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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6-4 只要和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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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6-4 只要和多裏

阿利雅做了一整晚的夢, 夢中的場景卻在睜眼後的數秒內模糊。

清晨6點27分,日出是三分鐘前的事。她平時不會這麽早醒來。

昨天白天獨占整棟別墅的時候她還不覺得,現在多了位住客, 到處是空白墻面的房子反而空曠得難受。清晨的海浪聲清晰而響亮, 每一下都宛如在碰擊房屋四壁, 擾得人心神不寧。

阿利雅躺不下去,幹脆起身洗漱。

二樓走廊上的一扇窗戶忘了關, 整晚幽風進進出出,臥室外早七點前的空氣涼得像弄錯了季節。阿利雅一腳才踏出去, 立刻退回屋裏。

畢竟已經是八月第二周了,她邊加衣服邊想。

夏日緩緩告終的足跡就藏在諸如氣溫的細節裏,昭示白晝漫長的仲夏時節一天比一天遙遠。有些事情仿佛只能在夏季達成, 阿利雅沒來由地生出些緊迫感, 不禁埋怨起昨日的自己。

就算說要慢慢來,可多裏安的假期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周, 轉眼之間就會用完。

可要和他保持適中的距離真的很艱難。一旦拉近就會太近,試圖留出距離又顯得不近人情。或許這要歸咎到他們原本就缺乏循序漸進的經驗。

從開始約會, 到對彼此的認知加深到軀體, 再到同居,他們走完這個過程花了不到半個月。

當時兩人決定同居的契機也是偶然。他們正處於一有機會就不分你我的黏糊時期, 偏偏多裏安每周六天都要上早班, 而他的住處離露臺咖啡館更近, 於是阿利雅連著幾天都到他那裏過夜。

前兩天都毫無異狀,到了第三天, 晚間八點電視談話節目的聲音突然隔著一道墻響起,音量不低,隔開兩戶人家的墻面象征性地模糊掉部分詞句, 透過來的部分足夠把談話內容聽個大概。

正糾纏著的兩人頓時都是一僵。

阿利雅捂住嘴,瞪大眼睛看著多裏安。

“之前我基本沒聽到過鄰居的噪音,”他解釋了一句,回憶著說,“中午樓下停了一輛沒見過的車,有人在搬行李箱下來。看來隔壁之前只是空著沒人,不是房子隔音很好。”

多裏安觀察著她的表情,把微微濡濕的額發往後捋,沒兩秒又閑不住把發絲重新撥散了,像是純粹為了給突然無處安放的手找點事做。

“那麽……今天就算了?”他試探地問。

他的眼神和肢體都明白地告訴她,他希望她給出否定的答案。

阿利雅也不願意就這麽在尷尬的地方半途而廢。她環住他的脖子,讓他俯得更近。

“只要不打擾到隔壁那位就行了吧?”說話的時候,她的鼻尖若即若離地蹭著他的,像小動物之間友好的嬉戲。

多裏安喉結動了動,發出一聲嘆息般的短促回應。

他偏轉了臉低下來吻她。疾走的沖動遭到扼制,放緩的卻只有節奏。不疾不徐是欺騙性的表象,輕聲細語掩蓋住暗湧。這仿佛成了個保持危險平衡的游戲,只有選手沒有裁判,離失聲驚叫始終只有一線的距離。

阿利雅首次體會到,原來致密的溫柔同樣可以教人頭暈目眩。

眼神交匯,心跳同步,相互侵染著縮小的體溫差……好像在欲望之外,他們之間切實有了什麽別的東西。

明明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還十分有限。他們可以隨意談論天氣和食物,不傷感情地爭論該如何評價一部電影、一本小說,但對於超出具體事物的那些部分——各自的過往、家庭、未來願景,雙方都保持著無言的默契。不主動過問,就算偶爾提及,也立刻若無其事地帶過。

但是,那個夜晚的某一瞬間,遠遠夠不上愛、卻又比欲望多一分的感受縱然是錯覺,卻也無比接近真實。

於是等夜更深的時候,當多裏安提議之後還是到她的公寓去,阿利雅自然而然地就順著追加提議:

“要不要幹脆搬到我那裏一起住?那裏原本就可以住兩個人。”

沖動並且隨意地,五年前的夏天滑入同居的下個階段。

阿利雅用力搖了一下頭,掙脫如影隨形的回憶。她關上走廊開了整夜的那扇窗,覆著輕微銹色的窗欞吱呀吱呀,怪叫順著無人的走道回蕩。

實在是太安靜了。簡直就像……就像房子裏並沒有她之外的第二個人。

阿利雅回過神時,已然來到側臥門前。她擡手,猶豫著是否要敲門。那麽一大早的,她其實也不知道要找多裏安說什麽。該道歉嗎?好像還不到那個地步。

或許她只是想要確認他還在這裏。

哪知道指節只是偶然在門板上一碰,虛掩的門便退讓出一條縫隙。

屋子裏沒人。

阿利雅的胸口頓時慌亂地從內揪緊,她定了定神,站在門口快速確認側臥內部情況。

多裏安的行李袋還在。

虛驚一場。阿利雅深呼吸著走進廚房,多裏安也不在一樓。手機沒有他的未讀消息。

她倒了杯水喝,依舊沒能完全平覆心悸的餘韻。她打開冰箱,迎著絲絲縷縷的冷氣檢視裏面的食材,沒有半點食欲。

冰箱門合攏的聲音與另一扇門關閉的響動重疊。

腳步聲循著廚房裏的燈光靠近。

“噢,”多裏安明顯頗為意外,微妙地沈默片刻後才說,“你已經起床了。”

剛剛讓她心神不寧的家夥突然出現在眼前,阿利雅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打量他身上的運動服:“你去晨跑了?”

她自覺態度還算坦然,對方卻不知道從哪個小細節中讀出異樣。

“我讓你擔心了?”他敏銳地問。

阿利雅沒答話。

“我應該留個字條的。我還以為能在你睡醒之前回來。”

她重新拉開冰箱門,岔開話題:“你早飯想吃什麽?”

多裏安明顯遲疑了一下,客氣地問:“能請你幫我煮三個雞蛋嗎?”

她側眸:“就三個雞蛋?”

多裏安沒忍住笑了:“我到時候隨便再加點東西。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餓死的。我去沖個澡就下來。”

銀柏之家的上任戶主對廚房做過一番改造,基本的現代家電都有,但煮蛋器之類的便利小家電自然不會留下。

阿利雅已經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手動幹過家務活,難免生疏。她依稀記得多裏安分享過制作完美白煮蛋的秘訣:雞蛋冷水入鍋,燒開後立刻關火,加蓋悶幾分鐘就是正好的熟度。

這樣瑣屑的小知識時隔五年多,她竟然還記得大概,她都頗為驚奇。

遺憾的是,關鍵的悶煮時間具體是幾分鐘,她完全不記得了。

一邊等著鍋中水煮開,阿利雅一邊臨時搜索起‘怎麽煮白煮蛋最好吃’。結果眾說紛紜。阿利雅取了個中間值,定好時間,切到Flickerlog刷了刷動態。

薩金家在意大利南部海岸度假,凱蒂和克裏斯托弗都更新了帖文。阿利雅隨手點了幾個讚,凱蒂立刻發消息過來問候,妙語連珠,心情顯然非常不錯。阿利雅切回姐弟兩人的主頁確認了一番。就算是動態欄的短視頻裏也完全沒凱蒂那位未婚夫的影子。看來凱蒂距離好心情只差一段菲利普的長期缺席。

‘你房子收拾得怎麽樣?’凱蒂熱情自薦,而後慷慨分享起薩金家別墅上次翻修時踩過的坑,‘之後可以來找你玩,順便幫你參謀一下怎麽裝修。’

阿利雅以設施簡陋為借口推脫。手機定時鬧鈴這時響起。她把雞蛋撈出來,泡進冰水降溫。

凱蒂在阿利雅離開手機的幾分鐘裏,連發了一長列消息:

‘你一個人住一棟老房子就不害怕嗎?’

‘等等’

‘是我想的那樣嗎?是不是有人陪著你?’

‘希望他是個身材火辣性格可愛的帥哥!’

‘真好啊我一點都不眼紅’

阿利雅重新拿起手機,一眼掃完,沒忍住反駁:‘我可沒說不是同性’

凱蒂回敬了一整段得意洋洋的怪臉emoji:‘哎呀,好奇怪,你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否認有人和你在一起!’

阿利雅懊惱地閉了閉眼。

‘那樣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

‘哦對,《瑪蒂爾達》全球首映你有興趣來嗎?菲利普最近主要在忙這個,聲勢很大。’

阿利雅手指遲疑地懸停,沒立刻回覆。

“已經煮好了?謝謝。”多裏安的聲音和沐浴露的清新香味一起飄近。

他利落地剝著蛋殼,回頭看她一眼,手上的動作稍有停頓。他重新轉向島臺:“麻煩事?”

“倒也不算,”她擱下手機,“凱蒂·薩金問我要不要去《瑪蒂爾達》的首映禮。”

一秒訝異的沈默。

“你想來嗎?”多裏安仍然背對她,像是順口一問。

阿利雅走到他身邊,慢吞吞地拉開放餐具的儲物格,吸了口氣:“你希望我來嗎?”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有那麽半秒,他們好像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但視線最後還是自然而然地到了一處。昨夜遺留的微妙氛圍在對視中悄然松動。

多裏安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低啞:“當然。”

她垂眸清點出兩人份的刀叉和餐盤:“那我請凱蒂幫我留張門票。”

阿利雅再擡頭時,多裏安仍然望著她。她用眼神傳達疑惑,他笑了,從她手裏接過餐盤:“我來準備早餐。”

她沒有拒絕:“那麽我來做咖啡——如果你不嫌棄我用的是自動咖啡機的話。”

“我很期待。”

多裏安很快就準備好了兩人份的早飯。

那三枚白煮蛋裏原來本就留了一個給阿利雅。

相比他的白煮蛋配酸奶,她的那份早餐就要精致多了:第三枚白煮蛋切碎,鋪在澆了橄欖油的雜糧面包片上,再用鹽和少量胡椒調味。

“如果有新鮮香草或者微型蔬菜的葉子會更好。”他把餐盤放到阿利雅眼前,挑剔地評價道。

阿利雅咬了一口面包,含混地說:“已經足夠好吃了。”

這話並非恭維。阿利雅原本幾乎都要忘記他還有這樣鮮活接地氣的一面:多裏安的外貌給人以超脫世俗的夢幻印象,但實際上,他以前就擅長開發生活中的細小樂趣,而且往往只需要極低的成本,是個不折不扣的精打細算專家。

多裏安拿起杯子呷了一口:“之後的咖啡也可以都由我來做。”

“看來今天的咖啡沒能滿足您的口味?”她揶揄地睨他。

多裏安對咖啡仍然十分挑剔。

“不,我沒那麽說,”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只是覺得,還有提升空間。”

“那你可以教我怎麽做得更好。”

“唔……”他作勢思索片刻,十分遺憾地搖搖頭,“容我拒絕。”

阿利雅訝然挑起半邊眉毛。

“你肯定很快就能學會,但那樣,你希望我留在這的理由就少了一個。”

他這話像在開玩笑,但考慮到他們的過去,又仿佛不止是在開玩笑。

阿利雅啞然,無論怎麽回答,好像都不太合適。她幹脆換了個話題:“對了,你還需要什麽日用品?不如幹脆開個清單,白天我去市內幫你買齊。”

多裏安擡眉,目光一瞬間顯得銳利:“我不能一起去?”

“你太容易被認出來了。”

“我可以做偽裝。”這麽說著,他站起來走了兩步。

只是改變體態和步伐,他的背影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阿利雅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好吧,我不該質疑金常春藤得主的專業性。”

早餐後的第一樁日間事項就這麽敲定了,進城采購。

多裏安依照阿利雅的要求,換了一身樸素的休閑服。他展開手臂,左右轉了轉向她展示:“這樣夠低調了嗎?”

“沒問題了,走吧。”

阿利雅走了兩步發現他沒一起下臺階,停在正門廊下沒動。

“多裏安?”

“我可以把這當作約會嗎?”他微笑著問,但灰眼睛因為極度專註而顯得嚴肅。

阿利雅怔了怔。

這一次,她沒有像昨晚那樣裝作沒聽見。

“可以,”她以盡可能輕快的口吻回答,“只要你不介意約會的主要內容是日用品采購。”

“日用品采購?我最喜歡了。”多裏安也用戲謔的語氣回答,走 下臺階。

銀柏之家位於岸旁的高坡上,今天風大,早晨八點晴空如洗,在燦爛日光裏行走卻絲毫感覺不到炎熱。

兩人朝著別墅外的車位走,阿利雅頂著風前進,不禁攏緊了開衫領口。多裏安見狀朝她張開半邊手臂,她莞爾,朝他挨了過去。

她的配合反而讓他驚訝。慢了半拍,他才環住她,深色墨鏡後的神色難以解讀。

“怎麽?”阿利雅佯作不解。

“沒什麽,”他圈著她腰間的手臂微微一緊,“誰開車?”

“開我那輛吧,沒那麽醒目。”

穿過庭院到門口的一路,兩人都擠擠挨挨地互相靠著,仿佛這是他們新學會的唯一行進方式。

阿利雅坐進駕駛座,系安全帶時偶然瞥到自己在後視鏡裏的倒影。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的唇角就一直微微翹著,不由自主地保持微笑的弧度。

只要和多裏安在一起,走路好像也很開心。

“你在笑什麽?”

阿利雅眨眨眼:“約會不該笑著嗎?”

多裏安定定註視著她,停頓好半晌,也笑起來:“你說得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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