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991 什麽時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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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1991 什麽時候和
玉京飯店的開張選定在一個周末。
沒有大張旗鼓。
早在一周前, 趙承剛就得到了消息，彭曼冬的營業執照申請流程是他親自審批通過，所以開業時間他記得清清楚楚。
尋了兩個月的蹤跡，可算是把彭曼冬給盼回來了, 替彭曼冬解決流程問題之後, 當天他回到家中, 立馬和妻子蔣秀英商量。
“彭記鹵味的老板彭曼冬盤下了倒閉的玉堂飯店, 現在改為玉京飯店了，下周末開業，我們要不要帶著孩子一起去光顧？”
“當然要去！”
蔣秀英想也沒想地答應下來。
這家彭記鹵味老板的手藝能讓閨女主動進食，全北城幾乎再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人，連醫生都拿閨女的病沒有更好的辦法，閨女就只服這個彭曼冬。
本來70斤的閨女靠著每天一頓鹵味, 慢慢長了身體，體重逐漸達到80斤，誰知彭曼冬消失兩個月，閨女回歸到對食物失去興趣的階段，好不容易增重的十斤全都還了回去。
她無計可施，正愁得不行，這個節骨眼上盼來了彭曼冬回來的消息, 甚至彭曼冬還打算開一家飯店。
太好了。
彭曼冬的飯店要是開張了, 她不只開業那天去光顧, 以後天天都要去光顧, 直到閨女恢覆正常體重之前，她一直會是彭曼冬飯店裏的忠實擁護者。
兩人當即定下來，決定周末帶孩子一起去捧捧場。
周末那天，早已準備好一切的飯店員工們全都嚴陣以待。
彭曼冬守在後廚, 閆雷立在前廳，陳建康負責清洗盤子，汪舒雲、沈紅和李正誠三人作為服務員，全都在飯店裏翹首以盼。
開業的時間是早上九點，連帶著日期和時間都是閆雷翻了老黃歷定下來的。
自從經營破產一家飯店之後，閆雷莫名變得有些神神叨叨，開始對風水那一套深信不疑，覺得開業的日期和時間大有講究，一定不能選錯，不然不吉利。
他翻了好幾天黃歷，確定了這樣一個好日子。
可惜事與願違。
門外冷冷清清，一點也不像是有人要光顧的樣子。
開張一個多鐘頭，一位進門的客人也沒有。
“怎麽回事，難道我今天選的日子不對嗎？”
閆雷剛小聲嘀咕完，飯店外面響起一陣汽笛。
早就翹首以盼的三位服務員全都目光一怔，好奇地朝外張望，閆雷也神情一喜，連忙邁步出去，想迎接新到來的客人。
誰知跨出去一瞧，客人是對面的。
有人將車子停在了道路這邊，車門打開，大步流星地朝著對面的星都假日飯店走去，一眼都沒有回頭看一下身後的新牌匾。
玉京飯店的牌匾是閆雷特意讓人重新制作，刷了金漆，看上去很是氣派。
真不懂欣賞。
望著頭也不回地客人，閆雷默默腹誹兩句，收回失望的目光，轉身返回。
踏回飯店，對上三雙滿含期待又隨即落空的眼睛，閆雷心裏頓時開始後悔。
一定是他選的日子不太對勁，早知道讓彭曼冬翻黃歷就好了，說不定她選的日子更吉利一些。
眼看無人光顧，閆雷只將問題歸結於日子不吉利，汪舒雲不信這一套。
什麽日子不日子的，這分明是沒有宣傳嘛。
新開張一家飯店，陣仗弄得不大，說不定好多人都沒聽到消息呢，更何況對面還立著那麽大一家豪華的大飯店，不主動去宣揚，誰知道？
汪舒雲打定主意，將手中擦桌子的抹布往旁邊一擱，拉著李正誠的手就要往外走。
“幹什麽去？”
閆雷連忙叫住她，“你們身上是有任務的！”
“我知道。”
她是要負責四桌客人，關鍵沒客人啊，客人都沒有，她服務誰呢？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先招攬客人。
汪舒雲豁出去了。
“我去外面招攬招攬路人。”
說是招攬路人，汪舒雲專門挑著停在街道對面的小汽車下手。
小汽車裏出來的客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朝著對面星都假日飯店走去，汪舒雲瞧準時機上前推銷：“我們玉京飯店也開張了，第一天有很大力度的優惠活動，您要不要換換口味？”
“天天吃西餐也會吃膩的吧，我們玉京飯店新開張，都是一些老北城特色菜，哪天您要是想換換口味，一定要來對面的玉京飯店嘗一嘗。”
一連攔了好幾個路人，全都無果。
汪舒雲莫名染上一股煩躁，她瞪了一眼立在旁邊像根柱子、不說話也不攬客的李正誠，“我拉你出來不是讓你站在旁邊看戲的，你倒是攔客啊！”
李正誠臉皮薄，不如汪舒雲那樣豁得出。
他也不是沒有試著攬客，對方冷冷瞥過來一道犀利的眼神，他立即就偃旗息鼓了。
兩人在外面奔波半個鐘頭，一個客人也沒有撈進來。
最後只得垂頭喪氣地走回玉京飯店。
這一幕落到對面星都假日飯店的助理眼中，他喜出望外，連忙敲響自家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大門。
老板坐在辦公室中，手裏仍舊捏著那份舊報紙研究。
一個多月了，什麽都沒研究出來，也不知道到底在研究什麽，不過這都是私事，助理沒辦法插手太多，他主要呈報公事。
“老板，對面的玉京飯店開張一個多鐘頭，沒迎來一個客人。”
“很正常。”
項明赫盯著報紙，頭也沒擡。
這樣的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對面那麽小的規模，不可能競爭得過他的龐大飯店。
不過……
“我有一個疑問。”
項明赫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中露出冷厲之色，“這麽多家供應商中，是誰給彭曼冬開了小竈？”
明明他之前吩咐過，讓所有合作商都拒絕給彭曼冬提供食材，怎麽現在彭曼冬的飯店仍舊照常開業了？
既然能照常開業，說明有些供應商壞了規矩。
“是哪家？”
項明赫目光一凜，“既然公開站隊彭曼冬，選擇和我們為敵，那多少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額……
助理遲疑，“據我所知，和我們合作的供應商，全都沒有給彭曼冬提供食材。”
“是麽？”
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之外，項明赫逐漸瞇起雙眼：“那是誰在給她提供貨源？”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查！”
項明赫眉頭一皺，吼道：“立刻，馬上！”
眼看自家老板即將發火，為避免受到怒火的波及，助理連忙從辦公室裏退出去，聲稱馬上就查個水落石頭。
等人一走，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項明赫沒了繼續看報的興致，他起身走到窗戶前，拉開面前的百葉窗，透過縫隙瞥了一眼對面玉京飯店前的光景。
飯店沒做什麽新裝修，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大概是沒什麽啟動資金吧，唯獨只將飯店牌匾刷了金漆，看上去略微顯得不那麽寒磣。
不過，在他星都假日飯店的對比下，任何飯店都會被襯得上不了臺面。
門庭冷清的場面正符合了他的預期，項明赫冷笑一聲，正要收回目光，幾道人影突然吸引了他的註意。
看上去似乎是一家三口走進了對面的玉京飯店。
普通人倒也罷了，項明赫不會留意。
但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
如果沒記錯，那個身材發胖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工商局的局長趙承剛。
趙承剛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光顧玉京飯店？
這就怪了。
趙承剛是無意間隨便找家飯店解決午餐，還是特意去了對面的玉京飯店給彭曼冬捧場？
明明他的星都假日飯店就在對面，趙承剛沒有選擇更為高端的飯店，反而去了對面的玉京飯店，想必是特意過去捧場。
想當初，星都假日飯店開張的時候，他特意邀請過趙局長，趙局長都沒有來赴宴，現在卻去給彭曼冬捧場，什麽時候彭曼冬和工商局的趙局長有了交情？
項明赫臉色一沈，逐漸冷下表情。
對面的街道上，站在飯店門口的趙承剛在邁進飯店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氣派又恢弘的星都假日飯店，心裏不禁感嘆，這生意也太難做了吧。
這麽大一個競爭對手，經營者又是特意從國外派遣過來，彭曼冬這回難辦咯。
趙承剛搖著腦袋踏進飯店，還沒走兩步，三位服務員立即熱情地迎上來。
汪舒雲、沈紅和李正誠不認得這位趙局長，只有閆雷見過本人，一看是貴賓，他連忙親自上前迎接，將人一家三口安排到一張大圓桌上。
立即奉上菜單。
接過菜單，趙承剛的目光卻沒落在上面，只在四周掃視一圈。
周圍空空蕩蕩。
他有些好笑，又覺得心酸：“敢情這一上午，只有我們一家過來光顧？”
“是啊。”
閆雷無奈地搖搖腦袋，找補道：“可能是還沒到飯點吧。”
“或許是。”
人家第一天開業，總歸要說些吉利話，趙承剛沒去拆臺，目光中心落到手中的菜單上，開始點菜。
菜單與他之前看過的老北城特色飯店的菜單迥然不同。
“喲，這倒是新鮮。”
菜品看上不錯，價格也不貴，一道葷菜十多塊，一道素菜幾塊錢，一家三口點上三個菜，只消得三四十塊錢，不像隔壁的西餐廳，一個人就得花費三十多塊錢。
全部翻過一遍之後，趙承剛將菜單遞給妻子和閨女，讓她們選擇，他則起身追問：“你們的大廚呢？”
話音剛落，彭曼冬從後廚走出來。
難得趙局長過來捧場，她上前感激地握了握手，笑著問：“這樣合不合規矩？”
這句話有些沒頭沒尾，身居高位的趙局長卻一眼聽出其中的深意，也笑起來，“怎麽不合規矩？”
彭曼冬不過是擔憂他身上有職位，私自過來光顧飯店可能會違規，可他一沒在工作時間過來，二也不是拿著公款大吃大喝，三更加沒有和彭曼冬有什麽利益輸送，今天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顧客而已。
“那就好。”
彭曼冬大氣應承：“感謝趙局長過來捧場，有趙局的這個頭彩，相信之後的生意肯定會興旺，所以作為店裏的第一個客戶，您將享受免單服務。”
也就是說，一分錢不收。
趙局長倒是高興了，一旁目睹全程的汪舒雲有些不樂意。
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客人，沒賺到一分錢呢，反而還搭出去一頓白食，哪怕給人家打半折也好啊，至少要把本錢收回來吧。
這個成本可不便宜哦。
汪舒雲心裏不自在，眼瞅著彭曼冬回到後廚，她也一路尾隨過去，開門見山地坦誠：“做生意也不能瞎給優惠啊，今天來個客人也不容易，下一個客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進門，咱們一分錢沒賺，還多貼錢了，這哪成啊。”
彭曼冬沒有解釋，只拍拍汪舒雲肩膀安撫她：“放心吧，過不了片刻，店裏的客人就會多起來。”
這樣自信的言論聽得汪舒雲滿頭霧水。
她有些疑惑，想要究根問底，又深知彭曼冬不想解釋的時候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探不到更多消息，只得作罷。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果然如彭曼冬所言，店裏的客人陸續增多。
到了飯點，已經坐滿6桌。
這是一半的客量。
夠了，第一天開張，沒有任何宣傳的前提下，能來這麽多人光顧，已經完全出乎汪舒雲和其他所有人的意料。
大家沒了任何異議，只為開張第一天忙得手忙腳亂，勤奮地高興著。
這一幕落到了不遠處派遣過來身負重任的陸文祥眼中。
他掌握大致情況後，回到中運大廈頂樓的辦公室，立即朝著自己的頂頭上司報告：“開業情況很好，客人看上去也很多，大家忙得很，一派繁榮，不過……我沒看到嫂子的身影，她應該在掌廚。”
“嗯。”
坐在辦公椅上翻閱文件的鐘紹勳輕輕應了一聲，他早就有預料，彭曼冬想幹些什麽，一般都會幹成。
“還有一件事。”
陸文祥覺得有必要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如實報告：“我看到工商局的趙局長過去光顧生意了。”
趙局長這樣的身份，在開業第一天光顧，明顯是想幫彭曼冬一把，做免費的宣傳。
不然人家為什麽不晚一點去，偏偏要在開業那一天過去？
擺明了是要做人情嘛。
陸文祥有點不懂了，“什麽時候嫂子和趙局長有了交情？”
“不知道。”
鐘紹勳似乎對這件事也並不意外。
“可是……”
陸文祥更加不懂的是，“紹勳哥，既然人家趙局長可以為嫂子做人情，那為什麽你不去光顧一下？”
“不用。”
鐘紹勳很是淡定地表態：“如果她需要我幫忙，她會主動朝我開口的，既然沒開口，那就暫時不要自作主張。”
之前收購玉堂飯店的例子歷歷在目。
彭曼冬當時就朝他表明過，如果她想開飯店，她會自己想辦法收購飯店，果不其然，現在她成功接手了玉堂飯店。
既然對方不希望他插手，他不想將兩人好不容易好轉的關系弄僵。
“可是……”
陸文祥還是有些猶疑：“以嫂子那樣的性子，你確定她會主動朝你開口討要嗎？”
“她會的。”
鐘紹勳滿含自信地悠悠道來：“畢竟我們現在的關系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陸文祥：“……”
看出來了。
現在的鐘紹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孔雀開屏的張揚，談起彭曼冬時，再也沒有以前那副患得患失的態度，看來那次回灃西，兩人發生了不少事。
——
面對玉京飯店開業第一天經營良好的現象，作為彭曼冬的丈夫，鐘紹勳心裏自然是欣慰的，作為彭曼冬的死對頭，項明赫就沒那麽高興了。
自從趙局長光顧玉京飯店之後，沒過多久，陸陸續續不少客人光顧。
甚至他親眼看到有位顧客，原本是打算來他的星都假日飯店，在對面窺見趙局長的身影之後，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去光顧對面的玉京飯店。
這才第一天呢，就有本事從他客源裏撬人，真夠可以的。
項明赫恨得牙癢癢。
既然對面開業已成事實，且開業第一天生意還不錯，他也不能只光顧著生氣，什麽都不做，當即派遣一名員工充當顧客，去對面的飯店探探底。
所謂探底，自然是要打探對面什麽菜色，什麽價格，服務怎麽樣，店裏的人員是如何安排。
等派遣過去的人回來一匯報，項明赫更是火冒三丈。
“什麽，這都是什麽菜單，還有魚翅，櫻桃肉，海參等等這麽名貴的食材？”
他還以為對方是走平民化路線，沒想到菜單居然這麽硬核。
可是一看價格，他的火氣更大了。
“這麽珍貴的食材，她一份才賣十幾塊？有沒有搞錯？”
這不是擾亂市場嗎！
這些食材放到他的店裏，價格至少要翻倍。
照這麽賣下去，彭曼冬有得賺嗎？這種食材，進貨都很貴，賣十幾塊一份，怕是連成本都覆蓋不了吧。
就算勉強能覆蓋成本，那也只能獲取微薄的利潤，這點利潤根本不夠支撐飯店的發展，彭曼冬到底在搞什麽鬼？
沒猜透對方的意圖，項明赫心裏很是惱怒。
看到對方采用這麽名貴的食材，他確信一定是有合作商偷偷與彭曼冬達成私下的交易。
這麽名貴的食材一般只有少數幾個大供應商才有貨，小的供應商沒有渠道進貨，而他幾乎和北城所有大供應商都有合作往來，所以，到底是哪個供應商在使壞？
項明赫百思不得其解。
他懶得等人調查，調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結果，他今天就想知道。
於是想了個餿主意。
——
忙碌的一天結束後，玉京飯店所有人都很高興。
第一天的生意雖然沒有很火爆，但是靠著趙局長開道，後面陸陸續續來了很多顧客，也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頭。
“大家收拾一下就回去休息吧，明天繼續努力！”
看到好兆頭之後，閆雷對飯店未來的經營充滿了希望，他招呼眾人回去，自己則轉身走向後廚，彭曼冬在後廚裏收拾東西。
他走到彭曼冬身邊，特意小聲商量：“雖說今天的經營還不錯，但是我一直有個擔憂，咱們菜品的成本太高了，這樣下去，不知道最後能盈利多少，後廚的采購這一塊都是由你全權負責，所以采購賬單你要全部都記仔細，等到月底算賬的時候才不會亂。”
“哦。”
經這麽一提醒，彭曼冬犯難了。
她也不能直接表明這些食材全都不要錢，說出去不僅沒人信，恐怕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沒辦法，她只能拿出賬單本，一筆一劃寫下今天所用的一些食材的成本價格。
記好之後，她將賬單本放在後櫃的抽屜中。
飯店收拾完畢，大家要關門離開。
汪舒雲一家早就在沈紅的介紹下搬去了沈紅隔壁，與沈紅做了鄰居。
所以飯店關閉之後，無人看管。
上了鎖，眾人都各自離開。
等人一走，夜幕降臨，一道人影偷偷撬開後門，像泥鰍一樣滑進了飯店之中，摸著黑四處尋找，在後櫃裏翻出了一本賬單。
隨後人影悄悄沿著原路返回，悶不吭聲從飯店裏退了出去，將一切恢覆原位，似乎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這本賬單最終被呈現在項明赫的辦公桌上。
人是他特意派過去的。
這樣的的手段並不光明磊落，但他並不在意。
只要能讓他弄清原委，揪出到底是哪個可惡的供應商偷偷在給彭曼冬供貨，以及彭曼冬那些珍貴的食材到底是怎樣的進貨價格就夠了。
他才不管這麽做道德不道德，那不是他關心的事。
然而，翻開賬本一瞧，他傻眼了。
上面無論是魚翅還是海參，豬肉還是雞肉，通通標註一個價格，全都是一元一斤。
見了鬼了。
全北城有這麽便宜的進貨渠道嗎？
哪家供應商這麽傻，幹脆白送給她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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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飯店的開張選定在一個周末。
沒有大張旗鼓。
早在一周前, 趙承剛就得到了消息，彭曼冬的營業執照申請流程是他親自審批通過，所以開業時間他記得清清楚楚。
尋了兩個月的蹤跡，可算是把彭曼冬給盼回來了, 替彭曼冬解決流程問題之後, 當天他回到家中, 立馬和妻子蔣秀英商量。
“彭記鹵味的老板彭曼冬盤下了倒閉的玉堂飯店, 現在改為玉京飯店了，下周末開業，我們要不要帶著孩子一起去光顧？”
“當然要去！”
蔣秀英想也沒想地答應下來。
這家彭記鹵味老板的手藝能讓閨女主動進食，全北城幾乎再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人，連醫生都拿閨女的病沒有更好的辦法，閨女就只服這個彭曼冬。
本來70斤的閨女靠著每天一頓鹵味, 慢慢長了身體，體重逐漸達到80斤，誰知彭曼冬消失兩個月，閨女回歸到對食物失去興趣的階段，好不容易增重的十斤全都還了回去。
她無計可施，正愁得不行，這個節骨眼上盼來了彭曼冬回來的消息, 甚至彭曼冬還打算開一家飯店。
太好了。
彭曼冬的飯店要是開張了, 她不只開業那天去光顧, 以後天天都要去光顧, 直到閨女恢覆正常體重之前，她一直會是彭曼冬飯店裏的忠實擁護者。
兩人當即定下來，決定周末帶孩子一起去捧捧場。
周末那天，早已準備好一切的飯店員工們全都嚴陣以待。
彭曼冬守在後廚, 閆雷立在前廳，陳建康負責清洗盤子，汪舒雲、沈紅和李正誠三人作為服務員，全都在飯店裏翹首以盼。
開業的時間是早上九點，連帶著日期和時間都是閆雷翻了老黃歷定下來的。
自從經營破產一家飯店之後，閆雷莫名變得有些神神叨叨，開始對風水那一套深信不疑，覺得開業的日期和時間大有講究，一定不能選錯，不然不吉利。
他翻了好幾天黃歷，確定了這樣一個好日子。
可惜事與願違。
門外冷冷清清，一點也不像是有人要光顧的樣子。
開張一個多鐘頭，一位進門的客人也沒有。
“怎麽回事，難道我今天選的日子不對嗎？”
閆雷剛小聲嘀咕完，飯店外面響起一陣汽笛。
早就翹首以盼的三位服務員全都目光一怔，好奇地朝外張望，閆雷也神情一喜，連忙邁步出去，想迎接新到來的客人。
誰知跨出去一瞧，客人是對面的。
有人將車子停在了道路這邊，車門打開，大步流星地朝著對面的星都假日飯店走去，一眼都沒有回頭看一下身後的新牌匾。
玉京飯店的牌匾是閆雷特意讓人重新制作，刷了金漆，看上去很是氣派。
真不懂欣賞。
望著頭也不回地客人，閆雷默默腹誹兩句，收回失望的目光，轉身返回。
踏回飯店，對上三雙滿含期待又隨即落空的眼睛，閆雷心裏頓時開始後悔。
一定是他選的日子不太對勁，早知道讓彭曼冬翻黃歷就好了，說不定她選的日子更吉利一些。
眼看無人光顧，閆雷只將問題歸結於日子不吉利，汪舒雲不信這一套。
什麽日子不日子的，這分明是沒有宣傳嘛。
新開張一家飯店，陣仗弄得不大，說不定好多人都沒聽到消息呢，更何況對面還立著那麽大一家豪華的大飯店，不主動去宣揚，誰知道？
汪舒雲打定主意，將手中擦桌子的抹布往旁邊一擱，拉著李正誠的手就要往外走。
“幹什麽去？”
閆雷連忙叫住她，“你們身上是有任務的！”
“我知道。”
她是要負責四桌客人，關鍵沒客人啊，客人都沒有，她服務誰呢？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先招攬客人。
汪舒雲豁出去了。
“我去外面招攬招攬路人。”
說是招攬路人，汪舒雲專門挑著停在街道對面的小汽車下手。
小汽車裏出來的客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朝著對面星都假日飯店走去，汪舒雲瞧準時機上前推銷：“我們玉京飯店也開張了，第一天有很大力度的優惠活動，您要不要換換口味？”
“天天吃西餐也會吃膩的吧，我們玉京飯店新開張，都是一些老北城特色菜，哪天您要是想換換口味，一定要來對面的玉京飯店嘗一嘗。”
一連攔了好幾個路人，全都無果。
汪舒雲莫名染上一股煩躁，她瞪了一眼立在旁邊像根柱子、不說話也不攬客的李正誠，“我拉你出來不是讓你站在旁邊看戲的，你倒是攔客啊！”
李正誠臉皮薄，不如汪舒雲那樣豁得出。
他也不是沒有試著攬客，對方冷冷瞥過來一道犀利的眼神，他立即就偃旗息鼓了。
兩人在外面奔波半個鐘頭，一個客人也沒有撈進來。
最後只得垂頭喪氣地走回玉京飯店。
這一幕落到對面星都假日飯店的助理眼中，他喜出望外，連忙敲響自家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大門。
老板坐在辦公室中，手裏仍舊捏著那份舊報紙研究。
一個多月了，什麽都沒研究出來，也不知道到底在研究什麽，不過這都是私事，助理沒辦法插手太多，他主要呈報公事。
“老板，對面的玉京飯店開張一個多鐘頭，沒迎來一個客人。”
“很正常。”
項明赫盯著報紙，頭也沒擡。
這樣的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對面那麽小的規模，不可能競爭得過他的龐大飯店。
不過……
“我有一個疑問。”
項明赫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中露出冷厲之色，“這麽多家供應商中，是誰給彭曼冬開了小竈？”
明明他之前吩咐過，讓所有合作商都拒絕給彭曼冬提供食材，怎麽現在彭曼冬的飯店仍舊照常開業了？
既然能照常開業，說明有些供應商壞了規矩。
“是哪家？”
項明赫目光一凜，“既然公開站隊彭曼冬，選擇和我們為敵，那多少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額……
助理遲疑，“據我所知，和我們合作的供應商，全都沒有給彭曼冬提供食材。”
“是麽？”
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之外，項明赫逐漸瞇起雙眼：“那是誰在給她提供貨源？”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查！”
項明赫眉頭一皺，吼道：“立刻，馬上！”
眼看自家老板即將發火，為避免受到怒火的波及，助理連忙從辦公室裏退出去，聲稱馬上就查個水落石頭。
等人一走，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項明赫沒了繼續看報的興致，他起身走到窗戶前，拉開面前的百葉窗，透過縫隙瞥了一眼對面玉京飯店前的光景。
飯店沒做什麽新裝修，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大概是沒什麽啟動資金吧，唯獨只將飯店牌匾刷了金漆，看上去略微顯得不那麽寒磣。
不過，在他星都假日飯店的對比下，任何飯店都會被襯得上不了臺面。
門庭冷清的場面正符合了他的預期，項明赫冷笑一聲，正要收回目光，幾道人影突然吸引了他的註意。
看上去似乎是一家三口走進了對面的玉京飯店。
普通人倒也罷了，項明赫不會留意。
但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
如果沒記錯，那個身材發胖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工商局的局長趙承剛。
趙承剛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光顧玉京飯店？
這就怪了。
趙承剛是無意間隨便找家飯店解決午餐，還是特意去了對面的玉京飯店給彭曼冬捧場？
明明他的星都假日飯店就在對面，趙承剛沒有選擇更為高端的飯店，反而去了對面的玉京飯店，想必是特意過去捧場。
想當初，星都假日飯店開張的時候，他特意邀請過趙局長，趙局長都沒有來赴宴，現在卻去給彭曼冬捧場，什麽時候彭曼冬和工商局的趙局長有了交情？
項明赫臉色一沈，逐漸冷下表情。
對面的街道上，站在飯店門口的趙承剛在邁進飯店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氣派又恢弘的星都假日飯店，心裏不禁感嘆，這生意也太難做了吧。
這麽大一個競爭對手，經營者又是特意從國外派遣過來，彭曼冬這回難辦咯。
趙承剛搖著腦袋踏進飯店，還沒走兩步，三位服務員立即熱情地迎上來。
汪舒雲、沈紅和李正誠不認得這位趙局長，只有閆雷見過本人，一看是貴賓，他連忙親自上前迎接，將人一家三口安排到一張大圓桌上。
立即奉上菜單。
接過菜單，趙承剛的目光卻沒落在上面，只在四周掃視一圈。
周圍空空蕩蕩。
他有些好笑，又覺得心酸：“敢情這一上午，只有我們一家過來光顧？”
“是啊。”
閆雷無奈地搖搖腦袋，找補道：“可能是還沒到飯點吧。”
“或許是。”
人家第一天開業，總歸要說些吉利話，趙承剛沒去拆臺，目光中心落到手中的菜單上，開始點菜。
菜單與他之前看過的老北城特色飯店的菜單迥然不同。
“喲，這倒是新鮮。”
菜品看上不錯，價格也不貴，一道葷菜十多塊，一道素菜幾塊錢，一家三口點上三個菜，只消得三四十塊錢，不像隔壁的西餐廳，一個人就得花費三十多塊錢。
全部翻過一遍之後，趙承剛將菜單遞給妻子和閨女，讓她們選擇，他則起身追問：“你們的大廚呢？”
話音剛落，彭曼冬從後廚走出來。
難得趙局長過來捧場，她上前感激地握了握手，笑著問：“這樣合不合規矩？”
這句話有些沒頭沒尾，身居高位的趙局長卻一眼聽出其中的深意，也笑起來，“怎麽不合規矩？”
彭曼冬不過是擔憂他身上有職位，私自過來光顧飯店可能會違規，可他一沒在工作時間過來，二也不是拿著公款大吃大喝，三更加沒有和彭曼冬有什麽利益輸送，今天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顧客而已。
“那就好。”
彭曼冬大氣應承：“感謝趙局長過來捧場，有趙局的這個頭彩，相信之後的生意肯定會興旺，所以作為店裏的第一個客戶，您將享受免單服務。”
也就是說，一分錢不收。
趙局長倒是高興了，一旁目睹全程的汪舒雲有些不樂意。
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客人，沒賺到一分錢呢，反而還搭出去一頓白食，哪怕給人家打半折也好啊，至少要把本錢收回來吧。
這個成本可不便宜哦。
汪舒雲心裏不自在，眼瞅著彭曼冬回到後廚，她也一路尾隨過去，開門見山地坦誠：“做生意也不能瞎給優惠啊，今天來個客人也不容易，下一個客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進門，咱們一分錢沒賺，還多貼錢了，這哪成啊。”
彭曼冬沒有解釋，只拍拍汪舒雲肩膀安撫她：“放心吧，過不了片刻，店裏的客人就會多起來。”
這樣自信的言論聽得汪舒雲滿頭霧水。
她有些疑惑，想要究根問底，又深知彭曼冬不想解釋的時候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探不到更多消息，只得作罷。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果然如彭曼冬所言，店裏的客人陸續增多。
到了飯點，已經坐滿6桌。
這是一半的客量。
夠了，第一天開張，沒有任何宣傳的前提下，能來這麽多人光顧，已經完全出乎汪舒雲和其他所有人的意料。
大家沒了任何異議，只為開張第一天忙得手忙腳亂，勤奮地高興著。
這一幕落到了不遠處派遣過來身負重任的陸文祥眼中。
他掌握大致情況後，回到中運大廈頂樓的辦公室，立即朝著自己的頂頭上司報告：“開業情況很好，客人看上去也很多，大家忙得很，一派繁榮，不過……我沒看到嫂子的身影，她應該在掌廚。”
“嗯。”
坐在辦公椅上翻閱文件的鐘紹勳輕輕應了一聲，他早就有預料，彭曼冬想幹些什麽，一般都會幹成。
“還有一件事。”
陸文祥覺得有必要將自己看到的情況如實報告：“我看到工商局的趙局長過去光顧生意了。”
趙局長這樣的身份，在開業第一天光顧，明顯是想幫彭曼冬一把，做免費的宣傳。
不然人家為什麽不晚一點去，偏偏要在開業那一天過去？
擺明了是要做人情嘛。
陸文祥有點不懂了，“什麽時候嫂子和趙局長有了交情？”
“不知道。”
鐘紹勳似乎對這件事也並不意外。
“可是……”
陸文祥更加不懂的是，“紹勳哥，既然人家趙局長可以為嫂子做人情，那為什麽你不去光顧一下？”
“不用。”
鐘紹勳很是淡定地表態：“如果她需要我幫忙，她會主動朝我開口的，既然沒開口，那就暫時不要自作主張。”
之前收購玉堂飯店的例子歷歷在目。
彭曼冬當時就朝他表明過，如果她想開飯店，她會自己想辦法收購飯店，果不其然，現在她成功接手了玉堂飯店。
既然對方不希望他插手，他不想將兩人好不容易好轉的關系弄僵。
“可是……”
陸文祥還是有些猶疑：“以嫂子那樣的性子，你確定她會主動朝你開口討要嗎？”
“她會的。”
鐘紹勳滿含自信地悠悠道來：“畢竟我們現在的關系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陸文祥：“……”
看出來了。
現在的鐘紹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孔雀開屏的張揚，談起彭曼冬時，再也沒有以前那副患得患失的態度，看來那次回灃西，兩人發生了不少事。
——
面對玉京飯店開業第一天經營良好的現象，作為彭曼冬的丈夫，鐘紹勳心裏自然是欣慰的，作為彭曼冬的死對頭，項明赫就沒那麽高興了。
自從趙局長光顧玉京飯店之後，沒過多久，陸陸續續不少客人光顧。
甚至他親眼看到有位顧客，原本是打算來他的星都假日飯店，在對面窺見趙局長的身影之後，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去光顧對面的玉京飯店。
這才第一天呢，就有本事從他客源裏撬人，真夠可以的。
項明赫恨得牙癢癢。
既然對面開業已成事實，且開業第一天生意還不錯，他也不能只光顧著生氣，什麽都不做，當即派遣一名員工充當顧客，去對面的飯店探探底。
所謂探底，自然是要打探對面什麽菜色，什麽價格，服務怎麽樣，店裏的人員是如何安排。
等派遣過去的人回來一匯報，項明赫更是火冒三丈。
“什麽，這都是什麽菜單，還有魚翅，櫻桃肉，海參等等這麽名貴的食材？”
他還以為對方是走平民化路線，沒想到菜單居然這麽硬核。
可是一看價格，他的火氣更大了。
“這麽珍貴的食材，她一份才賣十幾塊？有沒有搞錯？”
這不是擾亂市場嗎！
這些食材放到他的店裏，價格至少要翻倍。
照這麽賣下去，彭曼冬有得賺嗎？這種食材，進貨都很貴，賣十幾塊一份，怕是連成本都覆蓋不了吧。
就算勉強能覆蓋成本，那也只能獲取微薄的利潤，這點利潤根本不夠支撐飯店的發展，彭曼冬到底在搞什麽鬼？
沒猜透對方的意圖，項明赫心裏很是惱怒。
看到對方采用這麽名貴的食材，他確信一定是有合作商偷偷與彭曼冬達成私下的交易。
這麽名貴的食材一般只有少數幾個大供應商才有貨，小的供應商沒有渠道進貨，而他幾乎和北城所有大供應商都有合作往來，所以，到底是哪個供應商在使壞？
項明赫百思不得其解。
他懶得等人調查，調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結果，他今天就想知道。
於是想了個餿主意。
——
忙碌的一天結束後，玉京飯店所有人都很高興。
第一天的生意雖然沒有很火爆，但是靠著趙局長開道，後面陸陸續續來了很多顧客，也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頭。
“大家收拾一下就回去休息吧，明天繼續努力！”
看到好兆頭之後，閆雷對飯店未來的經營充滿了希望，他招呼眾人回去，自己則轉身走向後廚，彭曼冬在後廚裏收拾東西。
他走到彭曼冬身邊，特意小聲商量：“雖說今天的經營還不錯，但是我一直有個擔憂，咱們菜品的成本太高了，這樣下去，不知道最後能盈利多少，後廚的采購這一塊都是由你全權負責，所以采購賬單你要全部都記仔細，等到月底算賬的時候才不會亂。”
“哦。”
經這麽一提醒，彭曼冬犯難了。
她也不能直接表明這些食材全都不要錢，說出去不僅沒人信，恐怕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沒辦法，她只能拿出賬單本，一筆一劃寫下今天所用的一些食材的成本價格。
記好之後，她將賬單本放在後櫃的抽屜中。
飯店收拾完畢，大家要關門離開。
汪舒雲一家早就在沈紅的介紹下搬去了沈紅隔壁，與沈紅做了鄰居。
所以飯店關閉之後，無人看管。
上了鎖，眾人都各自離開。
等人一走，夜幕降臨，一道人影偷偷撬開後門，像泥鰍一樣滑進了飯店之中，摸著黑四處尋找，在後櫃裏翻出了一本賬單。
隨後人影悄悄沿著原路返回，悶不吭聲從飯店裏退了出去，將一切恢覆原位，似乎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這本賬單最終被呈現在項明赫的辦公桌上。
人是他特意派過去的。
這樣的的手段並不光明磊落，但他並不在意。
只要能讓他弄清原委，揪出到底是哪個可惡的供應商偷偷在給彭曼冬供貨，以及彭曼冬那些珍貴的食材到底是怎樣的進貨價格就夠了。
他才不管這麽做道德不道德，那不是他關心的事。
然而，翻開賬本一瞧，他傻眼了。
上面無論是魚翅還是海參，豬肉還是雞肉，通通標註一個價格，全都是一元一斤。
見了鬼了。
全北城有這麽便宜的進貨渠道嗎？
哪家供應商這麽傻，幹脆白送給她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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