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1991 閨女很重要

關燈
第76章 1991 閨女很重要

彭曼冬喉嚨一緊, 差點發不出聲音。

她只極小聲地應了一下,落在四周帶著噪雜背景的環境中,幾乎如蚊吶一般可以忽略不計。

偏巧對方像是聽見了一樣,沈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最後, 一團模糊的身影定格在她的面前。

透過遠處細微的光, 她看到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高大寬厚的身型格外眼熟, 應該不會有錯。

彭曼冬伸出雙手, 落在對方臉部細細摸索,似乎想通過面部的五官形狀來確認對方的身份。

很遺憾,她對鐘紹勳的面部輪廓沒有熟悉到摸一下就能分辨出的程度,遲遲無法確定,彭曼冬只得慢慢收回雙手。

雙手停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重新放回臉上。

溫熱的手指貼著濕潤的皮膚,被人慢慢移動,從薄薄的嘴唇,到高挺的鼻尖,一路往上,停在深邃的眉眼。

長長的睫毛在指尖輕輕摩挲,帶著主人幾分急切的心情。

“還是無法確定嗎?”

低沈的聲音從耳邊傳開, 男人的呼吸無限貼近, 她的雙手隨即脫離臉部, 被挪到對方結實的後背。

“這樣呢, 可以確定了嗎?”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胸膛與熟悉的擁抱,毫無疑問,面前的人是應該安安穩穩處在北城花園洋房的她名義上的丈夫。

彭曼冬好奇極了。

本該是重逢的爛漫時刻,她滿心只裝著一腔疑問:“你怎麽過來了?”

這也太快了吧。

出發之前, 她提前做好規劃,說是三天之後會返回北城,所以期間鐘紹勳並沒有過多詢問。

只不過耽誤了半天的工夫,沒能聯系上她的鐘紹勳立即出現在她面前,這樣的速度有點超乎她的想象。

不合理啊。

“從北城到灃西,坐火車需要十多個鐘頭,就算是在知道我沒有按時返回之後你立即出發,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達,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因為,還有一種交通工具叫做飛機。”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彭曼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她總覺得對方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仿佛嘲笑她的天真。

“……”

好吧。

這年頭對於普通人而言,出遠門的最常用交通方式仍舊是火車,她一時忘了鐘紹勳是時常需要出國做考察的生意人,遇到緊急情況,人家會坐飛機。

普通人支付不起飛機費用,這一點對於鐘紹勳而言,完全不成問題。

但是……

“這幾天一直暴雨,火車都取消了,飛機沒取消嗎?”

“北城沒有下雨,況且只要沒打雷,問題不大。”

對方語氣中透著一股輕巧勁,作為聽眾的彭曼冬心裏卻並不輕松。

下暴雨的天氣乘坐飛機,存在一定的危險。

平安降落自然是好事,但倘若途中遭遇空氣對流等等意外情況呢?

飛機一旦失事就是全軍覆沒,生還的機會很渺茫,這樣做還是太冒險了。

彭曼冬心裏平白無故生出一層後怕。

從最初意料之外的動容到現在完全冷靜下來,她只窺見一路上隱藏的無數風險,心裏頓時湧上一點惱意。

“你非來不可嗎?”

“對,非來不可。”

一聲堅定有力的回覆落在空曠的教室裏,惹得彭曼冬半晌無言。

良久之後,她輕輕嘆息一聲。

“閨女怎麽辦?”

“閨女有她奶奶照顧。”

得到回答後,是一陣無言。

漆黑的夜色掩蓋了彭曼冬臉上難得變幻的情緒,對於鐘紹勳不遠千裏過來找她的行為,心裏說是沒有半點感動,那不可能,但是……

如果對方途中出了什麽意外,閨女豈不是一下子失去雙親?

剛才靠在墻角胡思亂想時,她還在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無比的決定,早在幾個月前,她就把閨女送去北城,和鐘家人一起團圓。

所以這次即便不幸在洪水中遇難,她心裏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現在好了,孩子他爸千裏迢迢趕過來,要和她一起面對這場天災。

明明他不用赴險。

彭曼冬心情很是覆雜地呢喃一句,“閨女應該是最重要的。”

“你也同樣重要。”

或許是黑夜掩蓋了雙方的情緒,或許是災難中重逢的喜悅戰勝了理智,鐘紹勳的言語一次比一次直接。

他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只是想道出當下最真實的感受。

孩子對他很重要,妻子對他同樣重要。

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只是……

這個回答拋出去之後,遲遲沒有等到對方的反應,對方的輪廓依稀立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像是雕塑一般。

鐘紹勳心裏沒底。

他不知道對方是出於心底動容,感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還是覺得他這個行為欠妥,理智地分析他不該做出這樣沖動的舉動,心裏正生他悶氣。

令人遺憾的是,以他對彭曼冬了解,似乎後者更符合實情。

這樣的猜測挺讓人沮喪,鐘紹勳喉嚨一緊,正要重新開口解釋,一雙手突然搭到他腰間,隨後利索地去解腰間的皮帶。

“!”

始料未及的鐘紹勳一把抓住腰間的雙手,面紅耳赤地悶哼一聲:“現在嗎?”

這樣會不會太突然了?

他毫無準備。

上一秒還在猜測是不是引起對方生氣,結果下一秒對方就要來脫他皮帶,情況轉換得太過迅速且完全出乎意 料,鐘紹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極快地調整心態。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

話到一半,聽得面前的人打斷:“你淌水過來,褲子都濕了,難道要穿著濕褲子挨一夜嗎?脫下來吧,我行李袋裏還有一件寬松短褲,你可以換上。”

鐘紹勳半天沒有應承。

直到手中被塞了一件褲子,他才慢慢開始動作。

黑漆漆的環境裏,誰也看不見誰,他利索地脫下全部染濕的褲子,換上彭曼冬遞給他的短褲。

短褲是寬松女款,穿在他身上仍舊略顯緊繃,好在這樣的環境也沒有觀眾,無需在意外人眼光。

等他換好褲子之後,彭曼冬開始挪開課桌,他過去幫忙,兩人於是用長凳碼出一張簡易的床鋪。

這就是湊合著過夜的場所。

好在五月底的天氣已經逐漸炎熱,即便不蓋被子也不會顯得冷。

兩人躺在木凳床上,彭曼冬心裏蹦出許多疑惑。

她越思索越困惑。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就算鐘紹勳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北城趕到受災的灃西,那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所小學呢?

她身上也沒安裝定位器,黑燈瞎火的,找人也不方便,鐘紹勳到底是怎麽從一群逃難的混亂人群中精準找到躲在空曠教室裏的她?

這很不可思議。

“其實也不難。”

站在彭曼冬的視角,或許看上去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是對於鐘紹勳來講,這件事並不算太困難,只要足夠了解彭曼冬就行了。

依他的推測,被耽誤行程之後,彭曼冬會選擇離火車站稍近的旅社休息。

而這一帶旅社的附近只有學校這座建築比較高,如果遇到發洪水,彭曼冬大概率會選擇去學校避難。

其實附近也有不少工廠,工廠的廠房也有三層樓那麽高,但他斷定彭曼冬不會去別人的工廠。

工廠裏面多半是職工們抱團的地方,這無疑是闖入了別人的地盤,災難面前人心不可測,以彭曼冬謹慎的性子,一定會選擇去半夜已經空無一人的學校。

況且即便去學校躲難,她不會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只會找個空曠無人的教室獨自躲著。所以他一路找過來時,完全避開人群聚集的地方。

如他所料,彭曼冬的確躲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聽完始末的彭曼冬有些呆住。

一切似乎那麽有邏輯,唯獨一點令她意外,“沒想到你這麽了解我?”

鐘紹勳到底是怎麽把她的心思揣測得這樣透徹?

平心而論,如果今天遇到災難的人是鐘紹勳,她會精準地在一片混亂中找到對方嗎?

似乎不能。

她沒有這個信心。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從北城出發,親自來灃西尋人,因為閨女是排在鐘紹勳前面的,她放不下閨女,沒法做到扔下閨女前來。

這麽一想,彭曼冬心裏生出一點愧疚。

任何事情,只要上秤稱一稱,總會稱出個長短高低。

以前她對鐘紹勳的付出並不在意,生活在棉紡廠時,那會兒鐘紹勳給她備了很多高端的家電,還特意派人過來專門給她家裏裝上電話,惹得周圍鄰居不間斷過來參觀。

眾人全都一副羨慕極了的樣子,只有她這個當事人無動於衷。

她覺得沒什麽好感動的,因為這些東西對於鐘紹勳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鐘紹勳戶頭裏的錢是普通人哪怕十輩子也賺不回來的積蓄,幾千塊的家電對他而言,大概也就是從牛身上拔一根汗毛的程度。

對於鐘紹勳而言,錢不是最珍貴的東西,當然可以隨便施舍。

但命是。

有錢人都惜命,沒人會嫌活得太長。

所以這次鐘紹勳將生死的考量放在一邊,突破理性親自過來找她之後,她內心裏才真正生出一點動容。

如果要做戲,大可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彭曼冬內心五味雜陳,“你或許了解我,但很遺憾,我沒那麽了解你。”

“沒關系,慢慢來,以後日子還長。”

“可是……”

彭曼冬緊抿嘴唇:“如果情境互換,我不一定會過來找你。”

“我知道,你要為閨女著想。”

對方的寬慰中帶著一股溫暖的力量,那樣坦然大方,仿佛並不計較這一點得失,也理解她所有的所作所為。

彭曼冬心裏一動,主動挪動身子,輕輕靠近對方,將雙手覆蓋在對方的胸膛上。

隨後一道緊實的力量將她擁進懷中,兩人頭靠著頭相擁躺在簡易的凳子床上,等待黎明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始終睜著雙眼的彭曼冬冒出一道疑問。

“等等,你過來就只一個人過來了嗎?”

好歹是家纏萬貫的大富豪,光桿司令一般地過來了,什麽也沒準備的嗎?

“嗯,只一個人過來了。”

“那……”

彭曼冬動了動唇,將想說的話憋了回去,只無聲嘆息。

好吧,人在情急之下的確不能做到萬事周全,考慮欠妥也很正常。

“什麽援助也沒有,那你現在也只能跟著我一起等待救援了。”

“這就夠了。”

鐘紹勳輕笑一聲,“我過來也只是想陪著你。”

陪她?

一向對爛漫過敏的彭曼冬絲毫沒有從中嗅出情趣,只一本正經地解釋:“可是我並不害怕。”

“但我害怕。”

話音落下,周圍陡然寂靜。

連呼吸的聲音仿佛都輕了些。

安靜的空氣中,彭曼冬突然笑了下,“你就是用這張嘴去談生意嗎?難怪生意做這麽大。”

“這張嘴其實也可以做點別的。”

成年人之間的暗示往往直截了當,懷裏的人身子僵了一瞬,鐘紹勳立即會意,最後只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此夜註定無眠。

——

沒過兩個鐘頭,天邊出現一絲曙光。

附近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直沒睡著的彭曼冬幹脆從僵硬的凳子上坐起身,首先去角落裏揭開衣服查看裏面包裹著的小狗。

小狗命大,熬了過來,睡得正香。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彭曼冬抱起小狗,追隨鐘紹勳的腳步走出教室,跟著眾人乘坐小木船一起前往市政府臨時設置的安置點。

一夜之後,水位已經慢慢退了些,仍舊不能行人。

小木船兩側都是渾濁的洪水,洪水淹沒了一些低矮的房屋,泡在水裏的陳舊建築正在倒塌,水面上漂浮著一些動物屍體。

不會游泳的很多小動物沒能逃過這場浩劫,也有一些動物靠著生存技能逃過一劫,目光放在附近粗壯的大樹上,仔細一瞧,就能發現上面歇滿了避難的蛇蟲鼠蟻。

而人類也要像這些小動物一樣,去尋找新的避難所。

到達市政府積極響應災情設置的臨時駐紮點後,鐘紹勳說是有事要安排,先行離開,彭曼冬帶著小狗獨自留下來。

安置點聚滿了災民。

周圍充斥著男人的議論聲、女人的叫嚷聲,小孩的哭鬧聲。

吵成一片。

彭曼冬獨自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將行李袋放下,坐在地上歇息。

周圍都是和她一樣無家可歸的災民,與她形單影只稍稍不同的是,多半災民們都拖家帶口。

脫離生命危險之後,放松警惕的災民們開始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口角,旁邊一對年輕夫妻的爭吵清晰闖入彭曼冬耳中。

“家裏那口大鍋,我說讓你帶出來,你偏偏不帶出來,現在好了,孩子們都餓著肚子,想要煮點東西吃都辦法,當時要是聽我的話把大鍋帶出來,這會兒我們好歹還能煮點面條填填肚子,你瞧瞧幾個娃現在餓得哇哇叫,你說怎麽辦!”

“這事也不能怪我,當時情況緊急,都顧著逃命呢,你還在一旁嘮叨這個罐子要帶上,那個布包要帶上,你恨不得什麽都讓我帶上,我能把關鍵的幾樣東西帶出來就謝天謝地了,再說了,大鍋這麽重,當時真帶上了,我還怎麽逃命?”

“帶個大鍋就不能逃命了?我當時帶著兩個小孩怎麽說?背上背一個,手裏抱一個,我不一樣逃出來了,我有淹死嗎?輪到你就一個大鍋也背不了了?”

“話不能這麽說,你背著孩子,難道我是空手出來的嗎?我手上掛著這麽多大包小包你都看不見嗎?家裏的所有重要的東西都被我帶著,只是沒有多帶一個鍋子而已,你就跟我大吼小叫的,有意思麽?既然孩子餓了,那就想辦法給孩子去找吃的,你朝我吼有什麽用,難道我還能變出食物來不成?”

“我就是找不到吃的才朝你吼啊,洪水都還沒退呢,政府也沒派人來給咱們發吃的,孩子們都餓得大眼瞪小眼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還能怎麽辦,先等著唄,你看看這裏人都這樣,誰不是渴餓?大家都是死裏逃生,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你就知足吧。”

……

夫妻倆的爭吵引得眾人心煩意亂。

都到了這樣的時刻,吵架只是情緒的發洩,反而更容易激發矛盾。

天災之下,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意外。

互相指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彭曼冬摸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袋,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行李袋中還剩下一些餅幹和礦泉水。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樣困難的時刻,她沒想著要慷慨的分享自己的食物,不過這對夫妻的兩個小孩看起來年齡都不大。

女孩子大概五歲,男孩子三歲左右。

小孩們餓得哇哇大哭,圍在母親身邊討要食物。

同為母親的彭曼冬,看到這樣的場景多少有些觸動。

大人們找不到食物,小孩子也跟著受罪。

她嘆息一聲,輕輕從行李袋裏掏出一袋餅幹,準備遞給小女孩。

東西還沒遞過去,不遠處坐在廢棄木板邊的另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吸引她全部的目光。

如果她沒看錯,那是汪舒雲和李正誠的兒子李浩。

李浩單獨坐在人群之中,身邊沒跟著任何長輩。

顯然是和父母走散了。

也不知道汪舒雲和李正誠有沒有脫險。

彭曼冬走過去想問問情況,結果一眼看到李浩手中捏著一袋包裝完好的餅幹,正要撕開包裝。

“等等。”

她上前一把打落對方手中的餅幹,冷著臉問:“你從哪裏弄來的?”

自己手中的零食突然被人打落,李浩很是氣憤,一擡眸,發現對方是向南媽媽,頓時沒了脾氣。

向南媽媽去北城之前留給自家母親一張配料方子,母親靠著這張方子,後來擺攤生意蒸蒸日上,生活逐漸好轉,家裏走出下崗的陰影,爭吵聲也逐漸消失了。

真要論起來,向南媽媽是家裏的大恩人呢!

李浩心裏感激她,只得老老實實回答她的問題:“撿來的。”

“從哪裏撿來的。”彭曼冬不依不饒地追問。

“洪水裏。”

李浩有種偷拿別人食物的心虛,“乘船過來的時候,我看到這袋餅幹飄在水面上,順勢就撿起來了。”

果不其然。

彭曼冬一臉嚴肅:“那不能吃。”

“為什麽?”

因為洪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工業廢水、生活汙水等等的混合體,接觸過洪水的食品,即使外包裝完好,大腸桿菌也會超標,沙門氏菌能通過0.5微米的微孔滲透,甚至可能會有一些化學汙染,簡直比毒藥還毒。

總之,吃了沒好事。

“你要是餓了,我這裏還有些零食,你拿去墊墊肚子。”

彭曼冬說著從行李袋裏掏餅幹,她掏出三份,一份要給李浩,另外兩份留著給旁邊那對吵架夫妻的兩個小孩。

至於地上被她打落的餅幹,還是扔遠點比較好,免得再被人誤食。

一切打算得很好,可惜天不遂人願,等她去接撿地上的餅幹時,早已沒了蹤跡。

擡眸一瞧,那對吵架夫妻中的婦人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袋餅幹。

“你好,是你撿了剛才地上的餅幹嗎?”

“才不是,這是我自己的餅幹。”婦人生怕餅幹被搶走,連忙撕開包裝,掏出一片毫不猶豫塞進自家兒子嘴中。

“等等!”

彭曼冬連忙出聲制止,“這真不是什麽寶貝,剛才我說的話想必你也聽見了,洪水泡過的東西就是吃不得,這並不是嚇唬小孩子,是真的不能吃,你作為一個家長,怎麽這點分辨的能力都沒有,萬一孩子吃了鬧出什麽毛病來,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能有什麽毛病。”

婦人不信,“你瞧瞧這外包裝良好,就算洪水有毒,不是都擋在外面了麽,裏面沒有弄臟,怎麽不能吃?再說了,這是我的孩子,你急什麽!我自己家的孩子還能不負責嗎,吃出問題來不會找你來擔責任,你怕什麽?”

這是擔責不擔責的問題嗎?

到時候鬧出人命來,豈不是白白害了一條性命?

小孩子多無辜,攤上這樣不負責任的父母!

“先別吃,我這兒有幹凈的餅幹,我跟你調換,你手裏那份餅幹給我,我這裏兩袋幹凈的餅幹給……”

話沒說完,彭曼冬一時頓住。

對面的夫婦人已經將餅幹塞進兒子口中,還小聲催促著:“快吃,快吃,不然等下有人就要過來搶了。”

旁邊的小女孩吵著鬧著揪住婦人衣袖,“媽媽,我也要吃。”

“先別急,弟弟還小,等弟弟多吃幾塊。

不聽勸的婦人急忙將一袋餅幹全都餵給自家兒子,餵完之後還不屑地瞥了彭曼冬一眼。

“你看,吃了不是好端端的麽,哪有什麽事。”

彭曼冬無言以對,只同情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小男孩。

處於危險中的小男孩毫無察覺,砸吧著嘴似乎還在回味餅幹的味道。

唉。

彭曼冬沒再勸阻,已然無用了。

聽天由命吧。

她收回視線,轉身邁步,還沒走出兩步,身後的小男孩突然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嘴裏不停嚷著肚子疼。

疼得死去活來,在地上翻來覆去哇哇大哭。

婦人這才慌了,連忙鬧著要找醫生。

平時倒也罷了,這個關頭哪有醫生,醫院都泡在洪水裏呢!

最後是幾個救災的工作人員過來,擡著小孩往臨時搭建的簡易救護所裏送。

一時間,周圍充斥著婦人高聲悲痛的嚎叫。

看到這一幕的李浩有些後怕。

周圍群眾也都很自覺地默默扔掉了從洪水中撿來的準備充饑的食物。

目送小男孩被擡走後,人群中短暫的安靜幾分鐘,沒過多久,這一樁略為沈痛的事跡很快被拋諸腦後。

因為災糧來了。

救助人員擡著幾個箱子整齊擺列在一處,組織好群眾排成長隊,一一領取救救濟的糧食。

彭曼冬連忙牽著李浩擠進隊伍。

隊伍前方,領了救濟糧的災民發出一陣陣歡呼。

“我平時都舍不得花錢買方便面吃,現在居然能免費領,這樣救濟糧我可以多領幾天嗎?”

“這是壓縮餅幹?聽說是為軍人準備的,只有軍人能吃,現在我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別說這些了,我看小孩們還有罐頭呢,肉罐頭,真不賴啊,這救濟糧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政府可真舍得啊。”

的確,太豐盛了。

是方便面,是壓縮餅幹,還有肉罐頭,一看就不是小地方的財政能承擔得起的開支。

彭曼冬腦海裏頓時浮現出鐘紹勳的身影。

這人嚷著有事處理,原來是真有事,應該是去辦這件事了吧。

看來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帶來嘛。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