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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1991 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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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1991 千山萬水,

彭記鹵味突然關了門, 所有顧客措手不及。

尤其是趙承剛的妻子蔣秀英。

今天一大早,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去玉堂飯店前的彭記鹵味為閨女買一份鹵味,沒成想到了攤子前一看,攤主休息三天, 暫停營業。

這可不得了。

兩個多月來, 她家閨女曉燕一直吃著彭記的鹵味, 對什麽食物都很排斥的閨女唯獨對這份鹵味情有獨鐘。

雖說一份鹵味九塊錢, 並不便宜,不過要是閨女樂意吃,她天天買也不成問題,傾家蕩產也甘願。

誰知道今天陡然買不成了。

回到家的她當即將丈夫趙承剛劈頭蓋臉一頓吼:“是不是你們單位又跑去查處人家攤子了?”

被斥責的趙承剛一臉懵:“沒有啊。”

“既然沒有,好端端地人家怎麽突然關門?不是被你們部門查處,人家會放著這麽好的生意不做?”

蔣秀英篤定是趙承剛的單位在搞鬼。

最近這段時間, 外面街道上擺攤的商販越來越多,前去管理的執法人員也逐漸變多。上次彭記鹵味被曝光虛假宣傳的視頻,正是趙承剛手下所為,她再也不肯相信丈夫。

“你說你到底怎麽想的,閨女只吃得下彭記的鹵味,你就不能多留個心眼?就算你手下的人貪功,要整頓街邊擺攤的, 你也應該對彭記護著點, 那是你閨女的救命藥!”

“現在好了, 彭記不開張, 我去哪裏給閨女買鹵味?別的鹵味我也買過,她都不吃,你說這怎麽辦?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趕緊讓彭記回來。”

……

被數落一頓的趙承剛很是冤枉。

自從上次親眼看到閨女躲在房間裏吃彭記鹵味之後, 他心裏那股猜疑早已煙消雲散。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親眼看到一向不肯進食的閨女主動拿起鹵味品嘗,這還能有假?

自家閨女總不能是彭記的托,特意演戲給他看吧,在那個時刻,他才徹底相信了兩位記者的回訪調查。

原來回訪調查全部屬實,那些常常去光顧的人所說的能提高食欲,都是真的!

自那之後,他再也不將虛假宣傳那一套說辭掛在嘴邊了,眼看著妻子蔣秀英每天從彭記買回來一份鹵味,他也不再作任何阻攔。

就這麽吃了兩個多月,閨女的體重從70斤漲到80斤,雖說看上去仍然很瘦很瘦,比以前好不到哪裏去,不過這是一個好兆頭。

現在能從70斤漲到80斤,那以後就能從80斤漲到90斤,再漲到100多斤,回歸到正常體重。

趙承剛對此抱著殷切的希望。

所以從妻子口中得知彭記突然關門的消息,他同樣也感到震驚。

妻子以為是他單位裏要處理街邊商販,故意給人家叫停,真是這樣倒也好了,說不定他還能從中周旋一下,可事實並非如此。

回到局裏一調查,手下的部門沒有人去查處過彭記,再派人一調查,說是彭記鹵味的老板彭曼冬回老家辦事去了。

辦事嘛,總有回來的一天。

趙承剛稍稍放了心。

結果三天後,彭曼冬並沒有返回,彭記鹵味並沒有按期開張,甚至連玉堂飯店的店長也不知道彭記到底什麽時候會開張。

對於等著彭記來拯救閨女厭食問題的趙承剛一家來說,天無疑塌了下來。

玉堂飯店的店長閆雷比這一家子更急。

明明彭曼冬走之前特意和他交代過,要回老家辦點事情,至少需要三天,所以攤子三天後再擺,讓他心裏有個準備。

閆雷做足了心理準備。

這陣子靠著彭曼冬的彭記鹵味吸引客戶,飯店裏的生意逐漸好轉,慢慢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源。

彭記只是三天不開張而已,飯店應該能撐得過來。

沒想到三天後,彭曼冬仍舊沒有歸來,彭記始終沒有開張。

閆雷頓時急了。

找來陳健康和沈紅這對老夫妻相問,結果兩人表示並不知曉緣由。

“你們是彭曼冬最得力的幫手,連你們也不知道她的情況嗎?”

“不知道。”

沈紅老老實實搖頭:“我們聽到的消息和你聽到的是一樣,都只知道她會在三天後回來。”

行吧。

什麽消息都沒有打探出來,閆雷無奈嘆息一聲:“那你們告訴我,彭曼冬住在哪裏,我去她家裏問問情況。”

對面良久沒人吭聲。

閆雷面露震驚,“難不成……你們跟了她這麽久,連她的家庭住址都不知道嗎?”

的確不知道。

沈紅很是坦然地相告:“她從來不談論個人私事。”

“個人私事是個人私事,家庭住址還是要知道的嘛,萬一出了什麽事,連人都聯系不到,就像現在這樣,咱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能幹著急!”

閆雷也有點後悔,早知道他該讓彭曼冬提前留下一個聯系方式。

現在好了,人沒有過來擺攤,也不知道是被事情耽擱了,還是一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

更令人糟心的是,這樣的等待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像是無期徒刑,讓人沒個盼頭。

要真是出了什麽事情,一月半月的不能現身,那他飯店的生意就要徹底涼了。

眼看著對面的星都假日飯店已經裝修完畢,過不了幾天就要擇日開張。

對面的星都假日飯店一開張,能來他玉堂飯店光顧的顧客只會越來越少,沒有彭曼冬在身邊出謀劃策,他也不一定能競爭得過對面的飯店。

唉,這可怎麽辦是好。

對面星都飯店的負責人項明赫同樣也在心底納悶。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能在玉堂飯店前看到擺攤的彭曼冬。

抓過助理一問,原來是有事休息三天。

可是三天過去了,彭曼冬的彭記鹵味仍舊沒有開張。

怎麽回事,這個節骨眼,彭曼冬怎麽突然消失不見了?

項明赫倒是沒往別的壞處想,他敏銳的商業嗅覺讓他想偏了方向。

“你說,彭曼冬該不會是在謀劃什麽壞點子吧?”

助理一楞:“啊?什麽壞點子。”

“你看,咱們星都假日飯店不日就要開張,她會不會特意請人過來在我們飯店開張那一天搗亂?”

助理沈默,“應……應該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

項明赫冷笑一聲,“國外飯店之間的這種競爭多得是,很常見,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對於彭曼冬突然消失一事,他心裏頗為介意。

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要在他的新國際連鎖飯店快要開業的當口消失,誰知道對方不是在憋著什麽壞主意呢?

彭曼冬既然願意在玉堂飯店門口擺攤給飯店引流,說明是站在閆雷一方,而閆雷和他是對家,那彭曼冬無疑也是他的對家。

在他眼裏,彭曼冬這人的威脅甚至比玉堂飯店店長閆雷的威脅更大。

這個節骨眼突然不出現,由不得他多想。

他不得不吩咐助理:“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彭曼冬到底幹什麽去了。”

比對家更關心彭曼冬死活的人,無疑是彭曼冬的家人。

這兩天放學回來,彭向南沒有看到母親,她知道母親為了給她遷戶口,回了灃西市,所以這兩天夜裏,她一直挨著奶奶毛善芳睡覺。

等到第三天,母親仍舊沒有回來。

說好的歸期,一直不見人影,她跑到鐘紹勳身邊,擔憂地問:“爸爸,媽媽今天不回來了嗎?她說好今天回來的,她很少騙我。”

面對閨女的質問,鐘紹勳無言以對。

他輕輕將閨女抱入懷中,溫聲安慰:“可能是被一些事情耽誤了,不要著急,爸爸已經在聯系了,今天和爸爸一起睡覺好不好?”

“好。”

懷中的閨女乖巧地應了一聲,軟軟抱住他。

他還想說些什麽,陸文祥從門外急匆匆踏進來,朝他使了個眼色。

鐘紹勳會意,讓母親帶著閨女去洗漱,自己在書房接見了陸文祥。

“怎麽說。”

“情況不是很樂觀。”

陸文祥臉色嚴肅起來,“我聯系過了,灃西那一片現在已經被水淹了,電力、通訊、交通等等幾乎全部癱瘓,當地政府正在組織救援隊伍,暫時打探不到嫂子的具體情況。”

聞言,鐘紹勳一張臉逐漸沈下來。

“不過紹勳哥,你也不要太悲觀,灃西不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只是一些房屋被淹了,人員上傷亡不大,嫂子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

這樣的判斷是出於理智考慮,可惜鐘紹勳此時做不到理智。

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危險,那也是危險,一旦危險發生,那就是百分百的概率,更何況洪水受災區的情況現在誰也不能窺見全貌,災區到底是什麽場景他並不知曉,彭曼冬一個人在那裏面臨著怎樣的境況他也無從想象。

他唯一知道的一點,絕對不能讓彭曼冬一個人承擔這樣的局面。

“我要過去。”

一句話擲地有聲。

陸文祥懷疑自己聽錯了,滿臉不可思議地詢問:“紹勳哥,你剛才說什麽,你要過去?”

“對。”

“可是……”

陸文祥滿臉為難地提醒他:“可是現在沿途的鐵路已經暫停,交通不便,你怎麽過去?”

這一點並不難,鐘紹勳早就想好了。

直達的鐵路沿線受洪水影響不得不停止通行,但周圍沒有受災的地區鐵路仍舊通暢,他可以繞路。

總之,無論什麽方法,他一定要去灃西。

見他去意已決,陸文祥心知多勸解無用,只在心裏焦急。

他雖說也很擔心彭曼冬的情況,但那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作為局外人,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救援,其中的辦法不包括親自到場。

這是一種風險極高的舉動。

說是冷血也好,無情也好,在陸文祥看來,既然已經搭了一個人進去,不能再搭另一個人進去吧?

即便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身邊的家人朋友考慮啊。

陸文祥很是不讚成,可他紹勳哥做出的決定,從來沒有反悔的時刻,知道直接相勸肯定會被駁回,他只能迂回地表示:“你走了,向南怎麽辦?”

閨女還這麽小,正是需要家長陪伴的時候。

要是雙親都遭遇不測,留下一個老人家毛善芳和一個小孩兒彭向南在家,那多淒慘啊。

陸文祥一下子聯想到了自家堂哥陸文山一家。

堂哥和堂嫂出了意外走得早,只留下陸老爺子和薊澤兩人相依為命,已經夠慘了,他不希望看到鐘家也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走了,自然還會回來。”

鐘紹勳安靜地盯著他,“你剛才不是說那邊傷亡不大,不會有生命危險嗎?”

犀利的眼神如刀子刮在臉上,陸文祥頓時羞愧得滿面通紅。

灃西那邊的確危險不大。

可是危險不大也不代表沒有危險,這個時候往災區跑,萬一遭遇什麽不測,公司的事情要怎麽辦,留下的一老一小要怎麽辦?

他害怕鐘紹勳出意外已經多過擔憂彭曼冬的安危,人心都是肉長的,他也不是聖人,當然有私心,他心裏的天平傾向鐘紹勳這邊。

而鐘紹勳為他表露出來的私心感到一絲不愉快。

那一刻,陸文祥領悟到一點。

他的紹勳哥同樣不是聖人,同樣也有私心,很顯然,他紹勳哥的天平倒向彭曼冬那一邊。

陸文祥沒再吭聲,只默默去為鐘紹勳安排這一切。

當天夜裏,鐘紹勳久違地抱著閨女入眠。

第二天早上,他親自將閨女送去學校,隨後回到家中提起簡便的行李準備出門。

出門前,他特意招來老母親,鄭重交代:“媽,這陣子向南就交給你看管。”

簡單一句話,沒有任何煽情的嫌疑,卻聽得毛善芳淚流滿面。

話語裏包含了太多的含義,她莫名聽出一種托孤的悲壯。

如果遇上什麽意外情況回不來,她恐怕不是要照顧向南一陣子,而是要照顧向南一輩子。

可是自家媳婦在受災區,而自家兒子是決計不會坐視不管。

勸也勸不住,毛善芳幹脆沒開口,只應承一聲,憋住滿腔的哽咽:“我知道的,我會照顧好向南,你不用擔心。”

“好,辛苦你了。”

鐘紹勳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陸文祥,“工作上的事情已經大致安排妥當,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註意處理一下,還有,救災的物資及早安排。”

“嗯,我會盡快安排。”

陸文祥重重應了一聲,眼眶不自覺紅了下來。

“那就好。”

鐘紹勳沒再言語,轉身打開車門坐進車中,車子的目標方向是北城火車站。

火車浩浩蕩蕩朝著中部地區進發,而那裏,早已是一片汪洋大海。

——

在灃西的三天,幾乎天天暴雨。

彭曼冬辦完手續後,準備返回北城,她答應了陳建康和沈紅兩口子,也答應了閆雷,三天後回去擺攤,她家閨女也盼著她早點回去呢,處理完正事她也沒想著多逗留。

誰知去購買火車票的時候被告知因為連續幾天暴雨,鐵路沿線受到影響,要暫時中斷幾天。

這種不可抗因素都讓她給撞上了。

中斷幾天就中斷幾天吧,至少還有恢覆的機會,就當是這些天在北城擺攤的活兒做多了,來灃西市休息幾天。

當天晚上,彭曼冬回到旅社,重新續了房,將行李袋放在床頭,躺在床上規劃著後面幾天的活動。

她想去夜市街那邊瞧一瞧。

自從搬去北城之後,她幾乎和灃西市這邊全部斷了聯系。

以前從棉紡廠出走,鬧得不是很愉快,那些人不聯系也就罷了,後面在鐵皮棚子前遇到汪舒雲,兩人的關系也不算緩和。

不過去北城前前,她將蒸羊羔的配料方子留給了汪舒雲,不知道汪舒雲現在在夜市街那邊擺攤是什麽情況。

那個賣蜂窩糖的老大爺還在原來的攤位嗎?對面那對賣燒餅的小夫妻是不是仍舊每天辛辛苦賣燒餅?還有秦鵬,這個夜市街的主宰者,該不會仍舊橫行霸道在夜市街那邊收取保護費吧?

也不知道汪舒雲有沒有被秦鵬勒索過。

不過這幾天一直下暴雨,夜市街那邊擺攤的攤主應該不多,可能會有點冷清。

想著從前一些擺攤的經歷,躺在旅社狹窄的單人床上的彭曼冬逐漸合起雙眼,睡意來臨,旅社裏安安靜靜,只餘外面暴雨敲打窗戶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漸濃,雨勢未歇。

安靜的環境裏,有人在旅社的走廊大叫一聲,“不好啦,發洪水了,快逃啊!”

片刻後,走廊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逐漸變大變清晰,變成人們恐慌的叫嚷聲。

彭曼冬立即從床上坐起身子。

她要去外面查看情況,雙腳剛從床上落下去,瞬間觸碰到一片冰涼。

下面是一灘水。

水勢竟然已經淹到床角!

彭曼冬顧不得穿鞋,更何況鞋子早就不知道飄哪裏去了,她赤腳下地,邁腿就跑。

跑了兩步,身形一頓,又返回來將放在床頭的行李袋拿走。

裏面裝著一些零食和兩瓶礦泉水。

原本是打算在回北城的火車上食用,火車票沒買到,在旅社羈留一晚,沒想到竟然碰上發洪水,在這樣的關頭,零食和水都帶著,總會派上用場。

打開旅社房門,走廊裏成群結隊的客人趟著水爭前恐後往外跑。

走出旅社,外面更是驚慌一片。

夜裏停了電,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方向,也看不到身邊的情況,一不小心就會踩到周圍人。

於是尖叫聲、推搡聲、責罵聲……交織成一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此起彼伏。

也有人帶了手電筒,往漆黑的夜空一照,為逃難的人們短暫的迎來一點光明。

大家靠著這點光明判斷道路方向,以及建築的地標。

這是彭曼冬第一次遭遇發洪水,卻不是灃西市第一次迎來大洪水,中部平原地區,每次雨汛過多,超過河壩承受能力,都會引發洪澇災害。

老一輩的人經歷過,相對從容些,逃難的工夫還不忘嚷著讓大家朝高建築跑,去周圍較高的建築裏躲一躲。

混跡在人群中的彭曼冬立即聯想到附近一家小學。

她住在火車站附近,小學離火車站大概幾百米的距離,靠著白天經過時記住的路況,她在腦海中模擬出方向,按著直覺朝小學方向走去。

眨眼間,洪水沒過小腿肚。

卷起的褲腿已然被泡濕,彭曼冬無心理睬,只一個勁地摸索方向。

行程進行一半後,突然有什麽東西紮住褲腿。

她擡腳踢了好幾遍都沒有甩開,最後蹲下身往褲腿上一薅,觸及到一塊滑溜溜的東西。

抱起來一瞧,是一只小狗。

體型很小,應該不足兩個月。

災難面前,人們都在努力的尋找生存之機,小動物們也同樣在尋找活下去的機會。

彭曼冬隨手將小狗薅了起來。

既然這條生命找上她,那就順帶捎上吧。

趟著骯臟渾黃的洪水,一路到達學校時,洪水已經漫過膝蓋。

再晚一點,就快要沒過大腿根。

彭曼冬趕緊沿著學校的樓梯一路爬到最高層。

可惜最高層也只有三層。

這年頭的建築普遍不高,況且灃西市太小,不像北城擁有幾十層的大樓,這樣三層高的建築已經實屬難得。

到達第三層之後,彭曼冬摸索著進了一間空教室,空教室裏擺滿木桌木椅,彭曼冬沒有在椅子上休息,她背靠著墻壁蹲在角落,這樣稍稍安心。

不遠處,別的教室裏也傳來一些動靜與聲響,看來有人和她一樣,也選澤在小學裏等待救援。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黑夜。

黑夜裏視線受阻,做什麽都不方便,等到白天,救援工作展開,一切就沒那麽好擔心了。

唯一祈禱的是今天夜裏,洪水的水位不要淹過三層樓。

不然恐怕等不到第二天的救援,今天她就要變成洪水裏的泡屍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旁邊傳來一聲小狗弱弱的的叫喚,彭曼冬出手去摸了摸身邊的小狗,小狗全身淋濕,不停打顫。

她從行李袋中翻出一件幹凈的褂子,包住濕漉漉的小狗,輕輕揉搓幾下,將小狗兜在懷中。

行李袋裏除了幹凈的衣物,還有幹凈的水與零食,她沒有選擇去與附近鬧出動靜的人群集合,只揣著小狗靜靜靠在空曠教室的墻角。

人性經不起試探,在某些極端時刻,動物甚至比人更可靠。

靠在墻角的彭曼冬很難再有睡眠。

街道上混亂叫嚷一直沒有停歇,昏暗的黑夜裏,充斥著驚恐叫聲的環境中,看不見大家臉上掙紮的表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天災的恐怖。

不同於眾人的恐慌,彭曼冬心裏卻異常平靜。

她唯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閨女沒在自己身邊。

如果這場天災註定要發生,那她提前幾個月將閨女送回北城大概是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以後閨女會在鐘家健康成長,物資條件方面,鐘家應該不會虧待閨女,情感方面,老人家毛善芳和生父鐘紹勳應該都會對閨女很好。

這就夠了。

哪怕明天她做了泡屍,心裏也沒遺憾了。

想得入神之際,彭曼冬突然聽見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聲音低沈富有磁性,分明出自鐘紹勳。

隨即,她低低笑了一聲。

一定是出現幻覺,現在的鐘紹勳好端端地在北城,怎麽可能過來灃西市,再說了,沿途的鐵路已經中斷,想要這麽快趕來灃西不大可能。

就算能趕來,也不可能在這麽個隱蔽的地方找到她。

“彭曼冬!”

一道清晰的聲音在耳際炸開。

彭曼冬立即起身。

黑暗中,她的表情僵了一瞬,心跳也漏了一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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