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1991 這和騙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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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1991 這和騙錢的
兩位顧客在攤子前面打得不可開交, 周圍路人勸架全都不管用。
最後是彭曼冬出馬阻止紛爭。
沒辦法，這樣的場面實在太難看，要是不出手勸阻一下，兩人拳腳沒輕沒重, 揍傷了對方, 事情鬧大起來說不定要登上北城晚報。
因著這種糾紛事件上新聞, 多少會對品牌形成負面輿論, 到時候影響生意就不好了。
她提出一個建議。
今天就先讓矮胖大叔帶走鹵味，畢竟百善孝為先嘛，人家老母親都要死了，讓他拿回去孝敬母親也是應該的，至於沒得到鹵味的高瘦男人，明天可以過來免費領取一份。
對於這個建議, 高瘦男人想了想，欣然應允。
本來自己的故事就是剛編出來的，壓根沒什麽病，吃不吃這一頓倒不是關鍵，和矮胖大叔動手，純粹是氣不過眾人都站在矮胖大叔那一邊。
明明是他先排隊買到，為什麽要因為道德綁架讓給別人？
他心裏那道坎邁不過去, 氣頭正盛的他失去理智沖動地撩起袖子和對方幹架, 出手不到片刻, 他就有點後悔了。
面前這個男人雖然比他矮, 但是比他結實，力氣很大，他徒有身高，兩人較勁起來, 真沒把握打贏對方。
逐漸吃力的他不過是在苦苦硬撐罷了。
如果打輸了，不僅鹵味沒了，面子也徹底沒了，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呢，他這下要怎麽收場？
好在攤主彭曼冬及時出來調解。
這無疑是給他遞了一道臺階。
高瘦男人趁勢收手，順著臺階下來，還不忘給自己挽回臉面：“行，今天就看在攤主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了，你拿回去餵你的老母親吧。”
一場紛爭很快平息。
當事人離開現場之後，周圍看熱鬧的群眾逐漸散開，彭曼冬收了攤，也吩咐陳建康和沈紅回家，一時間，熙熙攘攘的攤子前變得冷冷清清。
準備過來取證的兩個記者什麽也沒拍到，只拍到了一場滑稽的糾紛。
兩人帶著拍攝好的內容回到單位，和頂頭上司北城工商局局長趙承剛匯報工作情況。
“這就是你們拍到的內容？”
看過視頻內容的趙承剛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確定這難道不是攤主特意請人過來導演的一場戲？”
見多識廣的局長一眼識破其中詭計。
一份鹵味能拯救快要死了的老母親？一份鹵味能讓厭食癥的患者重新愛上食物？
用腳指頭想想也不可能。
不用猜測，這絕對是擺攤的彭姓攤主為了多賣出幾份鹵味，故意雇人過來演戲，用過於誇張的方式做宣傳。
趙承剛痛恨這種虛假宣傳。
因為他真有一個患有厭食癥的閨女。
他閨女趙曉燕今年十六歲，剛進高中，原本是個活潑可愛的姑娘，結果因為身體發胖，一直受到同學們的嘲笑。
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心思格外敏感，害怕周圍異樣的眼光，也逐漸對外表的打扮有了追求，於是開始減肥。
可是肥胖是家族基因，隨了他，喝口涼開水都會發胖，身上那些肉哪裏是那麽容易能夠減下來的。
他勸阻過很多次，說是身體健康就夠了，不需要瘦下來，胖一點也很好看，可惜閨女不聽，死活要減肥。
一次兩次減不下來，只能開始減少食物的攝入。
後來終於有了成效，體重減下來了，但是對食物越來越排斥，一直不肯多進食。
閨女長得很高，一米六八的大高個，結果從一百多斤陡然瘦成70斤，看著像活骷髏一樣嚇人，他頓時覺得問題大了，不得不帶閨女去醫院瞧瞧。
醫生說是厭食癥，如果不改善飲食，以後只能越來越瘦，長期的營養不良會導致代謝紊亂、器官衰竭、免疫力下降，最後威脅到生命安全。
他一聽，這哪行。
回家立即強迫孩子吃飯。
可惜無論采用什麽方法，閨女死活不吃飯，她似乎寧願餓死，也不肯多吃一口。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心力交瘁，他的妻子蔣秀英不肯放棄，開始嘗試各種偏方給孩子治病，甚至某次還拿來一位跳大神的師傅特意給的符水。
符水是用黃符燒了化成灰放在酒水裏，分明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受過教育的妻子居然還信了這一套。
破四舊都多少年了，沒想到身邊還有這些牛鬼蛇神。
他怒不可遏，當即和妻子大吵一場。
後來為著女兒的病情，家裏時不時出現爭吵，原本溫馨和睦的家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壓抑與爭執的環境，他甚至都不想回家，寧願多在辦公室待著處理公務。
鬧成這種場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於外面那些能治厭食癥的虛假宣傳。
沒想到今天居然讓他親自碰到一樁。
昔日種種恩怨被挑起，趙承剛冷著臉發話：“曝光，全都曝光！”
這種欺騙老百姓的虛假宣傳，一定要及時揭露，不能讓人上當受騙。
兩位記者只得整理出視頻資料，聯系報社，將這種明顯的騙局刊登出來。
刊登的信息很明確，標註了“彭記鹵味”的品牌，以及攤子所在的具體地址，不出一天，消息便傳開了。
彭曼冬沒有看報紙的習慣，她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反而是玉堂飯店的店長閆雷，一大早捏著報紙朝她匆匆趕來。
“不得了，出大事了！”
閆雷將報紙遞給彭曼冬，指著上面寫著玉堂飯店詳細地址的位置，“你瞧瞧，順道也把玉堂飯店帶上了，這下肯定會影響咱們的生意吧？”
“報紙上持批評態度，明確指明食物不可以治病，這是一種虛假宣傳，完蛋了，最近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多半是要沒戲了。”
閆雷心裏一片絕望。
事情總有兩面性，雖說請來彭曼冬幫忙，這陣子的確給飯店帶來不少生意，但是這會兒捅出簍子，一下子也連累了玉堂飯店。
大家恨屋及烏，應該也不會過來光顧飯店了吧。
唉。
這下可怎麽辦。
“沒關系的，閆店長，你先不要這麽悲觀，說不定這件事對我們而言……”
彭曼冬的話還沒說完，攤子前突然鬧哄哄擠來一堆人。
大家推搡著湊到攤子前，七嘴八舌地追問。
“這個鹵味真的能讓老人胃口變好嗎？”
“看報紙上說是能治療厭食癥，是不是真的？”
“我最近胃口總是不好，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吃這個會有效果嗎？”
……
很多看過報紙的本地人，按著報紙上刊登的地址找到地方，特意過來攤子前光顧生意。
還有一些沒病沒災的看客，純粹是過來湊熱鬧，想要瞧瞧登上報紙的虛假宣傳的攤位賣出的鹵味到底是什麽味道。
眼看著客人反而比往常更多，閆雷心裏的悲傷一下子凝固，很快轉化為喜悅。
喜悅之中同時帶著一點擔憂。
他悄悄湊到彭曼冬耳邊，道出心裏的不安：“這些人好像都是聽說鹵味能治病，才過來光顧生意，可是鹵味到底是沒有治病效果的，萬一他們買回去不見效果，那豈不是正印證了報紙上的論斷，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看這些顧客過來也不見得是好事，你說這到底要怎麽處理？”
“沒事的。”
彭曼冬寬慰閆雷，“食物也有輔助治療的效果，不用操心。”
怎麽可能不用操心，閆雷一顆心快要吊起來。
雖說顧客不減反增讓他很高興，但這更像是一位臨終老人的回光返照，如果這麽多光顧過的客人站出來指責攤子虛假宣傳，害人害己，那到時候就真的完蛋了。
自己的飯店也絕對會受到牽連。
閆雷為此焦慮了好幾天。
結果這幾天裏風平浪靜，一直相安無事。
彭曼冬的攤子不僅相安無事，生意甚至比以前更加火爆，對面的項明赫關註到這樣的局面，很是不解地責問助理：“你確定你已經投訴了嗎？”
“我投訴了，千真萬確地投訴了！”
助理拿住報紙，展開攤在自家老板面前，“您瞧瞧，結果都出來了，說她是虛假宣傳，欺騙百姓呢！”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對面的生意越來越好？”
項明赫想不明白，“都上了報紙，點名批評，不應該被眾人唾棄嗎，她的生意反而比之前還要更好，這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怎麽可能合理。
自家老板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助理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他只能猜測：“會不會大家只是湊熱鬧？”
“湊熱鬧？”
項明赫冷哼一聲，沒有再接話。
他開始對他一貫了解的市場規律產生懷疑。
在回國之前，他相當具有信心能在國內重建起連鎖的星都假日飯店，可是現在，他似乎意識到了國內市場與國外市場細微的不同。
那些以往的經驗或許不能用於國內，至少不能用於分析彭曼冬。
看來未來的經商環境不容大意，未來的競爭對手也不容小覷。
項明赫推開辦公室的玻璃窗戶，一眼瞧見街道對面異常火爆的排隊場面。
越看心裏的火氣越盛。
也就是說，他讓助理去投訴，反而是幫彭曼冬做了宣傳嗎？
偷雞不成蝕把米，沒受過這種窩囊氣的項明赫將窗戶用力一帶，冷冷吩咐助理：“催促一下裝修進度，要盡快完成。”
星都假日飯店再不開張，真讓彭曼冬把對面的玉堂飯店給救活了。
——
登報一周後，局長趙承剛派遣兩位記者去調查采訪後續情況。
結果兩位記者回來之後，將采訪報告交給趙承剛，看得他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說，這家攤子的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說好了不讓老百姓上當受騙，怎麽反而越來越多的老百姓上趕著去受騙，你們確定這不是攤主故意請人做戲嗎？”
“豈有此理，在點名批評之後不加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弄虛作假，太囂張了，必須得組織幾個人去嚴查，攤子封了就老實了。”
趙承剛怒不可遏，當即要召開小會，被兩個記者攔住。
兩個記者支支吾吾地透露：“趙局，我們走訪調查過了，沒有顧客反應攤主有弄虛作假的嫌疑。”
“你們什麽意思？”
趙承剛眉頭一挑，“依你們這麽說，她賣的鹵味還真能治病？”
“雖然這麽說很難讓人接受，但我們事後采訪了足足有三十來個人，這樣的樣本也足夠了，而且我們不是一天采訪完畢，是用了好幾天，偷偷跟蹤等人離開之後再采訪，不可能全是攤主的托。”
“在這些受采訪的顧客之中，幾乎沒有人質疑攤主的鹵味，大家都說吃了之後的確胃口會變好，所有受訪者，幾乎沒人講負面，我們也拿不定主意，想再多調查一下。”
“還調查什麽！”
聽完解釋的趙承剛壓根不信，“你們自己聽聽，這有邏輯嗎？任何一個擺攤的都不可能會迎合所有人的口味，也得不到所有人的交口稱讚，除了作假。”
“這樣的套路我見得多了，不過就是多請幾個人而已，不用想，你們肯定是被蒙騙了，明天我們召開小組會議，讓執行部的人過去查查攤子，就這麽定了吧。”
趙承剛死活不相信這一套。
在他的認知裏，沒有什麽食物可以治病，任何宣揚這一點的和賣假藥忽悠老人手裏積蓄的江湖騙子沒什麽兩樣。
群眾的眼睛不夠雪亮，容易上當受騙而已。
他們部門存在的意義，就是掃清群眾眼前的障礙，讓群眾看清這些不法商販的真實面目。
當天下班之後，趙承剛回到家中，妻子蔣秀英在廚房忙活。
廚房裏傳來一股勾人的鹵味，鹵味味道太大，他剛進門就聞到了。
“今天做什麽好吃的？”
前幾次爭吵之後，他一直忙於工作，有陣子沒和妻子交流，兩人之間的氛圍多少有些古怪，趙承剛想通過主動搭話緩和一下氣氛，走進廚房主動詢問。
“沒做什麽。”
妻子蔣秀英正炒著鍋裏一鍋青菜，鹵味只放在案板上，用塑料袋子裝著，根本不像是自己做的，更像是從外面買來的。
最近一直在處理彭曼冬擺攤賣鹵味的虛假宣傳，趙承剛對鹵味非常敏感。
他立即詢問：“這是你在外面買的嗎？”
“嗯。”
用塑料袋裝著，一看就不是自己做的，真是明知故問，蔣秀英懶得多費口口舌，應了一聲就沒話了。
“在哪裏買的？”趙承剛不依不饒地追問。
“就在外面攤子上隨便買的。”
趙承剛不信，直接問道：“是不是去彭記鹵味買的？”
“是，怎麽了？”
聽到妻子的肯定回覆，趙承剛大發雷霆：“我就猜到是這樣！”
看見塑料袋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果不其然，對方竟然真的大老遠跑去彭記買了一袋鹵味回來。
自己在局裏辛辛苦苦打擊這種虛假宣傳，結果家裏的妻子居然信奉這一套，要是傳出 去讓他的下屬聽見，簡直要笑掉大牙！
“這種虛假宣傳難道你也要相信？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上次買符水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次你別想再給孩子吃這種路邊攤！”
“那你讓我怎麽辦？”
受到指責後，蔣秀英也來了脾氣，“難道你讓我就這樣一直看著閨女瘦下去嗎？再瘦下去，曉燕真的會死的，你難道讓我親眼看著我們的閨女去死嗎？”
做父母的沒有誰會這樣鐵石心腸，但凡有一丁點希望，她都想拿來救一救閨女。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閨女撒手人寰吧？
自己辛辛苦苦想盡辦法救閨女，丈夫不理解也就算了，還一直試圖打壓她。
聽多了責備的話，她原本已經練出極好的耐心，能忍住脾氣不與對方起爭執，可是這份鹵味是她排了好長的隊伍，好不容易才領到的一份鹵味，就這樣被丈夫輕飄飄一句話否認了，她心裏別提有多委屈。
“我不管，今天這份鹵味，我一定要讓閨女嘗嘗。”
“今天只是一份鹵味而已，明天別人宣傳一份毒藥能治閨女的病，你是不是也要買來毒藥給閨女嘗嘗？”
趙承剛的一句話撩起蔣秀英怒火，她滿面怒意：“我有那麽笨嗎，毒藥我能分辨不清楚？”
“上次的符水，你分辨清楚了嗎？”
“你……”
往事重提，兩人又是一陣劇烈的爭執。
這兩天好不容易積攢的和平氛圍頃刻間煙消雲散，屋子裏重燃戰火。
上次並未解決的情緒這一次一並在這場爭執中釋放，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雙方都有足夠的立場，誰也不讓誰。
吵架吵到最後，一定沒有贏家。
那是雙輸的局面。
為了防止事態升級，趙承剛用最後一絲理性走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獨自反省。
蔣秀英也裝著滿肚子情緒鉆進另一間房間平覆心情。
炮火連天的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片刻後，一只幹枯的手緩緩推開了房門，一道瘦弱的身影從房間裏走出來，慢慢悠悠進了廚房。
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趙承剛和蔣秀英都以為是對方出去了，冷靜下來的兩人想著閨女還在家裏，經常這麽吵很容易影響閨女，不由生出維持表明和平的想法。
至少待會兒晚餐時間不能當著閨女的面起爭執。
兩人平覆心情後再度拉開房門，走出房間後，看到雙方的身影，兩人皆是一怔。
對方似乎沒有出來，那剛才客廳的聲響是誰發出來的？
可能是閨女吧。
誰也沒有多在意，兩人默契地走進廚房，氣氛回到爭吵之初的寧靜，蔣秀英準備做下一道菜，趙承剛幫忙打下手。
“等等。”
突然發現端倪的趙承剛面露不愉：“那份鹵味呢，你藏起來了？是不是打算等我不在家的時候再偷偷給閨女吃？”
“你別冤枉人，誰藏起來了？”
聽到這話的蔣秀英氣不打一處來，好端端的做什麽又要冤枉人，她剛要發火，突然心思一轉。
不對啊，既然丈夫沒拿，自己也沒拿，那還能是誰拿了？
家裏除了閨女，也再沒有其他人。
想到某種可能，蔣秀英懷著好奇偷偷來到閨女的房間門口。
透過門縫，兩人往裏一瞧。
房間裏，閨女坐在靠窗的桌邊，拿著那份鹵味，一塊一塊地嘗試著。
站在門外的兩人目瞪口呆。
蔣秀英感到不可思議：“閨女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大口吃東西了吧，你瞧瞧，她吃得多開心。”
說完不由自主流下熱淚。
旁邊的趙承剛並沒有接話，他已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
生意爆棚了兩個月，甚至有越來越好的趨勢，彭曼冬察覺人手不夠用了。
以前的500份顯然賣不夠，不到半天就能賣得精光，她只能多加份量。
可是多加份量之後，顧客也隨之多增加，每天都忙不過來。
終於，她接到學校通知，小孩上學要將戶口移到北城。
孩子是她在灃西市生下，戶口落到灃西那座小城市，雖說靠著鐘家打點，閨女先入了學，不過最後還是要將戶口轉移到北城才會有學籍檔案。
落戶北城是件很困難的事，不過鐘紹勳是地地道道的北城人，閨女可以走子女掛靠父母的方式落戶。
閨女遷戶籍的手續，得她本人親自去灃西市辦理。
行，可算是有了幾天的喘息機會。
彭曼冬幹脆大手一揮，在生意最緊俏的關頭閉了攤，豎起一塊牌子：休息三天。
遷戶口的手續最多不過三天的時間，臨出發前，鐘紹勳叮囑她萬事小心些。
三天後，眼看妻子即將返城，他特意提早回家。
結果並沒有等來妻子。
緊接著，他從報紙上看到了關於華東水災的報道。
鐘紹勳目光一凜，連忙起身撥了一通電話給灃西市政辦單位。
無人接聽。
再撥給棉紡廠。
仍舊無人接聽。
最後撥給了營迎東小學。
還是無人接聽。
在一聲聲的盲音中，鐘紹勳心情逐漸沈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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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顧客在攤子前面打得不可開交, 周圍路人勸架全都不管用。
最後是彭曼冬出馬阻止紛爭。
沒辦法，這樣的場面實在太難看，要是不出手勸阻一下，兩人拳腳沒輕沒重, 揍傷了對方, 事情鬧大起來說不定要登上北城晚報。
因著這種糾紛事件上新聞, 多少會對品牌形成負面輿論, 到時候影響生意就不好了。
她提出一個建議。
今天就先讓矮胖大叔帶走鹵味，畢竟百善孝為先嘛，人家老母親都要死了，讓他拿回去孝敬母親也是應該的，至於沒得到鹵味的高瘦男人，明天可以過來免費領取一份。
對於這個建議, 高瘦男人想了想，欣然應允。
本來自己的故事就是剛編出來的，壓根沒什麽病，吃不吃這一頓倒不是關鍵，和矮胖大叔動手，純粹是氣不過眾人都站在矮胖大叔那一邊。
明明是他先排隊買到，為什麽要因為道德綁架讓給別人？
他心裏那道坎邁不過去, 氣頭正盛的他失去理智沖動地撩起袖子和對方幹架, 出手不到片刻, 他就有點後悔了。
面前這個男人雖然比他矮, 但是比他結實，力氣很大，他徒有身高，兩人較勁起來, 真沒把握打贏對方。
逐漸吃力的他不過是在苦苦硬撐罷了。
如果打輸了，不僅鹵味沒了，面子也徹底沒了，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呢，他這下要怎麽收場？
好在攤主彭曼冬及時出來調解。
這無疑是給他遞了一道臺階。
高瘦男人趁勢收手，順著臺階下來，還不忘給自己挽回臉面：“行，今天就看在攤主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了，你拿回去餵你的老母親吧。”
一場紛爭很快平息。
當事人離開現場之後，周圍看熱鬧的群眾逐漸散開，彭曼冬收了攤，也吩咐陳建康和沈紅回家，一時間，熙熙攘攘的攤子前變得冷冷清清。
準備過來取證的兩個記者什麽也沒拍到，只拍到了一場滑稽的糾紛。
兩人帶著拍攝好的內容回到單位，和頂頭上司北城工商局局長趙承剛匯報工作情況。
“這就是你們拍到的內容？”
看過視頻內容的趙承剛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確定這難道不是攤主特意請人過來導演的一場戲？”
見多識廣的局長一眼識破其中詭計。
一份鹵味能拯救快要死了的老母親？一份鹵味能讓厭食癥的患者重新愛上食物？
用腳指頭想想也不可能。
不用猜測，這絕對是擺攤的彭姓攤主為了多賣出幾份鹵味，故意雇人過來演戲，用過於誇張的方式做宣傳。
趙承剛痛恨這種虛假宣傳。
因為他真有一個患有厭食癥的閨女。
他閨女趙曉燕今年十六歲，剛進高中，原本是個活潑可愛的姑娘，結果因為身體發胖，一直受到同學們的嘲笑。
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心思格外敏感，害怕周圍異樣的眼光，也逐漸對外表的打扮有了追求，於是開始減肥。
可是肥胖是家族基因，隨了他，喝口涼開水都會發胖，身上那些肉哪裏是那麽容易能夠減下來的。
他勸阻過很多次，說是身體健康就夠了，不需要瘦下來，胖一點也很好看，可惜閨女不聽，死活要減肥。
一次兩次減不下來，只能開始減少食物的攝入。
後來終於有了成效，體重減下來了，但是對食物越來越排斥，一直不肯多進食。
閨女長得很高，一米六八的大高個，結果從一百多斤陡然瘦成70斤，看著像活骷髏一樣嚇人，他頓時覺得問題大了，不得不帶閨女去醫院瞧瞧。
醫生說是厭食癥，如果不改善飲食，以後只能越來越瘦，長期的營養不良會導致代謝紊亂、器官衰竭、免疫力下降，最後威脅到生命安全。
他一聽，這哪行。
回家立即強迫孩子吃飯。
可惜無論采用什麽方法，閨女死活不吃飯，她似乎寧願餓死，也不肯多吃一口。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心力交瘁，他的妻子蔣秀英不肯放棄，開始嘗試各種偏方給孩子治病，甚至某次還拿來一位跳大神的師傅特意給的符水。
符水是用黃符燒了化成灰放在酒水裏，分明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受過教育的妻子居然還信了這一套。
破四舊都多少年了，沒想到身邊還有這些牛鬼蛇神。
他怒不可遏，當即和妻子大吵一場。
後來為著女兒的病情，家裏時不時出現爭吵，原本溫馨和睦的家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壓抑與爭執的環境，他甚至都不想回家，寧願多在辦公室待著處理公務。
鬧成這種場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於外面那些能治厭食癥的虛假宣傳。
沒想到今天居然讓他親自碰到一樁。
昔日種種恩怨被挑起，趙承剛冷著臉發話：“曝光，全都曝光！”
這種欺騙老百姓的虛假宣傳，一定要及時揭露，不能讓人上當受騙。
兩位記者只得整理出視頻資料，聯系報社，將這種明顯的騙局刊登出來。
刊登的信息很明確，標註了“彭記鹵味”的品牌，以及攤子所在的具體地址，不出一天，消息便傳開了。
彭曼冬沒有看報紙的習慣，她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反而是玉堂飯店的店長閆雷，一大早捏著報紙朝她匆匆趕來。
“不得了，出大事了！”
閆雷將報紙遞給彭曼冬，指著上面寫著玉堂飯店詳細地址的位置，“你瞧瞧，順道也把玉堂飯店帶上了，這下肯定會影響咱們的生意吧？”
“報紙上持批評態度，明確指明食物不可以治病，這是一種虛假宣傳，完蛋了，最近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多半是要沒戲了。”
閆雷心裏一片絕望。
事情總有兩面性，雖說請來彭曼冬幫忙，這陣子的確給飯店帶來不少生意，但是這會兒捅出簍子，一下子也連累了玉堂飯店。
大家恨屋及烏，應該也不會過來光顧飯店了吧。
唉。
這下可怎麽辦。
“沒關系的，閆店長，你先不要這麽悲觀，說不定這件事對我們而言……”
彭曼冬的話還沒說完，攤子前突然鬧哄哄擠來一堆人。
大家推搡著湊到攤子前，七嘴八舌地追問。
“這個鹵味真的能讓老人胃口變好嗎？”
“看報紙上說是能治療厭食癥，是不是真的？”
“我最近胃口總是不好，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吃這個會有效果嗎？”
……
很多看過報紙的本地人，按著報紙上刊登的地址找到地方，特意過來攤子前光顧生意。
還有一些沒病沒災的看客，純粹是過來湊熱鬧，想要瞧瞧登上報紙的虛假宣傳的攤位賣出的鹵味到底是什麽味道。
眼看著客人反而比往常更多，閆雷心裏的悲傷一下子凝固，很快轉化為喜悅。
喜悅之中同時帶著一點擔憂。
他悄悄湊到彭曼冬耳邊，道出心裏的不安：“這些人好像都是聽說鹵味能治病，才過來光顧生意，可是鹵味到底是沒有治病效果的，萬一他們買回去不見效果，那豈不是正印證了報紙上的論斷，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看這些顧客過來也不見得是好事，你說這到底要怎麽處理？”
“沒事的。”
彭曼冬寬慰閆雷，“食物也有輔助治療的效果，不用操心。”
怎麽可能不用操心，閆雷一顆心快要吊起來。
雖說顧客不減反增讓他很高興，但這更像是一位臨終老人的回光返照，如果這麽多光顧過的客人站出來指責攤子虛假宣傳，害人害己，那到時候就真的完蛋了。
自己的飯店也絕對會受到牽連。
閆雷為此焦慮了好幾天。
結果這幾天裏風平浪靜，一直相安無事。
彭曼冬的攤子不僅相安無事，生意甚至比以前更加火爆，對面的項明赫關註到這樣的局面，很是不解地責問助理：“你確定你已經投訴了嗎？”
“我投訴了，千真萬確地投訴了！”
助理拿住報紙，展開攤在自家老板面前，“您瞧瞧，結果都出來了，說她是虛假宣傳，欺騙百姓呢！”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對面的生意越來越好？”
項明赫想不明白，“都上了報紙，點名批評，不應該被眾人唾棄嗎，她的生意反而比之前還要更好，這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怎麽可能合理。
自家老板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助理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他只能猜測：“會不會大家只是湊熱鬧？”
“湊熱鬧？”
項明赫冷哼一聲，沒有再接話。
他開始對他一貫了解的市場規律產生懷疑。
在回國之前，他相當具有信心能在國內重建起連鎖的星都假日飯店，可是現在，他似乎意識到了國內市場與國外市場細微的不同。
那些以往的經驗或許不能用於國內，至少不能用於分析彭曼冬。
看來未來的經商環境不容大意，未來的競爭對手也不容小覷。
項明赫推開辦公室的玻璃窗戶，一眼瞧見街道對面異常火爆的排隊場面。
越看心裏的火氣越盛。
也就是說，他讓助理去投訴，反而是幫彭曼冬做了宣傳嗎？
偷雞不成蝕把米，沒受過這種窩囊氣的項明赫將窗戶用力一帶，冷冷吩咐助理：“催促一下裝修進度，要盡快完成。”
星都假日飯店再不開張，真讓彭曼冬把對面的玉堂飯店給救活了。
——
登報一周後，局長趙承剛派遣兩位記者去調查采訪後續情況。
結果兩位記者回來之後，將采訪報告交給趙承剛，看得他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說，這家攤子的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說好了不讓老百姓上當受騙，怎麽反而越來越多的老百姓上趕著去受騙，你們確定這不是攤主故意請人做戲嗎？”
“豈有此理，在點名批評之後不加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弄虛作假，太囂張了，必須得組織幾個人去嚴查，攤子封了就老實了。”
趙承剛怒不可遏，當即要召開小會，被兩個記者攔住。
兩個記者支支吾吾地透露：“趙局，我們走訪調查過了，沒有顧客反應攤主有弄虛作假的嫌疑。”
“你們什麽意思？”
趙承剛眉頭一挑，“依你們這麽說，她賣的鹵味還真能治病？”
“雖然這麽說很難讓人接受，但我們事後采訪了足足有三十來個人，這樣的樣本也足夠了，而且我們不是一天采訪完畢，是用了好幾天，偷偷跟蹤等人離開之後再采訪，不可能全是攤主的托。”
“在這些受采訪的顧客之中，幾乎沒有人質疑攤主的鹵味，大家都說吃了之後的確胃口會變好，所有受訪者，幾乎沒人講負面，我們也拿不定主意，想再多調查一下。”
“還調查什麽！”
聽完解釋的趙承剛壓根不信，“你們自己聽聽，這有邏輯嗎？任何一個擺攤的都不可能會迎合所有人的口味，也得不到所有人的交口稱讚，除了作假。”
“這樣的套路我見得多了，不過就是多請幾個人而已，不用想，你們肯定是被蒙騙了，明天我們召開小組會議，讓執行部的人過去查查攤子，就這麽定了吧。”
趙承剛死活不相信這一套。
在他的認知裏，沒有什麽食物可以治病，任何宣揚這一點的和賣假藥忽悠老人手裏積蓄的江湖騙子沒什麽兩樣。
群眾的眼睛不夠雪亮，容易上當受騙而已。
他們部門存在的意義，就是掃清群眾眼前的障礙，讓群眾看清這些不法商販的真實面目。
當天下班之後，趙承剛回到家中，妻子蔣秀英在廚房忙活。
廚房裏傳來一股勾人的鹵味，鹵味味道太大，他剛進門就聞到了。
“今天做什麽好吃的？”
前幾次爭吵之後，他一直忙於工作，有陣子沒和妻子交流，兩人之間的氛圍多少有些古怪，趙承剛想通過主動搭話緩和一下氣氛，走進廚房主動詢問。
“沒做什麽。”
妻子蔣秀英正炒著鍋裏一鍋青菜，鹵味只放在案板上，用塑料袋子裝著，根本不像是自己做的，更像是從外面買來的。
最近一直在處理彭曼冬擺攤賣鹵味的虛假宣傳，趙承剛對鹵味非常敏感。
他立即詢問：“這是你在外面買的嗎？”
“嗯。”
用塑料袋裝著，一看就不是自己做的，真是明知故問，蔣秀英懶得多費口口舌，應了一聲就沒話了。
“在哪裏買的？”趙承剛不依不饒地追問。
“就在外面攤子上隨便買的。”
趙承剛不信，直接問道：“是不是去彭記鹵味買的？”
“是，怎麽了？”
聽到妻子的肯定回覆，趙承剛大發雷霆：“我就猜到是這樣！”
看見塑料袋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果不其然，對方竟然真的大老遠跑去彭記買了一袋鹵味回來。
自己在局裏辛辛苦苦打擊這種虛假宣傳，結果家裏的妻子居然信奉這一套，要是傳出 去讓他的下屬聽見，簡直要笑掉大牙！
“這種虛假宣傳難道你也要相信？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上次買符水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這次你別想再給孩子吃這種路邊攤！”
“那你讓我怎麽辦？”
受到指責後，蔣秀英也來了脾氣，“難道你讓我就這樣一直看著閨女瘦下去嗎？再瘦下去，曉燕真的會死的，你難道讓我親眼看著我們的閨女去死嗎？”
做父母的沒有誰會這樣鐵石心腸，但凡有一丁點希望，她都想拿來救一救閨女。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閨女撒手人寰吧？
自己辛辛苦苦想盡辦法救閨女，丈夫不理解也就算了，還一直試圖打壓她。
聽多了責備的話，她原本已經練出極好的耐心，能忍住脾氣不與對方起爭執，可是這份鹵味是她排了好長的隊伍，好不容易才領到的一份鹵味，就這樣被丈夫輕飄飄一句話否認了，她心裏別提有多委屈。
“我不管，今天這份鹵味，我一定要讓閨女嘗嘗。”
“今天只是一份鹵味而已，明天別人宣傳一份毒藥能治閨女的病，你是不是也要買來毒藥給閨女嘗嘗？”
趙承剛的一句話撩起蔣秀英怒火，她滿面怒意：“我有那麽笨嗎，毒藥我能分辨不清楚？”
“上次的符水，你分辨清楚了嗎？”
“你……”
往事重提，兩人又是一陣劇烈的爭執。
這兩天好不容易積攢的和平氛圍頃刻間煙消雲散，屋子裏重燃戰火。
上次並未解決的情緒這一次一並在這場爭執中釋放，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雙方都有足夠的立場，誰也不讓誰。
吵架吵到最後，一定沒有贏家。
那是雙輸的局面。
為了防止事態升級，趙承剛用最後一絲理性走進房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獨自反省。
蔣秀英也裝著滿肚子情緒鉆進另一間房間平覆心情。
炮火連天的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片刻後，一只幹枯的手緩緩推開了房門，一道瘦弱的身影從房間裏走出來，慢慢悠悠進了廚房。
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趙承剛和蔣秀英都以為是對方出去了，冷靜下來的兩人想著閨女還在家裏，經常這麽吵很容易影響閨女，不由生出維持表明和平的想法。
至少待會兒晚餐時間不能當著閨女的面起爭執。
兩人平覆心情後再度拉開房門，走出房間後，看到雙方的身影，兩人皆是一怔。
對方似乎沒有出來，那剛才客廳的聲響是誰發出來的？
可能是閨女吧。
誰也沒有多在意，兩人默契地走進廚房，氣氛回到爭吵之初的寧靜，蔣秀英準備做下一道菜，趙承剛幫忙打下手。
“等等。”
突然發現端倪的趙承剛面露不愉：“那份鹵味呢，你藏起來了？是不是打算等我不在家的時候再偷偷給閨女吃？”
“你別冤枉人，誰藏起來了？”
聽到這話的蔣秀英氣不打一處來，好端端的做什麽又要冤枉人，她剛要發火，突然心思一轉。
不對啊，既然丈夫沒拿，自己也沒拿，那還能是誰拿了？
家裏除了閨女，也再沒有其他人。
想到某種可能，蔣秀英懷著好奇偷偷來到閨女的房間門口。
透過門縫，兩人往裏一瞧。
房間裏，閨女坐在靠窗的桌邊，拿著那份鹵味，一塊一塊地嘗試著。
站在門外的兩人目瞪口呆。
蔣秀英感到不可思議：“閨女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大口吃東西了吧，你瞧瞧，她吃得多開心。”
說完不由自主流下熱淚。
旁邊的趙承剛並沒有接話，他已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
生意爆棚了兩個月，甚至有越來越好的趨勢，彭曼冬察覺人手不夠用了。
以前的500份顯然賣不夠，不到半天就能賣得精光，她只能多加份量。
可是多加份量之後，顧客也隨之多增加，每天都忙不過來。
終於，她接到學校通知，小孩上學要將戶口移到北城。
孩子是她在灃西市生下，戶口落到灃西那座小城市，雖說靠著鐘家打點，閨女先入了學，不過最後還是要將戶口轉移到北城才會有學籍檔案。
落戶北城是件很困難的事，不過鐘紹勳是地地道道的北城人，閨女可以走子女掛靠父母的方式落戶。
閨女遷戶籍的手續，得她本人親自去灃西市辦理。
行，可算是有了幾天的喘息機會。
彭曼冬幹脆大手一揮，在生意最緊俏的關頭閉了攤，豎起一塊牌子：休息三天。
遷戶口的手續最多不過三天的時間，臨出發前，鐘紹勳叮囑她萬事小心些。
三天後，眼看妻子即將返城，他特意提早回家。
結果並沒有等來妻子。
緊接著，他從報紙上看到了關於華東水災的報道。
鐘紹勳目光一凜，連忙起身撥了一通電話給灃西市政辦單位。
無人接聽。
再撥給棉紡廠。
仍舊無人接聽。
最後撥給了營迎東小學。
還是無人接聽。
在一聲聲的盲音中，鐘紹勳心情逐漸沈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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