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991 你們都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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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991 你們都跟我
還沒摸熟市場之前, 彭曼冬並沒有準備太多鹵味。
她只做了一小盤。
一小盤鹵味中混合著鴨脯、雞腿、五花肉與豬耳朵，大概十來斤，如果每位前來惠顧的客人買走一斤，那十來個客人就可以讓她直接收攤。
即便每人只買半斤, 20位客人也足夠了。
彭曼冬采取謹慎的做法, 本意只是想先來試驗一下市場, 目的並不是要賣出多少, 但她太謹慎了，忽略了北城寫字樓的人流量。
路過往來的人陸陸續續光顧生意，還不到午餐時間，她帶出來的鹵味已經全部賣完。
第一次在辦公大樓下擺攤，還沒對客戶形成口碑，單純靠著龐大的人流量, 她提前完成了任務。
鹵味賣得太快，彭曼冬也有點發愁。
她還打算感受一下中午吃飯時間這邊的擺攤情況，東西都賣光了，幹站在原地也不是個事，只得先收起攤子，朝著不遠處隔壁一棟大樓前的幾個小攤販瞥了一眼。
既然自己沒得賣，觀察別人賣得怎樣也不錯。
於是她蹬著三輪車緩緩朝著隔壁大樓進發。
等陸文祥下樓時, 彭曼冬已經去了隔壁大樓前, 隱藏在過路行人之中。
周圍街道的行人來來往往, 公司大樓前面寬闊的地盤上也是熙熙攘攘, 陸文祥朝著四周掃視一圈，沒看到任何擺攤的小商販，只得將門衛大叔拉過來問話。
“這裏剛才有人擺攤嗎？”
“有啊。”
門衛大叔日常負責維護大樓底下的治安，時常在大樓前走來走去瞪大眼睛巡視, 那點擺攤的動靜怎麽可能瞞得過他。
“剛才有個人在這裏擺攤，沒擺多久，就收拾東西往隔壁走了。”
聽完情況的陸文祥瞇起眸子，沈默著沒吭聲。
僅僅只被詢問一番，沒有接到下文的門衛大叔心裏有些沒譜，以為是自己哪裏工作做得不到位，害得領導親自過來詢問，連忙探話道：“是以後不允許小商販在樓前一帶擺攤嗎？如果這樣，那下次有人再過來擺攤，我一定直接趕走！”
“趕走倒不必了。”
陸文祥沈思著其實是在揣測他頂頭上司的心思，明明鐘紹勳在和玉堂飯店的店長談論合資的事宜，怎麽會突然將他召進去，詢問樓底下擺攤的情況？
樓底下擺攤的情況和合資項目有什麽關系嗎？
這多少有點不合常理。
陸文祥心裏猜測，大概是閆雷店長過來公司大樓的途中，看到樓下有人在擺攤，就順道和鐘紹勳提了一嘴，鐘紹勳覺得這樣對公司的形象有損，擺攤的小商販多了會影響公司面容，所以讓他下樓查看情況。
一定是這樣！
陸文祥仔細琢磨了當時鐘紹勳的語氣，轉頭吩咐門衛大叔：“明天要是再有人過來擺攤，你先給我通報一下，老板說不定要見見人，問問話。”
“好的！”
門衛大叔一口應下，將此事當成頭等項目，躍躍欲試地盼著明天的到來。
——
彭曼冬並未走遠，她瞪著自行車行到一半，瞧見前方不遠處擺著一個賣老北城灌腸的小攤子。
老北城灌腸分為兩種。
一種是大灌腸，采用的原料是豬肥腸，將豬肥腸洗幹凈，然後用面粉、紅曲水、豆蔻、丁香等10多種原料調配成糊糊，將這種糊糊灌到豬肥腸中，煮熟後，切成一小塊，用豬油煎至焦黃，然後澆上鹽水和蒜汁，吃起來香脆鹹辣。
另一種叫做小灌腸，直接用澱粉加紅曲水以及豆腐渣一起調成糊糊，將糊糊蒸熟，切成小片，同樣是用豬油煎得外焦裏嫩，撒上鹽水和蒜汁，用竹簽紮著吃。
早期的做法都是采用豬腸衣，但是這樣做起來太麻煩了，為了省事和降低成本，賣老北城灌腸的小商販逐漸不再用豬腸衣，直接變成了純澱粉坨子。
眼前的攤子上出售的就是後者那樣的澱粉坨子。
成本不高，通常賣五毛錢一份。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四十多歲，眼角皺紋比較深。
大概是察覺出自己在觀察她，攤主揚起腦袋露出一道和善的笑容，眼角呈現出清晰的三條魚尾。
兩人對視片刻，彭曼冬也禮貌地回以一笑。
這一笑像是傳達出錯誤的暗示，攤主大受鼓舞，開始主動搭話：“喲，你也是擺攤的吧，吃過飯沒？”
攤主連忙包了一份灌腸遞給彭曼冬，很是熱情地套近乎：“咱們都是擺攤的苦命人，我看你似乎剛收了攤子，應該還來不及吃飯吧，要不嘗嘗我做的灌腸？味道可地道了，你先拿著墊墊肚子。”
彭曼冬沒接。
她只不過是在攤主望向自己的時候報以一個同樣禮貌的微笑，對方就扒上來送自己吃食，這樣的行為有些熱情過度。
對於過度的熱情，彭曼冬總是心存警惕。
見她不接，攤主主動交代：“你是黃大姐帶過來的吧？”
“先前我都瞧見了，黃大姐在前面引路，直接將你帶到了中運大廈的樓下，好像還叮囑了你一些事情才慢慢離開，你之前沒在這邊擺過攤，應該不了解情況，我們和黃大姐都是相識的，以前大家都在這一片擺攤。”
“不過黃大姐因為要承銷廠裏的絲襪任務，一心只想賣絲襪，這裏賣吃食才有市場，賣絲襪沒多少生意，黃大姐後來就不過來了，只在秋水街那一帶紮根。”
“既然你和黃大姐認識，那咱們以後也算是認識了，這份灌腸你就接下吧，當做是我對你這個新人的一份心意，對了，我叫胡小芬，你叫我胡大姐就行，小妹你叫什麽名字？”
……
聽到對方搬出黃大姐，彭曼冬心裏的戒備稍稍松懈。
她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老北城灌腸，應了一句：“我姓彭。”
“那行，以後就叫你彭小妹吧。”
胡小芬看到對方接了自己的吃食，忙不疊湊上前打探：“其實我有個事情想問你，剛才閆店長似乎在你攤子前停留了一陣子，他和你聊了些什麽？”
聞言，彭曼冬眉頭一皺。
“你認為閆店長？”
“當然認識。”
胡小芬笑呵呵地表態：“你有所不知，我以前其實是玉堂飯店的職工，和閆店長熟著呢，剛才遠遠瞧見閆店長和你搭話，所以心裏有點好奇，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麽，是不是談了飯店要倒閉的事情？”
“是。”
“嗐，我就知道是這樣。”
胡小芬嘖嘖兩聲，表示惋惜：“看吧，飯店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開了三十多年的飯店就這麽倒閉了，想想都不敢置信，其實飯店以前生意挺好的，後來幾年就越來越不行了，當然，這也不能怪閆店長，閆店長也盡了力，只是人的力量終究還是有限的，飯店問題太多了，靠他一個人也拯救不過來。”
一番大道理似乎完全站在店長閆雷的角度思考問題，語氣中充滿同情，彭曼冬卻在對方眼神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嘲笑。
她冷不防問：“當初你為什麽從飯店離開？”
“這個嘛……”
沒料到被突然被追問，胡小芬楞了一下才編好措辭：“其實我是受同事撮掇的，當初有同事離職下海做生意，覺得形勢不錯，就勸我也把工作辭了，一起來擺攤。”
“之前我還在後悔呢，想想端著鐵飯碗拿固定工資也不錯，不用像擺攤一樣操這麽多心，現在聽到玉堂飯店要倒閉的消息，我只敬佩我那同事，太有先見之明了，如果當初我執意留下來，現在不照樣也要丟掉工作麽。”
“還好我提前出來擺攤了，也掙了點錢，可以應對生活的波瀾起伏了。”
語氣裏那份慶幸不似作假，胡小芬心裏真這麽想。
不過她所有的言辭中，大概也只有這一點感悟是真實的，其餘都是她隨口胡謅的謊言。
事實上她是被閆雷親自開除的。
理由是長期且頻繁地在飯店後廚偷東西。
閆雷將她開除的那天，她氣壞了，在飯店工作的職工，哪個不會多長出一副手腳往家裏帶著私貨？這已經是飯店裏的潛規則，這麽多人都幹了，憑什麽只拿她開刀？
還不是因為她沒背景，無權無勢好欺負。
可憐見的，白白被閆雷拿出來當了典型，閆雷想要嚇唬猴子，她於是倒黴的成了那只雞。
為著這事，她心裏恨極了閆雷，失業後天天在家詛咒對方。
要不是後來擺攤的收入還不錯，這事不會這麽快就翻篇，擺攤後天天數著進賬的她感到生活充滿盼頭，慢慢地也不去關註玉堂飯店和閆雷的情況了。
不過最近聽說玉堂飯店要倒閉，以前那些往事再度湧上心頭，她不自覺地重新開始關註，又聽說閆雷正在四處奔波，企圖拯救飯店，但是沒有效果，她心裏別提有多暢快了。
打從閆雷出現在中運大廈的樓下時，她一眼就瞟見對方身影。
看到閆雷站在彭曼冬的攤子前好一陣子不肯離開時，她心裏著實好奇。
等到彭曼冬一過來，她便立即上前套近乎，想要打探閆雷到底說了些什麽。
“除了說飯店要倒閉的事情，閆店長沒有談論其他事情嗎？”
“沒有，他買了一袋鹵味就走了。”
察覺出對方話語裏的不真誠，彭曼冬懶得再多費口舌，推了推三輪車準備離開。
胡小芬邁出一步攔在她面前，很感興趣地問道：“你在賣鹵味啊，多少錢一斤？”
“九塊。”
“九塊錢一斤？”
胡小芬揚起眉頭一笑，“那你也賣得太便宜了，隔壁不遠處的一條街道上有個專門賣鹵味的店子，一斤要賣12塊錢呢，你比他便宜3塊錢，大家肯定更樂意在你這裏買，以後這生意都要被你搶來咯。”
這話語裏的意思，似乎在指責她故意壓價，擾亂市場。
彭曼冬沒有回覆。
只將那份老北城灌腸重新還了回去，“我腸胃不好，這種東西不易消化，你還是留著賣給顧客吧。”
說完蹬著三輪車走了。
等人一走，落在後方的胡小芬臉上的神色漸漸掛不住。
她垂眸望了一眼手上捧著的灌腸，冷冷訕笑一聲。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主動放低姿態表達熱情，沒想到這人竟然還不領情，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大老板嗎？跟她一樣都是個底層擺攤的，怎麽好意思對著她擺臭臉？
被閆店長搭話幾句，立即就覺得了不起了，能看不起別人了？
這種人真是不知好歹。
不要就不要，她還不稀得給呢，留著賣給下一個顧客還能多掙五毛錢，送給對方吃那才是真餵了狗！
胡小芬收起那份灌腸，忍不住又朝著不遠處中運大廈樓底下張望兩眼。
奇怪，那個地方生意這麽好嗎？
她仔細觀察過，彭曼冬在那裏擺了不到十來分鐘就開始收拾攤子了，陸陸續續的顧客光臨，直接將彭曼冬準備的鹵味賣空。
以前她覺得那邊太空曠，人流量沒有現在她待的地方聚集，難不成她判斷失誤，攤子擺在那裏更加引人註目？
不行，明天她得提早一步去搶隔壁中運大廈的位置，試試到底是不是那個地方的人流量更大。
隔壁中運大廈的門衛大叔在接到領導下達的命令之後，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一大早便在大樓前來回巡視，尋找擺攤的可疑人跡。
昨天揣測了一夜，他尋思領導們應該是不想看到大樓前方有人擺攤，出現擺攤的人要被帶到大領導面前問話。
問話還能是問什麽，肯定是要定責。
既然領導們沒有責怪他辦事不利，只讓他負責找出擺攤的人，那他一定不負眾望，揪出昨天在大樓前擺攤的那個女人！
門衛大叔一雙眼睛如鷹隼，仔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突然，有個可疑的身影冒出來，鉆進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女人，蹬著三輪車慢慢悠悠地將車停在臨近馬路的那一邊。
得，就是她了！
門衛大叔一個箭步竄上前，立即用力擒住對方的胳膊，死死按住對方，令人動彈不得，“走，跟我去見領導！”
嗯？
莫名其妙被人抓住的胡小芬滿頭霧水，她拼命掙紮：“我又沒犯什麽事情，你憑什麽抓我？我為什麽要去見你的領導，我又不認識他，你放開我，快放開我，不然我就要大吼大叫了！”
“我也沒說你犯事，但你在我們公司大樓前擺攤就是不對，我們領導只是要見你，又沒說要關押你，走，快走，你今天非得跟我走一趟。”
門衛大叔好不容易揪住對方，說什麽也不肯松手放人。
他其實也沒看清楚昨天在大樓底下擺攤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樣子，只粗略地瞟了幾眼，依稀分辨出是個女人，瞧見今天又是個女人過來，立即認定了就 是此人。
不過此人反抗比較激烈。
“你沒必要反抗，沒人說你犯法，我只是請你去見見我領導。”
“有你這麽請人的嗎？”
胡小芬又氣又急。
原本她的攤位一直在隔壁大樓前，昨天只是眼熱彭曼冬擺攤的位置，想過來試一試生意而已，沒料到竟然這麽倒黴，被公司大樓的門衛抓住。
她一個擺攤的小商販而已，門衛為什麽要跟她過不去？
說什麽要帶她去見中運大廈的老板，瘋了吧？她一個路邊擺攤的，到底為什麽要去見對方的大老板啊？
人家那麽一個大老板，居然要見擺攤的自己，想想也不是什麽好事。
該不會是讓她賠錢吧？
不然對方大老板完全不必要見自己。
以胡小芬淺薄的認知，只能揣測出這麽一種可能。
她心裏直喊冤枉。
雖說她的確將三輪車擺在了對方公司大樓的地盤，但以前也有人擺過啊，為什麽大樓的門衛那會兒不追究，現在她一過來擺攤，對方就追究？
這不公平！
害怕被罰錢的胡小芬賴著不肯走，一只手死死扣住三輪車的輪子，趴在三輪車上要耍賴。
絕對不能去見領導，見領導勢必要談賠償，對方人多勢眾，有權有勢的，想欺負她一個平頭小百姓豈不是輕而易舉？
商人都是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頭，真要訛詐，她擺攤掙來的那幾個錢肯定要賠得精光。
胡小芬越想越恐慌。
最後幹脆往地上一坐，開始嚎哭，大吼大叫著讓周圍人給她評評理。
“大家夥都來說說，我一個正經擺攤的，憑什麽不能在這裏做生意？”
“他們公司非得讓我賠錢，我一個小商販，哪裏有錢來賠？”
“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正兒八經的工作被下崗，來擺攤也要被人欺負，還讓不讓人活了？”
……
一頓尖利的嚷叫吸引附近路人的目光，不過片刻的工夫，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彭曼冬就是在這個時候到達現場。
看著不遠處一片混亂不堪的場面，她有些納悶，誰在前方鬧事嗎？
她一向不是個愛湊熱鬧的，只是眼前的場面發生在她準備擺攤的地方，不得不上前探看情況。
湊上前一瞧，被包圍在人群中心的人物竟然是昨天見過的胡小芬。
胡小芬一把鼻涕一把淚，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嚎哭什麽，嘴裏振振有詞，彭曼冬一句話也沒聽懂。
她正想找個旁邊看熱鬧的人問問來龍去脈，沒成想坐在地上揩眼淚的胡小芬不經意瞥見她的身影，突然屏住哭聲，立即從地上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大聲吼道：“這個人昨天也在你們大樓底下擺攤，你怎麽不抓她，單單來抓我？”
可算是拉倒墊背的了。
胡小芬心裏的委屈噴薄而出。
憑什麽彭曼冬昨天在中運大廈樓前擺攤，什麽事也沒有，今天她一過來擺攤，就要被門衛帶著去見領導？
況且彭曼冬在賣鹵味，九塊錢一斤的鹵味，昨天哪怕只賣出十斤，那也營收90塊，去除一半的成本，還賺40多塊錢，而她呢，賣一份灌腸只能賺兩毛，辛辛苦苦賣200份才能達到彭曼冬的收入。
憑什麽賺錢的活兒讓彭曼冬占了，賠錢的事兒卻要讓她承擔？
這不公平！
要處罰就得兩人一起接受處罰，要賠錢也得兩人一起賠，她都要被帶去見領導了，絕對不能讓彭曼冬逃脫！
彭曼冬還沒弄清楚情況，一旁的門衛大叔已經將目光鎖在她身上。
打量一圈，門衛大叔沒能從中找到熟悉的感覺，他已經記不住昨天到底是誰在大樓前擺攤。
面前這個胡小芬喜歡胡攪蠻纏、亂編亂造，連坐在大街上罵街都做得出來，也不排除隨她口誣陷人。
謹慎起見，門衛大叔走到彭曼冬面前，求證：“昨天是你在大樓前擺攤嗎？”
聽到此處，彭曼冬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
今天鬧的這一出，估計和她昨天在大廈前面擺攤有關，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情，但看上去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不過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並不十分確定，她大可以撒謊賴掉。
最終她還是認下了。
一沒犯過法，二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三沒影響到公司的運轉，她底氣很足，料定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就算是公司大樓不想讓人在底下擺攤，頂多也只是趕她走而已，有什麽不敢認的。
“昨天我的確在大樓前擺過攤，不過很快就離開了，不知道有什麽問題？”
哦，居然自己招認。
那看來就是這個人了。
門衛大叔目光在彭曼冬和胡小芬身上來回打量，謹慎起見，他招呼兩人：“既然這樣，你們都跟我來，去見我老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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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摸熟市場之前, 彭曼冬並沒有準備太多鹵味。
她只做了一小盤。
一小盤鹵味中混合著鴨脯、雞腿、五花肉與豬耳朵，大概十來斤，如果每位前來惠顧的客人買走一斤，那十來個客人就可以讓她直接收攤。
即便每人只買半斤, 20位客人也足夠了。
彭曼冬采取謹慎的做法, 本意只是想先來試驗一下市場, 目的並不是要賣出多少, 但她太謹慎了，忽略了北城寫字樓的人流量。
路過往來的人陸陸續續光顧生意，還不到午餐時間，她帶出來的鹵味已經全部賣完。
第一次在辦公大樓下擺攤，還沒對客戶形成口碑，單純靠著龐大的人流量, 她提前完成了任務。
鹵味賣得太快，彭曼冬也有點發愁。
她還打算感受一下中午吃飯時間這邊的擺攤情況，東西都賣光了，幹站在原地也不是個事，只得先收起攤子，朝著不遠處隔壁一棟大樓前的幾個小攤販瞥了一眼。
既然自己沒得賣，觀察別人賣得怎樣也不錯。
於是她蹬著三輪車緩緩朝著隔壁大樓進發。
等陸文祥下樓時, 彭曼冬已經去了隔壁大樓前, 隱藏在過路行人之中。
周圍街道的行人來來往往, 公司大樓前面寬闊的地盤上也是熙熙攘攘, 陸文祥朝著四周掃視一圈，沒看到任何擺攤的小商販，只得將門衛大叔拉過來問話。
“這裏剛才有人擺攤嗎？”
“有啊。”
門衛大叔日常負責維護大樓底下的治安，時常在大樓前走來走去瞪大眼睛巡視, 那點擺攤的動靜怎麽可能瞞得過他。
“剛才有個人在這裏擺攤，沒擺多久，就收拾東西往隔壁走了。”
聽完情況的陸文祥瞇起眸子，沈默著沒吭聲。
僅僅只被詢問一番，沒有接到下文的門衛大叔心裏有些沒譜，以為是自己哪裏工作做得不到位，害得領導親自過來詢問，連忙探話道：“是以後不允許小商販在樓前一帶擺攤嗎？如果這樣，那下次有人再過來擺攤，我一定直接趕走！”
“趕走倒不必了。”
陸文祥沈思著其實是在揣測他頂頭上司的心思，明明鐘紹勳在和玉堂飯店的店長談論合資的事宜，怎麽會突然將他召進去，詢問樓底下擺攤的情況？
樓底下擺攤的情況和合資項目有什麽關系嗎？
這多少有點不合常理。
陸文祥心裏猜測，大概是閆雷店長過來公司大樓的途中，看到樓下有人在擺攤，就順道和鐘紹勳提了一嘴，鐘紹勳覺得這樣對公司的形象有損，擺攤的小商販多了會影響公司面容，所以讓他下樓查看情況。
一定是這樣！
陸文祥仔細琢磨了當時鐘紹勳的語氣，轉頭吩咐門衛大叔：“明天要是再有人過來擺攤，你先給我通報一下，老板說不定要見見人，問問話。”
“好的！”
門衛大叔一口應下，將此事當成頭等項目，躍躍欲試地盼著明天的到來。
——
彭曼冬並未走遠，她瞪著自行車行到一半，瞧見前方不遠處擺著一個賣老北城灌腸的小攤子。
老北城灌腸分為兩種。
一種是大灌腸，采用的原料是豬肥腸，將豬肥腸洗幹凈，然後用面粉、紅曲水、豆蔻、丁香等10多種原料調配成糊糊，將這種糊糊灌到豬肥腸中，煮熟後，切成一小塊，用豬油煎至焦黃，然後澆上鹽水和蒜汁，吃起來香脆鹹辣。
另一種叫做小灌腸，直接用澱粉加紅曲水以及豆腐渣一起調成糊糊，將糊糊蒸熟，切成小片，同樣是用豬油煎得外焦裏嫩，撒上鹽水和蒜汁，用竹簽紮著吃。
早期的做法都是采用豬腸衣，但是這樣做起來太麻煩了，為了省事和降低成本，賣老北城灌腸的小商販逐漸不再用豬腸衣，直接變成了純澱粉坨子。
眼前的攤子上出售的就是後者那樣的澱粉坨子。
成本不高，通常賣五毛錢一份。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四十多歲，眼角皺紋比較深。
大概是察覺出自己在觀察她，攤主揚起腦袋露出一道和善的笑容，眼角呈現出清晰的三條魚尾。
兩人對視片刻，彭曼冬也禮貌地回以一笑。
這一笑像是傳達出錯誤的暗示，攤主大受鼓舞，開始主動搭話：“喲，你也是擺攤的吧，吃過飯沒？”
攤主連忙包了一份灌腸遞給彭曼冬，很是熱情地套近乎：“咱們都是擺攤的苦命人，我看你似乎剛收了攤子，應該還來不及吃飯吧，要不嘗嘗我做的灌腸？味道可地道了，你先拿著墊墊肚子。”
彭曼冬沒接。
她只不過是在攤主望向自己的時候報以一個同樣禮貌的微笑，對方就扒上來送自己吃食，這樣的行為有些熱情過度。
對於過度的熱情，彭曼冬總是心存警惕。
見她不接，攤主主動交代：“你是黃大姐帶過來的吧？”
“先前我都瞧見了，黃大姐在前面引路，直接將你帶到了中運大廈的樓下，好像還叮囑了你一些事情才慢慢離開，你之前沒在這邊擺過攤，應該不了解情況，我們和黃大姐都是相識的，以前大家都在這一片擺攤。”
“不過黃大姐因為要承銷廠裏的絲襪任務，一心只想賣絲襪，這裏賣吃食才有市場，賣絲襪沒多少生意，黃大姐後來就不過來了，只在秋水街那一帶紮根。”
“既然你和黃大姐認識，那咱們以後也算是認識了，這份灌腸你就接下吧，當做是我對你這個新人的一份心意，對了，我叫胡小芬，你叫我胡大姐就行，小妹你叫什麽名字？”
……
聽到對方搬出黃大姐，彭曼冬心裏的戒備稍稍松懈。
她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老北城灌腸，應了一句：“我姓彭。”
“那行，以後就叫你彭小妹吧。”
胡小芬看到對方接了自己的吃食，忙不疊湊上前打探：“其實我有個事情想問你，剛才閆店長似乎在你攤子前停留了一陣子，他和你聊了些什麽？”
聞言，彭曼冬眉頭一皺。
“你認為閆店長？”
“當然認識。”
胡小芬笑呵呵地表態：“你有所不知，我以前其實是玉堂飯店的職工，和閆店長熟著呢，剛才遠遠瞧見閆店長和你搭話，所以心裏有點好奇，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麽，是不是談了飯店要倒閉的事情？”
“是。”
“嗐，我就知道是這樣。”
胡小芬嘖嘖兩聲，表示惋惜：“看吧，飯店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開了三十多年的飯店就這麽倒閉了，想想都不敢置信，其實飯店以前生意挺好的，後來幾年就越來越不行了，當然，這也不能怪閆店長，閆店長也盡了力，只是人的力量終究還是有限的，飯店問題太多了，靠他一個人也拯救不過來。”
一番大道理似乎完全站在店長閆雷的角度思考問題，語氣中充滿同情，彭曼冬卻在對方眼神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嘲笑。
她冷不防問：“當初你為什麽從飯店離開？”
“這個嘛……”
沒料到被突然被追問，胡小芬楞了一下才編好措辭：“其實我是受同事撮掇的，當初有同事離職下海做生意，覺得形勢不錯，就勸我也把工作辭了，一起來擺攤。”
“之前我還在後悔呢，想想端著鐵飯碗拿固定工資也不錯，不用像擺攤一樣操這麽多心，現在聽到玉堂飯店要倒閉的消息，我只敬佩我那同事，太有先見之明了，如果當初我執意留下來，現在不照樣也要丟掉工作麽。”
“還好我提前出來擺攤了，也掙了點錢，可以應對生活的波瀾起伏了。”
語氣裏那份慶幸不似作假，胡小芬心裏真這麽想。
不過她所有的言辭中，大概也只有這一點感悟是真實的，其餘都是她隨口胡謅的謊言。
事實上她是被閆雷親自開除的。
理由是長期且頻繁地在飯店後廚偷東西。
閆雷將她開除的那天，她氣壞了，在飯店工作的職工，哪個不會多長出一副手腳往家裏帶著私貨？這已經是飯店裏的潛規則，這麽多人都幹了，憑什麽只拿她開刀？
還不是因為她沒背景，無權無勢好欺負。
可憐見的，白白被閆雷拿出來當了典型，閆雷想要嚇唬猴子，她於是倒黴的成了那只雞。
為著這事，她心裏恨極了閆雷，失業後天天在家詛咒對方。
要不是後來擺攤的收入還不錯，這事不會這麽快就翻篇，擺攤後天天數著進賬的她感到生活充滿盼頭，慢慢地也不去關註玉堂飯店和閆雷的情況了。
不過最近聽說玉堂飯店要倒閉，以前那些往事再度湧上心頭，她不自覺地重新開始關註，又聽說閆雷正在四處奔波，企圖拯救飯店，但是沒有效果，她心裏別提有多暢快了。
打從閆雷出現在中運大廈的樓下時，她一眼就瞟見對方身影。
看到閆雷站在彭曼冬的攤子前好一陣子不肯離開時，她心裏著實好奇。
等到彭曼冬一過來，她便立即上前套近乎，想要打探閆雷到底說了些什麽。
“除了說飯店要倒閉的事情，閆店長沒有談論其他事情嗎？”
“沒有，他買了一袋鹵味就走了。”
察覺出對方話語裏的不真誠，彭曼冬懶得再多費口舌，推了推三輪車準備離開。
胡小芬邁出一步攔在她面前，很感興趣地問道：“你在賣鹵味啊，多少錢一斤？”
“九塊。”
“九塊錢一斤？”
胡小芬揚起眉頭一笑，“那你也賣得太便宜了，隔壁不遠處的一條街道上有個專門賣鹵味的店子，一斤要賣12塊錢呢，你比他便宜3塊錢，大家肯定更樂意在你這裏買，以後這生意都要被你搶來咯。”
這話語裏的意思，似乎在指責她故意壓價，擾亂市場。
彭曼冬沒有回覆。
只將那份老北城灌腸重新還了回去，“我腸胃不好，這種東西不易消化，你還是留著賣給顧客吧。”
說完蹬著三輪車走了。
等人一走，落在後方的胡小芬臉上的神色漸漸掛不住。
她垂眸望了一眼手上捧著的灌腸，冷冷訕笑一聲。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主動放低姿態表達熱情，沒想到這人竟然還不領情，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大老板嗎？跟她一樣都是個底層擺攤的，怎麽好意思對著她擺臭臉？
被閆店長搭話幾句，立即就覺得了不起了，能看不起別人了？
這種人真是不知好歹。
不要就不要，她還不稀得給呢，留著賣給下一個顧客還能多掙五毛錢，送給對方吃那才是真餵了狗！
胡小芬收起那份灌腸，忍不住又朝著不遠處中運大廈樓底下張望兩眼。
奇怪，那個地方生意這麽好嗎？
她仔細觀察過，彭曼冬在那裏擺了不到十來分鐘就開始收拾攤子了，陸陸續續的顧客光臨，直接將彭曼冬準備的鹵味賣空。
以前她覺得那邊太空曠，人流量沒有現在她待的地方聚集，難不成她判斷失誤，攤子擺在那裏更加引人註目？
不行，明天她得提早一步去搶隔壁中運大廈的位置，試試到底是不是那個地方的人流量更大。
隔壁中運大廈的門衛大叔在接到領導下達的命令之後，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一大早便在大樓前來回巡視，尋找擺攤的可疑人跡。
昨天揣測了一夜，他尋思領導們應該是不想看到大樓前方有人擺攤，出現擺攤的人要被帶到大領導面前問話。
問話還能是問什麽，肯定是要定責。
既然領導們沒有責怪他辦事不利，只讓他負責找出擺攤的人，那他一定不負眾望，揪出昨天在大樓前擺攤的那個女人！
門衛大叔一雙眼睛如鷹隼，仔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突然，有個可疑的身影冒出來，鉆進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女人，蹬著三輪車慢慢悠悠地將車停在臨近馬路的那一邊。
得，就是她了！
門衛大叔一個箭步竄上前，立即用力擒住對方的胳膊，死死按住對方，令人動彈不得，“走，跟我去見領導！”
嗯？
莫名其妙被人抓住的胡小芬滿頭霧水，她拼命掙紮：“我又沒犯什麽事情，你憑什麽抓我？我為什麽要去見你的領導，我又不認識他，你放開我，快放開我，不然我就要大吼大叫了！”
“我也沒說你犯事，但你在我們公司大樓前擺攤就是不對，我們領導只是要見你，又沒說要關押你，走，快走，你今天非得跟我走一趟。”
門衛大叔好不容易揪住對方，說什麽也不肯松手放人。
他其實也沒看清楚昨天在大樓底下擺攤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樣子，只粗略地瞟了幾眼，依稀分辨出是個女人，瞧見今天又是個女人過來，立即認定了就 是此人。
不過此人反抗比較激烈。
“你沒必要反抗，沒人說你犯法，我只是請你去見見我領導。”
“有你這麽請人的嗎？”
胡小芬又氣又急。
原本她的攤位一直在隔壁大樓前，昨天只是眼熱彭曼冬擺攤的位置，想過來試一試生意而已，沒料到竟然這麽倒黴，被公司大樓的門衛抓住。
她一個擺攤的小商販而已，門衛為什麽要跟她過不去？
說什麽要帶她去見中運大廈的老板，瘋了吧？她一個路邊擺攤的，到底為什麽要去見對方的大老板啊？
人家那麽一個大老板，居然要見擺攤的自己，想想也不是什麽好事。
該不會是讓她賠錢吧？
不然對方大老板完全不必要見自己。
以胡小芬淺薄的認知，只能揣測出這麽一種可能。
她心裏直喊冤枉。
雖說她的確將三輪車擺在了對方公司大樓的地盤，但以前也有人擺過啊，為什麽大樓的門衛那會兒不追究，現在她一過來擺攤，對方就追究？
這不公平！
害怕被罰錢的胡小芬賴著不肯走，一只手死死扣住三輪車的輪子，趴在三輪車上要耍賴。
絕對不能去見領導，見領導勢必要談賠償，對方人多勢眾，有權有勢的，想欺負她一個平頭小百姓豈不是輕而易舉？
商人都是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頭，真要訛詐，她擺攤掙來的那幾個錢肯定要賠得精光。
胡小芬越想越恐慌。
最後幹脆往地上一坐，開始嚎哭，大吼大叫著讓周圍人給她評評理。
“大家夥都來說說，我一個正經擺攤的，憑什麽不能在這裏做生意？”
“他們公司非得讓我賠錢，我一個小商販，哪裏有錢來賠？”
“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正兒八經的工作被下崗，來擺攤也要被人欺負，還讓不讓人活了？”
……
一頓尖利的嚷叫吸引附近路人的目光，不過片刻的工夫，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彭曼冬就是在這個時候到達現場。
看著不遠處一片混亂不堪的場面，她有些納悶，誰在前方鬧事嗎？
她一向不是個愛湊熱鬧的，只是眼前的場面發生在她準備擺攤的地方，不得不上前探看情況。
湊上前一瞧，被包圍在人群中心的人物竟然是昨天見過的胡小芬。
胡小芬一把鼻涕一把淚，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嚎哭什麽，嘴裏振振有詞，彭曼冬一句話也沒聽懂。
她正想找個旁邊看熱鬧的人問問來龍去脈，沒成想坐在地上揩眼淚的胡小芬不經意瞥見她的身影，突然屏住哭聲，立即從地上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大聲吼道：“這個人昨天也在你們大樓底下擺攤，你怎麽不抓她，單單來抓我？”
可算是拉倒墊背的了。
胡小芬心裏的委屈噴薄而出。
憑什麽彭曼冬昨天在中運大廈樓前擺攤，什麽事也沒有，今天她一過來擺攤，就要被門衛帶著去見領導？
況且彭曼冬在賣鹵味，九塊錢一斤的鹵味，昨天哪怕只賣出十斤，那也營收90塊，去除一半的成本，還賺40多塊錢，而她呢，賣一份灌腸只能賺兩毛，辛辛苦苦賣200份才能達到彭曼冬的收入。
憑什麽賺錢的活兒讓彭曼冬占了，賠錢的事兒卻要讓她承擔？
這不公平！
要處罰就得兩人一起接受處罰，要賠錢也得兩人一起賠，她都要被帶去見領導了，絕對不能讓彭曼冬逃脫！
彭曼冬還沒弄清楚情況，一旁的門衛大叔已經將目光鎖在她身上。
打量一圈，門衛大叔沒能從中找到熟悉的感覺，他已經記不住昨天到底是誰在大樓前擺攤。
面前這個胡小芬喜歡胡攪蠻纏、亂編亂造，連坐在大街上罵街都做得出來，也不排除隨她口誣陷人。
謹慎起見，門衛大叔走到彭曼冬面前，求證：“昨天是你在大樓前擺攤嗎？”
聽到此處，彭曼冬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
今天鬧的這一出，估計和她昨天在大廈前面擺攤有關，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情，但看上去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不過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並不十分確定，她大可以撒謊賴掉。
最終她還是認下了。
一沒犯過法，二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三沒影響到公司的運轉，她底氣很足，料定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就算是公司大樓不想讓人在底下擺攤，頂多也只是趕她走而已，有什麽不敢認的。
“昨天我的確在大樓前擺過攤，不過很快就離開了，不知道有什麽問題？”
哦，居然自己招認。
那看來就是這個人了。
門衛大叔目光在彭曼冬和胡小芬身上來回打量，謹慎起見，他招呼兩人：“既然這樣，你們都跟我來，去見我老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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