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1991 我想要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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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1991 我想要行使
真、真是本人？
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堂而皇之出現在自己攤子面前, 彭曼冬立即揭開箱子蓋子，遞給對方一個糖火燒。
“五毛一個。”
她像對待所有陌生顧客那樣對待面前的人，東西遞過去之後不忘報價，提醒付款。
這個節骨眼上, 還不忘收費, 鐘紹勳簡直要氣笑。
以兩人的關系, 大可不必收費, 彭曼冬擺出催款的架勢，只不過是不想在旁人面前展露兩人關系。
“您沒帶錢嗎？”
看他遲遲站著不動，既不掏錢，也不離開，彭曼冬很是大方地表示：“如果忘了帶錢，這個糖火燒就當是送給您吧。”
“……”
鐘紹勳沈默。
他冷著一張臉, 轉身朝車裏招了一下手。
等在車中的陸文祥立馬會意，連忙揣著零錢鉆出來替他解圍。
“我們老板身上沒帶零錢，我也沒帶，最小的面值是五塊，吶，你不用找了，就買五塊錢的吧, 剩下的糖火燒麻煩拿袋子裝一下。”
五塊錢遞過去之後, 陸文祥接過來一袋糖火燒。
擱平時他早就掏出一個, 一口咬下去嘗嘗鹹淡, 這會兒卻只小心翼翼捧著，餘光忍不住去觀察旁邊鐘紹勳的神色。
鐘紹勳望了一眼攤子的主人，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見狀, 陸文祥也連忙邁步跟上去。
兩人很快走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汽車前，小汽車緩緩駛離，只留一層難聞的尾氣。
彭曼冬揮了揮街道揚起的灰塵，連忙將蓋子框在箱子上，避免裏面的食物受到汙染。
等她覆上蓋子回頭一瞧，目睹全過程的楊小哥和黃大姐已然呆若木雞。
“我沒看錯吧？剛才來買糖火燒的人，是大富豪鐘紹勳嗎？”楊小哥望著視線中逐漸消失的汽車，滿臉不可置信，“我是不是眼花了？還是只是遇見了長得相似的人？”
“不是他還能是誰，這和報紙上的人簡直一模一樣嘛，我說我瞧見了吧，車子剛停下我就註意到了，人一下來我就知道這是大老板，幾個普通人能有那樣的氣度？”黃大姐為自己眼神好使感到驕傲。
“可是……這麽大的老板，為什麽會來地攤上買這種吃食？”
楊小哥還是想不明白。
依著鐘紹勳現在的身份，什麽山珍海味買不到，居然還來光顧街邊不衛生的小吃攤子，這不合理。
“有什麽奇怪的，再大的老板也是人啊，是人就有愛好，說不定人家就喜歡吃糖火燒呢。”
黃大姐不以為意。
人的口味千奇百怪，誰規定有錢人不允許喜歡便宜的吃食了？
“不對，還是不對。”
楊小哥隱隱覺得哪裏有些問題。
堂堂一個日理萬機的富商，怎麽會親自跑來街邊小攤子前買吃食，即便真心喜歡糖火燒，大可以吩咐助理一聲，犯得著親自跑過來嗎？
人家的時間多寶貴啊，能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他盯著黑色小汽車消失的方向沈思良久，突然轉過眸子，目光落在彭曼冬身上，沈著眼審視：“你認識鐘紹勳嗎？”
面對質疑，彭曼冬只是很淡然地點點頭，“當然認識。”
“報紙電視上常常出現的大人物，北城人誰不認識？”
說得也對。
楊小哥啞口。
但凡平時關註一點新聞，多看看報紙，不可能不認識鐘紹勳這樣的大人物。
再說了，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樣，彭曼冬和鐘紹勳有著某種關系，那也太不合理了。
如果和鐘紹勳有著沾親帶故的關系，彭曼冬無論如何也不用淪落到街頭擺攤吧，人家那樣一個大老板，隨便安排一個小小的職位，就夠彭曼冬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
楊小哥收起心裏不切實際地猜想，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談論。
眼看天色逐漸暗下來，彭曼冬沒再逗留，推著自行車準備回家。
冬天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收進去後，冷風一吹，讓人毫無在外逗留的欲望。
彭曼冬沒做什麽生意，收了攤子，趕著回家。
馱在自行車後座上的一箱糖火燒除了鐘紹勳光顧的幾個之外，再無其他損耗。
離開之前，她拿出四個糖火燒，分別送給黃大姐和楊小哥。
剩下的還有一大半，重新帶回去也麻煩，於是路過天橋下，看到一對衣衫襤褸的夫妻行乞時，她將自行車停下來，認真瞅了一眼紙板上寫下的困難情況。
這對夫妻不是本地人，據說是為了追蹤兒子的下落才一路跟到北城來。
二十多年前，夫妻倆唯一的兒子被人販子拐走，這麽多年，夫妻倆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兒子的下落。
來到北城兩個月，用盡了積蓄，一時又找不到貼補的活兒，連吃飯都成問題，所以想好心人施舍一點零錢，好去買食物充饑。
彭曼冬無從辨別真假。
這樣的乞討方式在幾十年後仍舊流行，甚至有人還靠著乞討發了大財。
不過眼下這對夫妻飽經風霜，看起來滿是疲態 ，情況大概是屬實的。
無論屬不屬實，既然對方是討錢買吃食，那她直接給吃食就行。
這樣也不算是助長了故意行乞之風。
彭曼冬將箱子裏的糖火燒全部掏出來，大概有二十多個，她一股腦放到這對夫妻面前，沒多作停留，立馬蹬上自行車走了。
她離開得太快，自然也就沒有聽到身後夫妻倆躬下身子，雙手作揖，感恩戴德的道謝。
寒冷的北方呼呼刮著臉皮，天橋下，衣衫襤褸的夫妻倆麻溜地將糖火燒收起來。
行乞一天，攏共沒討到幾毛錢，以為又要忍饑挨餓度過一整天，沒料到遇了個好心人。
真好。
這20多個糖火燒，夠夫妻倆挺過好幾天了。
感願好心人能有好報。
天橋底下乞討夫婦的祝願沒能飄進彭曼冬耳中，她一路蹬著自行車回了家。
院子裏那輛黑色小汽車穩穩當當地停著，昭示主人的回歸。
走進客廳，鐘紹勳坐在沙發上，旁邊毛善芳和閨女彭向南坐在一側，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不遠處的電視機畫面上，至於陸文祥，拘謹地站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個糖火燒，想吃又沒敢吃。
見她回來，陸文祥第一個和她打招呼：“擺攤回來啦？”
話音落下，沙發上的毛善芳和彭向南齊齊回過頭靜靜望向她。
唯獨鐘紹勳沒有動靜。
他雙眼註視著電視畫面，不挪動一分一毫。
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彭曼冬心裏有些疑惑，邁進幾步，剛要靠近沙發，盯著電視畫面的人突然起身，任何言語也沒有，只轉身上樓。
“他怎麽了？”
很少看到鐘紹勳這副喜形露於色的狀態，彭曼冬好奇，“你們誰惹他生氣了？”
話音一落，坐上沙發上的毛善芳和彭向南，以及一旁的陸文祥，齊刷刷將目光對向她。
彭曼冬似有所悟。
“我嗎？”
不是你還能是誰！
看著眼前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陸文祥連忙上前拉住彭曼冬胳膊，將她扯到角落裏，小聲提醒：“你忘了剛才去你攤子前的事情？”
天知道回程路上的鐘紹勳有多高興。
那句“老婆孩子喊我回家”的炫耀言論，陸文祥仍舊歷歷在目，奔著早點回家見家人，鐘紹勳幾乎是馬不停蹄趕了回來。
然而，在回來的途中，兩人無意瞥見了街邊擺攤的彭曼冬。
起初他還以為是眼花了，想著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彭曼冬也沒必要非得推著自行車出來吹冷風擺攤吧，況且偌大一個鐘家，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彭曼冬？
奈何鐘紹勳篤定那是彭曼冬，非要下車看情況。
這一看不打緊，直接看到了令人氣血上湧的一幕。
彭曼冬坐在街頭，和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哥聊得很是愉快。
這下不得了。
他立即就察覺出了鐘紹勳周身的低氣壓。
對方冷冷買了一袋糖火燒，全程捏著回來，嘗也沒嘗一口，他倒是想嘗嘗來著，看到滿臉郁氣的鐘紹勳，只得忍住了嘴巴。
生意場上的談判通常需要控制情緒，不然很容易讓外人窺探出心思，加以拿捏，跟在鐘紹勳身邊這麽多年，他已經很久沒瞧見對方露出這樣外顯的情緒。
毫無疑問，這是吃醋了。
照道理，夫妻間偶爾吃吃醋，甚至拌拌嘴，那都是小情趣，說不定還能增進感情呢。
可是……
這種情況放在彭曼冬身上就要另當別論了。
連鐘紹勳為什麽起了情緒都不知道，一頭霧水的彭曼冬只會將情況攪合得越來越糟糕。
唉。
陸文祥輕輕嘆息一聲。
還是他來充當好人吧。
“你家那位明顯是看見你在街頭和別的男人聊得火熱，心裏醋壇子打翻了，噗呲噗呲往外冒酸氣呢，所以你說不是你惹的，還能是誰惹的？”
“是這樣嗎？”
彭曼冬回想剛才街頭的情況，沒察覺出自己和楊小哥之間的聊天有什麽超出界限範圍的舉動，“我認為鐘紹勳是個理性的人，應該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
“……”
陸文祥沈默片刻，提醒：“任何理性的人，也都是有感情的，難道你看到紹勳哥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坐在一起相談甚歡，你不會多想嗎？”
彭曼冬搖頭。
“好吧。”
陸文祥算是妥協了。
依著他對彭曼冬的了解，這人可能真不會多想。
畢竟感情中，得有投入才會有在意，如果一點投入也沒有，自然不會在乎。
唉，這兩人……孽緣哦。
“反正情況已經跟你說明了，你自己看看要怎麽處理吧。”
接下來的事情陸文祥沒法支招了，夫妻倆的事情還得夫妻倆解決，外人使再多的勁也無濟於事，他只能幫到這裏。
很快，到了晚餐時間。
樓上的人並沒有下來。
毛善芳張羅了晚飯，特意留出幾塊糖火燒，那是鐘紹勳去彭曼冬攤子前專程買回來的，陸文祥想吃沒敢吃，全都擱在了盤子裏。
本來陸文祥是想攛掇鐘紹勳嘗一嘗，結果人家沒動。
不僅點心沒吃，晚餐也沒吃。
這哪成。
夫妻倆之間鬧小矛盾，也不能餓著肚子啊。
作為過來人，毛善芳對這種小吵小鬧不以為意，一輩子這麽長，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哪裏沒有一點磕磕絆絆呢，這很正常。
“向南啊，你等下把這盤點心端到樓上，送給你爸爸。”
毛善芳支使孫女去送點心，別人敲門或許會被鐘紹勳趕開，閨女去敲門，鐘紹勳總不能不給面子吧。
“好的！”
彭向南也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眼看爸爸回來情緒不佳，和媽媽之間氣氛怪怪的，她很樂意充當調和劑。
抱起桌上的盤子，她邁開腿轉身就要朝樓梯方向跑去。
“我去送吧。”
彭曼冬一把接過閨女手中盤子，拍了拍閨女的肩膀，“你乖乖坐著就行。”
目睹這一切的毛善芳也連忙將孫女牽到一旁。
夫妻倆的矛盾就該夫妻倆處理，她何嘗不想讓彭曼冬去送，只不過怕彭曼冬心裏有想法，她才退而求其次支使孫女出馬，既然彭曼冬主動承攬了這個任務，她求之不得。
“點心就讓媽媽去送，奶奶陪著你去玩游戲。”
眼看著毛善芳將閨女牽進房間後，彭曼冬端著一盤糖火燒上了樓。
敲了敲樓上房間，裏面沒動靜。
“我可以進來嗎？”
詢問出聲後，空氣沈默片刻。
半晌，裏面才傳來一聲：“進來吧。”
輕輕推開房門，彭曼冬走進臥室。
寬敞的臥室裏，靠著明亮窗戶的書桌前，鐘紹勳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籍，細細瀏覽。
即便腳步臨近，他也沒舍得從書本上挪開目光。
“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將糖火燒放至桌面後，彭曼冬主動添了一句。
身旁的人沒有回應。
他緩慢而又勻速地翻動著厚厚的書頁，視線落在潔白的紙面，像是沒聽見外界任何雜音，沈浸在閱讀的世界裏，清心寡欲。
毫無疑問，這是故意在晾人。
以往多數時候，鐘紹勳都是有事說事，很少像現在這樣故意擺架子。
以至於她幾乎要忘了，對方也有脾氣。
只是這脾氣來得有些莫名，彭曼冬最不吃這一套。
她不擅長冷暴力，也不喜歡將惱人的事情憋在心裏任其發酵成負面情緒，她習慣將所有事情擺在明面上，敞開了來談。
既然已經領了證，總不能以後天天為這種小事置氣，彭曼冬直截了當地問：“你是在吃醋嗎？”
“是因為我在街頭擺攤時，和一個小哥聊天聊得火熱？”
聞言，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鐘紹勳擱下本就隨手拿過來當掩飾，實際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書本，擡起漆黑深沈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人。
原來對方竟然還知道他生氣的點？
他以為以她毫不在意的心態，永遠不會想到這一層。
在路邊看到熟悉身影的那一瞬間，他心裏閃過的無疑是欣喜，聽說她帶著閨女回到了北城，閨女又在電話裏聲稱很想念他，甚至還說她也想念他。
閨女想念他是真，她是不是想念他，那就不清楚了。
即便如此，他同樣很高興。
幾乎是忍不住思歸的心情立即要飛回來與家人團聚。
窺見街邊那一道身影時，他以為能提前見到對方，不管不顧下車去匯合，誰知道看到的卻是她與別的男人詳談甚歡的畫面。
那是一個與彭曼冬年齡相仿的男人，蹲在街頭擺攤賣錄影帶，長得其貌不揚。
別說其貌不揚，即便是英俊瀟灑，他也並不疑心彭曼冬會看上對方。
彭曼冬一向很難與其他人產生額外的感情，除了閨女能牽動她情緒，仿佛任何人她都不瞧在眼裏。
這麽多年，能死死瞞著當初的事情，沒透露一點口風，哪怕他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也能當作視而不見，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以為彭曼冬會選擇單身終老。
至於後來兩人能領證，成為合法夫妻，全是閨女的功勞。
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控制地生出一絲嫉妒。
明明是合法夫妻，明明是最該親近的對象，彭曼冬從來沒有像對待一個不知名的路人一樣，和他相談甚歡。
那樣真切隨性的笑容，她從來沒有展露給他。
想想夫妻一場，待遇竟然連外人也不如。
那些經年累月壓抑著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從心中噴薄而出，如潮水翻湧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我承認是在吃醋，你預備怎樣？”
直白的承認讓彭曼冬稍感意外。
對於陸文祥之前那套說辭，她其實將信將疑。
在她心中，鐘紹勳一直是生意人的理性形象，能馳騁商場的大人物，掂得清孰輕孰重，自然也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眼裏。
只是沒想到……對方有一天也會被這點不值一提的小事牽動情緒。
歸根溯源，她認為這與領證有關。
確定合法夫妻身份後，男人或許會生出奇怪的占有欲，以至於為了一點不必要的誤會失去慣常的冷靜與理性。
彭曼冬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只是想向對方打探一下北城擺攤的情況而已，這才是我的目的。”
“是嗎？”
鐘紹勳眉頭一挑。
“北城大大小小的情況我都了解，你怎麽不來問我？”
“……”
彭曼冬語塞。
大老板日理萬機，過手的項目都是千萬級別，每分每秒都極其珍貴，哪有空閑時間來給她科普北城擺地攤的情況。
“你工作這麽忙，我為了這麽一點小事打擾你，挺不值當。”
這樣的回答過於官方，不是鐘紹勳想聽的答案。
即便可能是對方的真實想法，他也同樣要刨根問底：“你是怕打擾我，還是不想打擾我？”
“怕”和“不想”有什麽區別呢？
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對方現在陷入情緒中，討不到想要的回答，不肯罷休，彭曼冬並不傻，知道繼續順著對方的話題只會讓局面陷入死胡同，她話鋒一轉，“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計較這個。”
“是嗎？”
鐘紹勳再度挑眉。
“因為你從來沒給過我安全感。”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詭異的安靜。
萬籟無聲的空間裏，彭曼冬清晰聽見了手上脈搏一下一下的跳動。
搏動的節奏回蕩在耳膜，勾起以往種種。
她回想起來以前的歲月，自己的確從來沒在意過對方，也沒給過對方什麽，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安全感。
在領證之前，她不會反思這些。
不過現在，兩人成了法律認可的關系，也會在日後齊心協力給閨女營造一個一家三口的溫馨形象，即便是作為合夥過日子的搭子，她也該正視對方的需求。
安全感嗎？
對方需要這個，可她不知道該如何具體地給予。
“那你想要我怎麽做？或者，你想要怎麽做？”
“我想要什麽，你會答應嗎？”
鐘紹勳掀起眼皮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要行使夫妻正常的權利。”
“可以。”
眼前人幾乎是毫不猶豫應下，沒有半點勉強，鐘紹勳瞇起眸子在對方臉上觀測良久，找不出一絲破綻之後，他站起身，徑直扣住她後腦袋，強勢吻了下去。
兩道溫熱的氣息交融在一起，一如九年前的夜晚，熟悉的觸感刺激著所有感官，最是繾綣的時刻。
可是唇與唇的連接，對方如木頭般毫無反應。
如果只是被動的承受，毫無主觀意願地接納這一切，這樣的親密有什麽意義。
甚至，這和施舍有什麽區別？
他不願意強迫，更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重新回顧久違的親密交流。
鐘紹勳放下雙手，退後一步。
拉開一定的距離。
空氣已然變得燥熱，壓抑本能需要一定的定力，鐘紹勳運了一口氣，扯開桎梏得他快要喘不過的領帶，轉身就走。
突然，一只白凈的手勾住他衣領，絆住他腳步。
隨後，在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眼前人主動吻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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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本人？
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堂而皇之出現在自己攤子面前, 彭曼冬立即揭開箱子蓋子，遞給對方一個糖火燒。
“五毛一個。”
她像對待所有陌生顧客那樣對待面前的人，東西遞過去之後不忘報價，提醒付款。
這個節骨眼上, 還不忘收費, 鐘紹勳簡直要氣笑。
以兩人的關系, 大可不必收費, 彭曼冬擺出催款的架勢，只不過是不想在旁人面前展露兩人關系。
“您沒帶錢嗎？”
看他遲遲站著不動，既不掏錢，也不離開，彭曼冬很是大方地表示：“如果忘了帶錢，這個糖火燒就當是送給您吧。”
“……”
鐘紹勳沈默。
他冷著一張臉, 轉身朝車裏招了一下手。
等在車中的陸文祥立馬會意，連忙揣著零錢鉆出來替他解圍。
“我們老板身上沒帶零錢，我也沒帶，最小的面值是五塊，吶，你不用找了，就買五塊錢的吧, 剩下的糖火燒麻煩拿袋子裝一下。”
五塊錢遞過去之後, 陸文祥接過來一袋糖火燒。
擱平時他早就掏出一個, 一口咬下去嘗嘗鹹淡, 這會兒卻只小心翼翼捧著，餘光忍不住去觀察旁邊鐘紹勳的神色。
鐘紹勳望了一眼攤子的主人，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見狀, 陸文祥也連忙邁步跟上去。
兩人很快走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汽車前，小汽車緩緩駛離，只留一層難聞的尾氣。
彭曼冬揮了揮街道揚起的灰塵，連忙將蓋子框在箱子上，避免裏面的食物受到汙染。
等她覆上蓋子回頭一瞧，目睹全過程的楊小哥和黃大姐已然呆若木雞。
“我沒看錯吧？剛才來買糖火燒的人，是大富豪鐘紹勳嗎？”楊小哥望著視線中逐漸消失的汽車，滿臉不可置信，“我是不是眼花了？還是只是遇見了長得相似的人？”
“不是他還能是誰，這和報紙上的人簡直一模一樣嘛，我說我瞧見了吧，車子剛停下我就註意到了，人一下來我就知道這是大老板，幾個普通人能有那樣的氣度？”黃大姐為自己眼神好使感到驕傲。
“可是……這麽大的老板，為什麽會來地攤上買這種吃食？”
楊小哥還是想不明白。
依著鐘紹勳現在的身份，什麽山珍海味買不到，居然還來光顧街邊不衛生的小吃攤子，這不合理。
“有什麽奇怪的，再大的老板也是人啊，是人就有愛好，說不定人家就喜歡吃糖火燒呢。”
黃大姐不以為意。
人的口味千奇百怪，誰規定有錢人不允許喜歡便宜的吃食了？
“不對，還是不對。”
楊小哥隱隱覺得哪裏有些問題。
堂堂一個日理萬機的富商，怎麽會親自跑來街邊小攤子前買吃食，即便真心喜歡糖火燒，大可以吩咐助理一聲，犯得著親自跑過來嗎？
人家的時間多寶貴啊，能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他盯著黑色小汽車消失的方向沈思良久，突然轉過眸子，目光落在彭曼冬身上，沈著眼審視：“你認識鐘紹勳嗎？”
面對質疑，彭曼冬只是很淡然地點點頭，“當然認識。”
“報紙電視上常常出現的大人物，北城人誰不認識？”
說得也對。
楊小哥啞口。
但凡平時關註一點新聞，多看看報紙，不可能不認識鐘紹勳這樣的大人物。
再說了，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樣，彭曼冬和鐘紹勳有著某種關系，那也太不合理了。
如果和鐘紹勳有著沾親帶故的關系，彭曼冬無論如何也不用淪落到街頭擺攤吧，人家那樣一個大老板，隨便安排一個小小的職位，就夠彭曼冬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
楊小哥收起心裏不切實際地猜想，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談論。
眼看天色逐漸暗下來，彭曼冬沒再逗留，推著自行車準備回家。
冬天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收進去後，冷風一吹，讓人毫無在外逗留的欲望。
彭曼冬沒做什麽生意，收了攤子，趕著回家。
馱在自行車後座上的一箱糖火燒除了鐘紹勳光顧的幾個之外，再無其他損耗。
離開之前，她拿出四個糖火燒，分別送給黃大姐和楊小哥。
剩下的還有一大半，重新帶回去也麻煩，於是路過天橋下，看到一對衣衫襤褸的夫妻行乞時，她將自行車停下來，認真瞅了一眼紙板上寫下的困難情況。
這對夫妻不是本地人，據說是為了追蹤兒子的下落才一路跟到北城來。
二十多年前，夫妻倆唯一的兒子被人販子拐走，這麽多年，夫妻倆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兒子的下落。
來到北城兩個月，用盡了積蓄，一時又找不到貼補的活兒，連吃飯都成問題，所以想好心人施舍一點零錢，好去買食物充饑。
彭曼冬無從辨別真假。
這樣的乞討方式在幾十年後仍舊流行，甚至有人還靠著乞討發了大財。
不過眼下這對夫妻飽經風霜，看起來滿是疲態 ，情況大概是屬實的。
無論屬不屬實，既然對方是討錢買吃食，那她直接給吃食就行。
這樣也不算是助長了故意行乞之風。
彭曼冬將箱子裏的糖火燒全部掏出來，大概有二十多個，她一股腦放到這對夫妻面前，沒多作停留，立馬蹬上自行車走了。
她離開得太快，自然也就沒有聽到身後夫妻倆躬下身子，雙手作揖，感恩戴德的道謝。
寒冷的北方呼呼刮著臉皮，天橋下，衣衫襤褸的夫妻倆麻溜地將糖火燒收起來。
行乞一天，攏共沒討到幾毛錢，以為又要忍饑挨餓度過一整天，沒料到遇了個好心人。
真好。
這20多個糖火燒，夠夫妻倆挺過好幾天了。
感願好心人能有好報。
天橋底下乞討夫婦的祝願沒能飄進彭曼冬耳中，她一路蹬著自行車回了家。
院子裏那輛黑色小汽車穩穩當當地停著，昭示主人的回歸。
走進客廳，鐘紹勳坐在沙發上，旁邊毛善芳和閨女彭向南坐在一側，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不遠處的電視機畫面上，至於陸文祥，拘謹地站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個糖火燒，想吃又沒敢吃。
見她回來，陸文祥第一個和她打招呼：“擺攤回來啦？”
話音落下，沙發上的毛善芳和彭向南齊齊回過頭靜靜望向她。
唯獨鐘紹勳沒有動靜。
他雙眼註視著電視畫面，不挪動一分一毫。
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彭曼冬心裏有些疑惑，邁進幾步，剛要靠近沙發，盯著電視畫面的人突然起身，任何言語也沒有，只轉身上樓。
“他怎麽了？”
很少看到鐘紹勳這副喜形露於色的狀態，彭曼冬好奇，“你們誰惹他生氣了？”
話音一落，坐上沙發上的毛善芳和彭向南，以及一旁的陸文祥，齊刷刷將目光對向她。
彭曼冬似有所悟。
“我嗎？”
不是你還能是誰！
看著眼前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陸文祥連忙上前拉住彭曼冬胳膊，將她扯到角落裏，小聲提醒：“你忘了剛才去你攤子前的事情？”
天知道回程路上的鐘紹勳有多高興。
那句“老婆孩子喊我回家”的炫耀言論，陸文祥仍舊歷歷在目，奔著早點回家見家人，鐘紹勳幾乎是馬不停蹄趕了回來。
然而，在回來的途中，兩人無意瞥見了街邊擺攤的彭曼冬。
起初他還以為是眼花了，想著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彭曼冬也沒必要非得推著自行車出來吹冷風擺攤吧，況且偌大一個鐘家，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彭曼冬？
奈何鐘紹勳篤定那是彭曼冬，非要下車看情況。
這一看不打緊，直接看到了令人氣血上湧的一幕。
彭曼冬坐在街頭，和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哥聊得很是愉快。
這下不得了。
他立即就察覺出了鐘紹勳周身的低氣壓。
對方冷冷買了一袋糖火燒，全程捏著回來，嘗也沒嘗一口，他倒是想嘗嘗來著，看到滿臉郁氣的鐘紹勳，只得忍住了嘴巴。
生意場上的談判通常需要控制情緒，不然很容易讓外人窺探出心思，加以拿捏，跟在鐘紹勳身邊這麽多年，他已經很久沒瞧見對方露出這樣外顯的情緒。
毫無疑問，這是吃醋了。
照道理，夫妻間偶爾吃吃醋，甚至拌拌嘴，那都是小情趣，說不定還能增進感情呢。
可是……
這種情況放在彭曼冬身上就要另當別論了。
連鐘紹勳為什麽起了情緒都不知道，一頭霧水的彭曼冬只會將情況攪合得越來越糟糕。
唉。
陸文祥輕輕嘆息一聲。
還是他來充當好人吧。
“你家那位明顯是看見你在街頭和別的男人聊得火熱，心裏醋壇子打翻了，噗呲噗呲往外冒酸氣呢，所以你說不是你惹的，還能是誰惹的？”
“是這樣嗎？”
彭曼冬回想剛才街頭的情況，沒察覺出自己和楊小哥之間的聊天有什麽超出界限範圍的舉動，“我認為鐘紹勳是個理性的人，應該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
“……”
陸文祥沈默片刻，提醒：“任何理性的人，也都是有感情的，難道你看到紹勳哥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坐在一起相談甚歡，你不會多想嗎？”
彭曼冬搖頭。
“好吧。”
陸文祥算是妥協了。
依著他對彭曼冬的了解，這人可能真不會多想。
畢竟感情中，得有投入才會有在意，如果一點投入也沒有，自然不會在乎。
唉，這兩人……孽緣哦。
“反正情況已經跟你說明了，你自己看看要怎麽處理吧。”
接下來的事情陸文祥沒法支招了，夫妻倆的事情還得夫妻倆解決，外人使再多的勁也無濟於事，他只能幫到這裏。
很快，到了晚餐時間。
樓上的人並沒有下來。
毛善芳張羅了晚飯，特意留出幾塊糖火燒，那是鐘紹勳去彭曼冬攤子前專程買回來的，陸文祥想吃沒敢吃，全都擱在了盤子裏。
本來陸文祥是想攛掇鐘紹勳嘗一嘗，結果人家沒動。
不僅點心沒吃，晚餐也沒吃。
這哪成。
夫妻倆之間鬧小矛盾，也不能餓著肚子啊。
作為過來人，毛善芳對這種小吵小鬧不以為意，一輩子這麽長，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哪裏沒有一點磕磕絆絆呢，這很正常。
“向南啊，你等下把這盤點心端到樓上，送給你爸爸。”
毛善芳支使孫女去送點心，別人敲門或許會被鐘紹勳趕開，閨女去敲門，鐘紹勳總不能不給面子吧。
“好的！”
彭向南也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眼看爸爸回來情緒不佳，和媽媽之間氣氛怪怪的，她很樂意充當調和劑。
抱起桌上的盤子，她邁開腿轉身就要朝樓梯方向跑去。
“我去送吧。”
彭曼冬一把接過閨女手中盤子，拍了拍閨女的肩膀，“你乖乖坐著就行。”
目睹這一切的毛善芳也連忙將孫女牽到一旁。
夫妻倆的矛盾就該夫妻倆處理，她何嘗不想讓彭曼冬去送，只不過怕彭曼冬心裏有想法，她才退而求其次支使孫女出馬，既然彭曼冬主動承攬了這個任務，她求之不得。
“點心就讓媽媽去送，奶奶陪著你去玩游戲。”
眼看著毛善芳將閨女牽進房間後，彭曼冬端著一盤糖火燒上了樓。
敲了敲樓上房間，裏面沒動靜。
“我可以進來嗎？”
詢問出聲後，空氣沈默片刻。
半晌，裏面才傳來一聲：“進來吧。”
輕輕推開房門，彭曼冬走進臥室。
寬敞的臥室裏，靠著明亮窗戶的書桌前，鐘紹勳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籍，細細瀏覽。
即便腳步臨近，他也沒舍得從書本上挪開目光。
“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將糖火燒放至桌面後，彭曼冬主動添了一句。
身旁的人沒有回應。
他緩慢而又勻速地翻動著厚厚的書頁，視線落在潔白的紙面，像是沒聽見外界任何雜音，沈浸在閱讀的世界裏，清心寡欲。
毫無疑問，這是故意在晾人。
以往多數時候，鐘紹勳都是有事說事，很少像現在這樣故意擺架子。
以至於她幾乎要忘了，對方也有脾氣。
只是這脾氣來得有些莫名，彭曼冬最不吃這一套。
她不擅長冷暴力，也不喜歡將惱人的事情憋在心裏任其發酵成負面情緒，她習慣將所有事情擺在明面上，敞開了來談。
既然已經領了證，總不能以後天天為這種小事置氣，彭曼冬直截了當地問：“你是在吃醋嗎？”
“是因為我在街頭擺攤時，和一個小哥聊天聊得火熱？”
聞言，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鐘紹勳擱下本就隨手拿過來當掩飾，實際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書本，擡起漆黑深沈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人。
原來對方竟然還知道他生氣的點？
他以為以她毫不在意的心態，永遠不會想到這一層。
在路邊看到熟悉身影的那一瞬間，他心裏閃過的無疑是欣喜，聽說她帶著閨女回到了北城，閨女又在電話裏聲稱很想念他，甚至還說她也想念他。
閨女想念他是真，她是不是想念他，那就不清楚了。
即便如此，他同樣很高興。
幾乎是忍不住思歸的心情立即要飛回來與家人團聚。
窺見街邊那一道身影時，他以為能提前見到對方，不管不顧下車去匯合，誰知道看到的卻是她與別的男人詳談甚歡的畫面。
那是一個與彭曼冬年齡相仿的男人，蹲在街頭擺攤賣錄影帶，長得其貌不揚。
別說其貌不揚，即便是英俊瀟灑，他也並不疑心彭曼冬會看上對方。
彭曼冬一向很難與其他人產生額外的感情，除了閨女能牽動她情緒，仿佛任何人她都不瞧在眼裏。
這麽多年，能死死瞞著當初的事情，沒透露一點口風，哪怕他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也能當作視而不見，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以為彭曼冬會選擇單身終老。
至於後來兩人能領證，成為合法夫妻，全是閨女的功勞。
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控制地生出一絲嫉妒。
明明是合法夫妻，明明是最該親近的對象，彭曼冬從來沒有像對待一個不知名的路人一樣，和他相談甚歡。
那樣真切隨性的笑容，她從來沒有展露給他。
想想夫妻一場，待遇竟然連外人也不如。
那些經年累月壓抑著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從心中噴薄而出，如潮水翻湧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我承認是在吃醋，你預備怎樣？”
直白的承認讓彭曼冬稍感意外。
對於陸文祥之前那套說辭，她其實將信將疑。
在她心中，鐘紹勳一直是生意人的理性形象，能馳騁商場的大人物，掂得清孰輕孰重，自然也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眼裏。
只是沒想到……對方有一天也會被這點不值一提的小事牽動情緒。
歸根溯源，她認為這與領證有關。
確定合法夫妻身份後，男人或許會生出奇怪的占有欲，以至於為了一點不必要的誤會失去慣常的冷靜與理性。
彭曼冬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只是想向對方打探一下北城擺攤的情況而已，這才是我的目的。”
“是嗎？”
鐘紹勳眉頭一挑。
“北城大大小小的情況我都了解，你怎麽不來問我？”
“……”
彭曼冬語塞。
大老板日理萬機，過手的項目都是千萬級別，每分每秒都極其珍貴，哪有空閑時間來給她科普北城擺地攤的情況。
“你工作這麽忙，我為了這麽一點小事打擾你，挺不值當。”
這樣的回答過於官方，不是鐘紹勳想聽的答案。
即便可能是對方的真實想法，他也同樣要刨根問底：“你是怕打擾我，還是不想打擾我？”
“怕”和“不想”有什麽區別呢？
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對方現在陷入情緒中，討不到想要的回答，不肯罷休，彭曼冬並不傻，知道繼續順著對方的話題只會讓局面陷入死胡同，她話鋒一轉，“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計較這個。”
“是嗎？”
鐘紹勳再度挑眉。
“因為你從來沒給過我安全感。”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詭異的安靜。
萬籟無聲的空間裏，彭曼冬清晰聽見了手上脈搏一下一下的跳動。
搏動的節奏回蕩在耳膜，勾起以往種種。
她回想起來以前的歲月，自己的確從來沒在意過對方，也沒給過對方什麽，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安全感。
在領證之前，她不會反思這些。
不過現在，兩人成了法律認可的關系，也會在日後齊心協力給閨女營造一個一家三口的溫馨形象，即便是作為合夥過日子的搭子，她也該正視對方的需求。
安全感嗎？
對方需要這個，可她不知道該如何具體地給予。
“那你想要我怎麽做？或者，你想要怎麽做？”
“我想要什麽，你會答應嗎？”
鐘紹勳掀起眼皮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要行使夫妻正常的權利。”
“可以。”
眼前人幾乎是毫不猶豫應下，沒有半點勉強，鐘紹勳瞇起眸子在對方臉上觀測良久，找不出一絲破綻之後，他站起身，徑直扣住她後腦袋，強勢吻了下去。
兩道溫熱的氣息交融在一起，一如九年前的夜晚，熟悉的觸感刺激著所有感官，最是繾綣的時刻。
可是唇與唇的連接，對方如木頭般毫無反應。
如果只是被動的承受，毫無主觀意願地接納這一切，這樣的親密有什麽意義。
甚至，這和施舍有什麽區別？
他不願意強迫，更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重新回顧久違的親密交流。
鐘紹勳放下雙手，退後一步。
拉開一定的距離。
空氣已然變得燥熱，壓抑本能需要一定的定力，鐘紹勳運了一口氣，扯開桎梏得他快要喘不過的領帶，轉身就走。
突然，一只白凈的手勾住他衣領，絆住他腳步。
隨後，在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眼前人主動吻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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