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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1991 什麽時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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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1991 什麽時候我

前往北城的火車上, 彭曼冬靠在座位小憩。

一旁的彭向南不安分地扭動身子。

“怎麽了?”

彭曼冬垂下眸子,望了一眼身邊的閨女,“小臉皺成一團,是哪裏不舒服嗎?”

“不是。”

彭向南往母親懷裏鉆了鉆, 悶聲悶氣道:“我只是有點難受。”

出發前, 她去了一趟李浩家裏。

當初在北城購買的一袋金絲小棗以及特意在街邊禮品店挑選的薰衣草香瓶, 兩樣禮物她都送給了李浩。

那是她精心挑選的, 以為會符合李浩的心意,卻也只逗得李浩一瞬間的開心。

這家夥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了。

以前的李浩每天只擔憂著一件事,好好學習,除了考試分數能讓他焦慮一陣子,其他事情落在他眼裏都如過眼雲煙。

現在的他即便不言語,滿臉也都掛著心事。

小孩子不擅長掩飾情緒, 過得開不開心一看便知。

許久不見,瞅到李浩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家夥過得不快樂。

彭向南想不明白。

明明她母親也下崗過,也面臨失業的日子,但對於她而言,不過是從以前生活過的棉紡廠家屬樓搬到了李大爺的租房裏。

生活上沒有太大的改變,每天照樣該吃吃, 該喝喝, 她也無需為生活發愁, 母親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現過生活的窘迫。

怎麽換成李浩一家, 落差這麽大?

“媽,你說李浩為什麽要跟著他爸爸一起去撿垃圾啊?”

那天在火車站前面沒能及時沖過去給李浩撐腰,是彭向南心裏揭不過去的癥結。

她不懂:“李浩家裏已經淪落到要靠撿垃圾為生了嗎?”

“應該不是。”

這事解釋起來需要費些口舌。

以前在棉紡廠幾乎沒什麽開支,發下來的工資可以存下大半, 以兩口子在棉紡廠工作多年的積蓄,不至於要靠帶著兒子撿垃圾為生。

只不過人沒了工作之後容易具有危機意識。

之後沒有穩定的源源不斷的工資收入,這種不確定性讓兩口子不知道何時才能渡過難關,所以選擇開源節流。

撿垃圾應該只是補貼家用,不是真要淪落於此。

“那他們家裏以後的生活會好起來嗎?”彭向南昂起小腦袋,詢問得異常認真。

彭曼冬想起那張偷偷塞進金絲小棗中的紙條,揉了揉閨女的小腦袋,輕輕嘆氣一聲,“以後應該會好起來吧。”

“哦。”

母親向來不會說假話,彭向南稍稍落心,她瞇起眼睛,掃了一眼車窗外荒蕪的平原。

冬季肅殺,萬物雕零,一切看上去都籠罩一層冰冷的氣息,寒冷的氣流似乎從窗戶的縫隙中飄進車廂內,彭向南莫名打了個冷顫。

良久之後,她才捏了捏鼻涕,小聲補充:“希望以後我們也要越來越好。”

再次到達北城,母女倆已經輕車熟路。

提著行李回到鐘家時,偌大的花園洋房裏,只剩下毛善芳。

鐘紹勳不在。

據說是去滬城參加什麽會議去了,昨天剛出發,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彭曼冬對此見怪不怪。

一個商業版圖逐漸擴大的富豪,每天的工作量自然是堆積如山,哪有時間留在家裏時時刻刻陪著孩子。

成年人能明白利害,小孩子只看感情。

聽說鐘紹勳又不在家,彭向南不樂意了。

以前沒有生活在一起,整天見不到爸爸,她也逐漸習慣了,但是現在已經住在一起,同樣還是整天見不到爸爸,那和以前一家三口分居兩地時有什麽區別!

有想法就得表達。

彭向南蹭蹭蹭跑下樓,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撥號。

等電話接通,她故意放柔聲音,帶著無盡的思念,委屈巴巴地問:“爸爸,我和媽媽回來了,但是沒有瞧見你,我好想你,媽媽也很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聞言,對面傳來一聲輕笑。

“你真的很想我嗎?”

“當然!”

彭向南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媽媽也很想我?”

額……

彭向南噎了一下。

她肯定是非常想念爸爸的,但媽媽想不想爸爸,她就不知道了。

這個節骨眼,哪怕不知道,也只能閉著眼瞎回答:“當然!”

對面又傳來一陣輕笑。

“那我明天回來。”

“好耶!”彭向南高興地朝著不遠處的母親叫嚷,“媽媽你聽見了嗎,爸爸說明天回來!”

“好了,掛斷電話吧,別耽誤爸爸工作。”

電話裏頭傳來盲音之前,鐘紹勳聽到了彭曼冬留下的最後一句。

聲音如往常一般波瀾不驚。

孩子會毫不猶豫地傳達想念之情,而彭曼冬只會讓他顧及工作。

他的心裏也不是全都裝著工作。

什麽時候,她能對著他毫無顧忌地透露出心中的情緒?

大概很難等到那一天吧。

手中的話筒已經被捏出熱氣,鐘紹勳始終沒舍得放下。

他回味著剛才從話筒裏傳來的母女倆溫柔的聲音,嘴角無聲上揚。

現在的結果已經足夠,再進一步那是奢求。

不過有所求也是好事,願望嘛,不一定沒有實現的那一天。

慢慢來吧。

當初他踏入商海時,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將版圖擴得這麽大。

再困難的事,總有塵埃落定的時候。

他不信拿出下半輩子的誠意,換不回一個圓滿的結局。

放下話筒,鐘紹勳轉身吩咐陸文祥,“預訂車票,明天返回。”

“可是……”

陸文祥翻了翻行程表,“明天還有一個會議,你不是說要參加嗎?”

“會議不是必要出席,推掉吧。”

鐘紹勳頭也沒擡地補充:“我老婆孩子喊我回家了。”

正在整理行程的陸文祥:“……”

怎麽聽出了一股淡淡的炫耀感,欺負他沒老婆孩子是不是!

——

第二天一早,彭曼冬起床,換上寬大的棉襖。

北城比灃西那邊冷多了,哈出一口氣,嘴巴裏像吞了一口冰,冷嗖嗖的。

她替彭向南戴上一頂能夠遮住雙耳的帽子,隨後叮囑閨女留在家中。

“你要出去?”

時刻關註著母女倆動靜的毛善芳連忙走過去,湊上前問:“眼看都要過年了,你是要出去逛逛嗎?帶上孩子一起吧,我也跟著去。”

“不是。”

彭曼冬沒打算帶上孩子,更沒打算帶上毛善芳,“我是想去大市場買輛三輪車,擺攤能用得著。”

“你要用車?家裏有啊。”

毛善芳拉著對方胳膊,一路走到院子裏,指著停在院子旁邊的小汽車道:“你會不會開車?不會開車也沒關系,紹勳給配了司機的,讓司機送你。”

“……”

彭曼冬沈默下來。

其實她會開車,但是……

她是要去擺攤,開車小汽車去擺攤,是不是有點太過招搖了?

街上的同行會把她直接攆走吧。

哪有人一邊裝闊一邊裝窮。

“不用了,我是想買輛三輪車。”

“三輪車啊,你等等,我看看雜貨間有沒有。”毛善芳連忙往屋子裏去。

自從鐘紹勳給她配備出行的小汽車後,她很少用到以前的交通工具,不過一向節儉的她肯定不會把以前那些花了錢的工具扔掉,一定被她收起來藏到了角落。

從雜貨間裏翻出一輛鳳凰牌的自行車後,毛善芳喜出望外。

“看吧,我就說我沒扔掉,這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以前去廠裏上班的時候我每天都騎它,不知道現在還靈不靈活。”

毛善芳將自行車推出來,拿了點食用油抹在鏈條上,蹬了兩步,發現還能使用。

回頭看向彭曼冬:“你說要三輪車,那這個自行車行不行?”

“也可以吧。”

彭曼冬一口答應下來,隨後又從雜物間找出一個完整的空箱子,綁在自行車後座上。

擺攤的工具齊全了,接下來就是擺攤的品類。

她決定做糖火燒。

糖火燒是北城傳統面點小吃,屬於老北城傳統小吃三絕之一,其餘兩樣是芝麻醬燒餅和螺絲轉兒。

這樣小吃有些來頭,據說是明朝崇禎年間,一個沿著杭大運河北上的回民,為了緩解家人水土不服腹瀉,將麻醬和紅糖混合制作成餅,隨後流傳開來。

糖火燒主要的原料是面粉、紅糖、麻醬以及桂花,過程有些繁雜,將發酵面團搟片、塗抹餡料、卷筒揪劑、捏圓壓扁等等,最後做成外皮酥脆,香甜綿軟的香餅。

彭曼冬簡單做了一鍋。

數量並不多。

她今天並不是要真正去擺攤賣食物,只是想去探一探北城這邊的行情。

每個城市都有每個城市的風俗人情以及人文環境,在灃西市習以為常的事情,或許在北城是另外一番不同的光景。

入鄉隨俗,她自然要先去了解一番。

“這麽冷的天,你還要出去擺攤嗎?”

眼看兒媳婦已經做好外出擺攤的架勢,毛善芳有些不忍心。

她當然支持女人要自立自強,當初她獨自將兒子鐘紹勳拉扯大,靠的就是這股子拼勁,如果彭曼冬真坐在家裏單單靠著兒子奉獻,她說不定還要數落幾句。

可是……

眼下北城的冬季溫度太低,外面冷風嗖嗖,吹在臉上像刀子割肉一樣生疼。

外面出攤的人,都是一些日子實在緊迫,不得以要靠出攤維系生活,彭曼冬現在的處境,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吧?

家裏供吃供穿,彭曼冬完全可以先歇著。

她不是不讚成擺攤,只是不讚成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去擺攤。

等來年開春,氣溫暖和了,彭曼冬再去四處走市場也來得及啊。

“要不別去了吧,外面怪冷的。”

“沒事,我只是去看看市場環境,也沒說要認真擺攤,先去了解了解,很快就會回來。”

彭曼冬去意已決,她將閨女交由奶奶毛善芳,自己推出自行車,載了一小箱的糖火燒,風風火火駛出鐘家大院。

北風呼呼地刮,拍在臉上像寒冰一樣硌人。

彭曼冬攏起圍巾,將下巴團團圍住,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觀察路況。

走街串巷沒多久,一條名為秋水街的擺攤街道映入她眼簾。

她停下腳步,將自行車推到路邊,觀望一圈周圍的環境。

左邊一個小攤上擺著絲襪,賣絲襪的大姐看上去四十來歲的年齡,扯著嗓子不停叫嚷:“絲襪絲襪,好看的絲襪,一塊錢一雙,便宜得很,走過路過的都來瞧瞧,都來瞧瞧!”

大姐叫賣得起勁,即便如此,在她推著自行車過來的時候,大姐還是騰出目光瞅了她一眼。

右邊是個賣錄影帶的小哥,看起來不到三十歲,捏著一張報紙沈浸式閱讀,她推著自行車停在旁邊時,小哥連頭也沒擡,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她。

處在兩人中間的彭曼冬慢慢悠悠將自行車停穩當,隨後擺出小箱子,從箱子裏面掏出一張紙牌。

紙牌上面寫著一行簡略的字:糖火燒,五毛一個。

有些偏遠的地方也賣3毛一個,不過彭曼冬今天的目的並不是做生意,她是來打探行情的,所以價格方面隨便按著市場價填了填。

“喲,小妹,你這糖火燒賣得挺貴啊。”

一旁賣絲襪的大姐見她掛出牌子,忍不住過來搭腔:“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瞧見街頭那邊一個賣糖火燒的老頭,人家才賣4毛錢一個,他比你便宜一毛錢,你肯定賣不過人家。”

賣不賣得過人家,彭曼冬並不關心,她關心的是對方好歹來和她搭話了。

順著對方的話頭,彭曼冬趁勢聊開:“我是第一天過來這裏擺攤,所以不懂行情,以前在別的地方也擺攤,那裏都賣5毛,我要是只賣4毛,別人要說我破壞市場呢。”

“我知道了,你以前是不是在東門夜市那邊擺攤?全城就屬那邊賣得最貴。”

大姐說完皺了皺眉,“也不對啊,那邊的攤位都是要交費的,你既然在那邊擺,沒道理又來這邊。”

“我不是在東門夜市。”

彭曼冬含糊其辭地遮掩過去,從箱子裏掏出一個糖火燒,遞給對方,“大姐,我看您挺有眼緣,您來幫我嘗嘗,我這個糖火燒的味道怎麽樣,有沒有街頭那個大爺做的味道好。”

“喲,這怎麽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上卻利索地將糖火燒接了過去。

叫嚷半天,大姐也累了,有人熱情送上食物,哪有拒絕的道理,大姐接過糖火燒,毫不猶豫咬了一口。

咀嚼幾下,雙眼頓時發亮。

“哎喲,你這味道可比街頭那老頭做的好吃多了,我在北城這麽多年,還沒吃過比你做得更好的糖火燒,我看你賣5毛一個完全可以,沖著你這味道,多出一毛錢,大家也樂意捧場。”

大姐對彭曼冬的手藝讚不絕口。

三兩下吞完糖火燒,她湊近問道:“我姓黃,不知道小妹你姓什麽?”

“我姓彭。”

“彭小妹啊,你這味道有很大的優勢啊,得想辦法凸顯出來。”

黃大姐開始琢磨著出主意,熱心地指著箱子前的紙牌道:“這上面寫得太簡陋了,你得把味道也寫上去,改一改,或許可以引來大家嘗一嘗。”

被黃大姐指點一番,彭曼冬沒有反駁,連連點頭稱是,隨後順著話題問起了對方為什麽過來擺攤。

幾句交談之後,彭曼冬得知事情始末。

原來黃大姐不是個體戶,她身上還掛著單位。

只不過廠裏效益不好,生產的絲襪賣不出去,沒有訂單,廠裏也拿不出多餘的錢給員工們發工資,沒辦法,員工們只能自己承銷,幫著廠裏銷售,以獲取應有的工資。

以前職工只負責做生產就夠了,現在行情不好,還得負責單獨銷售。

真是活兒越幹越多,錢兒越來越少。

聊起工作,黃大姐悶出一股郁氣。

“算了算了,不聊我了,聊聊你,你為什麽出來擺攤?是不是下崗了?”

“是。”

“嗐,我就猜是這個原因。”

黃大姐大手往周圍一揮,“這街上大多數人都跟你一樣,下崗了沒工作,不得已才出來擺攤,不然大冬天的,誰願意出門吹冷風?那你另一半呢,也下崗了嗎?”

“他……”

彭曼冬頓了頓,“他早就自己出去單幹了。”

“喲,不得了啊,是去做生意了?”

“不是什麽大生意,賺不了幾個錢,僅夠養家糊口。”怕對方不信,彭曼冬又補充一句,“不然我也不會頂著冷風出來擺攤了。”

“也是,要是能過舒坦日子,誰願意出來擺這個破攤子,不過也有例外。”

黃大姐指了指不遠處街對面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賣炸麻花的婦女,“瞧見沒,據說她丈夫去了深城,在那邊落腳做生意,每個月都給她打一筆款,足夠她過奢侈生活,嘖嘖,我要是她,我就不幹活了。”

“既然老公能養自己,幹嘛還要這麽拼死拼活的,我們私底下都說她傻,你來說說,她是不是傻?”

同樣犯傻的彭曼冬:“……”

她忍住滿腔想反駁的話,運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反駁。

“行了,不聊她了,還是聊聊你,現在擺攤也還能混個生活,不過其中也有技巧,我看你是個新手吧,你看你這紙牌寫得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要不你就跟著我一起叫嚷就是了,就說糖火燒,好吃的糖火燒,保證吃了一個還想吃下一個!”

黃大姐現編的詞兒可真新鮮,聽得彭曼冬噗呲一笑。

她不大喜歡嚷嚷,所以才特意寫了紙牌。

“黃大姐,我看你這麽嚷也挺費嗓子的,你要是不喜歡寫紙牌,也可以回家拿一盒空白的磁帶錄下你時常說的那些詞,然後提著收音機過來循環播放,也省了你一些口舌。”

“誒喲,這倒是個好主意!”

黃大姐想了想,越發覺得這辦法不錯,欣喜道:“我以前怎麽就沒想到呢!得,我明天就來試一試。”

兩人聊到磁帶和收音機時,另一邊不遠處賣錄影帶的小哥放下報紙,默默往彭曼冬的方向瞥了一眼。

彭曼冬敏銳地感知到,於是趁著機會問黃大姐:“那邊那個賣錄影帶的小哥姓什麽?”

“你叫他楊小哥就行了。”

“哦。”

彭曼冬應了一聲。

不遠處的楊小哥顯然聽到了兩人談話,再次將報紙放下,擡眸默默打量彭曼冬幾眼,“你好像很懂錄音的原理,是行家?”

“不是。”

彭曼冬擺擺手,順勢走過去搭話:“不過懂得一些。”

“哦?”

楊小哥來了興致,拋開之前不理不睬的姿態,主動追問:“你以前也賣過錄影帶嗎?”

“沒有。”

彭曼冬搖頭,“這種東西進貨很不方便。”

錄影帶這種東西幾乎都是改革開放之後通過深城那邊從海外走私過來,先在南方沿海一帶流行,隨後再從南方運到北方。

貨源不清不楚,萬一被逮住,還得罰款。

投機倒把的罪名還沒取消呢,雖說現在不會動不動就判死刑,但是罰款也得狠狠出一筆血。

還是安安穩穩做點正當小生意更好。

“嘿,看來還真是行家啊。”

楊小哥高看對方幾眼,“連貨源都清楚,你還說你沒賣過?”

“真沒賣過,而且這種東西也賣不了幾年。”

“為什麽?”

彭曼冬淡淡解釋:“你聽說過VCD嗎,過不了兩年,你這些錄影帶全都會被VCD取代,到時候大家都會只買一個光碟,沒人再買這種錄影磁帶。”

圖像和聲音兩用的VCD技術已經在研發中,不久的將來,錄影磁帶這種陳舊的方式將永遠被拋棄。

在VCD大行其道幾年之後,很快又會被DVD取代。

這幾年電子科技產品發展很迅速,更新疊代的速度也在加快,有人靠新的機遇大發橫財,也有人不懂變通而傾家蕩產。

聽完一番高談闊論,楊小哥肅然起敬,他連忙拉住彭曼冬胳膊,“來來來,咱們坐下詳談。”

楊小哥將自己身下的板凳讓出去,大談特談關於影視業傳播媒介的改變。

一旁的黃大姐瞧見兩人聊得火熱,也七嘴八舌過來湊熱鬧。

彭曼冬在這樣拉進距離的閑聊中慢慢將話題轉移到擺攤本身,探聽到了自己想要打探的消息。

整個北城擺攤的情況分為兩類。

一類是在東門夜市那邊擺攤,那是屬於開發好了的正規集市,要收取一定的攤位費,會獲得固定的擺攤攤位。

還有一類是秋水街這樣的地方,屬於非正式的街頭區域,沒人過來管理收費,可以自行隨意擺放。

而且年關將近,北城公園每到春節時都會舉行廟會,廟會裏面可以擺攤。

不過廟會攤位要幾千塊,一般人承擔不起。

探聽完大致情況後,彭曼冬看了看天色,起身要收拾攤子。

剛擡步,餘光憋見楊小哥放在攤子上的那張報紙。

平平無奇一張報紙,因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讓她目光一怔。

報紙上報道著關於鐘紹勳新開發區的事跡。

“怎麽,你也認識他?”

楊小哥循著她的目光,落到報紙上。

“咱們擺攤做生意的,誰會不認識他。”彭曼冬淡淡扯出一個笑容,極快地掩飾住剛才怔神的目光。

“你說的也是。”

楊小哥重新捏起報紙,指著上面的一排文字,很是羨慕,“瞧瞧,人家又在城西劃了一片開發區,什麽時候我能像他一樣有錢就好了。”

彭曼冬默默聽著,沒吭聲。

一旁傳來黃大姐的嗤笑:“不是我打擊你,下輩子投個好胎或許可以。人吶,生下來沒有的東西,以後也難有了,我算是看開了,只要工資能給我發下來就行,其他的我也不強求太多。”

“黃大姐,你自個兒認命就是了,別埋汰我。”

楊小哥指著報紙上那張人物相,壯志豪言:“誰說普通人就做不成富豪了,他現在就是我的榜樣,總有一天我會比他更有錢!”

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彭曼冬沒接話,只默默朝他豎起大拇指,表示欽佩。

黃大姐也有樣學樣地朝他豎起大拇指,豎著豎著,突然怪嘆一聲:“欸?不對勁啊,你的榜樣好像走過來了。”

“我看他往咱們這邊的方向來了!”

“怎麽可能,人家那樣的大老板,怎麽可能來這種地攤街……”楊小哥話到一半,擡眸一瞧,報紙中的人物已然站到眼前。

他的榜樣提著公文包,西裝革履,氣度非凡。

以前只能在電視或者報紙上才能瞧見的人物,現在突然這樣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

這這這……

目瞪口呆中,男人只在他身上戒備地掃了一眼,隨後客氣地問身旁的彭曼冬:“我買一個糖火燒,老板能幫忙拿一下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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