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991 我們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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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1991 我們一家人
領證之後, 才是忙碌的開始。
由於不需要舉行覆雜的儀式，只請賓客們吃頓飯，毛善芳想盡快完成，於是鐘紹勳將定制請柬上的日期定為下一周。
留出一周的時間作為準備, 也好讓賓客們提前做出安排。
本該四處操勞的毛善芳盤算了一下宴席的流程, 發現自己壓根沒什麽事情需要處理, 其他瑣事都交由鐘紹勳去辦, 她不得不將目光轉向負責菜肴的彭曼冬。
在北城，一家普通飯店婚宴酒水價格是200一桌，稍微上檔次的是500一桌，更好的能達到1000塊錢。
毛善芳不知道彭曼冬要采購哪些食材，她掏出以往的積蓄，拿出3000塊錢的現金塞給彭曼冬。
“你想要準備什麽就去準備, 錢這方面不需要節省。”
3000塊錢是多少普通工人兩三年的總工資，不吃不喝才能積攢下來，毛善芳不是個奢侈的人，她也知道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但以兒子的身份，宴席肯定不能擺得太寒磣。
更何況這次是由彭曼冬負責采購，對方缺錢了哪裏好意思向自己討要, 她只能一開始便預留出足夠的資金作周轉。
家裏的宴席只有兩桌, 3000塊錢的預算, 無論買多少名貴食材, 應該是足夠了。
酒水方面她會另做準備。
“我暫時不需要。”
彭曼冬沒接這筆現金，她將一疊錢退了回去，“等買回來之後再說吧。”
“那好，你出去采購的時候, 記得叫上我。”
既然對方不想要，毛善芳也沒有強求，她估摸著彭曼冬是不太好意思收她的錢財，怕落人口舌，既然這樣，她只得讓彭曼冬出去采購的時候順帶叫上自己，彭曼冬負責選菜品，她揣著錢付賬就行了。
想法很好，但是接下來一連三天，彭曼冬那邊都沒什麽動靜。
直到離辦宴席的時間還剩一天，毛善芳終於坐不住了。
她得催一催。
不然婚宴都要開始了，連食材都沒有備齊，到時候要怎麽辦？
“曼冬啊，你的食材都準備好了嗎？”
趁著彭曼冬牽著孫女下樓吃早餐時，毛善芳特意湊近問道：“我看你這幾天也沒有出門，如果食材還沒有準備，不如今天我倆一起去看看？”
北城有好幾家農貿市場，這些農貿市場常常會集中銷售蔬菜、雞蛋、肉類、水產等等新鮮食材，有些還可以現場宰殺。
現在大家購物不喜歡往國營商 店或者供銷社裏去了。
在一些中小城市或偏遠鄉鎮，國營商店和供銷社可能仍然是重要的供應渠道，甚至有些商品還要憑票購買，但在北城，早就不用票了。
國營商店服務態度不好，商品種類太少，誰還稀得去？
多花點錢去農貿大市場，可以買到更多更豐富的產品，毛善芳邀請彭曼冬一起去東邊的農貿市場逛一逛。
沒想到被彭曼冬一口拒絕：“我已經準備好了。”
“啊？你準備好了？”
毛善芳一臉震驚：“你什麽時候準備好的？”
這兩天彭曼冬幾乎都活動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根本沒有瞧見彭曼冬出過門啊。
“電話聯系的，到明天對方會直接送貨上門。”彭曼冬臉不紅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
“這樣嗎？”
毛善芳信了七八分。
現在年輕人辦事就是便捷，一通電話可以搞定很多事情，不像她以前的年代，信息不流通，凡事都得靠雙腿，出了事就得跑斷兩只腿。
唉，社會是越來越進步咯。
毛善芳心裏感嘆一番，沒再追究明天辦婚宴的食材情況。
——
另一邊，遠在灃西的汪舒雲從供銷社買面回來的途中，又推開那扇半掩的窗戶往裏瞧了瞧。
屋子裏靜靜悄悄，仍舊沒有歸來的蹤跡。
嘿，奇了怪了。
算算日子，彭曼冬帶著彭向南去北城已經超過一周了，兩人旅游這麽長時間嗎？
天天吃飯店、住旅社，這得花費多少錢啊。
聽說北城的物價很高，比灃西這種小地方高多了，彭曼冬賺來的那點錢，拿去北城能支撐幾天？
算了，甭管了，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沒必要為彭曼冬操心。
再說了，彭曼冬不回來，對她是大好事一樁呢！
汪舒雲眼咕嚕一轉，計上心來。
她將半掩的窗戶重新關好，忙不疊跑回自家屋子，激動地對著李正誠互通消息：“我看彭曼冬還沒回來，不如咱們就學她，去夜市街賣蒸羊羔吧？”
幾個月前，還沒被廠裏辭退時，她和周玉玲一起去夜市街觀摩過彭曼冬擺攤的情況。
當時是本著看笑話的心思，想去取笑一番，沒成想最後卻看到彭曼冬生意爆棚的場面。
那麽多人湊在攤子前，舉著零錢嚷著要購買蒸羊羔，彭曼冬收錢恐怕都收到手軟了吧。
蒸羊羔賣八塊錢一斤呢！
一天賣出20斤，那就是160塊錢。
相當於以前在棉紡廠車間裏累死累活一個月賺到的薪資。
嘖嘖，這麽一想，擺攤果然賺錢。
對於金錢的渴望暫時壓過了失業的苦悶，汪舒雲瞧見這幾日彭曼冬不在灃西，內心迸發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你想想看，以前彭曼冬在夜市街那邊賣蒸羊羔，生意非常好，說明大家都喜歡吃蒸羊羔，這幾天彭曼冬不在，我們要是能夠推著車出去賣蒸羊羔，豈不是搶了她的生態位？”
做生意嘛，就是得又爭又搶。
趁著對方不在的日子，搶占彭曼冬的賽道，等她做出口碑，到時候彭曼冬就沒什麽競爭力了。
市場就是這樣，誰先搶占，誰就占了先機。
這原本是彭曼冬的先機，不過人家現在暫時放棄了，就別怪她趁虛而入。
“這事宜早不宜遲，得等到彭曼冬回來之前咱們就開張，明天你去大市場買幾斤羊羔肉回來。”
汪舒雲心裏悔恨沒能早兩天開始，給李正誠下了死命令，讓他明天務必要買羊羔肉回來擺攤。
“你知道羊羔肉多少錢一斤嗎？”
李正誠沒有應承下來，只是平靜地問她：“我希望你對擺攤的成本有個正確的認知。”
誰家擺攤一開始弄這麽高的成本？
經濟本來就已經很拮據了，兩人當下沒有工作，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新的單位，每天晚上甚至都只能靠面條度日，這樣的情況下，難道不應該先做點小成本買賣嗎？
他不反對擺攤，只不過反對高成本的擺攤。
“我聽說彭曼冬在賣蒸羊羔之前，也是先賣糖水蘿蔔，你看人家也是先從小成本的東西賣起，我看我們也先賣點小成本的食物得了。”
“不行。”
汪舒雲不聽，她有自己的一套見解，“這事兒你哪有我清楚，我早都打聽過了，彭曼冬當初的確賣過糖水蘿蔔，但是糖水蘿蔔的銷量很不好，幾乎沒人買，所以沒過兩天她就改換成賣蒸羊羔。”
“可見這些小成本的東西根本掙不了幾個錢，不然彭曼冬怎麽會堅持不下去？我看吶，想要掙大錢，還是得下點血本，更何況這次是已經有彭曼冬在前面給咱們鋪路。”
“我明白你心裏的擔憂，左不過是怕成本太高，最後虧本，可是彭曼冬不是給咱們打了樣麽，她能賣得好，說明蒸羊羔就是有市場，趁著她這幾天不在，咱們正好可以試試水。”
……
一番言論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李正誠默默聽著，沒再反駁。
思索片刻後，他只問：“現在市面上的羊羔大概是4塊錢一斤，你要買十斤的話，那就是40塊錢，你真的決定了要拿四個月房租錢去買羊羔肉嗎？”
聽到四個月房租錢時，汪舒雲眼神躲避地閃了閃。
嘖嘖，的確有點肉疼。
那可是四個月的房租呢，萬一虧本的話……
呸呸呸，不可能虧本。
汪舒雲在心裏給自己打了一番氣之後，堅定地表態：“買！”
既然彭曼冬的生意能做得風生水起，那她也能！
“好吧。”
李正誠無奈地搖了搖腦袋。
他不明白，一向省吃儉用的妻子為什麽在生活上精打細算、小心謹慎，在做生意時又如此大手大腳、冒失激進。
遠在北城的彭曼冬並不知情有人覬覦她賣蒸羊羔的生意，眼前的她只顧著一件事，承辦今天的宴席。
她做菜時不習慣外人進來觀摩，全程只鎖在廚房裏獨自忙活。
等到兩桌的菜肴都準備齊整之後，她吩咐家裏阿姨上菜，自己則重新換了一套禮服入席。
禮服是毛善芳為她準備的大紅色禮服，紅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面上沒有揩粉，頭上也沒有戴任何頭飾，只在嘴唇上抹了一點口紅。
這一點口紅無限增艷，一下子讓她變得光彩照人。
上次壽宴，眾人都見過彭曼冬一次，這次再瞧見她，心裏有了準備，盡管還是有些詫異，面上也沒那麽驚訝了。
所有人都落座之後，宴席很快開始。
首先端上來的是四盤冷菜。
一盤是以銀耳作料，拼出“吉祥如意”字樣的冷菜，旁邊佐以生蝦油作醬。
一盤是涼拌苔幹，質地很脆嫩，口感像海蜇一樣，通常用涼拌的方式食用，加點糖醋或者蒜，很是清爽開胃。
另一盤是蒜泥白肉，用帶皮的豬肉煮熟，切成薄片，倒上辣椒油等調料調味，鹹鮮微辣。
除此之外，還有一盤豌豆黃。
豌豆黃又叫做豌豆黃兒，是北城傳統的小吃，以豌豆、白糖為主料做成，口感細膩甜潤、清涼爽口。
這四樣小菜都很常見，不是什麽稀罕物，所以大家也沒有放在心上。
說說笑笑之際，第一道正菜被捧上了桌。
那是一個花瓶一樣的黃色大罐子。
罐面光滑無比，金黃的釉彩光亮奪目，揭開頂層的蓋子，裏面冒出騰騰的鮮香熱氣。
在座的眾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士，吃過見過，一眼看出這是閩南名菜佛跳墻。
佛跳墻又稱作“福壽全”，以鮑魚、海參等20多種山珍海味做主料，食材都很名貴。
換成普通人家，一般難以承受，但是鐘紹勳不是普通人，以他的身份，還不至於連這樣的食材也負擔不起。
接下來的一道菜是燕窩雙喜字金銀鴨絲，做法是將鴨肉切絲，配上金色銀色的配料，再綴上“雙喜”的字樣，圖個喜慶。
燕窩很是珍貴，一般的飯店連貨源都找不到，只有在高檔酒店才配備，普通人更是很難接觸到，不過鐘紹勳家財豐厚，買點燕窩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看著眼前名貴的食材，眾人紛紛感嘆鐘老板是大手筆。
第三道菜和第四道菜同時端了上來。
那是豬烏叉與羊烏叉。
豬烏叉是用整只煮制的豬的臀尖部分，包括尾骨及周圍肌肉，是豬身上較為肥美、珍貴的部位，這樣也象征完整。
羊烏叉也是相同的部位，和豬烏叉一起端上，體現“天地陰陽”之合。
這兩道菜並不常見，哪怕是重要宴席上，也很少采用這樣的食材，眾人很是疑惑。
“這是哪裏的習俗，怎麽不是按照北城本地的習俗來辦？這道菜我見都沒見過。”
“可能是新娘那邊的菜肴清單吧，不過我看著寓意挺好的，挺新穎。”
“不只寓意好，味道也很不錯，大家不信就嘗嘗吧，味道是真的勾人！”
……
眾人一連吃過四道美味佳肴，對手藝讚不絕口。
隨著第五道菜肴端上，大家都睜大了眼，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一道金蟾玉鮑。
金蟾玉鮑的原材料是鮑魚和鵪鶉蛋等珍稀食材，其造型很是講究，將鮑魚切成蟾蜍背紋，墊底的發菜擺出太極圖案，體現吉祥寓意。
眾人看呆了。
“嘖嘖，這樣式不僅手藝好，刀工更是精妙，我在北城最好的飯店都沒見過這道菜，這道菜叫什麽來著？”
“剛才人家說了，叫做金蟾玉鮑，瞧瞧，這名字也好聽。”
“今天沾了鐘老板的光，一道菜接著一道菜，眼花繚亂的，也算是開了眼了。”
……
這話固然有奉承的成分，但很顯然說得太早了。
接下來一連端上了同心生結脯，金魚鴨掌，“龍”字拌熏雞絲、“鳳”字金銀肘花四道菜。
同心生結脯寓意很是明顯，意味著永結同心，金魚鴨掌看上去像金魚，寓意“金玉滿堂”，“龍”字拌熏雞絲和“鳳”字金銀肘花，示意龍鳳呈祥。
好一出滿漢全席，看得大家眼花繚亂。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是走南闖北有過不少見識的人，面對這幾道聞所未聞的菜肴，不禁面面相覷。
“看來今天掌廚的是位高手啊，鐘老板，這不像是以前宴請的國宴師傅的手藝，今天換人了？”
“可不得換人麽，婚宴終究是婚宴嘛，總得給大家夥一點驚喜，不過這也太令人驚喜了，我看國宴也沒這麽豐盛！”
……
望著滿桌子的奇珍異寶，一向喜歡奉承話的毛善芳這下也沒了底。
她扯了扯身旁鐘紹勳的衣袖：“這是你讓曼冬準備的嗎？”
花樣太過繁多，有些菜品連她都沒見過，她下意識裏覺得彭曼冬也沒有這樣的見識，以為是鐘紹勳提前安排。
“不是，都是她準備的。”
鐘紹勳早就見識過彭曼冬的廚藝，對於滿桌子令人大開眼界的美味佳肴，他一點也不懷疑是出自彭曼冬的手筆。
“是嗎，都是她一個人準備的？”
毛善芳心裏震驚。
之前她只準備了3000塊錢，還想著如論怎麽著，3000塊應該是能應付整個宴席。
現在看來，還真不一定呢。
瞧瞧這滿桌子的珍貴食材，有些連她都不知道要去哪裏買，所以彭曼冬沒來北城幾天，到底從哪裏訂購的這些食材？
毛善芳很是納悶。
在她滿心的納悶中，迎來了宴席的尾聲。
一碗燕窩八仙湯，一盤茯苓餅，一道形狀像元寶的餃子被端了上來。
餃子咬開，裏面包著小金銀錁。
眾人驚呆。
“哇哦，這是真的金子和銀子？不是做成金子銀子形狀的食物？”
“是真的，我咬了一下，咬不動，硌牙，肯定是真的。”
“鐘老板真是大手筆啊，別人的婚宴都是送喜糖，您這是直接送金子銀子，夠大氣！”
……
面對眾人的誇獎，鐘紹勳沒有攬下功勞，只起身朝大家道：“今天的宴席都是我愛人安排，也是她親自操刀。”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陣議論。
在陣陣驚嘆聲中，鐘紹勳落座，夾起一塊包裹著小金銀錁的餃子，詢問身旁的彭曼冬：“這道菜叫做什麽？”
“這叫子孫餑餑，寓意多子多福、吉祥如意。”
彭曼冬解釋完畢，瞧見身旁的鐘紹勳似笑非笑望著她，眼裏流動出與尋常不一樣的情緒。
“你別多想，純粹是因為……”
意識到不對勁的彭曼冬想解釋，話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純粹是因為什麽？”鐘紹勳笑了笑，不依不饒地追問。
彭曼冬沒回答。
她收回視線，埋頭一聲不吭吃餃子。
還能是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這些食材都是宮廷婚宴的基本菜肴，她只是原封不動搬過來而已。
不然普通人的婚宴，哪裏用得著“龍”字和“鳳”字的龍鳳呈祥。
宴席進入尾聲，很快結束。
賓客們吃飽喝足，離開時忍不住朝著鐘紹勳大肆誇耀彭曼冬的手藝。
宴席之前或許是有些奉承的意圖，宴席之後，大家所有的誇讚全都發自肺腑。
“恭喜鐘老板找了個手藝一流的伴侶，這廚藝比國宴師傅都厲害！”
“何止啊，今天這一餐我覺得比國宴還豐盛呢！”
“這麽多見都沒見過的菜品，今天也算是長眼界了！”
在眾人讚不絕口的誇讚聲中，鐘紹勳陸陸續續送走了賓客。
接下來的衛生工作由家裏的阿姨幫忙處理，得空的毛善芳掃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心裏一動，連忙將彭曼冬拉進房間算賬。
“今天這宴席花了你不少錢吧？”
聽說彭曼冬以前只是棉紡廠裏的一個普通工人，工資也不高，後來下崗了在街頭擺攤，擺攤能掙幾個錢？兩桌宴席的菜肴食材足夠花盡彭曼冬前半輩子的所有存款。
毛善芳掏出鑰匙去開櫃門。
她從櫃子裏層掏出一疊現金，數也沒數，一股腦全都塞給彭曼冬。
“這是之前準備給你的3000塊錢，要是不夠，我再給你添點。”
毛善芳說著又去翻櫃子翻出一疊紙幣。
“這裏有2000千，加起來一共5000千，你看夠不夠你的花銷，要是多了，你自個兒留著花。”
盯著對方遞過來的兩疊現金，彭曼冬沒接。
“不用了。”
這些其實她沒也花錢，只出了一點人力而已。
“怎麽不用，這麽大的花銷，哪能讓你承擔！”
哪有讓新娘獨自掏錢的道理，毛善芳不依不饒，堅持要將一疊現金塞給對方。
“我為什麽不能承擔？”
語氣中沒有帶著任何不悅的情緒，彭曼冬只是很平靜地反問，“這也是我的婚宴，我也該承擔一點。”
聞言，毛善芳微微一怔。
以往的婚宴模式裏，通常都是男方大包大攬，女方沒有話語權，也沒有決定權，大家習慣了陳舊的習俗，屏蔽女方的權利，也自動默認了女方可以不付出。
那其實是一種不對等的關系。
很顯然，彭曼冬不能接受這樣的不對等。
此時此刻，毛善芳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個兒媳婦與眾不同的地方。
她默默收好現金，不再強求。
關好櫃門之後，將彭曼冬送了出去，她又把小孫女彭向南拐了進來。
今天是個與眾不同的日子，換成正常流程的夫妻，早該被人送進洞房了，而彭曼冬這些天一直居住在客房，與鐘紹勳相敬如賓到甚至有點井水不犯河水，哪怕領了證，依舊是如此。
這可不行。
哪有夫妻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她特意將彭向南單獨叫到房間，俯在孫女耳邊叮囑幾句。
“剛才交代的事情，能辦到嗎？”
“能！”
小孫女眨巴著眼睛，一臉興奮地點點頭。
是夜，暮色漸濃。
彭曼冬向往常一樣將閨女牽到二樓客房歇息。
閨女坐在床榻邊始終不肯躺下。
“你怎麽了，怎麽不肯睡？”
彭曼冬不明所以地關懷一句。
對方並未回答，只是抱著一只布娃娃，趿著拖鞋蹭蹭蹭地擰開房門，跑了出去。
怕出什麽意外，彭曼冬也忙不疊跟了出去。
只見閨女抱著布娃娃停在隔壁不遠處，揚起胖乎乎的小手敲了敲房門。
待房門拉開，閨女昂起小腦袋，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眼巴巴望著門口站著的挺拔身影。
“現在你們都結婚了，我們一家人可以一起睡覺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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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之後, 才是忙碌的開始。
由於不需要舉行覆雜的儀式，只請賓客們吃頓飯，毛善芳想盡快完成，於是鐘紹勳將定制請柬上的日期定為下一周。
留出一周的時間作為準備, 也好讓賓客們提前做出安排。
本該四處操勞的毛善芳盤算了一下宴席的流程, 發現自己壓根沒什麽事情需要處理, 其他瑣事都交由鐘紹勳去辦, 她不得不將目光轉向負責菜肴的彭曼冬。
在北城，一家普通飯店婚宴酒水價格是200一桌，稍微上檔次的是500一桌，更好的能達到1000塊錢。
毛善芳不知道彭曼冬要采購哪些食材，她掏出以往的積蓄，拿出3000塊錢的現金塞給彭曼冬。
“你想要準備什麽就去準備, 錢這方面不需要節省。”
3000塊錢是多少普通工人兩三年的總工資，不吃不喝才能積攢下來，毛善芳不是個奢侈的人，她也知道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但以兒子的身份，宴席肯定不能擺得太寒磣。
更何況這次是由彭曼冬負責采購，對方缺錢了哪裏好意思向自己討要, 她只能一開始便預留出足夠的資金作周轉。
家裏的宴席只有兩桌, 3000塊錢的預算, 無論買多少名貴食材, 應該是足夠了。
酒水方面她會另做準備。
“我暫時不需要。”
彭曼冬沒接這筆現金，她將一疊錢退了回去，“等買回來之後再說吧。”
“那好，你出去采購的時候, 記得叫上我。”
既然對方不想要，毛善芳也沒有強求，她估摸著彭曼冬是不太好意思收她的錢財，怕落人口舌，既然這樣，她只得讓彭曼冬出去采購的時候順帶叫上自己，彭曼冬負責選菜品，她揣著錢付賬就行了。
想法很好，但是接下來一連三天，彭曼冬那邊都沒什麽動靜。
直到離辦宴席的時間還剩一天，毛善芳終於坐不住了。
她得催一催。
不然婚宴都要開始了，連食材都沒有備齊，到時候要怎麽辦？
“曼冬啊，你的食材都準備好了嗎？”
趁著彭曼冬牽著孫女下樓吃早餐時，毛善芳特意湊近問道：“我看你這幾天也沒有出門，如果食材還沒有準備，不如今天我倆一起去看看？”
北城有好幾家農貿市場，這些農貿市場常常會集中銷售蔬菜、雞蛋、肉類、水產等等新鮮食材，有些還可以現場宰殺。
現在大家購物不喜歡往國營商 店或者供銷社裏去了。
在一些中小城市或偏遠鄉鎮，國營商店和供銷社可能仍然是重要的供應渠道，甚至有些商品還要憑票購買，但在北城，早就不用票了。
國營商店服務態度不好，商品種類太少，誰還稀得去？
多花點錢去農貿大市場，可以買到更多更豐富的產品，毛善芳邀請彭曼冬一起去東邊的農貿市場逛一逛。
沒想到被彭曼冬一口拒絕：“我已經準備好了。”
“啊？你準備好了？”
毛善芳一臉震驚：“你什麽時候準備好的？”
這兩天彭曼冬幾乎都活動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根本沒有瞧見彭曼冬出過門啊。
“電話聯系的，到明天對方會直接送貨上門。”彭曼冬臉不紅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
“這樣嗎？”
毛善芳信了七八分。
現在年輕人辦事就是便捷，一通電話可以搞定很多事情，不像她以前的年代，信息不流通，凡事都得靠雙腿，出了事就得跑斷兩只腿。
唉，社會是越來越進步咯。
毛善芳心裏感嘆一番，沒再追究明天辦婚宴的食材情況。
——
另一邊，遠在灃西的汪舒雲從供銷社買面回來的途中，又推開那扇半掩的窗戶往裏瞧了瞧。
屋子裏靜靜悄悄，仍舊沒有歸來的蹤跡。
嘿，奇了怪了。
算算日子，彭曼冬帶著彭向南去北城已經超過一周了，兩人旅游這麽長時間嗎？
天天吃飯店、住旅社，這得花費多少錢啊。
聽說北城的物價很高，比灃西這種小地方高多了，彭曼冬賺來的那點錢，拿去北城能支撐幾天？
算了，甭管了，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沒必要為彭曼冬操心。
再說了，彭曼冬不回來，對她是大好事一樁呢！
汪舒雲眼咕嚕一轉，計上心來。
她將半掩的窗戶重新關好，忙不疊跑回自家屋子，激動地對著李正誠互通消息：“我看彭曼冬還沒回來，不如咱們就學她，去夜市街賣蒸羊羔吧？”
幾個月前，還沒被廠裏辭退時，她和周玉玲一起去夜市街觀摩過彭曼冬擺攤的情況。
當時是本著看笑話的心思，想去取笑一番，沒成想最後卻看到彭曼冬生意爆棚的場面。
那麽多人湊在攤子前，舉著零錢嚷著要購買蒸羊羔，彭曼冬收錢恐怕都收到手軟了吧。
蒸羊羔賣八塊錢一斤呢！
一天賣出20斤，那就是160塊錢。
相當於以前在棉紡廠車間裏累死累活一個月賺到的薪資。
嘖嘖，這麽一想，擺攤果然賺錢。
對於金錢的渴望暫時壓過了失業的苦悶，汪舒雲瞧見這幾日彭曼冬不在灃西，內心迸發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你想想看，以前彭曼冬在夜市街那邊賣蒸羊羔，生意非常好，說明大家都喜歡吃蒸羊羔，這幾天彭曼冬不在，我們要是能夠推著車出去賣蒸羊羔，豈不是搶了她的生態位？”
做生意嘛，就是得又爭又搶。
趁著對方不在的日子，搶占彭曼冬的賽道，等她做出口碑，到時候彭曼冬就沒什麽競爭力了。
市場就是這樣，誰先搶占，誰就占了先機。
這原本是彭曼冬的先機，不過人家現在暫時放棄了，就別怪她趁虛而入。
“這事宜早不宜遲，得等到彭曼冬回來之前咱們就開張，明天你去大市場買幾斤羊羔肉回來。”
汪舒雲心裏悔恨沒能早兩天開始，給李正誠下了死命令，讓他明天務必要買羊羔肉回來擺攤。
“你知道羊羔肉多少錢一斤嗎？”
李正誠沒有應承下來，只是平靜地問她：“我希望你對擺攤的成本有個正確的認知。”
誰家擺攤一開始弄這麽高的成本？
經濟本來就已經很拮據了，兩人當下沒有工作，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新的單位，每天晚上甚至都只能靠面條度日，這樣的情況下，難道不應該先做點小成本買賣嗎？
他不反對擺攤，只不過反對高成本的擺攤。
“我聽說彭曼冬在賣蒸羊羔之前，也是先賣糖水蘿蔔，你看人家也是先從小成本的東西賣起，我看我們也先賣點小成本的食物得了。”
“不行。”
汪舒雲不聽，她有自己的一套見解，“這事兒你哪有我清楚，我早都打聽過了，彭曼冬當初的確賣過糖水蘿蔔，但是糖水蘿蔔的銷量很不好，幾乎沒人買，所以沒過兩天她就改換成賣蒸羊羔。”
“可見這些小成本的東西根本掙不了幾個錢，不然彭曼冬怎麽會堅持不下去？我看吶，想要掙大錢，還是得下點血本，更何況這次是已經有彭曼冬在前面給咱們鋪路。”
“我明白你心裏的擔憂，左不過是怕成本太高，最後虧本，可是彭曼冬不是給咱們打了樣麽，她能賣得好，說明蒸羊羔就是有市場，趁著她這幾天不在，咱們正好可以試試水。”
……
一番言論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李正誠默默聽著，沒再反駁。
思索片刻後，他只問：“現在市面上的羊羔大概是4塊錢一斤，你要買十斤的話，那就是40塊錢，你真的決定了要拿四個月房租錢去買羊羔肉嗎？”
聽到四個月房租錢時，汪舒雲眼神躲避地閃了閃。
嘖嘖，的確有點肉疼。
那可是四個月的房租呢，萬一虧本的話……
呸呸呸，不可能虧本。
汪舒雲在心裏給自己打了一番氣之後，堅定地表態：“買！”
既然彭曼冬的生意能做得風生水起，那她也能！
“好吧。”
李正誠無奈地搖了搖腦袋。
他不明白，一向省吃儉用的妻子為什麽在生活上精打細算、小心謹慎，在做生意時又如此大手大腳、冒失激進。
遠在北城的彭曼冬並不知情有人覬覦她賣蒸羊羔的生意，眼前的她只顧著一件事，承辦今天的宴席。
她做菜時不習慣外人進來觀摩，全程只鎖在廚房裏獨自忙活。
等到兩桌的菜肴都準備齊整之後，她吩咐家裏阿姨上菜，自己則重新換了一套禮服入席。
禮服是毛善芳為她準備的大紅色禮服，紅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面上沒有揩粉，頭上也沒有戴任何頭飾，只在嘴唇上抹了一點口紅。
這一點口紅無限增艷，一下子讓她變得光彩照人。
上次壽宴，眾人都見過彭曼冬一次，這次再瞧見她，心裏有了準備，盡管還是有些詫異，面上也沒那麽驚訝了。
所有人都落座之後，宴席很快開始。
首先端上來的是四盤冷菜。
一盤是以銀耳作料，拼出“吉祥如意”字樣的冷菜，旁邊佐以生蝦油作醬。
一盤是涼拌苔幹，質地很脆嫩，口感像海蜇一樣，通常用涼拌的方式食用，加點糖醋或者蒜，很是清爽開胃。
另一盤是蒜泥白肉，用帶皮的豬肉煮熟，切成薄片，倒上辣椒油等調料調味，鹹鮮微辣。
除此之外，還有一盤豌豆黃。
豌豆黃又叫做豌豆黃兒，是北城傳統的小吃，以豌豆、白糖為主料做成，口感細膩甜潤、清涼爽口。
這四樣小菜都很常見，不是什麽稀罕物，所以大家也沒有放在心上。
說說笑笑之際，第一道正菜被捧上了桌。
那是一個花瓶一樣的黃色大罐子。
罐面光滑無比，金黃的釉彩光亮奪目，揭開頂層的蓋子，裏面冒出騰騰的鮮香熱氣。
在座的眾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士，吃過見過，一眼看出這是閩南名菜佛跳墻。
佛跳墻又稱作“福壽全”，以鮑魚、海參等20多種山珍海味做主料，食材都很名貴。
換成普通人家，一般難以承受，但是鐘紹勳不是普通人，以他的身份，還不至於連這樣的食材也負擔不起。
接下來的一道菜是燕窩雙喜字金銀鴨絲，做法是將鴨肉切絲，配上金色銀色的配料，再綴上“雙喜”的字樣，圖個喜慶。
燕窩很是珍貴，一般的飯店連貨源都找不到，只有在高檔酒店才配備，普通人更是很難接觸到，不過鐘紹勳家財豐厚，買點燕窩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看著眼前名貴的食材，眾人紛紛感嘆鐘老板是大手筆。
第三道菜和第四道菜同時端了上來。
那是豬烏叉與羊烏叉。
豬烏叉是用整只煮制的豬的臀尖部分，包括尾骨及周圍肌肉，是豬身上較為肥美、珍貴的部位，這樣也象征完整。
羊烏叉也是相同的部位，和豬烏叉一起端上，體現“天地陰陽”之合。
這兩道菜並不常見，哪怕是重要宴席上，也很少采用這樣的食材，眾人很是疑惑。
“這是哪裏的習俗，怎麽不是按照北城本地的習俗來辦？這道菜我見都沒見過。”
“可能是新娘那邊的菜肴清單吧，不過我看著寓意挺好的，挺新穎。”
“不只寓意好，味道也很不錯，大家不信就嘗嘗吧，味道是真的勾人！”
……
眾人一連吃過四道美味佳肴，對手藝讚不絕口。
隨著第五道菜肴端上，大家都睜大了眼，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一道金蟾玉鮑。
金蟾玉鮑的原材料是鮑魚和鵪鶉蛋等珍稀食材，其造型很是講究，將鮑魚切成蟾蜍背紋，墊底的發菜擺出太極圖案，體現吉祥寓意。
眾人看呆了。
“嘖嘖，這樣式不僅手藝好，刀工更是精妙，我在北城最好的飯店都沒見過這道菜，這道菜叫什麽來著？”
“剛才人家說了，叫做金蟾玉鮑，瞧瞧，這名字也好聽。”
“今天沾了鐘老板的光，一道菜接著一道菜，眼花繚亂的，也算是開了眼了。”
……
這話固然有奉承的成分，但很顯然說得太早了。
接下來一連端上了同心生結脯，金魚鴨掌，“龍”字拌熏雞絲、“鳳”字金銀肘花四道菜。
同心生結脯寓意很是明顯，意味著永結同心，金魚鴨掌看上去像金魚，寓意“金玉滿堂”，“龍”字拌熏雞絲和“鳳”字金銀肘花，示意龍鳳呈祥。
好一出滿漢全席，看得大家眼花繚亂。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是走南闖北有過不少見識的人，面對這幾道聞所未聞的菜肴，不禁面面相覷。
“看來今天掌廚的是位高手啊，鐘老板，這不像是以前宴請的國宴師傅的手藝，今天換人了？”
“可不得換人麽，婚宴終究是婚宴嘛，總得給大家夥一點驚喜，不過這也太令人驚喜了，我看國宴也沒這麽豐盛！”
……
望著滿桌子的奇珍異寶，一向喜歡奉承話的毛善芳這下也沒了底。
她扯了扯身旁鐘紹勳的衣袖：“這是你讓曼冬準備的嗎？”
花樣太過繁多，有些菜品連她都沒見過，她下意識裏覺得彭曼冬也沒有這樣的見識，以為是鐘紹勳提前安排。
“不是，都是她準備的。”
鐘紹勳早就見識過彭曼冬的廚藝，對於滿桌子令人大開眼界的美味佳肴，他一點也不懷疑是出自彭曼冬的手筆。
“是嗎，都是她一個人準備的？”
毛善芳心裏震驚。
之前她只準備了3000塊錢，還想著如論怎麽著，3000塊應該是能應付整個宴席。
現在看來，還真不一定呢。
瞧瞧這滿桌子的珍貴食材，有些連她都不知道要去哪裏買，所以彭曼冬沒來北城幾天，到底從哪裏訂購的這些食材？
毛善芳很是納悶。
在她滿心的納悶中，迎來了宴席的尾聲。
一碗燕窩八仙湯，一盤茯苓餅，一道形狀像元寶的餃子被端了上來。
餃子咬開，裏面包著小金銀錁。
眾人驚呆。
“哇哦，這是真的金子和銀子？不是做成金子銀子形狀的食物？”
“是真的，我咬了一下，咬不動，硌牙，肯定是真的。”
“鐘老板真是大手筆啊，別人的婚宴都是送喜糖，您這是直接送金子銀子，夠大氣！”
……
面對眾人的誇獎，鐘紹勳沒有攬下功勞，只起身朝大家道：“今天的宴席都是我愛人安排，也是她親自操刀。”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陣議論。
在陣陣驚嘆聲中，鐘紹勳落座，夾起一塊包裹著小金銀錁的餃子，詢問身旁的彭曼冬：“這道菜叫做什麽？”
“這叫子孫餑餑，寓意多子多福、吉祥如意。”
彭曼冬解釋完畢，瞧見身旁的鐘紹勳似笑非笑望著她，眼裏流動出與尋常不一樣的情緒。
“你別多想，純粹是因為……”
意識到不對勁的彭曼冬想解釋，話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純粹是因為什麽？”鐘紹勳笑了笑，不依不饒地追問。
彭曼冬沒回答。
她收回視線，埋頭一聲不吭吃餃子。
還能是因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這些食材都是宮廷婚宴的基本菜肴，她只是原封不動搬過來而已。
不然普通人的婚宴，哪裏用得著“龍”字和“鳳”字的龍鳳呈祥。
宴席進入尾聲，很快結束。
賓客們吃飽喝足，離開時忍不住朝著鐘紹勳大肆誇耀彭曼冬的手藝。
宴席之前或許是有些奉承的意圖，宴席之後，大家所有的誇讚全都發自肺腑。
“恭喜鐘老板找了個手藝一流的伴侶，這廚藝比國宴師傅都厲害！”
“何止啊，今天這一餐我覺得比國宴還豐盛呢！”
“這麽多見都沒見過的菜品，今天也算是長眼界了！”
在眾人讚不絕口的誇讚聲中，鐘紹勳陸陸續續送走了賓客。
接下來的衛生工作由家裏的阿姨幫忙處理，得空的毛善芳掃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心裏一動，連忙將彭曼冬拉進房間算賬。
“今天這宴席花了你不少錢吧？”
聽說彭曼冬以前只是棉紡廠裏的一個普通工人，工資也不高，後來下崗了在街頭擺攤，擺攤能掙幾個錢？兩桌宴席的菜肴食材足夠花盡彭曼冬前半輩子的所有存款。
毛善芳掏出鑰匙去開櫃門。
她從櫃子裏層掏出一疊現金，數也沒數，一股腦全都塞給彭曼冬。
“這是之前準備給你的3000塊錢，要是不夠，我再給你添點。”
毛善芳說著又去翻櫃子翻出一疊紙幣。
“這裏有2000千，加起來一共5000千，你看夠不夠你的花銷，要是多了，你自個兒留著花。”
盯著對方遞過來的兩疊現金，彭曼冬沒接。
“不用了。”
這些其實她沒也花錢，只出了一點人力而已。
“怎麽不用，這麽大的花銷，哪能讓你承擔！”
哪有讓新娘獨自掏錢的道理，毛善芳不依不饒，堅持要將一疊現金塞給對方。
“我為什麽不能承擔？”
語氣中沒有帶著任何不悅的情緒，彭曼冬只是很平靜地反問，“這也是我的婚宴，我也該承擔一點。”
聞言，毛善芳微微一怔。
以往的婚宴模式裏，通常都是男方大包大攬，女方沒有話語權，也沒有決定權，大家習慣了陳舊的習俗，屏蔽女方的權利，也自動默認了女方可以不付出。
那其實是一種不對等的關系。
很顯然，彭曼冬不能接受這樣的不對等。
此時此刻，毛善芳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個兒媳婦與眾不同的地方。
她默默收好現金，不再強求。
關好櫃門之後，將彭曼冬送了出去，她又把小孫女彭向南拐了進來。
今天是個與眾不同的日子，換成正常流程的夫妻，早該被人送進洞房了，而彭曼冬這些天一直居住在客房，與鐘紹勳相敬如賓到甚至有點井水不犯河水，哪怕領了證，依舊是如此。
這可不行。
哪有夫妻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她特意將彭向南單獨叫到房間，俯在孫女耳邊叮囑幾句。
“剛才交代的事情，能辦到嗎？”
“能！”
小孫女眨巴著眼睛，一臉興奮地點點頭。
是夜，暮色漸濃。
彭曼冬向往常一樣將閨女牽到二樓客房歇息。
閨女坐在床榻邊始終不肯躺下。
“你怎麽了，怎麽不肯睡？”
彭曼冬不明所以地關懷一句。
對方並未回答，只是抱著一只布娃娃，趿著拖鞋蹭蹭蹭地擰開房門，跑了出去。
怕出什麽意外，彭曼冬也忙不疊跟了出去。
只見閨女抱著布娃娃停在隔壁不遠處，揚起胖乎乎的小手敲了敲房門。
待房門拉開，閨女昂起小腦袋，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眼巴巴望著門口站著的挺拔身影。
“現在你們都結婚了，我們一家人可以一起睡覺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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