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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1991 原來被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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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1991 原來被人管

話音落下, 寬敞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一時無人接話。

毛善芳不得不重覆一遍:“所以你們是要怎麽辦,孩子都這麽大了,連婚禮也不打算辦嗎?”

歸根究底,毛善芳最在意的是名不正言不順。

之前所有對彭曼冬的芥蒂, 也是出於這一點。

未婚先孕說出去到底不怎麽光彩, 她不希望自家孫女以後走出去會被人詬病身世。

這兩天相處下來, 經過她各方面的觀察, 心裏已經認同彭曼冬這個人。

對方身上實在找不到她看不順眼的地方,她哪怕想挑刺都沒處挑。

既然已經認同了,接下來就得辦正規手續。

“紹勳,你是什麽想法?”

被點名的鐘紹勳頓了頓,目光慢慢轉向不遠處坐著的彭曼冬。

“這種事情,得先經過當事人的同意, 媽,你該先問問孩子媽。”

“不急,一個一個來。”

毛善芳並沒有被帶偏,她有她自己的節奏,“你甭管孩子媽,作為孩子爸,你先回答我, 你願不願意辦婚禮?”

“當然願意。”

幾乎是脫口而出後, 鐘紹勳不自在地咳了咳, 欲蓋彌彰地補充:“這是我的責任。”

“好, 既然你要負責,那接下來就得問問孩子媽了。”

毛善芳將話頭對準一旁的彭曼冬:“孩子爸已經承諾要辦婚禮,作為孩子媽,你願不願意?”

自從決心讓孩子認爸爸, 發展到這一步,都在彭曼冬的預料之中。

這個節骨眼,她沒必要扭捏地拒絕。

只問:“什麽時候辦?”

孩子爸沒意見,孩子媽也同意了,毛善芳喜出望外,當下拍板:“我看擇日不如撞日,明天你們先領證,等領了證,咱們再慢慢規劃辦婚禮的事情。”

“明天領證?”

鐘紹勳質疑:“是不是太快了?”

“怎麽,你不願意明天領證?”

毛善芳斜著眼瞪他:“這種事情不積極一點,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

一句話懟得鐘紹勳啞口無言。

他並非不積極,只是關註到不遠處的彭曼冬一臉難色,以為對方不願這樣倉促。

“我沒認為太倉促,只不過……有些證件沒帶過來。”

彭曼冬手邊只帶了身份證。

以前大家只有戶口本,前些年街道辦要求大家辦理身份證時,她去辦了一張,之後出門辦事習慣帶上身份證。

可是這年頭結婚,不不僅僅只需要身份證,還得讓街道辦開出婚姻狀況證明,表明是未婚、離婚或者喪偶。

她的情況屬於喪偶。

沒有這份證明,無法領取新的結婚證。

“這個好辦。”

鐘紹勳當即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一個號碼,吩咐幾句後,回頭朝彭曼冬道:“辦妥了,只不過最快三天才能拿到。”

從灃西市到北城,隔著遙遠的距離,辦好的證明運送過來,需要時間。

國內不是沒有快遞服務,只不過被郵政系統壟斷,服務的對象主要是政府機構、一些大型企業以及部分國際業務。

由於交通條件的限制,快遞服務速度比較慢,效率相對很低,覆蓋的範圍也很有限,綜合考慮,還不如讓人乘坐火車直接送來。

鐘紹勳已經安排好一切,輕輕松松解決了彭曼冬擔憂的問題。

“那你們都沒有什麽問題了對不對?”

毛善芳見狀,拍板道:“等三天後,拿到曼冬的婚姻狀況證明,你倆就去一趟民政局,先把證領了,紹勳,你記得提前安排好時間。”

領完證,那就是合法夫妻了。

之後的婚禮可以慢慢補辦。

“等你們先領證,領證後咱們再一起商議婚禮怎麽辦。”

婚禮是件麻煩事,想到後續一些流程,毛善芳提前問道:“曼冬啊,你在灃西還有哪些親人嗎?這個得提前去送親,雖說咱們是後補辦的婚禮,該有的流程還是得有。”

“看來我明天就得去準備一些陪親的物品,至少得花一個月提前做準備吧,不行,一個月太長了,我看看能不能在半個月內搞定。”

想著想著,毛善芳突然覺得後續事情繁多,臉色嚴肅起來。

“我這就去列列單子,看看有哪些事情要提前處理,明天還得去趟武洋家,看看他那會兒結婚是怎樣的規模。”

人家有的規模,她們鐘家自然也不能少。

毛善芳起身要往房間裏去,彭曼冬叫住她,直言:“我不太想弄這麽覆雜。”

“那你想怎麽弄?”毛善芳重新坐下來,看著面前的人。

“像上次您的壽宴一樣,請些親朋好友過來吃頓飯就夠了。”

彭曼冬不想大操大辦。

她在灃西市沒什麽親戚,娘家沒有,婆家更是早都沒了,不需要送親這一步。

唯一沾親帶故的汪舒雲一家和她關系如仇敵一樣,也沒什麽好宴請的必要。

所以只在北城這邊鋪兩桌宴席,邀請周圍一些親近的親戚朋友過來吃頓飯就好了。

怎麽簡便怎麽辦,太覆雜了顯得很麻煩。

況且以鐘紹勳的身份,真大操大辦的話免不得要引起外界媒體註意,到時候媒體一曝光,她和閨女都會顯露在眾人的審視之下,會對以後的生活產生影響。

還是低調點好。

“我讚同。”

鐘紹勳支持她的觀點。

無論彭曼冬想大操大辦還是簡單點辦,他都支持。

事實上,他唯一在意的一點只是彭曼冬願不願意辦婚禮,只要她願意辦,方式他不介意,按著她的心意就好。

“那行吧,你們都達成一致了,我這個老婆子也不好強求了,就按曼冬說的辦,到時候簡單點,請幾個親朋好友來家裏吃頓飯,就算是走過儀式了。”

盡管覺得這樣的流程太簡陋,有點對不住準兒媳婦,毛善芳還是應承下來。

按著她的意思,要熱熱鬧鬧辦一回才舒坦,畢竟她盼著這一天已經很久很久了,大辦一場才能揚眉吐氣。

不過彭曼冬已經發了話,她也只能尊重。

“那到時候還是請國宴師傅過來掌勺?”

每次生日宴,鐘紹勳都請了同一個做國宴的師傅過來置辦酒菜,毛善芳想著既然是按著壽宴的標準,那廚師肯定不能少。

“不用了。”

彭曼冬想了想,“我自己來吧。”

“你、你要自己做嗎?”

毛善芳有點意外,意外之後,回想起壽宴上彭曼冬給她做的那碗美味的壽字鴨羹,一時心裏的質疑煙消雲散。

對方的手藝有目共睹,前些日子還有老友來朝她打探彭曼冬的消息,想邀請彭曼冬去辦酒宴呢,酒宴交給彭曼冬,她完全可以放心。

“好,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毛善芳察覺出有點不對勁。

這麽一來,那她豈不是什麽都不用操心?

邀請賓客的事情鐘紹勳會去處理,酒宴的事情彭曼冬全權負責,那她做什麽呢?

她總不能閑在家裏吧?

“我們也要做點事,向南,你明天跟著奶奶一起去買花好不好?”毛善芳拉過孫女的小手,笑呵呵地商量:“那我們就負責布置婚房。”

“好!”

彭向南抱著玩具,回答得超大聲。

她鉆進奶奶懷中,覷著眼打量一旁的爸爸,爸爸看上去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又擡眸望了一眼對面的媽媽,媽媽面目平靜,至少對這樣的場面不排斥。

真好,這就是她想象中一家人最溫馨的畫面。

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商量事情,像極了一個完整的家庭,這樣美好的場景曾經只在夢裏幻想過。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擁有這樣虛幻得令人不敢相信的美好家庭。

彭向南感到很幸福。

頭頂水晶吊燈明亮的燈光灑下來,耳邊時不時傳來大人們細微的討論聲,她躲在慈祥的奶奶懷裏,安靜又乖巧地體會著這樣平凡又溫馨的家庭氛圍。

心裏祈禱,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永遠。

接下來的兩天,鐘家一直沈浸在一股無言的喜悅中。

消息不脛而走,作為和鐘家來往最密切的武洋和陸文祥,兩人得知消息後,幾乎是馬不停蹄逮住鐘紹勳。

“紹勳哥,這麽大的消息你竟然死死捂著,要不是我從毛姨口中探出一點始末,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陸文祥痛心疾首。

他自認跟在鐘紹勳身邊做了這麽多年的助理,是鐘紹勳最為信任的人,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家老板都快要結婚了,竟然不告訴他!

“還沒呢。”

沒有瓜熟蒂落之前,鐘紹勳不想透露太多。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提前開香檳的事情最後往往容易中途生出變故。

事以密成,至少要等領了證,他才會完全落心。

屆時才會通知親友。

“你也太謹慎了,都鐵板釘釘的事情你還這麽緊張?”

陸文祥心裏哭笑不得,“就是因為你太過謹慎,才會晚了這麽多日子發現真相!”

想起當初去棉紡廠考察的情形,陸文祥滿腹的牢騷噴薄而出。

他早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在瞧見彭向南的第一眼,他就看出這個小姑娘長得和鐘紹勳很是相似,當天就透露出心裏的想法,詢問鐘紹勳有沒有孩子。

但凡鐘紹勳當初開竅一點,早就和孩子相認啦。

哪知謹慎的鐘紹勳只是怪他疑心太重,說是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即便相像也無法說明什麽。

呵呵。

“紹勳哥,看吧,有時候還是得相信一點我的眼力勁,你要是當初相信我的話,現在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行了行了,別發牢騷了。”

武洋一把堵住陸文祥的嘴,“你不是要來找紹勳喝酒麽,今天隨便點,多貴的酒都可以點,讓紹勳付賬就行,這麽大的事情他居然瞞著我們,總得出出血,請請客。”

“那行,我一定不客氣。”

陸文祥轉身拿了一堆名酒,拉著鐘紹勳和武洋一醉方休。

聽說鐘紹勳的婚禮會辦得很簡單,既然很簡單,肯定沒了常規婚禮流程裏的勸酒,婚禮上勸不到酒,陸文祥於是提前把酒勸了。

當天晚上,回到家時,鐘紹勳罕見地紅了臉。

他很少貪杯,一般的宴會不需要他敬酒,他通常是被敬酒的那位,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能讓他多喝幾杯。

多喝幾杯的後果是酒量不佳的人上了臉。

整張臉連同脖子根全成了一片紅,像是被人硬生生塗了一層顏料,通紅的神色嚇到了不明所以的彭向南。

天色已晚,彭向南正牽著母親的手準備上樓睡覺,轉頭瞧見鐘紹勳滿臉通紅地邁進大門,以為他發生什麽事情,跑上前拉著他的手死死不放。

“爸爸,為什麽你的臉這麽紅?”

這孩子自從改口之後,每次見他都充滿熱情地喊他“爸爸”,小孩子嗓音清脆,落入耳中格外悅耳。

鐘紹勳淺笑著應了一聲,摸摸孩子的小腦袋,“我沒事。”

“不,你看上很有事!”

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一股濃厚酒味,彭向南心裏莫名開始不安。

以前廠區有個大爺很喜歡喝酒,每次晚飯都要伴著二兩白酒下肚,終於有一天,大爺病倒了,說是肝硬化,彭向南不知道什麽是肝硬化,她只聽見大人們說大爺是喝酒喝死的,從此之後,她小小的腦袋裏形成了這樣一條觀念:喝酒會死人。

看著面前人通紅的臉色,她不自覺將這種可怕的後果嫁接到鐘紹勳身上。

不行,不能這樣。

她才剛剛擁有完整的家庭,絕對不能讓任何家人發生意外。

彭向南急得不行,扯住母親的衣袖焦急地問:“媽,爸爸喝了這麽多酒,他會死嗎?”

“不會。”

“可是爸爸看上去臉怎麽這麽紅?”

彭向南拿小手去探鐘紹勳額頭的溫度,“臉上好燙哦,他什麽時候會恢覆成平常的樣子?”

“……”

彭曼冬沈默下來。

很顯然,閨女是過度擔憂了,作為商業酒會上的常客,鐘紹勳不至於連這點酒力都沒有,他眸光澄澈,思維清晰,連醉都沒醉,只不過有點上臉而已。

喝酒上臉是因為體內代謝酒精的酶存在缺陷,這樣的人,的確不適合喝酒。

彭曼冬轉身去了廚房。

她沖了一杯蜂蜜水,遞給鐘紹勳:“醒醒酒吧,以後少喝點。”

語氣平淡如常,聽不出一點情緒,落在鐘紹勳耳中,卻被他品出一股別樣的味道。

以前武洋總在他面前抱怨妻子管得太嚴,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回家,在外面幹了些什麽都要報備,一點隱瞞被發現,就得爆發大爭吵,他不明白日子過成這樣,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

某次實在聽膩了對方的牢騷,他直言,說是過不了日子就分開,結果武洋只是默默望他一眼,說你沒結婚,你不懂。

當時的他的確不懂。

不過現在懂了。

原來被人管著,也是一種幸福。

鐘紹勳慢慢接過蜂蜜水,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溫聲回應:“好,以後我都不沾酒了。”

承諾滑出喉嚨,飄散在空中,無聲的氛圍裏,他嘗了一口蜂蜜水。

味道很甜,甜進四肢百骸。

一天後,他拿到了從灃西市由專人送來的關於彭曼冬的婚姻狀況證明。

材料齊全,該去民政局報道了。

天色尚早,現在應該還來得及,鐘紹勳迫不及待捏著資料趕回家中。

回去的途中,穿過繁華的街道,鐘紹勳一眼鎖定街邊一家小小的理發店。

他望了一眼車窗玻璃反襯出的自己,毅然叫停,推開車門走下去。

一位梳著油光利索短發的大叔接待了他。

他坐在高大厚重的椅子上,面前潔凈寬大的鏡子映出他清晰的臉龐,大叔將白色的圍罩圈在他脖子上,殷勤地問:“要剪什麽發型?”

“剪短一點就行。”

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小店,體驗很是新鮮,往常他並不太在意個人形象,只要幹凈整潔就行,不過今天要去領證,無論如何得捯飭一下。

旁邊的櫃臺上擺著一臺老式的三洋收音機,收音機裏飄出《戀曲1990》的陣陣歌聲。

“……或許明日太陽西下倦鳥已歸時,你將已經踏上舊時的歸途,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生命終究難舍藍藍的白雲天……”

羅大佑的破鑼嗓子在此刻也顯得格外動聽。

人逢喜事,看什麽都分外順眼。

二十分鐘後,從理發店出來,剪了一頭利落短發的鐘紹勳擡頭望了一眼頂上藍藍的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莫名覺得今天的天氣格外好。

人在極度的滿足之下,心態會變得平和,以一種包容萬物的視角來看待尋常的生活,仿佛一切都充滿了美好。

走出幾步之後,鐘紹勳又折返回來,對著正在收拾臺子的大叔道:“我要結婚了。”

一臉莫名其妙的大叔:?

誰問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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