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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1991 其實,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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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1991 其實,她是

隨著腳步聲臨近, 眾人紛紛擡頭望去。

一個穿著毛呢大衣身材高挑的女人款款走進來,女人頭發後梳,顯得很是幹練,手裏牽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一套棕色燈芯絨套裝, 紅彤彤的臉蛋看著惹人喜愛。

很洋氣的一對母女。

鐘紹勳稍稍有些呆住。

他差點沒能認出來人。

印象裏的彭曼冬整天穿著藍色工服或者白色圍裙, 頭發胡亂紮在腦後, 她不太喜歡捯飭自己,衣服幹幹凈凈就夠了,從不講究款式時髦。

陡然看她打扮一番,鐘紹勳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好在旁邊的那個小團子好認,彭向南無論穿上什麽衣服,  那張胖嘟嘟的小臉一眼就能認出。

終究還是來了。

這樣的出現意味著什麽,鐘紹勳心裏很清楚,他從心底裏騰升一股喜悅,邁步要過去迎接,毛善芳早他一步迎上前。

從人進門開始,毛善芳已經將來人打量好幾輪。

嘖嘖,看來兒子眼光還是不錯的, 之前聽說是小地方小工廠的工人, 以為外形條件上不會太突出, 沒想到對方看上去這麽漂亮, 身材也高挑。

走到街上一點也不遜於北城那些時髦女郎。

甭管對方品行怎樣,至少外形這一關在她這裏已經是合格了。

毛善芳喜出望外。

連忙上前熱情接待:“你們來啦!快,入席吧。”

家裏的宴席分為兩桌,主桌上坐著作為壽星的她, 以及和她差不多年齡的老一輩人物,另一桌坐著年輕一輩。

幾個老頭子老太太將主桌圍圓,彭曼冬和彭向南被安排到另一桌。

毛善芳沒覺得這樣會虧待了對方,因為鐘紹勳也坐在另一桌。

她親自將人的座位安排在鐘紹勳的旁邊,才放心回到主桌上。

主桌上的陸老爺子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等她一落座,立即追問:“這個年輕姑娘是誰?怎麽以前從來沒見過?”

陸家和鐘家是世交,兩家人往來密切,雙方的關系網幾乎都是通用的,唯獨這個陌生女人,之前沒在陸老爺子面前露過面。

陸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心裏卻還不糊塗,既然毛善芳將人安排坐到鐘紹勳身邊,想必和鐘紹勳有些關系。

只是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鐘紹勳有成家的打算,他也就沒往那方面猜測,可是現在看情況,似乎有了新的苗頭。

不過……

那個陌生女人身邊為什麽跟著一個孩子?

這又是什麽情況?

難道是結過婚且帶著孩子?

陸老爺子一時沒看懂,追著毛善芳問道:“你把消息瞞得死死的,之前沒見你透露一點風聲,真是厲害,既然現在人都到場了,你還不預備和我們交代嗎?”

這一句問出了主桌上所有人的心聲。

突如其來的一個帶著孩子的陌生女人實在是太奇怪了,令人猜不透結果,大家百思不得其解,豎起耳朵等待著毛善芳的解釋。

毛善芳只是笑笑,並不接話,滿臉掛著喜氣,吩咐廚師開宴。

不同於主桌上大家的好奇與追問,另一桌上的眾人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時不時掃向新落座的兩人。

對於初來乍到的陌生女人以及陌生小孩,大家都懷著打量的目光上下探看。

鐘紹勳向大家介紹:“這位是彭曼冬,另一位是她的小孩彭向南。”

眾人對這兩道名字很是陌生,整個餐桌上,只有陸文祥事先認識她們,於是陸文祥承擔氣氛組的作用,帶頭歡呼:“歡迎歡迎,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至此,陸文祥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好在人最後到場,圓了毛善芳的期盼,不然這次的壽宴,毛善芳盼不來人,該落下巨大的遺憾了。

哎,等等!

既然彭曼冬肯帶著彭向南過來參加毛善芳的壽宴,這證明彭曼冬在接受鐘紹勳的問題上選擇了肯定的答應。

那豈不是說明……

哇哦,他紹勳哥終於要邁入人生新階段了嗎?

真是可喜可賀啊!

意識到這背後的含義時,陸文祥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他甚至比鐘紹勳本人更興奮,真皮沙發椅已經無法盛得下他,他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控制不住拿胳膊肘去撞動旁邊坐著的武洋,企圖分享好消息。

武洋是鐘紹勳的發小,以前這兩人加上陸文山,是雷打不動的鐵三角。

後來陸文山遭遇意外不幸去世,鐘紹勳又沈浮商海始終不肯成家,三人中只有武洋早早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算得上落得塵世的幸福。

作為鐘紹勳最好的朋友,武洋以前也和毛善芳一樣,為鐘紹勳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現下眼看著鐘紹勳即將功成圓滿,陸文祥忍不住要和武洋透露始末。

他搖了搖對方的胳膊,一直沒得到回應。

轉頭一瞧,旁邊坐著的武洋面露凝重,絲毫不見半點喜悅。

“武洋哥,你怎麽了?”

陸文祥壓低聲音,小聲問道:“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帶著孩子的寡婦,現在她願意過來出席毛姨的壽宴,很顯然是表達了願意跟著紹勳哥的意思,以後毛姨再也不會薅著你讓你到處給紹勳哥介紹合適的對象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啊,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武洋很難高興起來。

在此之前,聽說鐘紹勳有了意中人的時候,他心裏的確為鐘紹勳高興過。

這個不肯踏入婚姻的好朋友終於動了凡心,真是不容易啊,所以他從陸文祥口中得知對方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時,心裏也並沒有產生任何芥蒂。

能讓鐘紹勳看上的人,想來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帶不帶孩子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是……

從女人踏進大門的那一刻,坐在座位上的他瞥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形,整個人差點石化。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九年前的那個夜晚。

當初他與鐘紹勳一起在旅社裏入住時,他是親眼瞧見一個女人從隔壁鐘紹勳的房間裏走出來。

那會兒對方走得很急,他宿醉剛醒,看得不太清楚,事後回想起來,總是記不起對方的樣子,但當真人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時,那些被遺忘的模糊畫面竟然逐漸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是她,一定是她!

當初從鐘紹勳房間裏走出來的陌生女人,就是眼前這位彭曼冬!

武洋無比確信。

但是……

看這情形,鐘紹勳似乎不知情。

沒道理啊,如果真是對方,鐘紹勳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武洋陷入短暫的沈默,他將目光投入到彭曼冬身旁坐著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胖嘟嘟的臉蛋看上去很是可愛,如果觀察得夠仔細,那五官粗略一掃,和鐘紹勳沒什麽兩樣。

但凡和鐘紹勳生活過一段時間,不可能察覺不出這孩子和鐘紹勳的相似之處。

太像了,兩人簡直太像了!

一個不太妙的預感緩緩從武洋腦海中升起。

他無視鐘紹勳的介紹,無視陸文祥對他的小聲質問,只在滿桌歡慶的氛圍之下,鬼使神差對著小孩問了一句:“你今年幾歲?”

沒有前因後果,幹巴巴一句關於年歲的詢問,聽得眾人全都側目相望。

當事人彭向南沒聽清,她的註意力全放在另一桌的薊澤身上。

主桌上坐滿了一桌老爺爺老奶奶,唯獨薊澤一個小孩夾在其中,落座在毛善芳和陸老爺子中間。

自從回歸陸家之後,陸老爺子對這位失而覆得的孫子格外寵愛,去哪兒都喜歡薅在身邊,以顯重視。

彭向南其實還沒有原諒他的不辭而別,這次過來,也沒想著主動與薊澤打招呼,只是沒料到兩人連正兒八經碰面的機會都沒有。

哼,沒有就沒有吧。

這家夥現在穿得可帥氣了,面上油光水亮的,生活一看就過得很滋潤,大概早就不樂意回想以前艱苦的日子,早就忘了她這個不得意時光裏的朋友。

彭向南賭氣地收回目光,一轉頭,碰上對面奇怪叔叔的追問。

“你今年幾歲了?”

摒棄掉眾人疑惑與好奇的目光,武洋的視線牢牢鎖住那個細皮嫩肉的小女孩,他重新大聲地問了一遍,隨後聽見小女孩緩緩張口,奶聲奶氣地回答:“我今年八歲了。”

八歲,今年八歲。

得,一切都對上了!

連時間都恰恰吻合,難道這一切還會有錯嗎!

呲地一聲,武洋騰空站起,他抑制不住內心激動的心情,滿臉漲得通紅,恨不能當即將鐘紹勳拉到一旁告知詳情。

在滿桌賓客的註視下,他又不得不冷靜下來。

這件事終究是鐘家的私事,不宜對外聲張,倘若傳出去又是一陣風風雨雨,今天辦壽宴,來了不少外人,怎麽著也得等這些外人走了再來談這件私事。

憋住滿腔的情緒,武洋不聲不響又坐了下來。

一旁的陸文祥看著他奇奇怪怪的模樣,很是納悶:“武洋哥,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武洋沒吭聲,只偷偷拿餘光掃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彭曼冬。

彭曼冬沒空理會桌上其他人奇怪的舉動,她只朝著身邊的鐘紹勳商量:“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廚房?”

“借用廚房做什麽?”

鐘紹勳眉頭一挑,很快猜出她的用意:“難道你想……”

“對。”

不等他說完,彭曼冬應承下來,“今天過來,我沒帶禮物,所以想給伯母準備一道菜,能不能借廚房一用?”

“可以。”

鐘紹勳起身,帶著彭曼冬離開座位。

花園洋房裏的廚房面積有彭曼冬的租房兩個大,寬敞得可以讓她橫著走,原本請來的國宴師傅正在廚房裏忙著收拾,彭曼冬走進廚房,用眼神示意鐘紹勳,讓他將廚房裏的國宴大廚請出去。

鐘紹勳客氣將人請了出去,隨後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抱臂靜靜看著她的動作。

“你也出去。”

“我也不能留下嗎?”

鐘紹勳微微揚起嘴角,“我是想看看你要做什麽菜,原來你做菜這麽神秘,不許人參觀?”

“對。”

彭曼冬推了推對方,直接將人轟了出去。

被轟出來的鐘紹勳站在廚房外面,無聲輕笑。

對方還真是沒把自己當外人,竟然將他從他家的廚房裏趕了出來,也正是這一點,讓他內心生出一點私自的竊喜。

自從彭曼冬跨進家門,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變化。

即便仍舊是板著臉不茍言笑,但她身上再也沒有從前那股刻意的排斥,沒有執意要與他爭鋒相對的氣勢,她像是想通了,也像是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

總之,她對他的態度緩較之前緩和不少。

既然願意親手給他母親做一道美味佳肴,說明她至少有討好賣乖的意圖,這樣的意圖放在彭曼冬身上,實屬難得。

她願意放下身段討好,已經足夠有誠意。

想到這一點,鐘紹勳又無聲揚起嘴角。

獨自留在廚房裏忙活的彭曼冬的確是有意要討好,不過這一切倒不是為了鐘紹勳,她的目標是毛善芳。

六十大壽,壽宴辦得齊整,她粗略看了一眼菜品,很豐盛,但少了一點新意。

她決定做一道與眾不同的官府菜——壽字鴨羹。

取出鴨脯肉,洗幹凈煮熟,切成1厘米左右的小丁,然後取出冬筍和口蘑片,冬筍切丁,口蘑片切成兩半,兩者都用毛湯氽過備用。

接下來關鍵的一步是將蛋清打成雪麗糊,打好之後將雪麗糊鋪入抹好油的盤中,用抹子修成直徑大概15厘米,厚度1厘米的圓形。

在這樣的圓形上面,用切好的細條火腿擺出一個“壽”字,放到蒸鍋內慢火蒸兩分鐘定型,取出備用。

然後將三套湯燒開後放入鴨丁、冬筍丁、口蘑片、料酒、精鹽等等調料,煮開後與蒸好的“壽”字擺盤一起,便可以出鍋。

印著清晰“壽”字的鴨羹被端上桌時,壽星毛善芳笑得合不攏嘴。

什麽禮物不禮物的,她根本不在意,對方只要出席她的壽宴,就是最大的禮物,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願意親自給她下廚。

她還沒嘗過味道,也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對方這樣的心思與誠意,就足夠令她心中大悅。

即便真難喝,落在她口中也是瓊漿玉液。

“喲,有心了,這是孔府傳統名菜,寓意壽比南山,挺好的兆頭。”

“看上去有模有樣的,聞著也挺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老壽星應該先嘗嘗味道吧?”

在眾人的催促之下,毛善芳嘗了一口湯。

她原本沒做指望,甭管難喝不難喝,今天這湯都是她心頭好,容不得旁人挑剔半分。

沒想到濃湯入口,鮮鹹香味逐漸在舌尖蔓延開,驚得她雙眼一亮。

一口湯下肚之後,忍不住交口稱讚:“味道真好,一點也不比國宴師傅差!沒想到你廚藝這麽厲害!”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現在廚藝這麽好的小姑娘可不多見了。

對方不僅模樣好,手藝也好,毛善芳越看越滿意,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眾人見她言語太誇張,以為她是有心的客套話,直到眾人嘗了一口,紛紛變成毛善芳的同盟。

“這味道也太好了,簡直比正宗的壽字鴨羹更鮮美!”

“哦!我終於知道這位女士的身份了,原來她是鐘老板請過來的大廚?”

“鐘老板,你從哪裏物色的厲害人物,廚藝比做國宴的師傅還好,改明兒我擺酒宴的時候能不能朝你借一下人?”

……

眼看風向即將被帶偏,因著廚藝太好,大家都誤會彭曼冬是請來的大廚,毛善芳這下不樂意了。

“大家別瞎說,人家不是我們請來的廚師,她是我們家的貴賓,只是恰好廚藝出眾而已,可不能給你們請去做擺酒宴的師傅。”

一席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壽宴最終在非常愉悅的氛圍內結束,作為東道主,鐘紹勳親自送走了所有賓客。

陸陸續續的車輛從鐘家大院駛離,最後撤退的陸老爺子也拄著拐杖帶領一大家子慢慢離開。

等所有賓客一走,武洋迫不及待拉住鐘紹勳,“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談談。”

“等下再談可以嗎?”

鐘紹勳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彭曼冬,“我現在沒時間,她說有事情要和我談一談。”

“她也有事情要和你談?”

武洋望了一眼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心下疑惑。

難不成,彭曼冬準備自己交代清楚嗎?

千裏迢迢帶著閨女趕過來,應該不只是特意過來參加一場壽宴吧。

好吧,如果對方要自己交代,倒是省了他這個外人多費口舌,既然是私事,就交由他們當事人自己處理吧。

武洋只得裝作毫不知情。

憋住滿心的話語,沈聲道:“那行吧,你們先談。”

留在最後的武洋也走了,整個鐘家只剩下彭曼冬和彭向南這兩個外人。

彭曼冬沒準備離開,她牽著閨女的小手,面色鎮定地看向鐘紹勳和毛善芳。

兩人不知道她要談什麽事情,只將她請入座位,讓她坐下慢慢談。

毛善芳甚至為她倒了一杯茶水。

“不急,我們都有時間,無論你要談什麽事情,我們都會認真傾聽的,所以你還是坐下來吧,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彭曼冬沒坐,也沒喝茶。

掃視一圈,宴席結束,賓客散盡,周圍的確再無閑雜人等,她將閨女牽到兩人面前,上前推了一小步。

深呼吸一口氣後,她望了一眼對面毫無準備的鐘紹勳,“其實,彭向南是你的孩子,她是你的親生骨肉。”

話音落下,四周無聲。

鐘紹勳已然呆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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