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1990 我們聽聽人

關燈
第52章 1990 我們聽聽人

彭曼冬沒打算去。

她沒身份。

聽說鐘紹勳每次替母親過生日, 都是請國宴師傅在家中操辦,只邀請幾位親屬朋友以及信得過的合作夥伴。

那她算是什麽?

既不是親屬,也不是朋友,更不是合作夥伴。

旁人問起來, 她連一句合適的自我介紹詞都找不到。

屆時她的身份不再由她自己定義, 滿座賓客會在她與鐘紹勳之間揣度出一層暧昧關系。

況且她真出現在那樣的場合, 本身也是對這種關系的一種默許, 這大概是鐘紹勳送她請柬的初衷。

鐘紹勳在借此機會向她討要明確的態度。

很可惜,她沒準備接受。

再說了,請柬上的時間在12月底,寒冬臘月坐火車北上,夠折騰的。

彭曼冬隨手將請柬塞進針線籃子裏,轉身進廚房準備擺攤食材。

在處理食材之前, 她先熬了一鍋膏滋。

送給呂市長的那一盒大概吃完了,托何院長的囑咐,她得重新準備一盒。

何院長最近忙著去國外采購先進的醫療設備,沒時間轉送,得讓她親自去送。

親自送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怕今天是來不及了,等下還要去擺攤, 她準備先將膏滋熬好, 明天再抽空跑一趟。

膏滋剛熬好, 門外響起閨女歡快的腳步。

“媽!”

彭向南飛奔著跨進家門, 左右張望:“鐘叔叔說他留了禮物給我,是什麽呀?”

替她在辦公室裏挨了一頓訓後,鐘紹勳離開前去了一趟教室和她告別,說是有禮物送給她, 不過要在媽媽的允許下才能得到。

彭向南很是好奇,什麽樣的禮物非得經過媽媽允許?

“你先答應我,每次做完作業後才能玩。”

做完作業後才能玩?

彭向南心裏愈發好奇,想了想,爽快答應:“好。”

“喏。”

彭曼冬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遞給閨女,“這就是他留給你的禮物。”

“這是什麽?”

面前長方形的東西看起來很奇怪,彭向南從來沒見過,湊近好奇地打量一番,“這個怎麽玩啊?”

“這是俄羅斯方塊掌機。”

彭曼冬打開開關按鈕,開了一局給閨女演示一遍,“瞧見沒,就這麽玩,及時消掉方塊就能繼續玩,方塊要是沒能及時消掉,堆滿了屏幕,游戲就結束了。”

這樣的游戲機在幾十年後早就被淘汰,日新月異的娛樂方式占據人們眼球,單調的單機游戲不再是孩子們的最愛,那時候會有更新奇的視頻網站刺激整個大腦和五感。

在各種聯機游戲大行其道的時代,小小的單機游戲就有點不夠瞧了。

但在90年代的今天,這種只能玩一種游戲的如巴掌大小的游戲機,是無數孩子們的心頭好。

彭曼冬本來沒打算接受。

鐘紹勳遞完請柬之後馬上又遞了這份禮物,說是北城那邊已經流行開來,小孩子都在玩。

還說什麽這是益智類的游戲,可以通過空間旋轉、即時判斷與節奏預判,來持續激活人類大腦頂葉與前額葉皮層,可以提升工作記憶、註意力分配以及手眼協同能力。

科學論據講了一大堆,左不過是想說服她,讓她接受這個禮物。

她最後選擇接受,也不是出於益智的考慮,只是察覺出閨女這兩天在學校不太開心,可能是新環境的緣故,閨女還沒找到新朋友,難免有些孤單。

游戲機能打發時間。

當然,如果順便能益智就更好了。

閨女很喜歡這個巴掌大小的游戲機,迫不及待開了一把,連吃飯都舍不得放下。

“媽,這個好好玩啊!”

彭向南捧著游戲機連連讚嘆,連裏面的音樂都如此悅耳動聽。

她喜不勝收。

不禁開始幻想著將游戲機帶到學校,會引來多少同學們的羨慕。

同學們一定將她團團圍住,繞在她身邊七嘴八舌,熱鬧極了。

“媽。”

彭向南小聲試探,“這個我能帶去學校嗎?”

“那不行,剛才是誰答應過我只能在作業寫完之後再玩?”

“哦。”

彭向南滿臉失落地收回目光。

她其實也不是一定要追求那種虛榮,同學們圍在她身邊七嘴八舌的熱鬧場面不是她的願景,她真正期盼的是同學們湊過來羨慕地問她,這是誰買給你的呀?

自始至終,她想炫耀的不是游戲機,而是送游戲機的人。

不過母親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玩游戲很容易沈溺其中,真帶去學校,我怕你連上課的心思都沒了。”

彭曼冬堅決反對。

當時面對這份禮物,她猶豫著不想接受的原因正是如此,小孩子自制力沒那麽強,一旦上癮,學習成績就沒戲了。

雖說現在也不見得有多麽好。

彭曼冬當即沒收游戲機,催促著將閨女趕去學校。

看著閨女不情不願離開後,她開始著手準備擺攤的食材。

40斤蒸羊羔被她放進箱子中,搬到三輪車上。

這次她蹬著三輪車前往夜市街,沒再遇到任何找茬人員。

秦鵬不會來騷擾她了,他手底下那群小混混也應該受到叮囑不會再來找她麻煩。

彭曼冬將三輪車停在原來擺攤的老地方,朝著旁邊賣蜂窩糖的大爺笑著打了一聲招呼,大爺也朝她笑了一笑,宛如第一次擺攤時的場景,一切似乎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第一次擺攤時賣糖水蘿蔔,幾乎沒有生意,等了兩個鐘頭盼不來一個顧客,今時不同往日,不消她吆喝,一個鐘頭就能賣掉全部的40斤蒸羊羔,輕輕松松進賬320塊。

只要她想,這樣的銷售額她還可以多增加兩倍。

這些食材不需要花費成本,銷售額就是純利潤,擺了短短一周的地攤,她手上的現金激增兩千多塊。

現金是個燙手山芋。

握在手裏不安全,怕遇到歹人心生歹意,謀財害命。藏在出租房裏更不安全,這年頭小偷比老鼠還厲害,無論藏到哪裏都能嗅到金錢的味道。

還是存進銀行比較靠譜。

這年頭銀行卡還沒有普及,居民的積蓄多數都存在存折裏,存折像記事本一樣,可以記錄每一次的存取明細,大家更喜歡用存折。

彭曼冬卻覺得存折不太方便,想改天了解一下銀行卡開卡的條件,辦理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

在她思索改天辦銀行卡的打算時,還佇立在街頭賣蔥油餅的朱靜香窩了滿肚子的氣。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她不過是瞧見這兩天風平浪靜的,不知道秦鵬到底打了什麽主意,出攤前忍不住去側面打聽了一下。

誰知道秦鵬反而把她臭罵一頓,讓她以後別過問彭曼冬的事情,也別拿彭曼冬的事情煩他。

真是奇怪。

前兩天秦鵬還剃頭擔子一頭熱,執意要去彭曼冬閨女的學校獻殷勤,擺出一副真想討老婆孩子的架勢,今天怎麽就偃旗息鼓了?

難道彭曼冬言辭拒絕了他?

沒道理啊,哪怕是被拒絕,秦鵬也不可能會放棄,他是那種強扭的瓜也會喊甜的類型,哪裏這麽容易放手。

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秦鵬這種人改變主意。

秦鵬不再插手彭曼冬的事,說明他不打算收取彭曼冬的管理費,也歇了對彭曼冬的不軌意圖,兩頭都不圖,那秦鵬圖什麽?

一向恨不得從蚊子腿上刮脂油的地痞現在不圖錢也不圖人,總不能是純粹做好事吧?

不可能。

秦鵬壓根沒那種好心腸。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朱靜香很是篤定,但她猜不出來。

她死活想不明白秦鵬態度突然轉變的原因,只能認為這個人在發神經。

“瞧瞧你們秦家都是些什麽不靠譜的人!”

挨了罵的朱靜香不敢當面回懟,只能回來之後朝著自家丈夫倒苦水。

“都做成小混混頭目了,還瞻前顧後,左右逢源,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要靠你們秦家終究是靠不住的,最後還得靠我們老朱家的人。”

……

朱靜香心情有些覆雜。

白天對面擺攤的彭曼冬生意很是火爆,看得她心裏異常嫉妒。

嫉妒並非單純的嫉妒,夾雜一絲緊迫的危機感。

她有預感,彭曼冬現在的生意體量根本沒到爆發期,只要彭曼冬願意,再擴大兩倍的銷售額一點問題也沒有。

而且彭曼冬看上去手藝很多,不是專精於某一項,這樣的人最可怕,因為摸不到對方的底。

等對方有了擴張的心思,到時候整條街總怕都是她一人獨大。

不行,得想個法子一勞永逸。

留在街上擺攤終究會影響到其他攤主的生意,只有彭曼冬走了,才能恢覆以往的寧靜。

既然秦鵬那裏行不通,那她就去走公家路線。

想起一位同姓的 遠房親戚在衛生部門做監察小隊長,幾百年沒來往的朱靜香斥巨資買了好煙好酒送過去。

那位同姓朱隊長也是個貪財的,四十來歲,一口黃牙,都是被煙熏的。

有人勸他戒煙戒酒,他無動於衷,反而變本加厲。

熱愛需要金錢的持續投入,公家工作一個月的工資低得可憐,一些灰產應運而生。

這不,瞧見有人送來好煙好酒,他立即心動了。

當即表示有個一勞永逸的好法子。

夜市街那邊一向混亂,沒有政府部門監管,亂象叢生,所以政府內部最近也在提議要成立專門的工商所以及監察小隊。

所有攤販以後都要辦理個體營業執照才能去夜市攤擺攤,這是擺攤的準入證。

只要在辦理營業執照的過程中動點手腳,卡住彭曼冬的資質,彭曼冬以後就無法去夜市街擺攤了。

將人隔絕在外,這就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聽到這個辦法的朱靜香心裏豁亮,高興極了。

歡天喜地回去,靜候佳音。

收了好煙好酒的朱隊長也以為萬無一失。

工商所的成立已經提上議程,成立之後所有小商販都要按照規則辦事,而他將負責監查這一塊,到時候動用一點關系,卡住彭曼冬的資質應該不是難事。

朱隊長自以為萬全,事情還沒辦妥,好煙好酒已經消耗一大半。

直到去市局做報告時,無意在市長辦公室裏看到了一位年輕婦人。

起初他並不知道這人是誰,經打聽說是給呂市長送膏滋,他還以為是市醫院的醫護人員。

直到呂市長開口道:“聽說你要匯報夜市街那邊的擺攤情況,正好,我這裏也有一位在夜市街擺攤的攤主,她叫彭曼冬,在夜市街擺攤有一陣子了,我們聽聽人民群眾的意見。”

朱隊長:?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