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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990 大帽子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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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990 大帽子扣下

找彭曼冬?

只有她能解決問題?

許素琴不信。

連麥大廚都無能為力的事情, 憑什麽彭曼冬能夠解決?

這也太擡舉彭曼冬了。

許素琴打心眼裏不樂意去找彭曼冬,哪怕火燒眉毛,她的自尊心也不容許她去向彭曼冬低頭,那多丟臉, 以後她在同事中還怎麽擡得起頭來?

許素琴沒聽取麥大廚的建議, 轉身去找老東家周玉玲。

以前面點組還沒被拆分時, 周玉玲是小組長, 而她是周玉玲最得力的幹將,雖說現在兩人不在同一個小組,但感情還和從前一樣,遇到什事情,仍舊可以相互商量著解決。

許素琴將這件天大的難題傾訴與周玉玲。

問得情真意切:“玉玲姐,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周玉玲沒吭聲。

只轉過身吩咐小組成員:“中午的米飯蒸熟一點, 昨天有職工反饋上層的米飯夾生,今天別犯這種錯誤了。”

叮囑完畢之後,才回過頭看向許素琴。

“你剛才說什麽,還剩多少個來著?”

“還剩400個。”

許素琴很是發愁,眉頭皺成一條線。

“玉玲姐,你說我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喲,這事還真有點難辦。”

周玉玲感嘆兩聲, 又轉頭去吩咐不遠處的員工。

“今天早點蒸米飯吧, 時間蒸得久一點, 到點了記得把員工的飯盒拿過來蒸一蒸。”

將事情交代好後, 周玉玲的目光挪到許素琴身上。

擺出一副為難的神色:“說實在話,我其實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哪怕再遲鈍,也能看出對方的態度很敷衍。

許素琴臉色很難看。

她來求助周玉玲,並非一定要從周玉玲這裏討到什麽解決辦法, 更多的是尋求一種心理安慰,可惜對方根本沒把她的事放在心上,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這樣無所謂的態度氣得許素琴面皮紫漲。

想當初她跟在周玉玲手底下做事時,周玉玲交代給她的事,哪一件事她不是親力親為?

哪怕現在不在一個小組,她也同樣以真心對待,上次周玉玲讓她偷看彭曼冬做肉包的餡料步驟,她二話不說當即完成任務。

對方隨意一句話她都會放在心上,想著盡力提供幫助,怎麽輪到自己遇上困難,對方卻擺出這樣一副敷衍的姿態?

問題沒得到解決,心理安慰也沒獲得半分,只落了滿肚子的火氣。

本就心情煩悶的許素琴再也憋不住心中的郁憤,扯起周玉玲的胳膊直接開腔,當眾質問:“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不滿?”

音量之高,引得熱飯組幾個工作人員側目。

眼瞧許素琴擺出一副要吵架的姿態,周玉玲眉頭一皺,拉著對方來到員工休息間。

甭管兩人之間有什麽恩怨,當著眾人的面發生爭執,總歸是一件不大體面的事。

兩人關起門來,哪怕真動手,至少外人不知道。

“你朝我吼什麽吼。”

隔絕了外面員工的視線,被撩起怒意的周玉玲此刻也悉數發洩出來。

“對,我是對你有不滿,我沒想到你會幹這種事。”

“我幹了哪種事?”

許素琴一臉詫異。

“我到底做了什麽事情讓你不滿,你倒是說說。”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提起往事周玉玲心裏就來氣。

前些天她嘗過彭曼冬做出來的肉包,覺得味道不錯,吩咐許素琴幫忙搞到彭曼冬的手法秘訣,許素琴也很有效率,第二天一早就給了她詳細的步驟。

她回家後喜滋滋地按著許素琴給的步驟做了一籠包子,結果一嘗,味道根本不對。

和之前吃過的彭曼冬做出的味道簡直天差地別。

她懷疑是許素琴從中作梗。

是啊,現在許素琴已經是面點組的人,而肉包的銷量是和月底獎金掛鉤的,許素琴怎麽可能真心實意把這種賺錢的技術輕易分享給她。

為此她心灰意冷好一陣子。

果然啊,在利益面前,什麽友誼都是屁話。

再好的交情也抵不過月底多出來的幾塊錢獎金。

“你懷疑我故意沒給正確的配料手法?”

聽完始末的許素琴感覺自己蒙受了天大的冤情。

她委屈極了。

“我怎麽可能這麽做!”

當日她在廚房看到彭曼冬的所有手藝步驟,全都一一詳細記載在小本本上,又單獨謄抄一份給了周玉玲。

上天可鑒,她真是一字不落完全覆制的,不可能故意欺騙。

她自己都是按照這套步驟做了肉包,怎麽可能弄虛作假。

“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己也是按照這個方法做肉包,我所記載的步驟全是我親眼所見,你要是懷疑,你大可以自己去觀察,反正彭曼冬做肉包也從來不背著人,你去驗證一下就知道我有沒有故意欺騙你。”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這麽懷疑我,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對我不滿?”

許素琴也有點心灰意冷。

她是來尋求幫助的,最後沒找到什麽解決辦法,倒是收獲一肚子怨氣,還被人冤枉一通,真是有夠憋屈!

“我對你不滿的事情不止這一件。”

周玉玲心裏還攢了好幾件事。

其實早在幾分鐘前,她支使員工去後廚偷拿了一個肉包。

嘗過肉包之後,她對許素琴的懷疑已經減輕幾分。

如果許素琴給她的方案步驟是假,那許素琴應該能做出和彭曼冬手藝差不多的肉包,但事實是,許素琴做出來的肉包和她做出來的肉包味道差不多。

她已經大致排除許素琴的嫌疑,在肉包的配料手法上,許素琴應該不是故意的。

但她還是很生氣。

肉包的配料方法或許不是故意的,但是增加數量這件事,一定是故意的!

天知道她獲悉面點組要賣300個肉包時心裏有多惱火。

起初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彭曼冬的主意,還想著這個新人不知天高地厚,要找機會好好教訓教訓,結果一打聽才知道,許素琴已經攬過做肉包的活兒,而且增加數量也全是許素琴的主意。

增加就增加吧,許素琴還不知滿足,第三天竟然直接加到500個。

這完全是不給別人留活路!

周玉玲心裏甭提有多惱恨。

這會兒許素琴求上門來讓她出主意想辦法,她能有好臉色才有鬼呢。

“既然你自己定的500個數量,賣不出你就自己想辦法唄,來求別人做什麽?多大肚子吃多少飯,吃撐了就是會消化不良,你當初提高供應數量的時候,就沒想過這樣的後果嗎?”

“你……”

許素琴氣得滿臉通紅。

好,好,她放下姿態來求幫助,把對方當成自己人,才掏心窩的以誠相待,沒想到反而落得一頓嘲笑。

她就不該開這個口!

話題已經吵開,對方語氣不善,氣頭上的許素琴也不甘落後反駁:“我賣肉包礙著你什麽事了,這也讓你不滿?”

“你還好意思問?”

周玉玲氣笑:“每個職工每月發放的飯票都是固定的,買米飯和包子饅頭都用飯票,職工們手裏的飯票都拿去買你們的肉包,留給買米飯的飯票自然就少了,到了月底,你們面點組倒是可以超額完成任務,我們熱飯組到時候就慘了。”

“你每天賣一百個,我不挑你理,結果你一點也不知足,每天都要加量,昨天賣300個,今天就要賣500個,倘若今天賣得好,你明天是不是要賣1000個?職工們手裏的飯票全給你們面點組得了。”

“你增加供應數量的時候,想過我們熱飯組的死活嗎?你只高興你們會超額完成每月的指標,你有想過我們熱飯組會面臨完不成指標繼而被罰款的局面嗎?你沒有!”

“你但凡哪怕有一點點為我這個朋友考慮,你都不會這麽肆無忌憚地增加供應量,你說你都不管我死活了,你還得讓我耐心聽你訴苦,積極幫你想解決的辦法嗎?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

“我看你還不如彭曼冬,人家可沒你這麽膨脹!”

一番數落劈頭蓋臉落入許素琴耳中。

她被震得半天沒回過神。

周玉玲一席話聽得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昨天的肉包賣得俏,她光顧著高興了,的確沒有考慮到熱飯組會面臨的情況。

所以說,難道彭曼冬當初堅持每天只賣一百個,其中也有這樣的考量嗎?

後知後覺的許素琴感到一陣胸悶。

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沒彭曼冬想得深遠。

挨了一頓訓,許素琴灰溜溜回到面點組。

解決辦法沒找到,只添了一肚子火氣,她心裏憋得慌。

找不到處理方法,造成的浪費全部得她一個人承擔,一個月工資都不夠她賠。

這可怎麽辦是好。

她想聽從麥大廚的建議,找彭曼冬商量,瞧見忙著清洗蒸籠的面點組員工們後,又退縮了。

如果這次拉下臉去向彭曼冬求助,那以後在彭曼冬面前就永遠矮了一截,說話也不能硬氣,在同事們眼中也沒了威嚴,再想和彭曼冬競爭就沒底氣了。

不行,還是不能低頭。

許素琴轉身又去找了麥大廚。

眼看著許素琴死要面子活受罪,麥大廚嘆息一聲,只能自己親自出面,將彭曼冬招到員工休息室開三人小會。

“面點組的現在的情況有點棘手,作為小組長,曼冬你有什麽看法?”

彭曼冬指了指旁邊的許素琴。

“這你得問她,她說過會對這種情況負責。”

被嗆了一句的許素琴一聲不吭。

雙耳卻逐漸紅溫。

她的確在彭曼冬面前放過狠話,現在事實甩了她幾巴掌,不用彭曼冬出言諷刺,她也快要維持不住顏面。

為了找回一點場子,許素琴病急亂投醫:“我想到一個辦法,咱們可以降價處理。”

“不行。”

彭曼冬持反對意見,“如果你以後還想賣肉包,那就放棄這個想法。”

“為什麽不行?”

許素琴懷疑彭曼冬是故意和她作對。

“以後怎麽就不能賣肉包了,我只是今天降價一次而已,又不是天天降價。”

“一旦降價,職工們就認定這肉包只值這個價格,你再想以原價賣出去就更難了,所以絕對不能降價,除非你以後都不想賣肉包。”彭曼冬態度很是堅決。

眼看兩方矛盾不可調和,爭吵即將升級,麥大廚及時插話。

“既然這樣,曼冬你有什麽好辦法沒有?”

彭曼冬看了一眼對面的麥大廚,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許素琴。

兩人神色焦慮,的確為這件事在操心。

她嘆了一口氣,只問:“後廚還剩多少饅頭?”

“200來個。”

許素琴數過,記得很清楚。

饅頭不同於肉包,賣不完可以放入冷庫,第二天接著賣,口感不會差多少,所以每天多做一點饅頭也不礙事,但是肉包不同,放到冷庫保存一夜,第二天口感會發生變化。

這也是她焦急的原因。

肉包當天賣不出去,那就真的全浪費了。

“這樣吧,中午繼續開一個窗口賣肉包,”

彭曼冬出主意,“不過得在窗口豎一塊牌子,寫上為慶祝廠裏上個月業績突破,食堂決定開展優惠活動,買一個肉 包送一個饅頭。”

“買一個肉包送一個饅頭?”

許素琴大為不解:“那這和直接降價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

彭曼冬懶得長篇大論,只解釋一句:“至少這樣你第二天還可以以原價繼續賣肉包。”

許素琴沒反駁。

她現在有更大的疑惑。

先不提這種法子管不管用,即便管用,那也只能賣出兩百個左右,那剩下的兩百個肉包呢,怎麽處理?

“剩下的肉包留著晚上給加班的職工們當做福利吧,你去和孫科長申請一下,說是看到上個月底大家為了趕進度,一直加夜班,所以想給夜班的職工們發送一點福利,說得言辭懇切些,孫科長應該會同意的。”

這麽一來,剩餘的兩百個肉包的開銷就可以報公了,不用算在面點組的虧損裏。

“好主意!”

許素琴一拍大腿,喜出望外。

她連招呼都沒打,迫不及待趕去布置。

依著彭曼冬的方法,她在中午時分單獨開了一個小窗口繼續賣肉包。

打出優惠活動。

大家算了一筆賬,一個肉包是1毛8分錢,一個饅頭是5分錢,現在1毛8分可以買一個肉包和一個饅頭,這麽換算下來,一個肉包也才1毛3分錢。

很劃算。

這樣的優惠活動可不是天天都有,哪怕買回去放在家裏留到第二天熱一熱再吃也行。

於是很多吃過午餐的職工順手買了一個肉包。

人流量極大的食堂很快消化了這兩百個肉包的量。

許素琴又按著彭曼冬的方法,找到孫科長,依葫蘆畫瓢將原委細說一遍,她記住了彭曼冬提出的重點意見,特意表現得十分懇切。

孫科長果然心軟,一口答應下來。

剩下的兩百個肉包於是走了充公流程,終於用不著她來承擔盈虧。

許素琴心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終於落地。

晚上她親自端著包子,趁車間員工休息時去分發。

意外收獲額外福利的職工們對於她的到來十分歡迎,言語間的感激與道謝一直沒斷過。

“麻煩你了,這麽晚還為我們忙活。”

“辛苦了,你們後廚的人也蠻累,謝謝。”

……

大家的感謝,許素琴自覺受之有愧。

她什麽也沒說,端著籃子靜靜離開。

回到後廚,所有人都已經下班,只有麥大廚還系著圍裙,似乎在特意等她歸來。

“包子發完了?”

“嗯。”

許素琴默默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背後傳來麥大廚輕聲的詢問:“你現在還覺得彭曼冬資歷不夠嗎?”

許素琴一楞,沒有吭聲。

用沈默的背影代替了回答。

——

第二天一早,彭曼冬來到後廚。

她準備將布包放入員工休息間,還沒走近,聽得休息間裏傳來一陣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面點組搞優惠活動,買一個包子送一個饅頭,好多人吃完飯都去買了包子,他們這麽搞真是太過分了。”

“是啊,這麽一來,大家都把飯票送到面點組,那我們組怎麽辦,完不成月指標的話,到月底會不會扣咱們的工資?”

“而且聽說昨天晚上加班的職工們還得到了福利,每人發了一個肉包,大家都在讚揚面點組呢,收買人心他們面點組也挺有一手的。”

“我聽說這些都是彭曼冬的主意,沒想到她這麽會來事,剛做小組長沒幾天,一套一套的,這麽張揚做什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要是不會來事,怎麽可能都快要下崗了,還能被調到咱後廚來,她要是不會來事,怎麽可能壓得過那一批老人,直接做小組長,她要是……”

……

眼看討論越來越歪,接下來指不定要講出什麽難聽話,彭曼冬向前一邁,準備直接進去。

還沒走出一步,裏面傳來另外一道高亢尖利的聲音。

“哎哎哎,我說你們怎麽這麽喜歡嚼舌根子,你們小組賣不過別人,就只能躲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嗎?”

“大家都是公平競爭,我們又沒有從你們小組搶飯票,你們有本事也想辦法多弄點飯票,總比在這裏背後說人家壞話強。”

“再說了,人彭曼冬那天和申組長比試刀工,不就證明了自身實力麽,你們現在還質疑是什麽意思?”

“別讓我再聽見這種話,再聽見我就直接上報了,說你們搞小團體,排擠人,散布不實言論,故意攪亂後廚環境。”

……

一堆堆大帽子扣下來,哪有人承受得住。

幾個嚼舌根的員工灰溜溜從休息間鉆了出來,出來碰見站在外面的彭曼冬,更是嚇得如鼠逃竄。

走進休息間,彭曼冬瞧見許素琴正在換工作服。

剛發完火的許素琴見了她,稍稍一楞,很快恢覆正常神色,像是沒事人一樣,也並不和她打招呼,換好工作服後,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彭曼冬換好工服,緊跟著來到後廚。

後廚的案板上放著只能做一百個肉包的豬肉份量。

且豬肉放在她通常工作的地方。

彭曼冬望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揉面的許素琴:“你不準備做肉包了?”

許素琴用勁揉著面團,頭也沒擡。

“我還要做菜包呢,你想累死我?”

看來做肉包這個活兒又回到了她手上。

彭曼冬揚了揚嘴角,沒再說什麽,開始處理豬肉。

望著默默剁肉做餡料的背影,不遠處的許素琴逐漸停下手中的動作。

經此一事,她感慨良多。

本以為可以靠得住的人,為著一點利益袖手旁觀,本以為會作壁上觀的人,最終仍舊出手相助,幫她度過這個難關。

只有在真正的困難面前,才能檢驗出真正的人心。

很多話無法當面出說口,許素琴望著不遠處的背影,只在心裏輕聲又鄭重地道了一聲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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