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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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這些,林汐落總結:“這件事是姑父不對。許薇想要的只是一個美滿的家庭,但是唐寶寶的到來,帶給她的是父母沒完沒了的爭吵。你喜歡唐寶寶,所以覺得她在這樣的關系裏倍受委屈,但許薇何嘗不是?沒有誰對誰是理應如此,大家自求心安吧!”

晚上我把林汐落的話原封不動告訴寶兒,寶兒眼圈紅紅的:“我以為她只是討厭我。”

我和她開玩笑:“人家討厭你,你還要對人家好?”

寶兒使勁搖頭:“畢竟她是我姐姐,我的出現對她來說,本來就不公平。”

後來再遇見林汐落,我對她的態度也好一點。我說:“你有機會開導一下許薇,現在大家都齊心協力幫助她恢覆,她不要自暴自棄。”

林汐落了然笑笑說:“你把我的話告訴寶兒,她怎麽說?”

我知道大家都是有心人,便直白告訴她:“寶兒一直把許薇當姐姐。她說,從小就很羨慕許薇有自己的琴房,說在學校看到墻上貼著許薇的照片表揚,很自豪。許薇一直是她努力的方向,所以她不願意看見自己的標桿倒下。”

林汐落笑笑,說:“好。”

不知道林汐落什麽時候把這些話說給許薇,反正許薇對寶兒的態度也沒見好,姐妹倆還是時不時因為吃飯要僵持一下。

直到一次,許薇感冒了,半夜發燒,寶兒整整一夜沒有睡覺,陪著她。用熱毛巾敷,用酒精擦,折騰了大半夜,臨天亮,許薇的體溫才降下去。

那天,睡醒後的許薇鮮有的脾氣好,在寶兒用手給她試了試體溫,覺得沒問題要走時,她叫住她:“寶兒。”

許薇從來沒有這樣叫過寶兒,平時不說話,吵架的時候就互相喊大名,所以第一次聽到許薇這樣叫她,寶兒明顯怔了一下,然後轉頭“嗯?”了一聲。

許薇問:“你要睡覺嗎?”

寶兒說:“不睡。”

許薇便說:“那坐一會兒吧,你扶我一下。”於是寶兒把許薇扶起來。

兩人坐下以後,也不知道說什麽。過了一會兒許薇問:“你沒有話想和我說?”

“我沒有,是你要和我坐坐。”寶兒故意拿了點小脾氣。

許薇笑起來:“咱們姐妹倆,除了吵架,好像確實沒什麽話說。”

寶兒也這麽認為,所以特意應了一聲:“對!”

許薇問她:“還記得最後一次吵架嗎?”

寶兒回答:“應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不太記得。”

許薇說:“我記得,因為我把墨水放到你書包裏,把你的書包染了。你說那個書包是你媽媽做的,鬧得不行,非要染我的書包。但是我書包裏有那天的演出服,是條白裙子,被你染了,害我沒衣服穿,所以我打了你。”

寶兒說:“哦,是嗎?”有點不想認賬。

許薇看出寶兒的無賴心理,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染你的書包?”

寶兒置氣說:“你嫉妒我的書包好看。”

許薇鼻腔裏“哼”出一絲嘲笑:“我才沒你那麽無聊。因為我發現你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到琴房玩我的鋼琴。”

寶兒有點不想承認,但是也不好抵賴:“你怎麽知道?我把指印都擦了。”

許薇說:“我彈琴有自己的習慣,具體是什麽不告訴你,這樣你以後動我的琴,我還會知道。那天我發現你動了我的琴,本來沒想怎麽樣,但是你把我的一個琴鍵弄壞了。那架鋼琴換一個琴鍵你知道多少錢嗎?三千。那時候的三千和現在不是一個概念,所以媽媽把我狠狠罵了一頓。我沒說是你弄壞的,如果說了,你和你媽媽就有麻煩了。”

寶兒怔怔的,不說話。許薇說:“你別多想,我是不想惹麻煩。”頓了頓又問:“你想彈琴嗎?”

寶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有點好奇。”其實更多的是羨慕,姐姐彈琴的樣子很酷。

許薇笑了,說:“你學了就會了。”然後又說,“琴鍵不能往上掰。”

寶兒訥訥解釋:“那時候我不知道。”

許薇“嗯”了一聲以後沒說話,這個時間長到寶兒以為她們的談話就這樣結束了,剛想問,就聽許薇說:“其實我很羨慕你。”聲音有些哀傷。

“爸爸剛帶你回來的時候,我確實很討厭你,因為你什麽也不會,眼睛總是賊溜溜的轉,看起來滿肚子壞點子。但爸爸就是偏袒你,你什麽都不用做,他就很歡喜,總是把你抱在懷裏。印象裏他從來沒有那麽親切地抱過我,每天他下班回來,我高高興興跑過去叫他‘爸爸’,他就應一下,然後去幹自己的事,好像我從來不能討他歡心。

有次他的戰友來家裏吃飯,提到我,說很了不起。那時候我剛拿了全國中小學鋼琴賽第一名,被外人誇出來,他才有點歡喜。所以我覺得,只要我好好練琴,好好參加比賽,一樣能讓爸爸喜歡。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頗有點犯賤,自己全心全意去奮鬥的一件事,到頭來竟然只是討別人一個笑臉,而這個別人,還是自己的父親,很諷刺。

不知道爸爸還有女兒以前,我還想,即使沒有爸爸喜歡,我還有媽媽喜歡。那時候媽媽確實喜歡我,雖然逼我練琴的時候嚴厲一點,平時對我很好。但是自從知道了你和你媽媽的存在,媽媽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她一直是個很驕傲的女人,丈夫突然的背叛,挫敗了她的驕傲,所以她恨你,也恨你媽媽,好像沒什麽懸念,但是,她也恨起了我。

尤其你回來以後,她每次罵我,都會比原來多一句:‘你連那個賤女人生的女兒都比不過,你還有什麽用!’只要我不勤奮,她就這麽罵,我只能一邊哭一邊練,那時候覺得鋼琴是這個世界上最冷酷的樂器。

有時候練完琴很晚,回房間睡覺,發現你藏在被子裏哭,我還會有點平衡。畢竟你也不是所有好處都占盡,你和你媽媽必須要分離。

後來長大一點,懂了道理,我才發現自己也不是太討厭你。一次住校回來,爸爸讓我去學校接你,我看你從學校跑出來,看到我,有點不悅,但還是走過來。你左右看看沒發現爸爸,特別警惕,樣子有點搞笑,我忍不住說:‘我又不會賣你,爸爸讓我接你回家。’……”

“我說:‘爸爸沒有和我說,我不信。’”寶兒接著許薇的話講。

“你還記得?”許薇反問。

“我記性一直很好。那時候你說:‘你這種野孩子,沒人願意要的。’說完就走。雖然我很討厭這句話,但還是跟上你,因為我必須回那個家,那個不是我家的家。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論怎樣,我都要好好活著,等我長大,我就可以離開這裏,然後養活媽媽!”

許薇微微嘲諷說:“所以你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

寶兒肯定點頭:“對!不過今天知道你也很委屈,我也有點平衡。”

許薇笑出來,好一會兒說:“看來我們這輩子,就要在對方身上尋找平衡點了。”又說:“我現在這樣,你應該很平衡了。”

寶兒定定看著許薇,說:“如果咱倆情況互換,你會平衡嗎?”

許薇不說話,寶兒接著說:“我們有各自的媽媽,我們都要保護自己的媽媽,所以我們陣營不一樣,這是理所應當。但是無論如何,我們有同一個爸爸。姐姐,你和我都沒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如果有選擇,我情願自己沒有出生,這樣就不會打亂你和你媽媽原本的生活。”

那天寶兒和許薇聊天,一直冷冷靜靜的,聊完回來抱著我開始哭,哭咧咧地把許薇誇了半天,還說:“她怎麽那麽可憐,她又沒有做錯事!”

我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半開玩笑地安慰:“這些話你應該和許薇說,讓她知道你很關心她,這樣就能好好配合治療。”

寶兒抹了抹眼淚說:“你不了解,許薇和她媽媽一樣,是很驕傲的人,她不喜歡別人的同情和關心,對她來說很侮辱。只有重新找回驕傲,才能讓她有面對挫折的勇氣。”說完又哭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許薇從來沒和我這樣談心,你說她是不是有什麽想不開的?”

自己說完越想越覺得是,然後抱著被子非要和許薇一起睡,最後被人家罵了一頓,又灰溜溜抱著被子回來。我嘲笑她:“你可真會給自己找事!”還不服氣。

許薇身體是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的,想讓她找回驕傲,何其難。她賴以為生的雙手連筷子都握不住,又怎麽彈琴,怎麽驕傲?好在自有了那天姐妹倆的一番談心,許薇和寶兒相處的尷尬緩解不少,兩人越來越像姐妹的關系讓許龍傑十分欣慰。

後來許薇情況好一點,肯配合康覆和治療,寶兒工作日便不回去,住在我這裏,周末我們一起回許公館。

我看事情越來越往好的方向走,於是向寶兒詢問:“寶寶,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寶兒托著腦袋思考了半天,就思考了三個字:“等等吧。”

我當然說:“不行!”然後曉以大義,“我知道你還念書,怕這麽早結婚被同學笑話,但是你可憐可憐我好不好,我已經大齡未婚很多年了。”

寶兒看看我,咯咯笑起來:“沒事,你別擔心,就算你滯銷了,我也會買的。”

我沒好氣說:“到時候買個老頭幹嗎,給你看門啊?”

讓寶兒笑得更厲害,在床上滾來滾去,好不容易忍住笑和我說:“現在買上幹嗎,放成老頭了看門嗎?”

我朝她湊過去,色氣滿滿提醒道:“現在還能用啊,很好用。”

她說:“什麽?”顯然沒懂。

我給她示意了一下,懂了,臉“刷”地紅到耳根,然後踢我一腳,跑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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