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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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成婚時，我便說過，只要你安安分分過日子就好，賺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蘇沒吃他這套，更沒打算讓他糊弄過去。那雙杏眼圓睜著，瞪著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給你在翰林院捐官，是覺得你是個讀書人，想讓你有個施展才華的地方！”
她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燭火在她身後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墻壁上，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你可倒好，非但不好好做事，倒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竟然還敢倒賣軍械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沈珩跪在算盤上，聽著這話，腦子裏忽然拐了個彎。
聽話聽音——
她的的確確不知道他是皇帝。更不知道，那批軍械根本不是什麽“倒賣”，而是他放出去釣魚的餌。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若她實在不依不饒，他便實話實說。她和白浪會有嫌隙，他索性亮明身份，將她策反，拉入自己的陣營。
他甚至在回來的路上打了一整篇腹稿。
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展開。
他跪坐在算盤上，仰頭看著蘇氣鼓鼓的臉，明白站在她的視角，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一個贅婿，不甘心吃軟飯、偷偷在外面搞副業，結果搞進了黑市。
她用已掌握的證據，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問題，得出了一個完全跑偏的答案。
沈珩的思緒飄了一瞬，又被他拽回來。
他想了想，其實現下，或許是個攤牌的好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那……白浪會既不是好東西，夫人……為何要化名竹葉青，與他們攪在一起？”
蘇側目，避開他的目光。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這個話題幹脆利落地擋了回去。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到此為止”的警告意味。
“我看今日那巡尉司的長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竟也肯賣你面子！怕是也與你、與黃九是蛇鼠一窩的！” 她越說越氣，胸口起伏著，臉頰因為激動泛上一層薄紅。
她說著，啐了一聲，眉宇間帶著真切的厭惡——
“狗皇帝！你看看他選的這些官！遲早要完！”
沈珩：？
他跪坐在算盤上，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狗皇帝。
他夫人，當著他的面，罵他是狗皇帝。
而且罵得真情實感、發自肺腑，帶著一種“這個朝廷沒救了”的痛心疾首。
沈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該說什麽？
“夫人，其實我就是那個狗皇帝”？
那她下一句會不會是——“那正好，我今天就殺了你為民除害”？
這兩年，他雖然不住在宮裏，但政務當真半點沒落下，連禦史臺那些老頑固都挑不出毛病。她到底對他有什麽誤會啊！
蘇看他楞著，以為他是自尊心受挫——男人嘛，尤其是讀過書的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夫人指著鼻子罵。
她嘆氣，壓了壓怒火，聲音也放輕了些，帶著一種“我理解你但你不能這樣”的無奈。
“蘇家不缺錢，以後不要再為了錢去冒險。”
她又蹲下來，與他平視，竹棍擱在膝蓋上，語氣放緩，像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有讀書人的風骨，做贅婿讓你有些自卑，所以才想做些大事表現表現……”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而誠懇，還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領口，指腹無意間蹭過他的鎖骨，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昵。
“今日在二房三房面前，我也替你立了威，以後你就是這個家裏名正言順的男主人。咱們夫妻一體，把日子穩穩當當過好。”
沈珩看著她。
——她是認真的。她真的以為他是因為自卑、因為想做大事、因為急著表現，才卷進了這趟渾水。
她真的在替他操心、在為他的“墮落”感到心痛。
他撓了撓頭，對上她一片誠懇的眼神，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於是清了清嗓子，決定再試一次，“夫人，其實我是皇——”
“別再提那個黃九！”蘇二話不說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又硬了起來，帶著一種“我不想聽你狡辯”的強勢。
“他那夜讓你帶著面具替他去白浪會，等到收錢時，又親自到匯通票號來，是在利用你替他涉險！”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著急，仿佛在看一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子。手指點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在敲警鐘。
“你長點心，這其中的險惡，不是你能玩的轉的！”
她說得頭頭是道。邏輯嚴密，推理清晰，甚至帶著一種“我見多了這種江湖騙局”的老練。
她有些急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明日你就去把官辭了，在家本本分分照顧沅沅，接下來的事我來料理。”
沈珩仰著臉看她，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她的表情嚴肅而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鋒利、果決、不容置喙。
他忽然覺得，他夫人好優秀、好有擔當！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夫人……是怎麽看出來的？”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從她把他從祠堂拉出來、一路拽進臥房、按在算盤上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知道答案。
他自認偽裝得很好。面具、聲音、身形、舉止，全都做了調整。連黃九看了，都覺得是在照鏡子。
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蘇嗤笑一聲，瞥了他一眼。
那聲笑裏帶著一點得意，一點“你當我傻嗎”的嗔怪，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炫耀似的親昵。
“這雙勾人的狐貍眼睛、這一身松木香，除了你，還有誰？”
她說著，伸出手，指尖在他眼尾輕輕點了一下。
“黃九今日露面，我雖沒能仔細看清他的眼睛，但他說話的聲音、與巡尉司動手時的舉止，顯然與那夜不同。”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帶著一點“你以為你瞞得過我”的傲嬌。
“再加上巡尉司那個長官稀裏糊塗放過我——那時，只你站我身後。”
沈珩聽完，沈默了片刻。
“夫人聰明。”
“那是。” 蘇得意地輕哼一聲，眉眼間帶著一點矜持的得意。“我好歹也是殺——”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咬到了舌頭，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燭火跳了一下。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沈珩看著她。
她看著沈珩。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又各自移開。
“也是什麽？”他問。
蘇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拐了個彎：“也是——殺伐決斷的人。這點小事，還瞞不過我。”
她把話題拉回來，竹棍在他肩上輕輕點了一下，像在蓋章定論。
“念你初犯，這次便不重罰你。起來吧。”
沈珩卻沒有立刻起身，“夫人……”
“不許討價還價。”
沈珩滿肚子話在嘴邊轉了又轉，吞下去，又湧上來，再吞下去，再湧上來。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祠堂，他看見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了——蘇家不是海東國的遺民，蘇加入白浪會應該另有原因。
那個原因，他一直沒想明白。
但現在，他忽然有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他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換了個方式，又問道：“今日在祠堂，我見列祖列宗的牌位，知咱們家祖祖輩輩長在大齊，既然不是海東國出身……那夫人為何……為何，這樣看不慣那狗皇帝？”
沈珩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而蘇的臉色暗了下來。今天第一次，展露出真正的憤怒和委屈。
剛才那點輕松的氣氛像被一陣風吹散了，屋子裏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些。
她沈默了很久，連眼眶都紅了，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沈甸甸的恨意。
“因為……爹娘，是那狗皇帝害死的！”
沈珩的腦袋“嗡”的一聲。
老天爺，朕要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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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成婚時，我便說過，只要你安安分分過日子就好，賺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蘇沒吃他這套，更沒打算讓他糊弄過去。那雙杏眼圓睜著，瞪著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給你在翰林院捐官，是覺得你是個讀書人，想讓你有個施展才華的地方！”
她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燭火在她身後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墻壁上，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你可倒好，非但不好好做事，倒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竟然還敢倒賣軍械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沈珩跪在算盤上，聽著這話，腦子裏忽然拐了個彎。
聽話聽音——
她的的確確不知道他是皇帝。更不知道，那批軍械根本不是什麽“倒賣”，而是他放出去釣魚的餌。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若她實在不依不饒，他便實話實說。她和白浪會有嫌隙，他索性亮明身份，將她策反，拉入自己的陣營。
他甚至在回來的路上打了一整篇腹稿。
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展開。
他跪坐在算盤上，仰頭看著蘇氣鼓鼓的臉，明白站在她的視角，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一個贅婿，不甘心吃軟飯、偷偷在外面搞副業，結果搞進了黑市。
她用已掌握的證據，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問題，得出了一個完全跑偏的答案。
沈珩的思緒飄了一瞬，又被他拽回來。
他想了想，其實現下，或許是個攤牌的好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那……白浪會既不是好東西，夫人……為何要化名竹葉青，與他們攪在一起？”
蘇側目，避開他的目光。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這個話題幹脆利落地擋了回去。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到此為止”的警告意味。
“我看今日那巡尉司的長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竟也肯賣你面子！怕是也與你、與黃九是蛇鼠一窩的！” 她越說越氣，胸口起伏著，臉頰因為激動泛上一層薄紅。
她說著，啐了一聲，眉宇間帶著真切的厭惡——
“狗皇帝！你看看他選的這些官！遲早要完！”
沈珩：？
他跪坐在算盤上，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狗皇帝。
他夫人，當著他的面，罵他是狗皇帝。
而且罵得真情實感、發自肺腑，帶著一種“這個朝廷沒救了”的痛心疾首。
沈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該說什麽？
“夫人，其實我就是那個狗皇帝”？
那她下一句會不會是——“那正好，我今天就殺了你為民除害”？
這兩年，他雖然不住在宮裏，但政務當真半點沒落下，連禦史臺那些老頑固都挑不出毛病。她到底對他有什麽誤會啊！
蘇看他楞著，以為他是自尊心受挫——男人嘛，尤其是讀過書的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夫人指著鼻子罵。
她嘆氣，壓了壓怒火，聲音也放輕了些，帶著一種“我理解你但你不能這樣”的無奈。
“蘇家不缺錢，以後不要再為了錢去冒險。”
她又蹲下來，與他平視，竹棍擱在膝蓋上，語氣放緩，像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有讀書人的風骨，做贅婿讓你有些自卑，所以才想做些大事表現表現……”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而誠懇，還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領口，指腹無意間蹭過他的鎖骨，帶著一種自然的親昵。
“今日在二房三房面前，我也替你立了威，以後你就是這個家裏名正言順的男主人。咱們夫妻一體，把日子穩穩當當過好。”
沈珩看著她。
——她是認真的。她真的以為他是因為自卑、因為想做大事、因為急著表現，才卷進了這趟渾水。
她真的在替他操心、在為他的“墮落”感到心痛。
他撓了撓頭，對上她一片誠懇的眼神，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於是清了清嗓子，決定再試一次，“夫人，其實我是皇——”
“別再提那個黃九！”蘇二話不說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又硬了起來，帶著一種“我不想聽你狡辯”的強勢。
“他那夜讓你帶著面具替他去白浪會，等到收錢時，又親自到匯通票號來，是在利用你替他涉險！”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著急，仿佛在看一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子。手指點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在敲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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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急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明日你就去把官辭了，在家本本分分照顧沅沅，接下來的事我來料理。”
沈珩仰著臉看她，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她的表情嚴肅而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鋒利、果決、不容置喙。
他忽然覺得，他夫人好優秀、好有擔當！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夫人……是怎麽看出來的？”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從她把他從祠堂拉出來、一路拽進臥房、按在算盤上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知道答案。
他自認偽裝得很好。面具、聲音、身形、舉止，全都做了調整。連黃九看了，都覺得是在照鏡子。
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蘇嗤笑一聲，瞥了他一眼。
那聲笑裏帶著一點得意，一點“你當我傻嗎”的嗔怪，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炫耀似的親昵。
“這雙勾人的狐貍眼睛、這一身松木香，除了你，還有誰？”
她說著，伸出手，指尖在他眼尾輕輕點了一下。
“黃九今日露面，我雖沒能仔細看清他的眼睛，但他說話的聲音、與巡尉司動手時的舉止，顯然與那夜不同。”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帶著一點“你以為你瞞得過我”的傲嬌。
“再加上巡尉司那個長官稀裏糊塗放過我——那時，只你站我身後。”
沈珩聽完，沈默了片刻。
“夫人聰明。”
“那是。” 蘇得意地輕哼一聲，眉眼間帶著一點矜持的得意。“我好歹也是殺——”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咬到了舌頭，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燭火跳了一下。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沈珩看著她。
她看著沈珩。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又各自移開。
“也是什麽？”他問。
蘇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拐了個彎：“也是——殺伐決斷的人。這點小事，還瞞不過我。”
她把話題拉回來，竹棍在他肩上輕輕點了一下，像在蓋章定論。
“念你初犯，這次便不重罰你。起來吧。”
沈珩卻沒有立刻起身，“夫人……”
“不許討價還價。”
沈珩滿肚子話在嘴邊轉了又轉，吞下去，又湧上來，再吞下去，再湧上來。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祠堂，他看見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了——蘇家不是海東國的遺民，蘇加入白浪會應該另有原因。
那個原因，他一直沒想明白。
但現在，他忽然有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他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換了個方式，又問道：“今日在祠堂，我見列祖列宗的牌位，知咱們家祖祖輩輩長在大齊，既然不是海東國出身……那夫人為何……為何，這樣看不慣那狗皇帝？”
沈珩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而蘇的臉色暗了下來。今天第一次，展露出真正的憤怒和委屈。
剛才那點輕松的氣氛像被一陣風吹散了，屋子裏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些。
她沈默了很久，連眼眶都紅了，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沈甸甸的恨意。
“因為……爹娘，是那狗皇帝害死的！”
沈珩的腦袋“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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