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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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的二樓, 離開包廂, 外面是條走廊。古堡建築陰冷潮濕,對外的窗子又小又窄, 但在劇院這一側, 有面朝中庭的拱形門, 站在陽臺上可以看到樓下的玻璃溫室,那裏沒有燈光,一切都籠罩在陰暗迷蒙的氛圍之下。

墻壁上嵌著燭臺,每一條走廊都用厚厚的帷幔分隔開來。這個區域沒有一點醫院的影子,應該是維持了古堡的原樣。

哈維帶著愛麗絲離開劇場,他們在環形長廊上停了下來。帷幔背後是另一條通道,那裏堆疊著不少宴會上要用的東西,花瓶、樹枝、竹籃,還有各式餐具, 紛繁而淩亂。

愛麗絲覺得這樣不大好,當著眾人的面可能不合禮儀, 但悄悄躲到一旁不是更顯得心虛嗎?她覺得執政官已經不大清醒了,他的謹慎和算計去哪裏了?

她於是開口:“您還要說什麽?”

哈維嘆了口氣,愛麗絲疏離的語氣令他有些憂傷, 他問:“你怎麽了?上次我吻你的時候, 你明明沒有拒絕。”

大概是到了幕間休息時間,有不少人從另一頭經過這裏,腳步聲和談話聲聽得清晰。執政官貿然的一句話弄得外面的人都笑了起來:“是誰在這裏幽會?我倒要看看。”

愛麗絲默然地轉頭看了眼簾子,哈維帶她往裏走了些。

雖然這樣顯得很無情, 但愛麗絲覺得自己一定得說清楚了,她解釋道:“大人,上次你們給我註射了鎮定劑,我沒有反應過來。”

“可你還記得。”

哈維一點理性分析的想法都沒有。愛麗絲背靠著墻,她仰頭望著他,而哈維伸出了手,他的拇指擦過她的唇瓣,在她嘴角按了按。

愛麗絲楞了下,哈維眼神迷離,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不要找借口,那都過了一夜了。”

她以為他會吻她,但是並沒有。他只是盯著她看,指尖揉著她的下唇,試圖探入她口中。

愛麗絲不知道他這是在幹嘛,但這種舉動怎麽說也不會是合適的。她有些緊張,她去推他,但沒有貿然開口說話,她生怕自己咬到他。

哈維輕輕笑了笑,他收回了指頭,那上面還沾著她的唇膏,色彩鮮明。愛麗絲忙拿出手帕,但當她擡頭時,卻見他望著院子出神,他的拇指抵著嘴唇,牙齒咬著指甲,她的唇膏印了上去,看起來色.情又突兀。

愛麗絲紅了臉,她倒是第一次發現他們嚴肅刻板的執政官還有這樣不正經的一面,她這下十分確定他喝醉了。

哈維勸道:“告訴我實話吧,你是考慮過我的,對嗎?”

愛麗絲張了張嘴,但在她說出某些傷人的話之前,哈維就制止了她,他說:“你不要否認了,我有自己的判斷。”

他嘆了口氣,又重新掛上了笑容:“是因為卡萊爾嗎?他快要回來了,所以你不想冒這個險?”

“您在說什麽呀?”愛麗絲驚訝極了。

哈維的語氣裏帶著某種報覆似的惡意:“你確實善於妥協呢,愛麗絲。你在怕什麽?輿論壓力?倫理道德?”

他往外走了幾步,月光鋪撒在小道上,下面的溫室植被林立,他擡手折了根枝條,動作幹脆,像是在發洩什麽似的。那根枝條上有白色的花骨朵,小巧而含苞待放,他把它插在了一旁的花瓶上。

愛麗絲不知道哈維是怎麽把外遇出軌說得這麽理所當然,他甚至用上了一種責備的語氣,好像她沒有勇氣做是件非常丟人的事。

“可我覺得非常遺憾呢,”他擡起眼睛,笑得有些暧昧,“一夫一妻制這種東西只是對私有財產的維護。他完全限制了你。你一開始就沒法拒絕,但現在不一樣,你難道不願意做點嘗試?”

愛麗絲一直覺得哈維是保守刻板的,畢竟他反對卡萊爾娶她,在很多事情上也克制得不得了,她沒想到他會有這種超前的想法,難道這就是過分壓抑的後果嗎?

他在替她分析,可愛麗絲覺得自己並不是他說的那樣。與其說他在勸導她,不如說那是種蠱惑。她於是反駁道:“我和您說的不一樣……”

“我當然知道。”哈維直接打斷了她的辯解,他挑了挑眉,也不打算再繞彎子了,“你不需要後悔,天性的暴露不見得是件壞事。”

他往她這裏走了兩步,語氣裏帶著低沈的笑意:“是吧,愛麗絲?你勾引我的時候明明做的很好。那件裙子我很喜歡呢,透明得就像你的心思一樣。我可以看見你的內衣,還有吊帶襪。”

愛麗絲楞了楞,她不知道談話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她漲紅了臉:“我……”

“你想否認?” 哈維緊追不舍。

愛麗絲默默無言,她覺得哪裏好像不對,但這個邏輯說下來她也無法反駁。她只好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掀起簾子想要離開。

走廊上的燈光昏黃暗淡,這裏離劇場有點距離,那些樂聲似有若無,總的來說還算安靜。在那片寂靜的氛圍中,有聲音傳來:“執政官不在會場呀,他去哪了?”

愛麗絲轉頭看了看,幾位侍從在她面前拐了個彎,往隔壁窗臺那走去。愛麗絲覺得有些奇怪,那下面是溫室,她以為那邊並沒有路。

“啊,這不是伯林夫人嘛。”落下的工作人員註意到了她,忙招呼她過去。

愛麗絲困惑地跟上,對方非常熱情地對她說:“伯林大人在這邊。”

愛麗絲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那幾個詞對她來說似乎難以理解,她花了一點時間去思考那是什麽意思。

在走廊上空無一人之際,哈維拉開了簾子,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怎麽樣?他還能想到要支開其他人。你說這是理智呢,還是對你名聲的維護?畢竟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如果你還想把我拉下水的話。”

他攤了下手,語氣悠閑:“可惜他沒有這麽做。”

愛麗絲茫然極了,她轉頭看他,眼睛裏是無法掩飾的害怕。一開始,她不明白哈維為什麽要和她這樣計較,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與其說這是報覆,不如說這是個策略上的權衡。

在賽爾頓的問題處理上,卡萊爾完成得太好,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對他的褒獎和期待超過了哈維可能給他的晉升空間。倒不是說他不喜歡他,只是,作為還在任期的執政官,哈維不可能允許這種威脅存在,尤其之前卡萊爾還違背了他的計劃。

針對一個徹底的、不安定的因素,哈維的做法倒是無可厚非。他既沒有一味輕信卡萊爾,也沒有強硬到本末倒置。不過是一點夫妻關系的挑撥,這種警告和傷害放到整個王國的政治史上來看,幾乎稱得上是溫柔了。

卡萊爾也許該慶幸自己有一個看得明白這些事,並且不受執政官誘惑的妻子。可作為當事人,愛麗絲卻是難以接受,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抖了,她問:“隔壁是?”

“一個露天的接待室。”哈維答得理所當然,他按了下她的肩,“我得回去拿下印章,畢竟進入重癥病區還是需要辦手續的。”

他就這麽離開了,愛麗絲胡亂吸了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卡萊爾低頭在填表格,沙發旁圍了一群工作人員,看到她出現,屋裏一大票人忽然開始鼓掌。愛麗絲覺得自己額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她想過如果還能見面會是什麽樣的,她覺得自己一定會不顧禮節撲到他懷裏,但事實是,她現在渾身僵硬,連個笑容都扯不出來。

他們剛剛都說了什麽?話題好像涉及出軌、外遇以及勾引,她不敢想象卡萊爾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您的行李已經放到房間了,執政官閣下說您和您夫人住一起。”

卡萊爾點了頭,擡眼看了下愛麗絲。

屋裏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說著:“不打擾了,我們去給您開通行證,一會兒沃森大人會過來。”

他們一離開,整個房間就靜得可怕,古堡那種似有若無的冷意一下子蔓延開來。卡萊爾把文件收了起來,而愛麗絲站在門邊,從頭到尾就沒有挪動過。

她的心跳很快,伴隨著的還有一種沈悶的感覺,幾乎要令她窒息。好半天,她開了口,聲音微弱,還有些磕絆:“你有聽到……”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卡萊爾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溫和,但總的來說過分冷靜了。愛麗絲急著解釋,她覺得應該從最糟糕的部分入手,比如勾引那裏:“沃森大人之前不讓我穿自己的衣服……”

她說得慢,想著要找個能夠同時把哈維和自己都撇清的方法。她還算理性,還在顧及著不能讓卡萊爾和執政官起什麽爭執。

而卡萊爾搖了下頭:“不要說了。”

愛麗絲硬生生停下了條理混亂的解釋。她楞了一楞,心裏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心慌意亂之際,她還是強忍著不安再次開了口,聲音又輕又軟,生怕嚇著自己:“你聽到了?你不要誤會,我惹他生氣了,所以他……”

卡萊爾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毫無波瀾。

他們在一起那麽久,愛麗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悻悻地住了嘴。

她呆呆站著,盡量在短時間內用那不甚清晰的腦子思考該怎麽辦。但這種時候,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各種糟糕的下場。

哈維是執政官,卡萊爾還能怎樣呢?愛麗絲差不多預見了自己今後的日子。她得面對卡萊爾的憤怒,她會被要求辭職,他也許會希望離婚。想到這裏,愛麗絲的眼裏湧出了淚意。

當然,還會有其他可能,比如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執政官的愛慕也許能帶來其他利益,這才是劃算的做法。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愛麗絲根本就沒有往這方面想。

卡萊爾站在她對面,此時他忽然開口:“你剪頭發了。”

這突然的、並且無關重點的一句話弄得愛麗絲茫然極了。她擡起頭,試圖從他眼裏看到一絲諒解。可他並沒有再看她,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走廊上。

就在愛麗絲覺得喉嚨口壓抑得生疼時,卡萊爾略略行了個禮,聲音溫和淡然:“哈維。”

作者有話要說: 哈維是不是很有魅力呀(*^o^*)

要趕一天路,下一章不出意外的話是星期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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