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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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 賽琳娜說她要去找伊安, 並且要求愛麗絲和她一起去。愛麗絲一直在拒絕,她覺得守衛不會讓她進的。但很意外, 幾位士兵都沒有攔她, 甚至還有人對她行禮。

這種態度上的反差令愛麗絲有些驚訝, 她不大自在地點了頭,想著大概是卡萊爾的原因。

在地下室裏,她終於見到了子爵的真面目。

伊安的頭發垂在肩頭,又卷又亂。他很年輕,眼眶深沈,黑眼圈很明顯,睫毛長長的,遮擋著他暗綠色的眼眸,看起來非常憂郁。比起文官, 愛麗絲覺得他更適合去做一位畫家。

伊安看也沒看兩人,只是自顧自低著頭。賽琳娜不知道在氣什麽, 她在屋裏踱著步,語速又快又急:“你不想出去就算了,你就永遠待在這裏吧, 我可不想管你了。”

愛麗絲楞了楞, 她以為賽琳娜是希望和他重歸於好的,她以為她會溫柔地道歉,但她發現自己還是太不了解她了。

賽琳娜說:“我知道是我不對,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現在也很後悔,你不原諒我就算了,折磨自己算是怎麽一回事?我就是不喜歡你這樣。有什麽問題不能解決嗎?你這樣一天天耗下去事情又能改變什麽?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現在就算給你把刀,你也不敢殺我!”

愛麗絲聽得心驚肉跳,她連忙去拉她,覺得這家夥只會把事情弄得更加混亂。

伊安一直很平靜,而賽琳娜已經氣到不行了,她拿起邊上的燭臺砸了過去,也沒看自己打中了沒,就轉身拉過愛麗絲離開了房間,嘴上還在嘟囔著:“真是沒救了。”

愛麗絲:“……”

她有些無奈,不過說實話,要是換她自己碰到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哪怕是現在,她也只是盡量不去理會,她不想讓這些過分沈重的事影響自己的心情。這種逃避和放棄非常符合她的風格,但賽琳娜顯然不一樣。

晚上是慶祝會,演出在一樓的劇場進行,除了值班的士兵和護士,其他工作人員都前來參加。哈維看起來心情不錯,他坐在二樓包廂裏,和幾位高層一塊兒。愛麗絲在他隔壁,受邀的還有子爵以及子爵夫人。

臺上的演員大多是聖心醫院裏的人,表演不算專業,但勝在氣氛歡快。熱鬧的話劇過後是一出詼諧的歌劇,可惜愛麗絲聽不大懂,尤其是獨白部分,沒有了動作和情節,聽得她昏昏欲睡。

歌劇有好幾幕,無聊而漫長。第一幕過後有一小段休息的時間,在這期間,一直默默無言的賽琳娜忽然開口對子爵說話:“你寧可待在這裏,也不和我回家?”

愛麗絲嚇了一跳,她看著他們倆人,子爵竟然回答了,但他說的是賽爾頓語,愛麗絲一個字也沒聽懂,不過看那架勢應該是吵起來了。

劇場是環形的,坐在小小的包廂裏,可以看到整個舞臺,當然,也同樣會受到所有人的關註。爭吵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賽琳娜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她拖著子爵離開了,直到第二幕開場都沒有回來。

這下包廂裏只有愛麗絲一個人了,她樂得輕松。耳邊是女高音誇張的調子,歌詞模糊不清,聲調催人欲睡。就在她想著能否提前離開時,身後的帷幔掀了起來。

哈維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望遠鏡朝臺上看了看,他說:“你認不出來嗎?這是女病區的護士長。”

“啊?”愛麗絲忙接了望遠鏡看過去,臺上的人妝化得濃,她只能分辨出鼻子眼睛,抹得白白的面具之下具體是張什麽樣的臉,她根本想象不出。

哈維笑了笑,他環顧了下全場,停了一停,這才開口,他說:“你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什麽?”愛麗絲不解地望著他。

哈維把手套摘了下來,放進了帽子裏,他一直在笑,語氣卻莫名有些憂傷。他說:“你應該是知道的,我……”

他歪了下頭,似乎在思考著措辭:“我想我得跟你道個歉。”

大概是覺得事情都要結束了,執政官大方地承認了之前那些並不單純的意圖:“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他看起來很猶豫,顯得不那麽有信心,他說:“我不能讓卡萊爾真的調查聖心醫院,這是一個部署上的問題。也不是說我不相信他,但他本身不在這個計劃裏,任何增加知情者的做法都是非常冒險的,這你能理解吧?”

愛麗絲點了頭,心裏很意外。印象中哈維說話都是拐彎抹角的,他能對愛麗絲解釋,尤其是這種工作上的問題,多少令她覺得自己是被重視的。

哈維繼續道:“在這件事情上,卡萊爾可以說和我是對立的,他以及內閣中所有不知情的人,對我的計劃來說都是一個威脅。尤其他是衛生大臣,是賽爾頓專員。所以我得找出一種方法,既不讓他猜到事情的真相,又能夠混淆他的視線。”

哈維的眼睛瞇了瞇,他忽然靠近了些,聲音低沈而危險:“你知道我是怎麽做的嗎?”

愛麗絲其實很清楚,但她還是故作天真地搖了頭。被對方知道自己手上的砝碼可是件危險的事,她才不願冒這個險。

哈維盯著她看,好半天,他笑了起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而且謹慎。”

愛麗絲一下子有些尷尬,而哈維並不在意,他承認道:“卡萊爾太在意你了,這種弱點實在有些致命。只可惜我考慮不周。”

他並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會場裏。歌劇還在表演,高亢的音調拖得老長。在那種單調的氛圍裏,愛麗絲聽到哈維用一種不無遺憾的語氣說:“可你為什麽一點出軌的心思都沒有呢?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相處愉快。好笑的是,我確實想過將來會是什麽樣。”

他也沒管愛麗絲怎麽想,只是自顧自說了下去:“這其實也不用想象,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卡萊爾如果不在,你是一個人,我會對你很好,但也只是個關心的名義,畢竟我是執政官。”

他轉了轉杯子,語氣忽然就低落了很多,他說:“等哪天我退休了,不再管這些事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在一起。”

愛麗絲默默聽著,也沒生氣也沒緊張。她其實知道會是這樣,情人關系在政議院非常常見,尤其高官遺孀,這種情況既是情感寄托,也是人身保護。她只是沒他想得那麽遠,沒有遠到他們都老去以後。

哈維嘆了口氣:“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麽,對吧?可我也沒有真的越出界限。”

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擰了起來:“所以,你是在報覆我嗎?”

“什麽?”突如其來的指責令愛麗絲有些猝不及防。

哈維說:“不要裝傻了吧。你不就是利用了大家對卡萊爾的佩服,以及對你的同情嗎?畢竟,我一直在強迫你。”

他顯得很平靜,眼神裏有一種輕微的迷茫,他又笑了笑,放棄一般地開口道:“你是成功了的,大家對我非常不滿。”

他轉頭看她,專註的目光令愛麗絲有些汗顏,他說:“是我不好,我只想著控制你和卡萊爾,只想著賽爾頓的戰事。這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他忽然承認了這些,愛麗絲莫名有些傷感。她的心情很覆雜,有一絲得意,更多的是悲傷。強者的示弱總令人難過,即便形勢是對自己有利。

哈維仰頭喝完了杯子裏的酒,他透過玻璃杯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燈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一小道彩虹。他伸手托了托,光線灑在他掌心,看起來璀璨又落寞:“卡萊爾和我說過,身在高位,不能做的事情卻是越來越多。我當時不明白,現在卻有些理解了。”

他忽然靠近了些,低頭望著愛麗絲:“比如,我不能對一位尚在前線的官員的妻子表現出愛慕之情。”

愛麗絲避開了他的視線,只聽到哈維在耳邊說:“你是故意的吧?你很聽話,很配合,可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這麽做只是為了給我制造輿論壓力。”

愛麗絲被他說得有點愧疚,好在她沒有被繞進去。見他這麽坦率,愛麗絲也就直言了:“您不也一樣?您想讓大家覺得我不檢點,這樣您的所作所為就無可厚非了?”

哈維勾起了嘴角。他的計劃一直很完美,如果愛麗絲沒有試圖自殺的話。

愛麗絲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哈維覺得她這麽做是為了自證清白,理性到極致的他大概想不到一個姑娘的絕望會是什麽樣的。

“我確實沒有想到你會有自殺的勇氣。”哈維垂下了視線,“我很抱歉。但是,你對我的偏見實在有些重了。”

愛麗絲轉頭看他,心裏有些不解,她倒是想聽聽他的辯駁呢。而哈維眨了眨眼,忽然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愛麗絲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去看會場,但面前的欄桿擋住了人們的視線,大家並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

她於是回頭瞪他,頗有些慌亂。她不明白他這是在做什麽,剛剛他還指責她,說她讓他背負道德上的罪名,現在卻又這麽大膽,他的職位是不想要了嗎?

哈維深吸一口氣,聲音略有些沙啞,他說:“我之前總把你當做那種用美色引誘官員的女人,現在看來你完全做不到。政議院有句話叫做‘喝茶看報睡秘書’,我一直勸卡萊爾玩玩就算了,可他是認真的。我當時不理解,現在卻很羨慕。”

“沃森大人……”

愛麗絲被他弄得緊張極了。他湊得近,語速又快得有些淩亂,握著她的手也是越來越緊。

哈維說:“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對我?之前是我不好,但人對人總應該有個改觀的。”

他擡著眼睛,灰色的眼眸帶著朦朧的光澤,愛麗絲的心跳快了起來,緊身衣下胸口的起伏非常明顯。她開了口,語氣有些磕絆,她說:“您別這樣,我知道您是個好人。”

“是麽?”哈維意味不明地接道。

他的語氣略有些迫切:“我很抱歉,之前我那麽對你,你大概覺得很不舒服。可我確實喜歡你,愛麗絲。我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感情,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忍下去。可是愛麗絲,你用自殺威脅我,還把輿論的槍口指向了我,我真的很傷心。”

愛麗絲瞄了眼他的酒杯,想著這家夥是喝醉了嗎?

但就在她走神的間隙裏,哈維忽然捧住了她的臉,他的頭發擦著她的下巴,煙草的氣息混著酒液朦朦朧朧地暈了開來。

接著,非常的突然,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脖頸,觸感柔軟而溫熱。受到驚嚇的愛麗絲一下子站了起來。但那不過是一瞬間,她又立刻坐了回去,壓低了聲音說:“您瘋了嗎?這麽多人看著,您還說我給您制造輿論壓力?”

哈維一時沒有回答上來,他只是看著她,一臉受傷。末了,他問:“如果我說我不在乎了呢?”

愛麗絲楞了楞,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見她並不領情,哈維嘆了口氣,建議道:“要不我們出去談?”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我把文案裏的小甜不虐去掉啦,感覺很有自知之明呢【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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