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蛋糕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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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從沒想過自己會在一家精神病院裏用上浴缸。要知道, 這種設施很有可能會導致病人溺水或者是自殺。在女病區的時候他們連一根繩子都要沒收, 桌角都是弧形的,到了重癥病區, 反而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實在有理由確信這裏關著的並不是什麽病人。

護士給她準備了禮服, 從內衣到絲襪一應俱全,這些東西出現在地下室裏著實奇怪。愛麗絲不知道哈維的品味是怎樣的,但怎麽說也不至於這樣糟糕吧。這種粉色的蛋糕裙只有小女孩才會喜歡,到了愛麗絲這個年齡,根本不好意思再穿這種東西。

他一定是在整她。

愛麗絲於是坐在床沿,別過了腦袋,拒絕穿這套奇裝異服。

護士勸道:“我的大小姐,這裏是醫院,又不是商場, 有裙子就不錯了,哪裏再去給你找另一套呀。”

這種勸說方式讓愛麗絲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無理取鬧不知世事艱辛的小公主, 可明明不是這樣呀,她氣憤極了,但又無可奈何。

兩人就這麽耗著, 直到哈維過來, 愛麗絲抗議道:“我不要穿這個。”

哈維看起來很好說話,他問:“那你想穿什麽?”

“我有帶行李。”

哈維搖了頭:“從那邊過來手續非常麻煩,每樣東西都要經過檢查,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也沒法給那邊一個理由。”

“那我就穿這身。”

哈維的目光非常嫌棄,他問:“你想讓我怎麽介紹你?卡萊爾的太太精神有問題?”

愛麗絲瞪著他,又說:“我可以穿護士服。”

“哦,那就是個政治問題了,”哈維輕輕嘆了口氣,無限同情道,“可憐的卡萊爾。”

愛麗絲覺得和他說話實在是件費力的事,她每每覺得自己腦細胞不足,但這並不妨礙她問出口:“這是什麽意思?”

哈維聳了聳肩:“他是衛生大臣,主張調查聖心醫院。而這裏的工作人員都是我親自挑選的。你穿護士服,你想暗示其他人什麽?”

愛麗絲覺得頭都大了,她按著太陽穴,不滿道:“就沒有隨便其他什麽衣服嗎?”

護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退了出去,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裏,哈維的語氣淡然得令人覺得危險:“也許我一開始就不該和你說這麽多。”

愛麗絲擡頭看他,哈維瞇起了眼睛,一字一頓道:“如果我說這是命令呢?”

愛麗絲:“……”早說不就好了。

粉色蛋糕裙,白色絲襪,還有圓頭瑪麗珍鞋,在護士試圖給她綁上高高的雙馬尾時,愛麗絲終於哭了,她從來沒覺得這麽丟臉過。她知道自己在哈維心裏大概是某種類似於玩具或者說寵物之類的角色,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真的是啊。

在哈維對她露出滿意的微笑時,愛麗絲氣極了,她擦著眼淚,毫無威懾力地威脅道:“我要告訴卡萊爾。”

哈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至於那個什麽宴會,當愛麗絲在一家醫院的地下室裏看到滿場的軍官時,忽然就害怕了起來。

卡萊爾的感覺是正確的,但事情好像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哈維留了足夠的退路,就算卡萊爾不配合,他也有其他的辦法。

一進會場,愛麗絲就覺得頭皮發毛,她接受了足夠多的目光註視,一時難堪得只想捂住臉。那種難熬的感覺她沒法忽視,時間在她那裏變得非常的慢。她一開始以為哈維這是在嘲諷卡萊爾,但現在她改變了這個想法,這根本就只是在針對她。

她能這麽肯定,是因為哈維壓根就沒向別人介紹她是誰,愛麗絲難得松了口氣,雖然那些怪異的目光一點也不少。人們互相打聽這小姑娘是什麽人,幸運的是,執政官的親信嘴都很嚴,一個字也沒有透露。

有人和她搭話,愛麗絲無一例外沒有理會,她一點也不給哈維面子,只是氣鼓鼓地站在一旁。好在她被化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妝,無論她怎麽表現憤怒,在其他人看來也只是在鬧脾氣。

重癥病區除了年長的護士和女政治犯外,就沒有年輕姑娘來過。哈維帶她出席宴會,大家都很驚訝,他們一開始把愛麗絲當做了執政官的相好。但沒過一會兒,他們就轉變了這種想法。

因為哈維進場後壓根就沒有搭理過她,加上愛麗絲誇張的裙子,這使得人們把她的身份往另一個極端猜測。

酒過三巡,這種態度更加明顯了。

愛麗絲心裏很糾結,一方面這裏是聖心醫院,她一有什麽出格的舉動就會被當做精神不正常而被送去治療;另一方面她實在不知道哈維這是在幹嘛,鑒於他一舉一動都有自己的思量,愛麗絲不敢輕舉妄動。

她一半的心思是在心裏罵他,還有這些莫名其妙圍過來的軍官,另一半的心思則用來思考哈維可能的用意。直到有人過來扯她的辮子,拿著酒瓶勸她喝下去。

在一位醉醺醺的軍官按著她的後腦勺,把酒往她衣服裏倒時,愛麗絲終於受不了了,她一把搶過酒瓶,摔在了地上。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她急忙忙往哈維身邊靠。哈維在和另一位軍官談著什麽事,眼睛往她這裏轉了轉,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愛麗絲雖然非常生氣,但也只能乖乖跟著。也許她一開始就應該這麽做,這能免去很多麻煩。

她聽到那位軍官說:“咱們要不要試試之前的辦法?不過這次你可不能心軟,之前就不該把子爵留著。”

“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哈維搖頭,“咱們總得講點信用。而且現在關鍵是看阿隆將軍怎樣應對。”

軍官點頭:“現在南方權貴對他非常不滿,那些人都有姻親關系,平民也對他們保有傳統的依賴心理。之前總督府的槍殺事件已經引起眾怒了,我覺得也快了。”

愛麗絲本來還想離他們遠點,現在卻巴不得湊上前去聽,好在也沒人要求她回避,哈維甚至還給她遞了個桃子。

那位軍官看了看跟在一旁聽得一臉認真的雙馬尾小姑娘,困惑之餘倒也沒多問。他繼續道:“可惜兵權沒有收回來,要不然完全可以避免戰爭的。”

哈維嘆氣:“咱們也不能拿賽爾頓的民眾做威脅,雖然這麽做的話我覺得阿隆將軍投降的概率還是挺大的。”

“耗上幾年,等民間怨言一出,阿隆將軍也只能放棄了。”

“也得撐得到那個時候。”

愛麗絲覺得自己在一晚上之間被塞了太多的信息,一時沒能完全消化。她於是一臉嚴肅,低沈地思考著這些話都是在說什麽。但這種冷靜的狀態顯然不是哈維想要的。

他把愛麗絲叫了過來,在和眾人閑聊的間隙裏抽空對她說:“幫我倒杯茶。”

他們在講鵲城的事,愛麗絲離開那裏有幾天了,此時也是豎著耳朵分神在聽。

她聽到有人講起薩伊,說薩伊想過來七葉鎮看望子爵夫人,而阿隆將軍不同意。這和愛麗絲猜想的一樣,她屏息凝神試圖知道後續。

但人往往就是這樣,一分心就做不好手頭的事。

茶壺稍微偏了偏,倒也沒有灑出來太多,但茶水一旦沾到褲子,那暈開的速度也就非常可觀了。

愛麗絲可以發誓她絕對不是故意的。但鑒於她今天晚上非常不情願,在哈維眼裏,這種行為大概也不算意外。

沙發上一時靜了靜,愛麗絲沒有手帕,她指望著有人能幫幫忙。她覺得應該會有人幫忙的,雖然是她闖了禍,但需要幫助的是執政官不是嗎?多麽好的一個獻殷勤的機會。

但也許軍人不同於文官,此時竟沒有一個人掏出手帕。

哈維示意大家繼續,不用管這邊。那些軍官竟然還真的聊了起來,哈維也就握著愛麗絲的手腕帶她出去。

愛麗絲連忙道歉:“對不起,可我不是有意的。”

她語氣裏那麽點幸災樂禍自然逃不過執政官的耳朵。哈維好笑地看著她,倒也沒管那麽多,只說:“帶你去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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