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內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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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的地下室, 與色彩濃烈的會場相對比的是冰冷的磚墻和蒼白的日光燈。不過才走出了幾步遠, 那種冷意一下子蔓延了上來。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皮鞋踩過地面發出的聲響, 回蕩在空蕩的走廊裏, 顯得分外寂寥。

愛麗絲有些擔心, 她實在拿不準哈維的意思。她可能一直就猜不透別人的想法,但這種擔憂還是有區別的。她常常不知道卡萊爾在想什麽,可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這就足夠令她安心。而哈維無疑不是這樣。

比如現在,他們經過一排排鐵門,那些門裏沒有光亮,只有一個小窗口,還都關了起來。哈維拿著鑰匙,打開每段走廊間的鐵柵欄, 愛麗絲的心情萬分忐忑,在他停下來把鎖扣回去時, 她終於沒忍住問道:“我們去哪裏?”

哈維自然是沒有回答她。愛麗絲不安之餘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您為什麽要帶我參加呢?為什麽要讓我穿成這樣呢?”

“你總是問我問題,”哈維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笑意不減, “沒有人告訴過你, 有些疑問不應該直接說出口嗎?”

愛麗絲知道自己這樣顯得很傻,如果是面對其他人,她可能還會想著要婉轉一些、不經意一些,但是對象是哈維, 她實在不覺得自己在執政官面前有什麽套話能力,既然這樣,她還不如直接問,雖然他也不會回答。

所以,當哈維那麽說時,愛麗絲只是覺得自己的頭更大了,她皺了眉,不解道:“為什麽不應該呢?”

哈維:“……”

他忽然揉了下她的頭發,但就在愛麗絲感到詫異時,他又把她的腦袋按到了防護網上,一副對方已經無可救藥的模樣。

接下去他就拔腿走了,愛麗絲急忙忙把卡在防護網上的頭發扯下來,小跑著跟了上去。

他們停在一扇鐵門前,值班的警衛行過禮後打開了門。

屋裏一片黑暗,愛麗絲睜大眼睛試圖看清點什麽,但就在這時,哈維忽然往旁邊讓了下,下一秒她就被人迎面推了一把,後腦勺撞到了門上突出的窗口,疼得她皺起了鼻子。

她聽到賽琳娜憤怒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你怎麽跑掉的?”

愛麗絲一時沒能說出話來,她眨巴著眼睛楞了好一會兒。

哈維點了燈,悠閑地說:“我還怕打擾到你休息。”

借著燈光,愛麗絲看到賽琳娜亂糟糟的頭發,她還在想子爵夫人為什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她的心裏湧起一絲同情,但緊接著,她就感到有什麽尖利的東西抵在了喉嚨口。

賽琳娜壓著嗓子,聲音低沈嘶啞:“我要見伊安。”

愛麗絲嚇了一跳,她連忙抓住她的袖子,但那毫無用處,賽琳娜一點也不客氣,那叉子陷進她的皮膚,卡著喉軟骨。前端大概並不鋒利,但還是生疼生疼的。

愛麗絲不敢亂動,她擡眼看著哈維,哈維一點也不意外,他只是萬分遺憾地說:“可伊安不想見到你呢。”

“我不管,帶我去見他,我不要待在這裏。”賽琳娜邊說邊把叉子移了位置,這次她準確地碰著了頸動脈。

愛麗絲覺得自己很倒黴。這關她什麽事呢?哈維哪會因為她而松口。她只好打斷兩人的對話,

磕磕絆絆地勸道:“你別這樣,咱們不是朋友嗎?”

賽琳娜理都沒理她,只笑瞇瞇對哈維說:“沒有愛麗絲,你的計劃要怎麽進行呢?”

哈維停了停,這才淡淡開了口:“你的要求太多了。”

愛麗絲楞了楞,一種寒意清晰地蔓延了開來。她的背上冒出了冷汗,她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怎麽還能想到這一層。她只是忽然意識到卡萊爾為什麽要讓她回來了。她以為他還在猶豫,但其實並沒有,卡萊爾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哈維保證她的安全。

窒息般的感覺壓上了胸口,那幾秒間,周圍一切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流動的汩汩聲響,一下比一下緩慢,一下比一下沈重。

愛麗絲迷茫地睜大眼睛,她以為她可以後悔些什麽,但不是這樣的,從始至終她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她發現無論自己怎樣做,都無法逃離這一命運。

卡萊爾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寫下希望還能見到她這種句子呢?愛麗絲原本覺得這話多此一舉,現在卻著實感到後怕。他是清楚他們沒法再相見的,分別那天早上他就已經交代好所有的事情了。

愛麗絲幾乎要落下淚來,她的心像是被人敲了一下,突然就破了一個口子。

她茫然極了,她聽到哈維對賽琳娜說:“你不是想見她嗎?我帶了她過來,你的信寫好了嗎?”

而賽琳娜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床頭:“在枕頭下面。”

哈維把信紙收到西裝口袋裏,他敲了下門,外面的警衛推起小窗口查看了下,之後才開了鎖。

哈維扶著門框回頭:“想見子爵可以,其實把你們關一塊兒我都沒有意見。我只是怕你一個不小心就把他弄死了。”

這話很諷刺,愛麗絲覺得那叉子在自己脖子上劃開了一小段,充分表達出了賽琳娜的怒意,好在她很快就松了手。

愛麗絲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了血跡。哈維遞了手帕給她,也沒說什麽,神情冷淡而疏離。

“子爵是……”即便聲音因為緊張變得又輕又啞,愛麗絲也還是抓緊時間問出了口。

但沒有人理她。

警衛把賽琳娜推進了隔壁的房間,愛麗絲想跟進去,卻被攔住了。她於是鍥而不舍不顧阻撓地翻開了門上的小窗子。她看見淺棕色的地毯,床前坐著一個人,賽琳娜去抱他,可那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愛麗絲想要湊近看得更清楚些,她抓著小窗子的邊緣,而警衛架著她,不容分說地把她放到了一旁。

對面的哈維靠著墻,就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掙紮,臉上毫無波瀾。愛麗絲悲傷又氣憤,她問道:“子爵沒死?你這是要做什麽?”

她清楚記得正是因為羅德尼斯子爵遇刺,政議院才封鎖南下的道路。停止供應物資後賽爾頓發生暴.亂,阿隆將軍負責鎮壓,整整兩年的內戰,而那時哈維還只是內政大臣。

內政大臣!愛麗絲抓著胸前的衣服,絕望感幾乎要把她漲滿。這實在太可怕了,她根本不想被卷入這種事情中。但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卡萊爾還能平安回來嗎?

她於是盡量平靜地問道:“卡萊爾知道這些嗎?”

哈維搖了頭。

“你要他做什麽?”

“這我不能告訴你。”

愛麗絲的心裏亂成一團,她著急而混亂地思考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她想到了卡萊爾的信,每一次她都覺得情況不會更糟了,可現實總是在挑戰她的承受能力,她根本毫無辦法。

她於是崩潰地抓著頭發蹲下去,無意義地控訴道:“您不能這樣!”

哈維低頭看她,粉色的蛋糕裙和愛麗絲現在的狀況非常相稱,她就像得不到想要的玩偶而賴在商場不走的孩子一樣,任性而無可奈何。

哈維於是嘆了口氣,他把手放在她頭上,輕聲解釋道:“我不是針對他,只是他剛好在那個位置上。”

這話有多少誠意愛麗絲不知道,但事情確實是這樣的,早在王都時,哈維就和她說過,作為朋友,他並不支持卡萊爾過來。

愛麗絲對現今的局勢沒有多大了解,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沒法讓哈維改變主意,她也不可能因為她個人的原因而要求上層轉換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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