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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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頓的夏天, 熱浪像一床棉被, 把大地捂得嚴嚴實實。

愛麗絲撐著陽傘坐在小木船上,負責招待的當地官員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這條河的歷史, 愛麗絲看見那晚那座橋, 不算寬的橋面上設置了關卡, 有一隊士兵站在那裏,戒備森嚴。

蟲鳴陣陣,聲調悠遠,催人欲睡。河水清澈,在兩岸山谷的環繞下,呈現出一種帶著波紋的綠色,幽深迷人。愛麗絲打起精神聽他們講話,但這天氣又悶又曬,陽光明媚而刺眼, 烘烤著大地,弄得她的腦子昏昏沈沈。

一兩個月前, 在卡萊爾剛剛離開時,愛麗絲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蒙了一層憂傷的陰影。後來科恩博士讓她去找卡萊爾, 她很開心, 她單純地想見他,覺得他們應該要在一起。

但是現在,因為某些難以言說的狀況,愛麗絲差不多是盡量避開了單獨和他在一起的場合。她實在不想拒絕他, 她之前也說了她不會拒絕。愛麗絲很有信用地履行著自己的諾言,雖然她已經不止一次為自己的毫無遠見感到深深的懊悔。

所以,她必須出門做點什麽,以防彼此把整整一天都耗在床上。

賽爾頓的事務官很熱情,他和他太太盡職地向專員夫人介紹鵲城的風俗景致。愛麗絲覺得這樣也不錯,悠閑平淡,沒有宴會時那種無止境的問候和應對。

但等到小木船劃到下游時,事務官卻說:“就到這裏吧,下一段路我們得步行。”

愛麗絲只好起身,她其實很累,不大想走路。細高跟踩在山間的泥土地裏並不平穩,還有一些凸出地面的樹根,橫亙在幾段小路間,使遠足變得更加艱難。

一行人去了集市,在集市上可以看見遠處山坡上的官家宅邸,掩藏在青蔥樹木間,有種迷蒙的美感。

事務官問:“夫人有什麽想買的嗎?這裏的東西雖然稱不上多精致,但好在都是手工制成的,別有一番風韻呢。”

一家店鋪前擺著花草幹,一麻袋一麻袋堆在一起,那些花骨朵色彩鮮艷,看上去很是漂亮。愛麗絲只是多瞧了兩眼,她想分辨出那些是什麽花,事務官夫人卻立刻殷勤地問店家這些怎麽賣。

愛麗絲反應過來,她悻悻地笑了,倒也沒有拒絕,只說自己有些渴。

店鋪的一角有茶壺,花草茶也有放涼了成杯出售的,事務官明白愛麗絲的意思,倒也沒強求,只是多買了幾杯,分給隨行的人員。愛麗絲終於體會到了卡萊爾的感受,非常無奈地應對著。

但就在她以為自己還需要在這裏耗上許久時,卻有人提議了回去,說這天氣有些悶,估摸著要下雨了。

愛麗絲感激地表示讚同,他們在一家北德林人開的甜品店裏坐下,等著接送的車輛過來。玻璃窗阻隔著外面的集市,所以當報童把報紙散開在路面上時,屋裏的文官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愛麗絲一開始以為賽爾頓人在哄搶報紙,可沒一會兒她就意識到,那不是報紙,是傳單。警衛嚴厲地喝止他們,警告賽爾頓人不要靠近。事務官夫人解釋道:“北方人的店鋪,賽爾頓人是不允許接近的。”

愛麗絲懵懂地點頭,這種帶有歧視性的政策在賽爾頓遍地都是,可以說見怪不怪了。而事務官卻是瞪了自家夫人一眼。

蛋糕看起來很漂亮,愛麗絲就在屋外一片混亂之際淡定地拿著勺子舀了一口。文官們都松了一口氣,稱讚這家的糕點有王都的風味。

愛麗絲笑瞇瞇點頭,心裏卻有些明白了。賽爾頓人不會無緣無故挑戰一項存在已久的禁令,接近甜品店只會是政治上的需求。那些傳單,大概是沖著她來的。

隔壁是郵局,剛好她想拍份電報給科恩博士,愛麗絲於是說:“我想過去一下。”

文官們一下子緊張起來,但他們沒有遲疑太久,事務官便說:“那讓我們陪您去吧,這裏的郵局和王都不大一樣,您可能不習慣呢。”

至於愛麗絲到底給科恩博士寫了什麽,大家自然是回避的,他們站遠了些,以表示對她的尊重。而就在這期間,郵局負責接待的老人趁機塞了一張紙條給愛麗絲。老人粗糙的手指扣著並不光滑的紙頁,愛麗絲擡眼看了看他,謹慎地把紙條握在了手裏。

她不大分得清發生了什麽,一時有些緊張,集市裏的人不知為何都盯著她看,駛離的車子開得有些快,並不平坦的地面磕得車子顛簸了起來。

一直等到回了酒店,愛麗絲才松了口氣,她關好房門去看那紙,但很可惜,紙條上寫的是賽爾頓的通用語,她一個字也認不得。她甚至分不清賽爾頓那些符號一般的文字是怎麽斷開的,哪些筆劃算是一個詞。

愛麗絲沮喪極了,她在書桌上翻找著,試圖拿本字典來試試。她確實找到了一本字典,但在那之前,她看到了前些日子卡萊爾打印的那個信封。她有些驚訝,不明白他為什麽還沒有寄出去。

翻譯紙條花了愛麗絲不少時間,匆忙寫下的淩亂文字對照字典也難以辨認。當卡萊爾回來時,愛麗絲還拿著白紙,在上面寫寫畫畫著。

卡萊爾好奇地湊上來:“想學賽爾頓語?”

他仔細看了看,又不確定地問:“你寫的什麽?”

愛麗絲搖頭,非常洩氣地趴在了桌上。

等卡萊爾從浴室出來,愛麗絲便乖乖把紙條遞上去,試圖讓他翻譯。

卡萊爾接過那張紙,愛麗絲看著他的眉頭蹙了起來,心裏一時非常忐忑。卡萊爾問她:“你覺得是什麽?”

“我不知道。”愛麗絲有些著急。

卡萊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頭,又問她哪裏拿的。等愛麗絲把前因後果都講清楚後,他忽然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說:“你先去洗澡,出來我告訴你。”

愛麗絲以為他也需要字典,便乖乖抱著毛巾去了浴室,心裏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她想說王都的高級官員哪裏會喜歡這種原始畫符一般的文字,也就阿隆將軍會費心學習。讓阿隆將軍來治理賽爾頓,怎麽說也比空降過來還把賽爾頓當臺階的文官好吧。當然,她不是在說卡萊爾,只是歷任總督都是如此。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時,卡萊爾給了她一杯冷飲。

愛麗絲非常高興,這天氣又悶又熱,吃點涼的是再好不過了。那是一杯汽水,上面還浮著一團冰淇淋。她於是開心地接過玻璃杯,捏著吸管一口口喝。

杯壁上沾著水汽,冰涼冰涼,她喝了兩口,又問起那張紙條。

卡萊爾說:“是當地游擊隊的宣傳,號召大家反抗北德林的統治。”

“那他為什麽要給我呢?”

“我不知道。”

“真是這樣嗎?”愛麗絲下意識咕噥了句,又反應過來卡萊爾還在一旁,她一下子有些尷尬,便打了個哈哈,轉而問道,“紙條呢?”

“這種東西不能留著。”

“你把它扔了?”愛麗絲驚訝。

“是燒了。”卡萊爾糾正道。

“我還想看看的。”愛麗絲一時很委屈,她低頭望著杯子裏的冰淇淋,心裏莫名有些失落。

卡萊爾站了起來,他從櫃子上拿出一個系著緞帶的盒子遞給她。愛麗絲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個盒子的。她不解地望著他,卡萊爾示意她打開。

那是一雙寶石藍的緞面涼鞋,木制平底,上面綴著枝葉形狀的水鉆,非常好看。

愛麗絲笑了起來,什麽疑問都被她拋開了,她穿上去試了試,又問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尺寸。卡萊爾沒有回答,他揉了揉她的頭發,看樣子頗有些無奈。

終於,愛麗絲喝完了冷飲,她本來要說什麽的,但卡萊爾直接拿過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了床頭櫃上。這讓愛麗絲有一種他一直在等她的感覺。她以為他要談些正經事,便一臉困惑地望著他。

而卡萊爾只是沖她笑了笑,他低頭吻了她,抱著她的手往下,拉開了裙子的拉鏈。

愛麗絲:“……”

她終於明白那種違和感在哪裏了。

他幹嘛要給她吃的,幹嘛要送她東西?這並沒有起到多少安撫作用,恰恰相反,卡萊爾這種做法讓她覺得自己被當作了某種只要給出價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角色。

他一定很熟悉這種套路,愛麗絲恨恨地想。不過……也有可能很不熟悉。

照樣是愛麗絲吃不消的方式,卡萊爾像是要把分別這些天欠下的都補回來一樣,他輕巧地制住了她,愛麗絲的抵抗變得徒勞無力。

完事之後,愛麗絲躲在被子裏偷偷抹眼淚,卡萊爾沒有發現,他睡得稀裏糊塗的,並且覺得自家愛麗絲真心是個好孩子。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難受,他是知道的。在愛麗絲因為承受不住而把腦袋埋到枕頭裏時,他對她說:“再忍一忍。”

這種口頭上的關心弄得愛麗絲更加憤恨。她睡不著,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好幾次都想要掐他。但她不能這麽做,她會吵醒他的。

被折磨得意外清醒的愛麗絲在屋子裏轉著,想要找回先前那張紙條。她翻遍書桌也沒有一點收獲,反倒是那封信,夾在一撂書裏,像是被遺忘了一般。

卡萊爾睡得沈,愛麗絲坐在一旁望著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純粹是種發洩,可能卡萊爾自己也沒發覺,但他的壓力確實很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挺喜歡寫這種…但是要節制,劇情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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