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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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從接過愛麗絲的行李箱, 薩伊吩咐他們送去卡萊爾的房間。板球比賽還在進行, 太太小姐們紛紛圍了過來,在得知愛麗絲在執政官辦公室工作時, 每個人的臉上都難掩驚訝之情。

在一個女性還沒有選舉權, 大學也才剛剛開放男女同校的時代, 能夠有這麽好的職位,怎麽說也是令人羨慕的。但愛麗絲不願被人議論這些,她很清楚自己對卡萊爾的依賴,比起她,薩伊才是真正有能力有手段的職業女性,是政議院難得的女性高級文官。

薩伊依舊熱情,可能她的笑容裏帶有太多隱晦的心思,可愛麗絲察覺不出來,她本能地喜歡一切開朗友好的人, 而這種天真也為她免去了樹敵的可能性。

薩伊問起賽琳娜的情況,愛麗絲回答:“我不清楚, 我們還沒有去聖心醫院。但你們可以去看看她的。”

“我以為她不想見到我呢,”薩伊聳了聳肩,又疑心愛麗絲知道得太多, 便試探著問了句, “她有和你說起我們嗎?”

卡萊爾直接打斷了薩伊沒完沒了的問話,輕飄飄道:“以後再說吧,今天太熱了,她需要休息。”

陪同的文官以及總督府的工作人員不出意外地表示了讚同。大概是覺得這裏人多, 薩伊也就沒有再追問,轉而邀請道:“晚上有演奏會,你一定得來,將軍的副官會為我們表演擊劍。”

“擊劍?”愛麗絲不解地反問,得到了眾人暧昧的微笑。

卡萊爾回頭就把胡子剃了,期間愛麗絲沒有表現出一點歉意,只是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不過這也沒什麽,她註定要為自己的這一失誤付出某種代價。

事情經過有些覆雜,愛麗絲把科恩博士的信交給卡萊爾,但只來得及說上一個大概,就有人過來敲門通知他們晚宴的時間。愛麗絲只好打開行李箱拿換洗的衣物。

她帶了裙子和高跟鞋,又把安全別針、生理帶和衛生棉塞到了最裏面的小夾層裏。所以,當她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後,掉落在外面的金屬別針就非常顯眼了。

她盯著那別針看,心裏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在離開聖心醫院時,護士有讓她檢查過行李,她很確定那時別針還放得好好的,夾層的拉鏈也是合上的。所以,是什麽時候、什麽人翻過她的東西呢?

她帶著這個疑問去浴室洗澡,出來時卡萊爾已經打印好了信封。愛麗絲問他:“你打算怎麽做?”

“寄給哈維。”

這是一個非常明哲保身的做法,甚至卡萊爾連落款都沒有寫。愛麗絲知道他和執政官在這件事上有意見分歧,但還是有些意外。她以為憑卡萊爾的上心程度,怎麽說也會親自去一趟的。

她捏著兩個信封看。一封是科恩博士給她的,正面手寫,背面的火漆印還是完好的。剛剛她沒有註意,現在倒是明白過來了,卡萊爾打一開始就沒有直接拆開的意思,雖然愛麗絲說信是給他的,但他還是小心地刮開火漆,末了又粘了回去,保持了一副完好無損的樣子。

信封套信封,卡萊爾也不急著寄出去,只把信壓在了一旁,自己去換衣服。

愛麗絲顯得有些擔憂,她沒有和他說自己在聖心醫院的經歷,也沒有提行李箱的事,就好像沒有察覺一樣。她隱約覺得這是薩伊幹的,也為自己沒有事先想到而懊悔,好在她一直把信隨身攜帶。

但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調查團還在七葉鎮,市長應該很清楚這次調查只是形式主義的過場,因而敢留他們。但也正因為是形式主義的檢查,就沒有必要隱瞞些什麽,領隊很有可能已經把她和科恩博士提前去了聖心醫院這一情況說出去了。

愛麗絲焦慮地在屋裏轉著圈,過了一會兒又有些釋然。

她怎麽才想到這些呢,科恩博士應該早就交代好了。賽琳娜會受到那樣的待遇,也是因為總督府這邊從來沒有過問,她其實根本不需要擔心。反倒是薩伊交代人翻她的行李箱,反而暴露了這邊和醫院以及七葉鎮都沒有什麽聯系。

愛麗絲松了口氣,心情簡直大起大落。整個演奏會她都心不在焉,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鋼琴曲似流水一般傾瀉出來。每個人都安靜地聽著,有的人一臉陶醉,有的人昏昏欲睡,愛麗絲則皺眉沈思著,她又陷入了某種自我懷疑中,覺得自己根本就不適合這種工作。

她又見到了阿隆將軍,將軍仍舊不茍言笑,看起來沒趣得很。愛麗絲沒來由地害怕,很奇怪,她好像一直就不喜歡這種過分有壓迫感的人,相比表面溫和的執政官,她更怕的是阿隆將軍或者農業大臣這種類型的人。

所以當阿隆將軍對她問好時,她臉上一點禮儀性的笑意都沒有,她點了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她本以為這樣就可以了,阿隆將軍卻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思,開口道:“原來你也是文官。當年你拿酒瓶砸我時,我就覺得你一定會有所成就。”

“……”

周圍的人很好奇這一段經歷,都以為是什麽爭風吃醋的風流往事,紛紛問了起來,有的人還向卡萊爾投去暧昧的目光,阿隆將軍卻是閉口不答。愛麗絲一下子想到當時她求他放了自己母親,一時只覺得將軍這是在威脅自己。

也許是出於害怕,也許是過於緊張,她沒有多想,就針鋒相對道:“原來您還記得,您為什麽記得呢,因為我是賽琳娜的朋友?”

她說得太快,卡萊爾根本來不及阻止。將軍的嘴唇往下一撇,眼睛也瞇了起來,但大概是他向來嚴肅,這麽些怒意反而並不明顯。愛麗絲捏著拳頭,眼裏泛起了淚光。她只是過分激動,可先生們總是曲解女性的情緒。大家了然於胸地覺得愛麗絲和將軍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悲傷往事。

薩伊翻了翻白眼,她攬過愛麗絲的肩,一邊安慰地拍著她的背,一邊瞪了將軍一眼,指責道:“欺負小姑娘很有意思?”

大家都笑了起來,調侃的對象也變成了阿隆將軍。

愛麗絲覺得有些丟臉,她根本就沒有哭出來啊,但被薩伊這麽一弄,她在眾人眼裏就變成了需要被小心保護的貴夫人。可她不知道,她這種擔憂其實毫無必要,在那個年代的審美中,女性就是這樣脆弱的。受不了一點刺激,經不起一點折騰,動不動就要暈過去,這才符合社交眼光。

但愛麗絲還是感謝薩伊的,薩伊要是不說那話,不用那種母親教訓孩子的口氣說那話,那她很可能就會和將軍吵起來了,眾人的猜測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愛麗絲道了謝,略略推開她,覺得扮演一個為情所傷的女子也比被人打聽出繼父的事要好得多。而且感情的事沒法言明,說來說去都沒有證據,繼父的問題卻是實打實的威脅,她承擔不起。

接下去是歡快的擊劍表演,為什麽說歡快呢,因為還有樂隊在配樂,完全就是逗樂的演出。

愛麗絲坐在一旁,等情緒都下去後,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表現了。

“要是我說那話時是笑著的,情況就不至於如此了。”她傷心地想著。

她把自己的情緒暴露得太多,而無論是作為文官,還是作為文官夫人,她都應該面帶微笑地應對一切來自他人的善意或惡意。可她還很不成熟,她沒有為自己留足夠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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