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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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裏王國有一件大事, 就是選拔赴賽爾頓進行視察的特派專員。這是一個美差。專列火車、度假別墅、紅酒、舞會……公費旅游。賽爾頓是個完美的享樂之地。

當然, 如果只是這樣,那這個職位還算不上多麽搶手, 主要是這種派遣往往意味著高層變動, 雖然這種變動要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後才會真正確定下來, 但人們總是清楚的,王國不會隨便把一位高級文官扔到賽爾頓去度假,這其中意味著什麽,已是顯而易見了。

愛麗絲職位不高,但很好說話,又被認為是執政官心腹,因而有不少人變著法子來向她打聽。雖然這種調派總會公布,但人們還是迫不及待想要提前知道。愛麗絲相當照顧他們的情緒,只可惜她對此事一點心得都沒有。高級文官們的過分期望又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確實應當了解些什麽。

除此之外, 夏季還有件大事,就是舉辦酒會, 美名其曰是為了犒勞辛勤的文官們。

酒會的時間很有講究,一般會挑選星期五晚上。一來一周的工作結束了,下午會比較清閑一些, 二來第二天就是周末, 某些醉酒的長官們得以好好在家睡上一覺。

因而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各個部都擠在一塊兒開酒會,執政官辦公室也不例外,但到底場面大一些, 地點定在了文官俱樂部。

愛麗絲作為大臣妻子,她得先出席衛生部的酒會,再回俱樂部當一名卑微的辦事員。所一到下班時間,她就離開議政大樓,走了幾條街過去找卡萊爾。

有趣的是,從前都是她敲門通知大臣來訪人員,現在身份不同,她還得等著愛德華或者其他秘書幫忙安排。

“恭喜啊,更加靠近權力中心了呢,”有人向她搭話,也不知是真的祝賀還是僅僅在調侃。

愛麗絲只笑道:“哪裏,就是一打雜的。”

敲了門,報過名字後,秘書就關門離開了。卡萊爾從冰桶裏頭拿出一盒牛奶,倒在了杯子裏:“你先坐一下。”

炎熱的夏季裏,冰牛奶喝起來非常舒服,愛麗絲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對面的卡萊爾還在專心看文件。大概是怕她無聊,卡萊爾一邊盯著手頭的紙頁,一邊和她閑扯著:“最近忙什麽呢?”

“賽爾頓專員的事。”

愛麗絲一提起這個就忍不住抱怨:“為什麽有那麽多人來問我執政官的人選,我怎麽可能知道這個嘛。還都是高級文官,想敷衍一下都不行。”

卡萊爾笑看了她一眼:“人事任免不是哈維能簡單決定的,還得看大家的意見。”

愛麗絲有些驚訝:“這麽說特派專員真的就是下一任總督了?”

“誰告訴你的?”卡萊爾無語地合上了文件,“前任總督羅傑、阿隆將軍都不是賽爾頓專員。”

見愛麗絲不解,他又耐心補充道:“但總歸是被看好的人,以後肯定會給個好位置的。”

“這樣啊,”在愛麗絲眼裏,那些高級文官已經夠耀眼了,她不理解他們這種不滿於現狀還想要升職的心理。

卡萊爾終於放下筆,他帶愛麗絲下樓。在開場前,按照慣例,他要說一小段話,和自家夫人一起敬大家一杯,然後酒會才算開始。卡萊爾喜歡臨場發揮,那些場面話他可以說的不重樣,愛麗絲聽著覺得很好笑,他在說之前到底有沒有花誠意去思考這些話的含義呢?

等到酒會開始,已是晚上七點過後了,愛麗絲想要離開,她覺得自己大概趕不及俱樂部的開場致辭了。卡萊爾送她到門口,外面夜幕漸漸拉起,長廊盡頭只有空蕩蕩的臺階,執勤的警官也被叫進去一起慶祝。

“您真的不來嗎?”愛麗絲憂心地問道。

其他文官都巴不得往執政官面前湊呢,又剛好是酒會,這種悠閑的社交場合再適合不過於套近乎了。

卡萊爾搖頭:“我覺得給自己部裏的人一些信心比較重要。”

部長在終究是件令人激動的事,愛麗絲非常理解。

“那麽好吧。”她道了別。

卡萊爾交代說:“早點回來。”

愛麗絲其實並不喜歡俱樂部,但社交這種事總是身不由己的。從前這種聚會沒什麽人搭理她,現在她一進門,就有秘書過來找她:“賽爾頓專員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

“沒有呀,”愛麗絲搖頭,同時望了眼哈維那個方向。這些人不敢問執政官,倒是抓著自己不放。

對方又道:“那伯林大人有沒有意向呢?”

愛麗絲聞言著實楞了下,她把目光放回他身上,這才想到卡萊爾也是有這個資格的。

“我不知道,”她回答,但這顯然沒有什麽說服力。

對方進一步試探:“伯林大人是親賽爾頓的,先前他未婚,大家覺得他不大沈穩,現在既然成家了,職務的任免上也會更有利一些。”

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點線索,但愛麗絲只是疑惑地蹙了眉。她為什麽從來沒有往卡萊爾這邊想呢?她跟他抱怨時他也沒有一點要提醒的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愛麗絲沒法在內容上令對方信服,便只好用眼神來展現誠意了。

那人略微失望,倒也沒再追問。愛麗絲望著面前一排排酒杯發呆,這種感覺真奇怪,她怎麽會把卡萊爾忽略掉呢?

“我跟他提過這個,”有人站到了她身邊。

愛麗絲擡頭,是許久不見的薩伊。薩伊是個急性子,她沒有一點禮節性的開場白,就直接說道:“卡萊爾的回答是他一點想法也沒有。”

“這樣啊,”愛麗絲略有所思。

“你真的信?”薩伊瞥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些微嘲諷,“現在人人都為此爭個不休,他倒好,什麽事都不做。”

薩伊原先是和愛麗絲並排站著的,現在她轉過身,握著愛麗絲的手腕,低聲問道:“是不是已經確定了?”

這誤會可大了,愛麗絲就算不清楚卡萊爾的想法,也不能讓其他人這樣去猜測,她有些著急,便矢口否認了:“沒有的事,這得綜合大家的意見,現在都沒有消息。”

薩伊的藍眼睛清淩淩的,她略微低著頭,用擡起的視線把愛麗絲框在了裏面。她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些,愛麗絲盡量穩住呼吸,平靜地和她對視。好一會兒,薩伊笑了起來:“那也是。”

她退開一步,遞過去一杯香檳:“喝喝這個。”

接下去的對話就輕松多了,薩伊問道:“夏天到了,有沒有去賽爾頓度假的打算?總督府隨時歡迎你哦。”

“您打算回賽爾頓?”

“是呀,”薩伊說,“事務局的事得回去處理,賽琳娜也得看望一下。”

“夫人她怎麽樣了?”

“誰知道呢?”薩伊攤了手。

那邊內政大臣走了過來,薩伊想起什麽,便過去問他:“賽爾頓的疫情報上來好久了,禁令怎麽還不批?”

見薩伊和內政大臣說個不停,愛麗絲便轉頭問邊上認識的一位副秘書:“賽爾頓這職位好是好,但也危險啊。我不明白,怎麽派到其他地方就是被踢出政治中心,去賽爾頓就算升職了呢?”

副秘書解釋:“不是這樣的,你回想一下歷任賽爾頓專員,是不是都很年輕?執政官如果想要提拔某一個人,對方資歷又不夠,那就只能往這種危險的地方派,等回來了,那就是升職加薪,大家不會有意見。而且說危險吧,時間又很短,與其在政議院熬上十年半載,那還真不如去賽爾頓待幾個月。再說也亂不到哪去,賽爾頓有的是莊園、酒店,這還不算美差呀?”

愛麗絲若有所思地點頭,她把杯子放下,去吧臺那邊要了杯檸檬茶。

夏季裏的聚會總是悶熱難當,雖然窗戶大開著,但晚風遲遲吹不進來,她又穿著套裝,絲襪把腿完全束縛了起來。有好幾次她都想把裙子拉上來一些了,但苦於社交禮儀她沒有這樣做,只把袖子挽起,把領口松開了些。

“卡萊爾不來麽?”

愛麗絲還在等檸檬茶,哈維停在她身邊問了句。

“嗯。”她點了點頭,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這姑娘只要碰上自己就莫名的沈默,哈維想著是不是之前打擊得嚴重了些,他有心要緩和下關系,便在一旁坐了下來。

侍者端上浮著冰塊的茶水,愛麗絲規規矩矩喝了口,哈維卻是笑問道:“這是酒會呀,你竟然偷懶喝這個。”

愛麗絲一下子有些尷尬,她眨了眨眼,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沒有這樣的規定啊,”她小聲嘀咕了句。

很奇怪,面對哈維,愛麗絲整個思維都嚴肅了起來,她搞不清這是不是玩笑話,只得很沒意思地表示了不解。

哈維倒是覺得有趣。

侍者為他倒了酒,他便順帶開口道:“給她加些。”

對面的侍者望了愛麗絲一眼,愛麗絲連頭都沒擡,她整個人保持在一種緊張的狀態下,只盯著自己的玻璃杯看。茶水和酒碰在一起,混合之下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顏色。

“敬你。”

執政官主動敬了酒,愛麗絲忙拿起杯子。

她本來沒想多喝,但哈維離開後又有其他人過來敬酒搭話,有些她不認識,不過想著也是高級文官,她便禮貌地碰了杯,接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天晚上,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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