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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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深夜的時候, 愛麗絲就覺得喉嚨難受, 不斷有唾液溢出來,她一直試圖吞咽, 但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針刺一般的疼痛。這一過程持續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這會和呼吸一樣無法停止。

日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鋪撒在地毯上, 當清晨來臨時,愛麗絲終於大松了一口氣。她坐了起來,但也許是動作太突然,她感到額前暗了一瞬,腦袋的重量忽然變得很清晰,不輕不重地擠壓著太陽穴。

卡萊爾已經離開了,愛麗絲不知為何有些失落。她自己都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受,她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對卡萊爾恭敬有禮,但事實是她比以往更加在意他, 也更想見到他。

她忽然就受不了那些若有若無的忽視了,她所有小心謹慎的猜測都變得毫無說服力, 她沒來由的傷心、消沈、自我懷疑,那些負面情緒在這幾天堆積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她習慣了一個人,但也仍然向往家庭生活, 她不希望自己的任性影響到卡萊爾, 但她越是這麽想,她就越控制不住自己。她之前妥協的程度有多少,此時就有多壓抑。

時間不早了,愛麗絲伸手拉了鈴, 這一舉動讓她感到渾身酸痛,疲乏而困倦。早餐她是在床上吃的,薩拉一進來就驚訝地問道:“您怎麽了?”

“嗯?什麽怎麽了?”愛麗絲頗有些慌張地掖了掖被子。

薩拉的神情很是擔憂,她說:“您的臉好紅。”

“哎?”

愛麗絲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手背接觸到面部溫熱的皮膚,倒也不覺得有多燙。

“是昨天淋雨了吧。”薩拉把小桌子支好,放到了愛麗絲身前。愛麗絲這才註意到,薩拉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每次說話都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似的,這讓她顯得尤為認真。而此刻,薩拉就用那認真的語調對愛麗絲說:“夫人,我想我們得請位醫生。”

愛麗絲迷茫地眨著眼,說句實話,她現在感覺比晚上好多了。喉嚨雖然還是疼,但吞咽已經輕松多了,額頭的溫度也不算高,整個人暖洋洋的,只覺得有些熱。

“我想我還好。”愛麗絲看著薩拉給自己倒了果汁。那些面包擺在餐盤上,精致漂亮,但她沒有一點胃口。

“好吧,夫人,如果有需要,記得拉鈴。”薩拉順從地關門離開了。

愛麗絲拿起床頭櫃上擺著的書,邊看邊咬了兩口面包。她看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覺就把早餐消滅了。薩拉進來收盤子時還讚揚了下她的好胃口,愛麗絲看著幹凈的碟子,心裏卻是萬分後悔。

“剛剛部裏有電話,大人說希望您幫忙簽一下這一季的問候賀卡。”

“賀卡?”愛麗絲有些詫異,她點了點頭,對這一附加工作沒有什麽好感。

每一位高級文官都會經常給社交圈裏的人發各種祝福,基本是差不多的內容,由秘書打印好,本人再親自簽名,繁瑣而無聊。但已婚的就輕松多了,有些需要夫妻聯合署名的,就可以由妻子代勞了。

愛麗絲換了衣服下樓,意外地碰見了抱著文件盒進門的愛德華。

“好久不見。”愛麗絲打了個招呼。

“夫人。”愛德華點了點頭。

這一稱呼讓愛麗絲覺得有些怪異,她在淑女式矜持和秘書式勤快中選擇了前者。當然這其實也不是她能決定的,她身體不舒服,怎麽也熱情不起來。

愛德華公事公辦地指導她簽字,那疊卡片很厚,高度幾乎要夠著一旁的花瓶了,愛麗絲垂頭喪氣地坐下,拿起了筆。她到這時才知道,“卡萊爾和愛麗絲”、“愛麗絲和卡萊爾”這兩種說法所具備的含義竟然是不一樣的。

愛德華放好盒子就要離開,愛麗絲忙叫住了他:“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她顯得很猶豫,她想知道卡萊爾的日程安排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可她一時半會問不出口。這個問題本身沒什麽,但把這種在意直白地表現出來,怎麽說也不大好意思。而就在愛麗絲糾結萬分之時,門鈴又響了。

馬丁開了門,愛麗絲看見了好久不見的科恩博士,博士是來找愛德華的,顯然愛德華一會兒還要去其他地方,兩人低聲不知道在說什麽。

一位男仆端了茶壺上來,愛麗絲喝了一口,是紅茶,泡著檸檬,但只一口下去,她就覺得胃部猛地收縮了下,她連忙站起來,也沒管一旁的兩個人,徑直往樓梯那走。好在這一反應過去得也很快,她輕輕捶了捶胸口,搭著扶手緩了緩。

她並沒多想什麽,卻聽見身後的科恩博士輕嘆了句:“不是吧……”

愛麗絲不解地回過頭,科恩博士卻是避開了她的目光。倒是馬丁走了上前,悄聲問愛麗絲:“您感覺好些了嗎?”

愛麗絲搖了搖頭,她之前就不該吃早餐的,明明一開始還好,現在胃裏卻很難受。

“家裏有消炎藥。”

馬丁說的很小聲,並且一直在示意愛麗絲上樓,科恩博士卻是咳了咳,略有些尷尬地提醒道:“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隨便吃。”

愛麗絲忽然意識到了他在想什麽,大概是下意識的動作,她低頭望了望,再擡眼時兩頰已是緋紅。她腦子有些混亂,花了一點時間才確定並不是這樣,妊娠反應應該是在六個星期之後。但對於誤解來說,這麽點猶豫就足夠了。

“我發燒了。”愛麗絲解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說的相當之直接,以致於馬丁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這種隱晦的事一位淑女根本提都不該提。

“需不需要我給大人打個電話?”馬丁問。

愛麗絲覺得這只是小事:“哦,不用麻煩,我想我很快就能好。”

愛德華有些擔心,他望了望賀卡,建議道:“要不等您好些了再簽?我可以給政議院說一下。”

愛麗絲敏感地捕捉到了愛德華話語裏的潛藏信息,她問:“這些是什麽時候要的?”

“也不急。”

見他避開了問題,愛麗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愛德華還想說什麽,科恩博士卻望了望手表:“我們要趕不及了。”

車子還在外面等,兩人急忙忙告辭離開,愛麗絲送他倆出去,再回屋時胃裏那種不適又上升了一個層級。她趴在馬桶旁幹嘔了幾回,可什麽也沒有。

她是真的感冒了,手帕用了好幾條,水也喝了很多,身體的熱度卻一點不見降下來。她坐回床上,把賀卡抱了上來。她記得第一次她替卡萊爾簽名時,卡萊爾說過,只有首席秘書可以這麽做,但現在看來倒也不是這樣。

簽名是件很無聊的事,愛麗絲忙了一上午,卻連一半都沒有完成,握著筆的手也越來越不受控制,寫出來的字跡不覆以往水平。

“夫人,有您的電報。”薩拉拿著小碟子進來,愛麗絲拆開一看,是外交官夫人格蘭太太的問候。

一旦參加了這種小團體的聚會,就不好長時間不露面,格蘭太太說要和伊芙琳一起來看望她,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愛麗絲只能慶幸這病來得還真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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