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社交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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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其實不大明白卡萊爾說的“試試”是個什麽意思。就其深層含義來說, 這取決於卡萊爾對她的定位。而這也正是愛麗絲猜不透的。不過呢, 作為一位謹慎的文官,她傾向於選擇比較有退路的、顯得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那個選項。

第二天是周五, 卡萊爾邀請她下班去他家, 說晚上有個聚會。這事要在以前看來那是很正常的。作為王國一大行政機構的部長, 私人空間抑或私人時間的界限都會變得很模糊。愛德華、司機、記者或者其他部長、秘書都常常會到他家送文件、拜訪,或者是討論什麽事,何況是工作聚會。

愛麗絲是私人秘書,這一要求本來是很恰當的,不過鑒於昨天的對話,愛麗絲此時並不情願。只可惜,無論作為秘書,還是作為情人,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卡萊爾總能讓她陷入這種毫無商量餘地的狀況之中。

卡萊爾下午開會,愛德華在辦公室值班, 愛麗絲得以準時下班去餐廳吃晚飯。不過,這並不是一件多麽愉快的事。之前她喜歡在部裏吃,因為方便省時又便宜。但時間一久, 她又覺得還是回家自己弄比較好。剛來時不懂, 現在她發現,在政議院裏,就連餐廳也是大家絞盡腦汁發揮人際交往能力的場所。

俱樂部那邊是擺明了以飯局之名談公務。高層禮儀多,顯得優雅高貴, 而各部餐廳則是下級文官拉攏人心的好地方。

比如愛麗絲是卡萊爾的部下,卡萊爾是執政官的親信,所以愛麗絲的圈子就這麽定了下來。她時常想說,政議院這一整套系統都運行得很完美,每一個人都按照自己的位置分配好了所能接觸到的人和事。大家看重的只是職位,而非個體。因而愛麗絲不需要擔心什麽具體的交往對象,她只需以私人秘書的身份規規矩矩地工作和生活。

等到吃完晚餐,愛麗絲搭了公車去卡萊爾家。然後她發現,自己來得太早了。

這很好理解,畢竟是高級文官之間的會談,大多數人估計都是下午會議過後直接過來的。而且,雖然是衛生大臣開的聚會,但是衛生部裏他只叫了愛德華和愛麗絲。愛德華值班,很晚才會到,而卡萊爾還沒回來。管家安排愛麗絲在二樓的小客廳等,他端了茶過來,之後便關上門離開了。

冬天的傍晚,窗外景色多少有點蕭瑟。屋裏沒有其他人,愛麗絲等得無趣,百無聊賴之際她便起身來到書架前。卡萊爾的書很多,但放在客廳的往往只是為了起一個裝飾或者休閑的作用。那些書大多是畫冊,愛麗絲也沒去碰,她踱著步,好奇地打量著書脊上的書名。

在書架的一角,剛剛好與視線齊平的位置,放著一個畫框,裏面是一幅很簡單的水彩插畫,藍綠過渡的天空,沿街白色的房子,以及飄在半空中的一頂黑色禮帽。

愛麗絲覺得這畫有點眼熟,她正不解地思考著,迷迷糊糊間就聽見卡萊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隱隱約約不大真切。他說:“不好意思,沒想到會議要開這麽久。”

卡萊爾探頭進來打了個招呼,說:“等我換下衣服。”

愛麗絲才轉過頭,就看見卡萊爾一晃而過的身影,沒等她反應過來,門又關上了。

之後他再進來時,管家為兩人倒了酒,卡萊爾順帶介紹了下這是什麽酒,可惜愛麗絲一點也不了解。

雖然經歷了昨天那場並不和諧的談話,但卡萊爾此刻還是顯得很愉快……或者他想要讓她覺得自己很愉快。再或者他是想要由此來緩解一下她的情緒。

總之,愛麗絲設想了很多個方向,結果當然是都不確定。她發現自己總是不由自主地開始猜測卡萊爾的意圖,即便這往往是做無用功。

卡萊爾說:“你一定等了很久。”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道歉,所以愛麗絲順口接道:“不會不會,大人您辛苦了。”

卡萊爾正要去拿杯子的手頓了頓,他眨眨眼,顯得有點尷尬:“幹嘛這麽說?你太客氣了,不用這樣的。”

“……”我錯了。

卡萊爾端起酒杯喝了口:“這杯子真小,一口一杯,我之前和馬丁說了——馬丁是我管家——讓他用大一些的杯子裝,他拒絕了,說沒有那樣的。他讓我要麽換一瓶酒,要麽就用這杯子。人呀,總要被自己的規矩限制死。”

他看起來像是在找話題,但他說的這些怎麽想怎麽有深意,愛麗絲頭疼極了。她指了下玻璃瓶,心不在焉道:“您若不喜歡,可以直接拿瓶子喝呀,這好像也沒多少。”

卡萊爾聞言笑道:“我還沒醉,可不能這樣。”

他給自己倒了第二杯,又問愛麗絲:“你怎麽不喝呢?”

見她端起杯子,卡萊爾便說;“你知道女巫那事是怎麽回事嗎?今天就討論這個,麻煩得要死,一會兒估計還得吵起來。”

“問出來了嗎?”

“哦,事情倒是挺簡單的。”卡萊爾放下杯子,說道,“很久以前,賽爾頓有一個馬戲團,他們有一個節目是用兔子來演出的。訓兔人通過一種草藥來控制兔子群。本來這種藥水很不起眼,畢竟沒多大用處。後來咱們駐軍賽爾頓後,就有人拿這個來制造事端。”

“您怎麽會有這種藥水?”愛麗絲問。

卡萊爾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現階段能夠對付平原兔湯劑的只有這個。”

這基本是答非所問,但愛麗絲毫無察覺。因為她雖然沒有直接提出她的疑問,卡萊爾卻是明白了,也回答了。

“這涉及安全問題,解藥的事是部裏的一大機密。”

“我可以知道?”愛麗絲有點後悔聽這些了。

“這有什麽關系?”卡萊爾看起來有點想笑,“執政官、部長一屆屆在換,所謂機密不過是個文件的標簽罷了。知道的人多與少無所謂,重要的是他們是以什麽身份了解到的。”

他的語速有點快,愛麗絲一時沒有理解他的暗示,不過懵懵懂懂間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卡萊爾既然回來了,那麽其他文官應該也在。可這位大人怎麽就這樣和自己聊起來了呢?其他人還在下面呢。

“我們是不是應該下去?”愛麗絲適時提議道。

卡萊爾又喝了口酒,這才放下杯子帶她去樓下,他對她說:“這種聚會可能有點無趣。不過薩伊說會叫伊芙琳過來,你們可以聊聊。”

愛麗絲有點驚訝。雖然她收到邀請時並不情願,但她還是把這當成了一個工作安排,可現在看來,她的直覺還是準確的。她從卡萊爾剛才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信息:至少今晚的聚會,他沒有把她當私人秘書看。

卡萊爾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好,愛麗絲在二樓並沒有察覺到屋子裏到底有多少人。所以當她站在臺階上,看到一樓大廳滿滿當當地塞著政議院的各級官員時,才發現女巫這事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因為涉及的部門已經非常之多了。

兩人擠過去時,不少人和卡萊爾打招呼,也有人認得愛麗絲。他們畢竟是文官,在政議院呆久了,誰都知道職位本身的價值遠遠大於任職的人本身。他們恨不得每一個人頭上都立著官職牌,好讓他們把醞釀的良好形象準確無誤地展現出來。

卡萊爾還沒把愛麗絲帶到薩伊那邊,就已經被人團團圍住了,他們還在講會議的事,眾人觀點各異,那互不相讓的架勢令人望而生畏。不過這也不要緊,薩伊總是很顯眼的。

“哎,這邊這邊。”在一眾爭吵聲中,只有薩伊的語氣輕快得像百靈鳥。

愛麗絲轉頭看去,薩伊身著黑色波點長裙,身邊的伊芙琳正滿臉笑容地對她招手。

“好久不見。”愛麗絲在她們身旁坐下。

僅有的幾位太太小姐都聚在一塊兒,薩伊介紹了下,大多是官員的夫人。

“你是秘書?”伊芙琳看著挺好奇的,她望了望那邊已經吵起來的男士們,沖愛麗絲笑了笑,“那你就偷個懶,和我們一起吧。”

薩伊沒一會兒就被叫走了,只留下伊芙琳和愛麗絲一起坐著。沙發上的幾位太太打扮時髦,她們的衣袖都是時下流行的那種寬大袖,在手肘處收緊,然後像朵喇叭花一樣張開,輕飄飄地綴著蕾絲,很是好看。

那位太太見愛麗絲對喇叭袖感興趣,噗呲一笑道:“你們當秘書的大概很少這樣打扮吧,我記得政議院的人一個個都是西裝領帶的。不過有一點比我們好,你們的裙子比我們短。”

周圍的太太們都笑了起來。愛麗絲不大確定她這一番話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意思,只好敷衍地點了點頭。

伊芙琳倒不覺得好笑,她很明顯地給了那位太太一個白眼,那位太太立時不笑了,尷尬地低頭拿帕子擦了擦手。

“薩伊也是政議院的人,你們怎麽不說她,就知道欺負人。”伊芙琳還嫌不夠,順帶補充了句。

愛麗絲心想麻煩了。稍微提醒一下是好,過於明顯只會讓人心生惱怒。果然,那位太太本來挺不好意思,現在見伊芙琳這樣針對自己,倒也不怕了,針鋒相對道:“又不說你,你生什麽氣。”

伊芙琳是個耐不住性子的,愛麗絲根本來不及勸阻,她就站起來,抹了抹臉道:“我就不喜歡你們這樣。”

她說完就跑開了,留下愛麗絲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那位太太既然這麽說了,愛麗絲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但大概是在政議院工作久了,又或者她自己也默認了她的話,總之,愛麗絲並沒有覺得很氣憤。相反,她忐忑地想著:這是哪位文官的女伴?剛剛聽薩伊說好像是財政大臣的妻子,名字叫朱麗。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存稿剩不多了,盡量日更,斷更會提前通知噠,愛你們(^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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