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兔病

關燈
下了山,愛麗絲去旅館取回了行李,並定了一個晚上的房間。

阿隆將軍拒絕了她的請求,她只能重新想辦法,她給羅德尼斯夫人寄去一封信說明了情況。眼下,只剩下一個法子,就是去那所監獄碰碰運氣。愛麗絲想著,只是看望,說不定是可以的。

監獄在鵲城的郊區,她轉了幾趟車,才在中午時分抵達。下了車後,愛麗絲就莫名地感到心慌。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路面沒有鋪平,坑坑窪窪的全是沙塵,愛麗絲才走了一會兒,黑皮鞋就變成了棕色。

太陽很大,天氣熱得人暈沈沈的,愛麗絲不斷擦著汗。這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所以當她看見前頭路邊有個貨攤時,一時覺得很詫異。

貨攤位於一個岔路口中央,旁邊立著牌子,賣的是罐裝飲料,有蘋果汁、藍莓汁、胡蘿蔔汁,以及一些顏色怪異的混合奶昔。愛麗絲在貨攤前停了下來,她不知道去往監獄的路是在哪邊。

“你要買果汁嗎?”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愛麗絲嚇了一跳,這才註意到原來貨攤後面坐著一個老奶奶,她身量小,又佝僂著背,縮在灌木叢的陰影下,很不起眼。

“請問監獄是往哪邊走?”愛麗絲湊近了問道。

她發覺她並不大能夠看清這位老奶奶,只覺得她面容模糊,銀灰色的頭發襯得她整個人都是暗淡的。

老奶奶慢騰騰地起身,拄著拐杖往兩旁看了看。

“監獄?”她重覆著這個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愛麗絲確認。

愛麗絲說:“是的,監獄。”

“在西邊。”老奶奶用拐杖指了指那個方向,她的聲音簡直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一字一頓,帶著某種破風箱似的嘶啞。

“哦,謝謝您。”

愛麗絲就要過去,老奶奶又叫住她:“小姑娘,喝杯水再走吧,這天氣呀,太熱啦。”

她說著就拎起貨攤上的一個黃銅茶壺。她的動作看起來很費力,顫巍巍的,愛麗絲連忙謝絕:“謝謝,不用了。”

老奶奶卻已經倒好了。她用一個玻璃杯盛了水,端著杯子的手還打著哆嗦。愛麗絲覺得太麻煩人家了,便很不好意思地接過了。

“謝謝您。”她順手就把杯子放到嘴邊,覺得不能辜負人家的苦心。炎熱的天氣裏,杯子裏的水甘甜清涼,喝下去非常舒服。

“不用客氣。”老奶奶笑得十分和藹。

往西走了不到二十分鐘,遠遠的就看見茂密的樹林裏有一座石砌建築,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看著像個城堡。這裏荒郊野外的,只有這孤零零一座屋子,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獄警們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扇著風,問愛麗絲來找誰。這一切看著太隨意了,愛麗絲覺得不大對勁,這一路來的怪異感在這邊達到了頂峰。

“瑪格麗特·法布利。”

“那是叛國罪啊。”一位獄警順口就說。

另一人捅了捅他,轉頭問愛麗絲:“她是你什麽人。”

“是我母親。”

兩位獄警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搖頭道:“那你可以回去了,法布利太太已經死了。”

愛麗絲只感覺腦袋嗡的一下空白了一瞬,她的身子晃了晃往後退了一步,又連忙扶住了桌子,她開口道:“這不可能,我收到了她的信。”

獄警說:“你知道的,南方天氣炎熱,她染上重病死了。”

“不會的,我收到她的信了。”

獄警搖搖頭:“你可以去附近問問,大概就是兩個月前,這裏爆發了一場傳染病,萊斯卡利亞的兔子發了瘋,死了不少人,這監獄裏啊,就沒幾個犯人了,當然,獄警也不剩多少了。”

愛麗絲只不斷重覆著:“這不可能。”

好奇怪,有那麽一會兒,愛麗絲覺得自己很傷心,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在傷心什麽。是因為母親離開自己了嗎?可當初分別時她就清楚再難相見了。

愛麗絲踏出門欄,她的心有點麻木,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過於冷靜了。是的,她的手在抖,她克制不住地打著寒顫,但還是不夠,她開始責怪自己的淡然,她應該有點別的反應。她松開抓著門框的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指頭由於過於用力,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而她強迫自己松開手,隨之而來的就是天旋地轉的感覺。暈眩,沈重的打擊令她有著想要嘔吐的欲望。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下,就在她要倒下時,有人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

愛麗絲漠然地擡頭看去,眼前的青年有著黑色的卷發,他帶著細金屬邊框的眼鏡,是一位北德林人,看起來有點眼熟。愛麗絲推開他,說:“我沒事。”

她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她才發現之前那些不安和忐忑不過是痛苦的末梢,她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像是身處曠野,孤立無援。這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她艱難地閉上眼睛,腦海中閃現起母親離開時的笑容。她會去南方,有新的生活,愛麗絲祝福她。

她打算離開,又想起什麽,返回去,問那兩個獄警:“骨灰呢?在哪裏?”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幾天死的人太多了,人和兔子都一起燒了。”

接著,獄警也不顧及愛麗絲的心情,就開始討論起了兔子。

其中一位說:“當年北德林的貴族剛來時,碰見了在平原上奔跑的萊斯卡利亞兔。這萊斯卡利亞兔呢,是灰褐色的,眼睛紅紅的,很漂亮。他們拿不定主意,是要把這兔子當做食物吃掉呢,還是作為寵物養起來。”

另一位笑了起來:“這貴族呀,就喜歡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寵物呢,算是寶貝了吧,自然是要講究稀有,講究血統的。萊斯卡利亞兔子遍地都是,作為寵物是太不劃算了。”

愛麗絲本不想聽這些,這時卻覺得有必要搞清楚母親的病是怎麽一回事,她分出一些心神留意著。

“這兔子後來怎樣了?”她紅著眼睛問道。

這時外面那位年輕人走了進來,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看起來是打算旁聽。

一位獄警瞥了那人一眼,並沒有停下話頭,他說:“你想呀,萊斯卡利亞兔本來是野生的,攻擊性算是強的了,想當做食物也費勁。賽爾頓本地人是不會去吃它的。但是北方人覺得這是地方特色的動物,怎麽說也要物盡其用吧。兔子毛做成衣服很舒適,兔子肉呢也還可以。作為寵物嘛,也能接受。當然,寵物的話得運到北方去,南方根本不會有人喜歡它。”

“我在北方沒有見過這種兔子。”愛麗絲悶悶地說。

“一些沙龍上總會有的吧,關在籠子裏供人觀賞。”

另一位獄警疑惑道:“南方好像也沒看見。”

“你剛調過來,沒見過也正常。疫情過後,就開始大規模捕殺了,能見到的,都被殺掉了。”

那位獄警繼續說:“其實在一開始,北德林人對萊斯卡利亞兔子感興趣的時候,就有賽爾頓人警告過我們。他警告說這兔子是神聖的,不能吃,也不能當寵物。”

“有這說法?”另一位獄警表示沒有聽說過。

“當然沒有,他應該就是想嚇唬嚇唬我們。”那獄警嘆氣,“可誰知道,在一次北方人的烤兔子大會上,闖進了一個姑娘,她身後跟著一群萊斯卡利亞兔,她命令那些兔子去咬參加集會的人。大家都說,女巫又出現了。那姑娘身後的兔子,紅眼睛都發著光,可滲人了。”

“真的有女巫?”

“不知道。但是自從那次集會後,瘋兔病就傳播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