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檬學校裏面的課程全部都結束了，眼看著距離過年也越來越近了，她對於過年倒是沒有什麽感覺，大部分的時間她都是和朋友一起嗨一會，然後回家陪著張姨看春晚，看著看著在沙發上面就睡著了。

狄懷英會在年三十的晚上打個電話過來，每次都是在她回來之前，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張姨轉達一句，她就哦一聲，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閻梁這次去參加許老的紀念會正好是回一趟老家，每年這個時候他媽媽都要跟著他一起回去，家裏雖然沒有什麽親人了，可是她每年都要這個時候回去一趟，把老房子收拾一下，說是過年的時候也能幹幹凈凈的，她堅持要這麽做，閻梁只好每年都帶著她。

可是狄檬並不知道這件事，要出發的那天，狄檬一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她找了一件看起來稍顯正式的黑色超薄羽絨服，下面搭了條牛仔褲，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剛畢業的小助理。

李叔先把她送到工作室門口，她和閻梁約好了要在這邊匯合，她明顯來早了，在這邊等了一會兒，戴著耳機，裏面放著聒噪的音樂，嘴裏無聊地嚼著泡泡糖。

過了一會兒閻梁的車開進來停好，她過去敲了敲駕駛室的車玻璃，閻梁搖下車窗，她原地轉了一圈，半開玩笑地說：“老板，我這樣子還算合格嗎？”

閻梁的嘴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她耳機裏面聲音太大聽不清楚，她大聲說了一句：“什麽？你大點兒聲兒啊！”

閻梁指了指後面，她這才看見後面的車窗玻璃也搖了下來，坐著一個有點中年發福的女人，看起來和閻梁還有幾分相似，她把耳機扯下來，只聽見閻梁說：“這是我媽，她搭趟順風車。”

狄檬趕緊把頭扭過去，掏出兜裏面的紙巾把泡泡糖吐了，尷尬地笑著說了句：“阿姨好。”

只見老太太好像一臉不滿意的樣子，對自己兒子說：“我說你們公司的人都像這丫頭這樣子麽？”

“媽，這位叫狄檬，是剛畢業的，還不太沈穩。”閻梁給狄檬遞了一個眼色，顯然他這是真的告訴他媽自己是他的助理啊。

“丫頭啊，你現在是做助理的，你這個樣子出去，人家對老板的印象也不會好的呀。”

“嗯嗯。”狄檬點點頭，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她想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說話了，多說多錯。

“丫頭你多大了？家住哪裏啊？”一路上難免無聊，老太太開始跟狄檬聊天，可是狄檬實在是不習慣和別人拉家常，而且她也不敢說實話，只好求助地看著閻梁。

“媽，您怎麽一上來就問人家這個，她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再說了您知道人家住在哪裏幹嘛。”

“現在的女孩子要註意安全啊，我天天看新聞，剛畢業的丫頭一般都是租房子住的，我這不也是好心關心這姑娘嗎？”閻媽媽有點不高興了。

狄檬尷尬地笑笑說：“沒關系，我是本地人在，住家裏呢。”

“哦，這樣子啊，這樣子好，那你父母也在這邊上班嗎？”老太太平時也沒個人說說話，一見到人就聊個沒完。

“媽！”閻梁提醒她不要問下去了，對著狄檬說了句：“不好意思。”

一路上狄檬還是沒能逃出阿姨的魔掌，盡量能回答就回答，能說一個字絕對不說兩個字，生怕說多了又讓她抓住話題問更多問題。

還好過了大概兩三個小時，總算是到了，他們先送的老太太回家，她下車前還囑托了：“丫頭啊，有空來家裏玩啊！不過以後工作是工作，還是要沈穩些哈！”

“是是是！謝謝阿姨！”狄檬笑的臉都僵了，等到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她總算是長呼一口氣，躺了下去，“你要是早點告訴我的話，我可就不來了。”

“我替我媽給你道個歉，她就是這點愛好，喜歡跟人聊天。”閻梁笑笑，打著方向盤拐彎。

“你幹嘛不告訴她我不是你助理？”狄檬甚至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故意整自己的？

“這個……”他面露難色，“不這麽說的話，她可能會問你更多問題……”

以前只要有個女性出現在他身邊，他媽媽恨不得把人家的底細都查個幹凈，因為在她眼裏，所有閻梁接觸過的女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媳婦。

他說是助理已經是在幫她了，這也是他為什麽這些年幾乎沒有女性朋友。

“好吧，你媽媽真的太厲害了！”狄檬比著大拇指，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她說話這功夫真的和閻梁刻薄的時候如出一轍，閻梁只是話比較少而已。

每年這個許老的紀念會其實人不多，因為許安國在業界內是十分有名望的，所以偶爾會過來吊唁，但是每年都來的只有閻梁一個，許老以前也有其他的徒弟，但是他們大多都距離這裏比較遠，而且許老對於閻梁的意義遠遠要超出對於他們的意義。

“你每年都來嗎？”狄檬看著車窗外，這裏好像剛下過一場雪，到處都是銀裝素裹，壓在雪被下面的小麥露出黃色的點點痕跡，她沒開窗戶幾乎都能感受到外面的清冽氣息。

“嗯，我老家就在這裏。”

狄檬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有點溫柔。

“很高興能夠來你的故鄉。”這是她發自內心的。

“馬上就到了，許老的舊房子就在這附近。”這間屋子是他買回來的，因為許老一輩子都很清貧，自己的存款都捐出去了，他老年的時候這套房子也是租過來住的，他百年之後，閻梁找人聯系屋主買了這套房子。

巷子很窄，車開不進去，他們只好下車來一路走過去，腳下踩著積雪嘎吱嘎吱直響，狄檬猜的沒錯，雪後的空氣清冽又帶著一種甜甜的感覺。

她走著走著，腳下一滑，閻梁伸手過來扶她，“小心，路太滑。”

“我沒事。”她站起來，準備繼續往前走。

“你扶著我的胳膊。”他把手臂伸過來，讓狄檬扶著。

狄檬用一只手捏著他的胳膊，可是手放在外面真的是太冷了，不一會兒就凍得通紅，閻梁看了她的手一眼，從她手中抽出手臂，將她的手握住，“還有一段路，你沒有受過冷，很容易凍傷。”

狄檬任憑他這麽牽著，手上傳過來的體溫很溫暖。

“到了。”她的手被放開，狄檬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隨著他走了進去。

這個房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這邊的老房子很多，而且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假如她走出去的話，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認出來那個才是。

有的人已經來了，他們顯然都認識閻梁，幾個人上前來和他打招呼。

“你自己可以先四處看看。”閻梁囑咐道，一邊和其他人介紹了一下狄檬是自己的助理就算過去了，他們聊的東西狄檬也插不上話，她就一個人來到屋子裏看看。

這裏的東西很少，屋子中間掛了一張許老的遺相，她認真地看了看，他的面容和母親不是很相似，但是眼睛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都是那種讓人看過去就會失去防備心的那種溫柔的眼神。

告訴旁邊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工作間，裏面放了很多許老以前用的工具之類的，還有一些瓷器碎片，另外一個房間是他的臥室，他的臥室裏面只有簡單的一張床，一個衣櫃，以及一個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合照。

狄檬拿起來看了看，上面蒙了一層灰塵，那個年輕的男子應該是許安國年輕的時候，旁邊一個笑著的女子坐著，手裏拿著帛扇，看著就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她長得很美，但是感覺有點病態的美，那該死外婆了，在照片的邊緣，有一個人無意間闖了進來，是一個身材有點臃腫的女人，面容有點看不清晰，狄檬仔細辨認才認了出來，那個是母親的奶媽，她是見過的。

以前年幼的時候，她經常會來自己家裏，陪著母親說說話，也會帶著一些新鮮的蔬果或者一些別的吃的東西來給她吃，每次見到她都會笑著說：“咱們小夢和你媽媽小時候長得一樣！長大了也一定是個美人啊！”

那個時候的狄檬只知道她是母親的奶媽，也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裏，後來母親病重的時候是她來照顧了母親一陣子，再後來狄懷英把她接走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老太太。

“看什麽呢？”閻梁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看見她望著那個照片入了神。

“這個人我認識，是我媽媽的奶媽。”狄檬指著那個女人給他看。

閻梁看了看，雖然面容有點模糊，果然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是那個老太太，“我上次見過她。”

“你見過她？在哪？”狄檬覺得很吃驚。

“就在你那個老房子裏，她不是經常會過去打掃嗎？”閻梁以為她知道的。

“什麽？”狄檬這才知道原來張姨說老房子找了人一直在打掃原來就是她，可是他們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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