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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青天與紅日 特麽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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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青天與紅日 特麽的是你

天上宮闕,這四個字來形容天宮簡直再恰當不過了。

因為它的確是在天上,在本來就高聳入雲的王京十二樓的頂端,各引出一條通天道,交匯的地方就是這座高居雲頂的天宮,是歷代天帝的居所,荒廢多年之後,如今終於恢覆了過往榮光。

甚至比從前還要輝煌和宏偉了。

它太高了,裴東海想,真的太高了,連下面的聲音都聽不見,自然也無從知曉民間疾苦了。

也許帝王就應該如紫薇星一般高居中天,不食人間煙火吧。

但是他們也沒有辦法真正的不食人間煙火,裴東海想。

他踏了進去,他聽到角門在他身後合攏的聲音,裴東海擡起了頭,看向了頭頂的天空,突然覺得它又寒冷又狹窄。

舒曼殊一生最想來的地方居然是這樣的麽?他想。

說實話裴東海從不喜歡無病呻吟,但是他此時切實的感到了某種近乎於高處不勝寒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從未了解過舒曼殊,他突然想,他似乎也從來沒有了解過他的昆侖派弟子們。

他無言地跟著侍女走過一道一道走廊,他知道其中布滿了各種封印和結界,雖然他今天並不打算出去,但是他還是多看了兩眼。

走在前面的侍女心裏微微一緊。

起初她心裏是有幾分疑影,這個黑衣青年真的就是傳聞中的裴東海麽,他看上去似乎根本沒有任何威脅性,抑或是攻擊性。

甚至可能不強,她想。

然而現在她的後背忽然沁出了一陣冷汗,這個人一定是裴東海本人,因為他每一次註視,都準確無誤地看向了布置著結界或者機關的地方。

而且,無一遺漏。

“我今天不打算殺人。”她聽到了身後的黑衣青年開口說道,聲音倦怠而平靜。

他甚至一瞬間就發現自己害怕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埋著頭往前走著。

終於到地方了,她感到了如釋重負,她拉開了一道門,裴東海走進去了,她的任務就完成了,而裴東海似乎沒有絲毫為難她的意思,舉步便邁進去了。

她幸存了,侍女想,她感到了一陣脫力的眩暈,然後將門關上了。

天後命令,任何人都不許在周圍偷聽,所以她可以撤離了。

裴東海走進了這間偏殿,說是偏殿,應該更像是間小書房,從窗子望出去,能看到極為精巧漂亮的景色,而桌面上放著些文房,看來的確是間書房,但是應該很久沒人用過了。

也是他們一家人,如何占滿這麽多房間呢。

裴東海看向了對面,他看到了莊寶臺,後者明顯被封閉了全身的經絡,只能癱軟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是看上去狀態和精神還好,應該還沒受太多罪。

而莊寶臺睜大了眼睛。

“有一說一。”她忍不住率先開口了,“末那會是這麽個重情重義的地方嗎?”

“就算重情重義,”她說,“也不至於用你來換我吧。”

舒曼殊沒有打斷她,她饒有興致地看向了裴東海。

裴東海沒有答話,他迎著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你所謂的其他籌碼,在哪裏?”他問道。

“我以為你要先教訓我幾句呢?”舒曼殊笑著說,“你今天還真直接,不在乎你養父的架子和威嚴了麽。”

“我不知道我到底應不應該教訓你了。”裴東海輕聲說道,“而且論起教訓的話,我說的也不少了。”

“你已經來到這裏了。”舒曼殊說道,“就算其他的籌碼是騙你的,你還能走麽?”

“你難道要挾持我麽?”舒曼殊指了指自己,“我早就做好舍生取義的準備了,你應該不會想讓我死得很光榮吧。”

“這樣我留在後世的名聲得有多好聽啊。”她笑著說。

裴東海沒有說話,他平淡地解開了自己的外袍,露出了一套繁覆無比的待發動的術法。

“你做好舍生取義的準備了,”他說,“莫問天呢?”

“我知道,你們曾經用術法和秘藥將我的靈根據為已有來增強你們的靈根過,只是因為我的身體對它們的吸引力比較強,它們才回到我的身體中來。”裴東海靜靜地說,“但是我如果把這層束縛挑斷,它們又會回到你們的身體裏去。”

“我在裏面埋了毒藥,只要它們變成兩半無法內部循環而是和你們的靈根鏈接,就會連同你們的靈根一並燒毀。”裴東海說道,“到時候你們兩個都會變成沒有靈根修為盡失之人。”

舒曼殊臉色輕微地變了變。

她很想說,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那種毒藥,但是如果齊預還在的話,如果末那會當年研究過的話,她完全是相信的,而她並不能看懂如此覆雜的術法,她不是裴東海,並非那種超凡脫俗的天才。

如果是裴東海的話,舒曼殊感到了恐懼,是真的有可能的。

而他們也的確曾把他的靈根據為已有過。

“我需要更多的東西來交換我這條命。”裴東海說。

舒曼殊閃了閃眼睛,“我聽說昆侖派今年招了一群不太好管教的弟子,他們怕不是你的門徒吧,你應該不希望他們都出事吧。”

“他們不是我的門徒。”裴東海說道。

“但是現在是了。”舒曼殊看著他的臉,“如果不是你的門徒,為什麽會這麽一身反骨呢。”

“而且我聽說,他們很喜歡討論你呢,”舒曼殊說,“你說,如果說出去,大家會不會相信呢?”

裴東海臉上沒什麽神情。

“可他們的確不是我的門徒,”裴東海說,“他們既然鬧了事,應該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了吧。”

“如果我袒護他們了。”他說,“你將來將我們今日裏說的話說出去,那豈不是板上釘釘了。”

舒曼殊輕微地笑了一下,“沒想到你還是多少有些長進的。”

“在你心裏我一直都是個蠢貨麽?”裴東海輕聲問道。

“我是說,保護自己這方面。”舒曼殊說,她走到了書桌前,一個小小的法陣浮了起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知道。”裴東海輕聲說,“看上去似乎是個總閥門。”

“好眼力。”舒曼殊說道,“這裏是天宮,又是一間書房,當然會有這種東西。”

“如果我想的話,”她說,“馬上被截住的運河水就會倒灌進天京來,到時候王京十二樓,會有一半都會在半個時辰內被淹沒吧,而且今天天不好,又發布了戒嚴令,大多數人都會待在家裏,大街上都布下了如無允許不許走動的結界,會死多少人,你很清楚。”

裴東海眨了眨眼睛,“我記得你已經改惡從善了,不再是魔教人了。”

“但是對你有用,不是麽?”舒曼殊說道,“還是說你也徹底接受了自己是個魔教人的身份呢?”

裴東海嘆了口氣。

莊寶臺楞住了,他們的每一句談話基本上都在她的預料之外,到現在她甚至覺得她是不是在做夢,但是夢也沒有這麽荒誕吧,天後竟然會用這種手段來威脅一個,魔教中人。

然而,她看向了裴東海的臉,舒曼殊說的對,的確有效。

裴東海長長的出了口氣,“你要什麽?”

“聽到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舒曼殊說道,“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就啟動它。”

她的手就放在上面,裴東海知道就算是自己也沒法在她啟動之前阻止或者殺死她,她還真的籌備了其他的籌碼,裴東海想,於是他點了點頭。

“把你身上的那個術法解除。”舒曼殊說。

裴東海擡起了手指,將它在衣服邊緣藏著的刀片上劃破,鮮紅的血液滴在了法陣上,符咒蜷縮著後退,術法明顯已經被解除了。

莊寶臺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雖然同意為末那會工作,不過是為了張明月的項目,就算是末那會在支持他們的項目,做出來也是對世界功德無量的好事。

但是她從來沒有期待過末那會裏有什麽,正人君子。

尤其是這種看起來簡直是好得過了頭的人。

“特麽的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莊寶臺喃喃地說。

“是他瘋了。”舒曼殊恢覆了好整以暇,“我很多時候真的很佩服裴東海,就算沒有人知道,沒有人領情,他也總是很稱職地當牛做馬。”

“好了,”她不打算多聊天,恐生其變,繼續吩咐道,“你用這把鉤刀,穿自己的琵琶骨。”她指了指一邊放著的東西。

只要穿了琵琶骨,就不能調用靈力了,莊寶臺想,她記得就算是監獄裏,一般也是用細絲,還得是那種特制的,基本上不會讓人感到太多疼痛,解除了其上的術法就可以融進皮肉。

但是放在一邊的是一把鉤刀,這是戰時抓俘虜的時候才會采取的簡便但殘忍的手段。

會留下很大的創口,後續養護康覆都非常麻煩,甚至於一生都會被後遺癥困擾,莊寶臺的畢生所學都在告訴她,這不合理,這不應該發生。

尤其是不該在天宮這種地方發生。

裴東海拿起了刀。

他沒有遲疑,甚至連什麽表情變化都沒有,徑直地將這把刀從他的鎖骨上方插了進去,血液一瞬間就湧了出來,甚至在他的腳邊匯聚成了一小灘,映出他血色的倒影。

裴東海沒有搖晃,也沒有發抖,他深黑色的眼睛依舊看著舒曼殊,以及她還沒有拿開的手。

“把你的左手食指折斷。”舒曼殊命令道。

在莊寶臺來得及說什麽之前,裴東海依舊面不改色地擡起了手,扶住了他的手指。

然後一聲脆響,那根手指應聲折斷了。

“好了,現在用你的左手把你的右手手腕折斷。”舒曼殊說。

裴東海依舊照做了。

“哢嚓。”一聲清脆的過分的響聲之後,傳來了那個青年平靜的聲音,“還有別的麽?”

聽到這裏賽雲鶴的臉已經變得蒼白如紙了,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再聽下去了,她狠狠地抱著頭,無聲無息的尖叫著,她確定不是她今年只有十一歲的緣故。

她相信等一會她出去之後,會看到更多驚慌失措的人。

齊預交給賽雲鶴的任務她已經圓滿完成了,但是說實話她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發展,她當然知道舒曼殊會多少暴露無恥的狠毒的一面。

但是這也,太過分了。

也許齊預也沒有想到,否則他就不會只安排賽雲鶴做這些事了吧。

齊預和賽雲鶴說,他新年的時候曾經聽到過天帝發布的新年演說,天宮之中,定然會有和所有境內尤其是天京的傳音珠相通的網絡,她只要打開它們,並且確保舒曼殊和裴東海所在的房間裏的終端也是打開的就好了。

舒曼殊對器械陣法這些東西向來頭大,是不會主動去研究也不會很熟悉的。

而今天大多數人都在家裏,都可以聽到來自天宮的訓示,而街道上設置了禁止出行的法術,天宮又太高,聽不到下面的動靜。

舒曼殊和裴東海的交談不會很長的,而且你也把握一下時機,他們不會有機會打斷最齷齪最黑暗的東西流出的。

賽雲鶴完成了任務,她在莊寶臺開始說話的時候,就打開了這套系統,而它們一直都在運轉,直到現在,才被人突然打斷。

賽雲鶴知道,有人發現了,她必須撤離了,多呆一秒鐘都要多無數的危險,說不定現在就是她脫身的最後窗口。

她沒法救裴東海,賽雲鶴想,她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

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在覆雜的落灰的通風管道中摸索,然後落入骯臟的下水管道之中,她自幼在地下暗河上長大,水性很好,她知道自己只要等著水流把她送出去就好了。

有燈光,她靠到了岸邊,看到了提著燈的梅可煥。

“梅先生。”女孩連忙問道,“大家都聽到了麽?”

梅可煥點了點頭,看到女孩安然無恙,他身上頓時放松了下來,“這,太可怕了,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他喃喃地說,“你沒也被抓住實在是太好了。”

“我。”她小聲地說,“我還是有分寸的。”

梅可煥將她拉了上來,他還在發抖,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牙齒都在打顫,看來是被全然的後怕攫住了。

“天後。”他喃喃地說,“天帝。”

“我之前實在沒法,”他說,“真的把他們想成什麽壞人。”

“覺得他們有他們的難處,有他們的不得已。”他緊緊地拉著賽雲鶴的手,遲來的恐懼讓他幾乎發起了高燒,他竟然了同意了齊預的要求,讓賽雲鶴去天宮,去直接挑戰天帝。

他原本以為就算被抓到了,賽雲鶴也只是一個小女孩,還能被看管起來在接下來的亂子裏相對安全。

現在看來他可真是天真而愚蠢啊。

“我沒事。”賽雲鶴輕聲說,“我沒事,梅先生。”

“我早就不對他們有什麽幻想了。”賽雲鶴認真地說,“我對我要去做這件事,是充分地考慮過了的。”

她知道她要面對的敵人,知道她能做到的事會有什麽意義,她對一切全然知情,賽雲鶴認真地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明白無誤地傳達著這個意思。

看來自己甚至不如小女孩了,梅可煥苦笑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發抖似乎停住了。

“總之,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他說,“而且你幹的非常完美,不知道其他重鎮如何,但是整個天京上下是聽的清清楚楚。”

“因為他們這套系統花了好多好材料,所以就算那個房間的有些年頭沒用了,也順利啟動了。”賽雲鶴說,“天宮裏好東西真是太多了。”

不過齊預居然從新年的時候就開始調查這套系統的運轉方式了,那時候他應該還沒想好把天宮內的什麽醜事捅給大家吧,賽雲鶴想,有很多人喜歡說齊預有未蔔先知算無遺策之能。

他只是喜歡做很多很多準備,賽雲鶴想,然後說不定哪塊雲彩就下雨了。

而這塊雲彩是不折不扣地給世界下了一場瓢潑大雨,賽雲鶴深深地呼吸著,讓自己從逃跑的過度興奮和恐懼中平靜下來。

然後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清脆的骨頭被折斷的聲音。

其實賽雲鶴覺得自己算是個很堅強的人,應該比很多大人都膽大包天,但是她當時感到了無比的恐懼,像是被猛獸直接啃咬頭蓋骨的聲音聲聲入耳一般的恐懼。

人是群居動物,所以對這些聲音能格外的感同身受。

她想天京的大多數人,臉色應該都不會怎麽好看。

尤其是住在下半部分的那些平民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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