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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斷金與割袍 兄弟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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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斷金與割袍 兄弟齊心,

“慕白你可是有十年都沒來京城了。”莫問天開口說道,蕭慕白是他的好朋友,這是他過去二十年篤信無比的事實,他們從那年器宗相見,從互相有幾分看不慣到被逼到共同對付裴東海,之後又經歷了很多事,他知道蕭慕白這個人外冷裏熱,只是不擅長和人交流。

他一定在默默掛念自己,莫問天想,因為去年只是在信裏問了一句關於自己的劍的問題,沒過多久,蕭慕白就寫了一封長信來細致地問詢情況,又聽器宗弟子說,他親自雲游天下去找尋為他鑄造新劍的材料去了。

蕭慕白一直都是這樣的,只要是他認定的東西,他就會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付出,鑄劍是如此,和自己交好亦是如此,他是個有點木訥的人,只是配上他的相貌和他的門楣,讓不了解他的人覺得此人很是高冷難近。

實際上他有自己的孤獨,也有自己的願望。

莫問天曾經覺得自己是最了解這些的人。

而如今他莫名地覺得這位好友似乎和他之間隔了一層什麽,他試著像從前那樣笑,那樣親昵地去拍他的肩膀。

“嗯。”蕭慕白點了點頭,“我的確很久沒有來京城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也很久沒見你了。”

“想我了麽?”莫問天笑著說。

“想。”蕭慕白說,他擡起了眼睛,靜靜地註視著莫問天的臉,莫問天忽而感到了幾分不好意思,雖然蕭慕白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惜字如金,因為孤僻所以社交起來很生疏笨拙的人。

他說想,那一定是想了。

“我也想你了。”莫問天說,他嘆了口氣,是由衷的,“邵通你也聽說了。”

“嗯。”蕭慕白說道,“他真的幹了那些事麽?”

“什麽事?”莫問天問道。

“就是欺男霸女那些。”蕭慕白發現自己依舊不太想說邵通的壞話,雖然他知道邵通有很多缺點,似乎也不太有同理心,但是對於自己還算是講義氣,就算他並不滿意自己會分走莫問天的友誼,但是自己姑且也算是邵通保護圈內的人。

而邵通對於他保護圈內的人,向來是不擇手段也不會讓他們受一點損傷的。

可是蕭慕白發現自己願意承受那些損傷。

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和邵通說。

“邵通手下有個幫會。”莫問天說,“他平日裏打交道的人你也是能想見是什麽樣的。”

“我對不起邵通。”蕭慕白突兀地說。

莫問天看向了他的臉,他這十餘年來明顯蒼白疲憊了許多,蕭慕白從前就寡言少笑,那些嚴厲的線條似乎永遠地停留在了他的臉上,變成了刀劈斧鑿一般的痕跡。

“我應該和他說,”蕭慕白輕聲說,“不要再做那些事了,我不需要。”

莫問天張了張嘴。

“你需要麽?”蕭慕白擡起了眼睛,看向了莫問天,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似乎很久沒有睡好過了。

莫問天在一邊坐了下來,看似答非所問地說,“我也很難過。”

蕭慕白也坐了下來,“我也是。”

“他本來不應該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蕭慕白輕聲說道,“但是我什麽都沒有做,我只想著要鑄劍,但是我也沒有給你鑄出合適的劍。”

莫問天看著蕭慕白的臉,他突然感到了幾分類似於驚懼的東西,他知道蕭慕白知道了什麽,很可能是和崔煌有關的,舒曼殊這樣說過,“你。”

蕭慕白也看向了他。

“說起來,莫問天,”蕭慕白說道,“我這輩子其實遇到的快樂的事不多,遇到你算一個。”

“我的人生很沈悶。”他說,“一潭死水,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人溝通,怎麽和人做朋友,除卻上面給我分配的相近一些的人,我沒法去認識任何人。”

“現在依舊很高興你主動來認識我。”他說,然後他移走了目光,“所以我這樣的人,是做不了一派的宗主的。”

莫問天感覺自己的聲音變得很沈悶,“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麽,慕白。”

“嗯,”蕭慕白說道,“是啊。”

“所以如果這是一場夢就好了。”他說。

“為什麽?”莫問天忍不住問道。

“因為這樣只是我自己開心了,對別人沒有害處,不是麽?”蕭慕白平靜地說,“而如今器宗整個四分五裂,他們做下的勾當,”蕭慕白喘了口氣,“我不知道怎麽才能彌補。”

“我也彌補不了。”他說。

“那你更要繼續做宗主啊。”莫問天說道,“否則怎麽去彌補呢?”

“我說了,我沒有辦法。”蕭慕白繼續說,聲音平淡而冷漠,像是自己宣讀著自己的死刑通知,“我希望你能罷免我,至少讓世人知道,像我這樣做宗主是不行的。”

“我要永遠的離開器宗。”蕭慕白輕聲說道。

莫問天楞住了,“那你的劍,你也不要了麽?”

“我不知道。”蕭慕白說,“也許我會重新開始吧。”

他認真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雖然和你一路的冒險很精彩,但是我想也許我自己也應該有什麽際遇吧。”

莫問天楞住了。

他從沒想過蕭慕白想要什麽,自己的際遇。

“你不是不喜歡出門麽?”他下意識地問道。

“是啊。”蕭慕白說,“但是總是這樣好像也是不可以的。”

“莫問天,”蕭慕白擡起了眼睛,“我最近經常在想,我們那時候的夢想非得實現不可麽。”

“不顧其他人死活的那種也可以麽?”他輕聲說,“你知道我說話一貫不太好聽,但是我真的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我應該放棄所謂的夢想。”

莫問天楞了一下。

“我們應該再努力一下。”他說。

蕭慕白點了點頭,“那我就祝你成功吧。”

他看著莫問天的臉,過了一會,“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給你鑄出一把配得上你的劍來。”

莫問天沈默了。

過了良久,他才看向了蕭慕白的眼睛,“其實你永遠鑄不出那把劍來,你依舊是我的朋友。”

“是啊。”蕭慕白說,“我相信這點。”

但是我也知道了,在你心裏,我是不可能鑄出這把劍的,因為你知道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華,然而你還是讓我做了器宗的宗主。

蕭慕白不知道他是否有權力批評這件事。

但是他現在覺得這很不對。

他不想讓任何人因此責怪莫問天,所以他希望世人都來責怪自己好了。

是他沒有做到,是他最終對不起年少時充滿雄心壯志的自己。

“我希望我可以為器宗現在的一切亂象負責。”蕭慕白輕聲說,他輕微地苦笑了一聲,托現在刑不上大夫的法律的福,“其實我本應該自殺的。”

“但是按照法律,我就算把門派裏的人弄死了一大半,也只需要解職吧。”他說,“那就解職我好了。”

莫問天看著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沒有露出慌亂之類的神色,他陷入了一瞬的慌張,他沒想到蕭慕白會離開他。

或者說他從未想過他所贏來的一切羈絆會離開他。

然而鹿幺似乎已經離開了,他一直無法搞清楚那件事的原委,他只能歸結於某人對他使用的幻術,而如今蕭慕白的離開。

是如此的清晰和現實。

他要走了,而自己沒有任何能留住他的辦法。

“我們還是朋友麽?”莫問天忍不住問道。

“希望是。”蕭慕白說,他看向了窗外,“我一直很相信你,你也一次又一次地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奇跡,拯救了大家。”

“所以希望你這次也能成功的拯救這個世界。”蕭慕白認真地說。

莫問天的心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嗯,”他攥緊了拳頭,似乎找回了某些年少時的感覺,“我會拯救給你看的。”

“不用給我看。”蕭慕白輕聲說道,“所有人都會看著的。”

他看著莫問天的眼睛,“我還是相信你的。”

“我們將來都會幸福的。”蕭慕白說。

“你過去不幸福麽?”莫問天不禁問道。

“也許吧。”蕭慕白說道,“但是那種幸福,是被某種薄膜保護起來的幸福,而如今這層薄膜碎了,我似乎也回不去了。”

莫問天嘆了口氣,“也是,但是我們也只是凡人,也會犯錯。”

“是啊,”蕭慕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轉過身,從隨身的包裹中取出了那幾份卷軸,“這些就由你過目之後給龍城派存檔了。”

莫問天接過了卷軸。

“我可以解職你,如果你有了更想過的人生。”莫問天說,他擺弄著卷軸,似乎他們在自己的手裏有千斤重,“但是我實在不希望這樣。”

“他們會說你是器宗史上最糟糕的宗主之一的。”莫問天說道,他展開了卷軸,看著上面緋色墨水寫下的冷酷無情的自我批評,“你肯定會說就讓他們那麽說吧。”

“但是我很難受。”他說,“我想真的很想保護你。”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蕭慕白說,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你一直在保護我,我心知肚明。”

“所以我相信你能保護更多的人,就像保護我一樣。”蕭慕白說道。

“即使是那些不值得的人?”莫問天幹笑了一聲。

哪些人是不值得的呢,蕭慕白很想問一句,但是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沒有再說什麽。

他願意相信莫問天。

只是他也已經做好對自己的判決了。

“也許下次我們再見的時候,”蕭慕白選擇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們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又成功地走在追逐我們理想的路上了。”

莫問天笑了笑,“是啊,這樣才對麽。”他拍了拍蕭慕白的肩膀,“我先收著這個了,等你旅行一段時間,或者怎麽樣之後,再說。”

“你不是糟糕的宗主,”莫問天說道,他看著蕭慕白投在墻上的影子,“你想想你當年的宗主,還有那些家夥,他們都不會被叫做什麽器宗最糟糕的宗主。”

“是啊。”蕭慕白應聲道。

他當然知道如果他認下了這一切都是他的責任,他的名聲說不定會比那些人還壞。

他突然想起了當年師父和他說的話。

“你為什麽要和別人比呢?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

“我為什麽要和他們比呢?”蕭慕白輕聲說,“而且我覺得,如果你嚴格處分了我,會給你對這個世界的肅清開個好頭的。”

“也算是我能幫上你的忙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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