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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玩火與自焚 楊月珠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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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玩火與自焚 楊月珠過得

會有人想要藏在你的身後的,鹿幺想起了齊預說過的話,而她如今正站在昆侖派天京分部那過分華麗巍峨的牌匾前面,帶著一大幫因為考試出爾反爾的取消的考生和被他們的好親戚與家仆欺淩多年的街坊。

他們迅速統一了一個訴求和口號。

懲處楊月珠。

畢竟他們雙方的困境最大的交集就是她,先把她拉下馬,學生們的考試說不定可以早日恢覆舉行,天水樓裏的那些宰相門人估計也會收斂一些。

街坊們甚至迅速找來了紙筆,寫了幾個大牌子。

鹿幺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和這扇緊閉著的,高聳入雲的大門沈默對峙著,她在等待著門裏的人做出反應,對這些終於無法忍受他們的傲慢與怠惰的人的反應。

鹿幺不由想起了從前的事,她和莫問天還在昆侖派的時候,那時候估計從前宗主的餘威尚存,所以這些人的親戚家仆不敢做的太明目張膽,如果被抓到了,連主子都要一並問責。

那時候莫問天居然覺得這些高門子弟很可憐。

“他們也管不了啊。”莫問天說道,鹿幺忍不住去問問別人的意見,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詞。

刁奴欺主。

好像大多數人都是這麽認為的,這些奴仆趁著主子年幼,欺淩主子,才幹這些壞事的。

鹿幺一度以為不正常的是自己。

那些年的確因為連年征戰,很多名門望族也人丁雕零,剩下的族人老的老,少的少。

但是現在年輕一代應該已經長大了,怎麽情況反而越演越烈了。

難道是因為當年他們很虛弱,所以才會假模假樣地接受那些制裁和處罰麽?

看來是如此了。

什麽叫做刁奴欺主啊,鹿幺想,明明是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看向了扔在那道由無比純粹華貴的漢白玉建造的廊橋,它連接著天水樓和昆侖派分部,大多數時候,他們這些人連履足這裏的勇氣都沒有,然而今天他們不止站在了它的前面,甚至還把他們精心豢養的惡犬的腦袋扔在了它純白的橋面上,骯臟的汙血淌了一地,幹涸成了惡心的黑色。

鹿幺的手依舊放在劍上,而站在這裏的人但凡帶劍的,無不如此。

他們的耐心有限,反正今日裏已經開了殺戒,所以多幾個人少幾個人好像也無關緊要了。

最好別讓他們感覺到那個滋味,打進昆侖派比考進昆侖派容易多了的滋味。

昆侖派的兩個看門弟子名為報信實為不想直面他們逃進這扇高高的大門有半個時辰了,鹿幺想,該有人出來給個說法了。

而門的確動了一下。

裏面走出了一個人,而他身後的人連忙急不可耐地又把僅僅開了一道細縫的門關上了。

他們看來真的很害怕我們,這個想法讓在場的人無不感到了振奮。

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頭顱,並沒有變現出什麽多餘的驚恐,還算是個有種的,鹿幺想。

“我是昆侖派弟子林祿和,”來者自我介紹道,“奉慕容宗主的命,來見諸位道友與高鄰。”

這個稱謂,鹿幺想,夠禮貌,看來今天的事情的確有的談。

慕容承恩這個人,聽齊預的說法,覆姓的這幾個大族雖然顯赫一時,但不過是明日黃花的事了,自打莫問天登基以來,自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莫問天雖說感謝恩師的祚育之情,“但是你覺得莫問天會為了慕容承恩打壓楊月珠麽?”

不會,就算是鹿幺,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而慕容承恩這個人,就算鹿幺親眼見證的唾面自幹的事就幹了多少了。

要麽他懦弱至極,要麽他陰狠至極。

慕容承恩此人,雖然慕容家是出了名的豪族,但是到他這一輩已經沒什麽青年才俊了,他自己的靈根也平平無奇,雖然試過了不少秘藥,奈何他體質有限,提升不了多少,也承受不了一副極品靈根。

所以他被世家大族推舉成了昆侖派的新宗主,接替裴東海的位置。

裴東海的名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雖然他只在位三年,但是昆侖派此前已經九年沒有拿仙門大會的頭名了,雖然有不少第二第三,但是昆侖派總是有仙門第一家的名頭,也是頭名次數最多的仙門,居然連著九年折戟失利,雖說有討伐極樂教的事拖累著,大家臉上依舊不好看。

而裴東海的昆侖派連拿了三年頭名,他離開之後甚至又保持了兩年連拿頭名,之後隔了一年,又拿到了一個。

雖然裴東海自己也認為是越宗主與葉宗主給他的積累,但是事實就是,此前一百年都沒有一個仙門有如此切切實實的仙門第一家的感覺。

因為所謂的仙門大會可不止是演武,而是有九個門類,包含仙門事務的方方面面,每一門單獨比賽,按照最後拿到的排名記分,想要拿到頭名,而且是裴東海這樣的頭名,那簡直就是不止在昆侖派主要的職責方面天下第一,甚至其他方面也人才濟濟,不遜群英。

誰在裴東海之後上臺,誰就會一直被和裴東海比較,這是一個他們想收回但是又極為燙手的山芋。

所以他們選了慕容承恩,對他們絕無任何反抗能力的慕容承恩。

因為所有的世家大族都心知肚明一件事,慕容承恩沒可能變強了,他的家族也是很難東山再起了。

所以慕容承恩做得不好,罵名是他的,如果真的需要有個替罪羊,那麽也是他,如果慕容承恩做得好,這份權力他們也算是收回了,他們指定的摘桃子的繼承人慕容承恩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雖然慕容承恩曾舍命救莫問天,估計把他們嚇得不輕,畢竟如果莫問天從此成為慕容承恩的死忠,那還真的給他鹹魚翻身了。

可惜莫問天對這份感激似乎很有限,他當然支持慕容承恩,包括保護他作為昆侖派宗主的位子和面子。

但是如果和楊月珠比起來,那麽慕容承恩對裴東海就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慕容承恩還是得保持著和這些人的一團和氣。

鹿幺當然非常討厭慕容承恩,因為那家夥就算是在長老會和大族們的監視挾持之下,讓他們這些弟子多少過得好一些,還是可以做到的,就算作用有限,他們也能感受到他這份心。

但是他對他們既沒有出力,更沒有用心。

慕容承恩不在乎昆侖派的普通弟子,尤其是出身低微的這些,他們不過是某種耗材,幫助他過得更好的耗材,這些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當他們和那些人發生沖突的時候,慕容承恩永遠會犧牲他們來讓那些人開心。

然而他們明明是有可能支持他的,那些人只會不斷地壓榨他,直到他最後一點剩餘價值也被榨幹為止。

所以慕容承恩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鹿幺想,還是個自以為精明的蠢貨。

當然了,如果從慕容承恩自己的角度來說,他並沒有義務對他們好,因為對他們好還有一個風險,那就是他們在成長的能支持他之前,他也許就被長老會做掉了。

就像越宗主,葉宗主或者裴東海那樣。

鹿幺想起裴東海說他為什麽最終決定離開昆侖派。

“因為他們開始送我的學生去死了。”裴東海輕聲說道,“那些我最寄予厚望的學生,被他們用假情報蒙騙,提前陷入到了他們沒法處理的危險之中,夭折在他們本該有的成就之前。”

“而情報難免有錯誤,”裴東海說,“沒有人能讓他們償命。”

青年垂下了眼睛。

“所以我決定自己滾蛋,”他說,“在受害者還沒那麽多的時候。”

“而且只要我還活著,”裴東海輕聲說道,“他們就覺得如果昆侖派沒有我在意的人了,我就會毫無顧忌地滅昆侖派滿門。”

他留給昆侖派的遺產就會好好長大,未來說不定會大有作為。

至於他自己,世人如何看待,史書怎麽書寫,裴東海都無所謂了。

“齊預知道你對昆侖派的舊情麽?”鹿幺小聲問道。

裴東海笑了笑,“他什麽不知道。”他看向了那個白發青年亮著燈的窗戶,“他覺得那也很好,而且他認為我很快就會覺得末那會和他對我比昆侖派更重要。”

“你在昆侖派整整呆了十五年呢?!”鹿幺吃驚而小聲的說。

“他就是那種人。”裴東海說,他黑色的眼睛看向鹿幺的金色眼睛,“不過換言之,如果你都不相信你自己,你還期望別人多麽相信你麽?”

鹿幺輕微地咬了一下下唇。

“好吧,我努力整改一下。”她說。

鹿幺出了口氣,“真希望我當年入門的時候是給你當弟子,然後去五連冠。”

裴東海輕輕地笑了一聲,“莫問天和你入門之後,昆侖派不是也拿了三連冠麽。”

“不知道。”鹿幺吐了吐舌頭,“我只參與了裏面一次,而且感覺贏的莫名其妙,因為我們明明是完全不如人家強的,但是大家好像一下子就頓悟了,然後就贏了。”

“而且我淘汰的還挺早的。”她苦笑了一聲,“好吧,可能我在你那時候都不會有上場的機會。”

裴東海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頭上,打斷了她的話。

“你才多大。”他說,“將來有什麽作為你自己興許都想不到。”

鹿幺自幼的積習想讓她反駁,想讓她說自己其實很糟糕,但是她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最終她說的是,“我會的。”

鹿幺輕微地握了一下拳,她看向了那個前來交涉的昆侖派弟子,目光堅定而有幾分居高臨下。

“所以,慕容宗主有什麽打算?”她問道,“原來昆侖派還有個慕容宗主啊,他說話算數麽?”

“還以為他早就死了呢。”鹿幺輕蔑地說,“原來是被楊仙君嚇得裝死麽?”

弟子禮貌地微微地低著頭,“楊仙君一直都是昆侖派的中流砥柱,今日裏可能諸位和她有什麽誤會。”

“她如果看到諸位行如此俠義之舉也會高興的。”弟子說道,“此事整個昆侖派都已知悉,諸位也等累了,請隨我前去休息,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說法的。”

已經在替楊月珠道歉了麽,鹿幺想,他們開始肯定會保全楊月珠的,因為多少還有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是嗎?”她問道,“那楊仙君什麽時候和我們親自說?”

“我們都知道,就算諸位都是見證,以楊仙君的能耐,想秋收算賬,我們連個螞蟻都不算。”鹿幺說道,身後的人群剛剛被平息下去的情緒又瞬間緊繃了起來。

“仙君如今空口無憑,讓我們等也可以,”鹿幺說道,“得拿出個憑據來。”

“什麽我們只是誅殺了敗壞了楊家聲譽的刁奴,楊仙君深表感激,隔日登門拜謝之類的字據,順便再拿昆侖派的傳音珠傳之天下之類的。”身後有人主動說道。

“跟你們走?!”有人說道,“我寧可你們把我們趕走,誰知道會出什麽事?!”

“我們就在這裏等!”有人喊道。

“反正我家就在樓下,我不缺地方休息。”有街坊們加入了進來,“我們就在這裏等。”

“而且我們在這裏住了十幾年,幾十年了,楊仙君他們家是個什麽家風,說不定比你小子還懂呢。”有年紀長些的街坊喊道,“讓我相信她有良心,還不如相信我家狗!”

“她要是想管早就管了。”有學生也議論道,“這家夥是來捂嘴的。”

“跟他走了最好的結果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們竊竊私語道。

那麽最壞的結果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們不能走。

今天這件事,必須在這裏就出個分曉來,至少是個初步的分曉。

那個弟子瑟縮了一下,鹿幺看得出來,他開始害怕了。

“難道楊仙君就能一手遮天了麽?”鹿幺說道,“她雖然是天帝的心上人,我記得天帝還有過門的明面上的妻子吧,孩子甚至都三個了。”

圍觀的人群瞬間也爆發出一陣議論。

“對啊,天後雖然很少出面,但是畢竟還有個天後呢。”

“聽說天後賢德大度,結果被這些鶯鶯燕燕擠兌的姓名都沒有了。”

鹿幺環顧四周,她成功地引出了舒曼殊,楊月珠高高在上慣了,自然很難相信自己會真的陰溝裏翻車,被一群刁民給害了。

如果背後是長老會或者其他什麽高門大戶的話,料她是不敢恨也不敢報覆的。

但是如果是舒曼殊的話,那她應該是很敢的。

她會很生氣吧,鹿幺想,然後她說不定會希望舒曼殊得到最慘的死法。

這也是齊預建議扔給楊月珠撕咬的目標。

鹿幺輕微地感到了一陣悲哀。

為什麽不敢恨長老會呢,她想起從莫問天那裏聽到的一些楊月珠的故事,關於她父親如何寵妾滅妻,如何嚴厲地管教她只為了把她以更好的價錢賣給他想要聯姻的對象來重振衰敗的家族,即使那位少爺整日裏眠花宿柳,暴戾寡恩。

她應該恨他啊。

但是她似乎還是很愛她的父親的。

她最大的仇人是和外男勾結侵占家產的庶母和庶妹,她甚至想要不顧一切地和那個外男同歸於盡來保住上面甚至大概率不會有她的名字的祠堂。

當然因為那個外男過於有頭有臉有名有姓,殺死他這種任務只能給莫問天做了。

甚至於解除和那個少爺的婚約都是莫問天出場的。

據說莫問天為了救她,假稱和她已經兩情相悅,那個少爺不敢惹風頭正盛的莫問天,當然就順手推舟,解除了婚約,在坊間已經成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了。

所以她在狠狠報覆了她的庶母和庶妹的那一天宣布自己此生大仇已經全部得報了,然後為了振興楊家開始努力。

實現了她自幼想當楊家第一個女掌門人的理想。

但是楊家真的被振興了麽,鹿幺忍不住想,她在楊月珠父親被害死之前就已經死了,後來的事情都是打聽來的情報,她以為楊月珠成為掌門和家主之後,會清正家風,會好好教育子弟。

而且那個少爺,後來也順利地娶了另一位落魄高門的女兒,只是沒過多久,在無人在意的角落這個妻子死去了,他很快又有了更多的女人。

沒有人去管他。

楊月珠也沒有。

鹿幺感到了由衷的難過,她總覺得所謂的成長和理想不該是這樣的。

你弱小的時候受人欺負,強大的時候就加入了曾經欺負你的人了麽。

這能算什麽成長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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