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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塞雁與江龍 你們齊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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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塞雁與江龍 你們齊教主

好吵啊。

這大概就是年前的最後一天,整個天京最大的感覺。

但是換句話說,好熱鬧啊。

好久都沒有這麽熱鬧了。

自打莫問天成為天帝之後,連騷動都很少,別說暴亂了。

所有人都習慣了沈默的生活,無論遇到什麽事,他們甚至都不敢將自己的不滿說出來,更不要說咒罵和反抗了,他們只能順著這個粉飾太平的世界生活,別無他法。

莫問天不喜歡沖突,因此便沒有矛盾,莫問天不喜歡眼淚,因此便無人敢哭泣,莫問天不喜歡暴力,因此便即使拼死一搏也不被容許。

承平十年的世界,終於又一次飲到了鮮血。

而這個世界上的人,似乎又一次抓住了真切的活著的感覺。

天牢裏發生的事情隨著犯人的突出而不脛而走,消息就像瘟疫一樣從庚金樓飛速地擴散出去,用不了多久,天京十二樓就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然後,這些事會從天京散布出去。

“這亂子,一定小不了啊,我安排梅可煥去把能找來的人都搜羅了起來,這幫人一編排,肯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知道了。”賽鴻飛笑道,她的手緊緊地握著長長的竹篙,在幽暗深沈的王京底部的河流慢慢地撐著船。

“那就多有勞伽羅會的人了。”裴東海笑了笑,說道,他在船頭坐了下來,天牢的燈光已經看不到了,然而這本應一片寂靜的地下暗河區,卻也被某種騷動充斥著,一切都躁動不安,就像是日出前的萬物,無不翹首以待白日的到來。

“沒想到伽羅會居然能打開水牢的進水暗門。”裴東海說道,“這裏的符咒什麽的應該很精密吧。”

“算你有眼光啦。”一個聲音從一邊傳來,一個穿著黑色鬥篷坐在船邊玩水的瘦小身影出了聲,“是我解開的哦。”

“不過你能從那裏出來也不容易。”她伸出了一只手,比劃了一個點讚的手勢。

她半轉過了頭,這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有一雙機靈的過分的眼睛和細而長的手指,“裴東海,聽說你很有名,他們都說你是昆侖派有史以來最強的宗主,不過我覺得你也可以交我這個朋友,雖然我現在還沒有名氣,但是將來我一定會成為名震天下的俠盜的。”

“您的確前途無量。”裴東海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請問貴姓。”

“賽,”女孩說道,“我叫賽雲鶴。”

她的手腕輕輕地抖了一下,手指上瞬間掛上了一枚黃金平安鎖,裴東海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不其然,正是從自己身上薅下來的鹿幺冬至時買的那個。

“諾,”女孩輕快地說,“還你啦。”

“這個鎖扣是簡單鉤上的,不太好,你換個那種需要按開的,會好些。”她說道,比劃了一下。

“謝謝建議。”裴東海笑道,“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他挑起了一根眉毛,賽雲鶴輕哼了一聲,輕描淡寫地握了握他的指尖。

“很高興認識你。”賽雲鶴說道。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裴東海笑道,他轉頭看向了賽鴻飛,“這是您的女兒。”

賽鴻飛點了點頭,“是啊,”她說,“時間過得可真快,她都長這麽大了。”

“真好,”裴東海笑了笑,他的手放進了口袋裏,摸到了那個小小的瓶子,“那這個給您好了。”

賽鴻飛一把抓過了瓶子,“這是什麽?”

“展龍圖的血。”裴東海說道,“想來應該也算是您的東西。”

“這次他還算好歹有點用。”賽鴻飛收下了瓶子,笑了一聲。

“你們那位齊教主,”賽鴻飛笑了笑,“還真是有本事啊。”

“也是展宗主還有無論如何都無法舍棄的東西。”裴東海說道。

賽鴻飛眨了眨眼睛,她那雙特殊的眼睛在夜色之中瞳孔擴張,就像貓或者蛇的眼睛,“還是你們齊教主太有本事了。”她笑道,“從前只聽得齊教主的聲名,如今感覺真是名不虛傳啊。”

“突然就沒有那麽害怕得罪莫問天了呢。”她笑著說。

裴東海垂下了眼睛,看著深深的黑色水流。

“他接下來會到處找你吧。”賽鴻飛說道,“你膽子也是真的大,他一定會覺得這其後的幕後主使是你了。”

“這樣也好啊。”裴東海說道,“還順便可以保護他了。”

“最近是無疑出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新狀況的。”裴東海出了口氣,“如果說全是偶然的話,莫問天是不會信的,如果他知道我還活著的話,自然就不會再多想了。”

“也是。”賽鴻飛說道,“不過你還是要回天水樓的吧。”

“嗯,”裴東海點了點頭。

“莫問天一定認為你會馬上有多遠就逃多遠的。”齊預是這樣分析的,裴東海聞言笑了一聲,“難道他不會想我出現在他的面前,是希望和他合作之類或者有求於他的麽?”

“那你覺得他會想要幫你嗎?”齊預笑了笑。

“不會。”裴東海說道。

“他會覺得你察覺了這一點,所以他的推斷裏你肯定跑遠了。”齊預輕聲說,“我就是很好奇一件事,他對你的恨意更深,還是對殺死邵通的人恨意更深呢?”

“畢竟這些年來,他對舒曼殊我覺得算不上好,”齊預慢慢地說,“從鹿幺打聽來的消息說,舒曼殊為了他放棄了修行和愛好,幾乎全心全意地想要成為他的賢內助。”

“然而他卻把事業上的不順心稱意都歸結為舒曼殊不好,”齊預說道,“看起來他沒少幻想自己娶的如果是鹿幺或者楊月珠之類的會不會更幸福一些。”

“如果你的出現勾起了一絲他對舒曼殊的愧疚和愛,”齊預說,“他為了證明自己對舒曼殊的愛和負責,他肯定要努力追查你的。”

“如果他認為我還活著是因為舒曼殊的善良和心軟,他不應該為了她放我一馬嗎?”裴東海問道,“這至少說明,我對她還挺重要的。”

齊預笑了一聲。

“如果是我從鹿幺那裏了解來的莫問天的作風的話,”齊預笑了起來,“他會覺得自己替舒曼殊殺了你簡直太男人,太有擔當了。”

“不讓舒曼殊弄臟自己的手,替她殺了傷害她,毀掉她的人生的人,簡直太情深意重了。”齊預說道。

“說起來,”賽雲鶴突然出聲道,“你和天後真的有什麽故事嗎?”

“我聽講話本的說,她是你養的瘦馬。”賽雲鶴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裴東海笑了一聲,“你這麽小的年紀,就知道瘦馬這個詞了。”

“你也不看我是在哪裏長大的。”賽雲鶴笑道,“說不定我知道的這些詞,比你還多呢。”

“你真的是養了她為了那種事麽?”賽雲鶴問道。

裴東海笑了,“就算是,我也不會承認啊。”他擡起了眼睛,看著黑色的空氣。

“你講講啊。”賽雲鶴催促道。

“我不想講呢?”裴東海笑著說。

“說好我們是朋友來著呢。”賽雲鶴咕噥著。

“朋友不是不應該強迫對方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嗎?”裴東海說道。

“好吧,你贏了。”賽雲鶴出了口氣,“你說的對,我給你道歉。”

她趴在圍欄上,無聊地玩著水,在一片寂靜之中拍出小小的水聲。

“我第一次遇到舒曼殊的時候,”裴東海輕輕地開口說道,“她和你差不多大。”

賽雲鶴支起了一只耳朵來,顯出了十分大興致勃勃。

“那一年,”裴東海說,“你應該聽說過,齊預滅掉了極樂教。”

“聽說過。”賽雲鶴說,“所以舒曼殊是極樂教的人?”

“是也不是,”裴東海說道,“我是在地牢裏遇到的她,”青年黑色的眼睛倒映著粼粼的水光,“又瘦,又小,她說她十歲了,我都不太相信。”

“極樂教要把她賣掉,抵她父母的債,”裴東海說,“她雖然年紀小,但是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還有一副好靈根,多少能賣出些價錢來。”

“她父母原本是極樂教的教徒,”裴東海說道,“好像被俘之後出賣了極樂教,所以極樂教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留在教中的小女孩了。”

“唉,”賽雲鶴說道,“我聽話本裏說,她父母是堅貞不屈被極樂教所害,都說她滿門忠烈來著。”

“這樣啊。”裴東海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笑,“那我了解的可能有問題,畢竟是極樂教教徒說的,抹黑二位英雄也不是不可能的。”

賽雲鶴那副活潑跳蕩的樣子收斂了好幾分,她往青年的身邊坐了坐,“然後呢?”

“然後她就歸我了。”裴東海輕聲說,“大概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把她培養成了末那會的工具吧。”

“你說謊。”賽雲鶴說道,“朋友之間應該坦誠相待吧。”

裴東海垂下了眼睛,看著流水,地下暗河也在緩緩的流動,人永遠無法兩次踏進一條相同的河流。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他輕聲說,“既然她覺得那些日子不堪回首,我也全都忘了就好了。”

“也是。”賽雲鶴重重的點了點頭,“人得往前看,老話說得好,什麽花紅柳綠又一村來著。”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裴東海說道。

“對,就是這麽講的。”賽雲鶴一擊掌,“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燈紅酒綠又一村。”她說道。

裴東海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是有多喜歡紅和綠啊。”

“紅和綠當然很好了。”賽雲鶴說道,輕松自在地晃著兩只腳,“經典搭配嘛。”

“說起來你為什麽說我說謊?”裴東海問道。

“直覺啦直覺,”賽雲鶴擡起了一根手指,“人有時候就是很賤的,越是對你好的人,你越容易百般挑剔,越是沒對你好的人,你越是把他想象的完美無比,這叫什麽來著,遠香近臭。”

“你年紀雖然小,但是感慨還不少呢。”裴東海笑了笑。

賽雲鶴偷眼看了一眼正在和烏鴉交換著字條的母親,壓低了聲音,“我其實懂很多事哦。”

“曾經就有人問我媽媽要我,說她帶著我,我只會記得她的不好,幻想爸爸的好,讓我媽媽放棄我給他帶走。”賽雲鶴小聲說道,“但是我很清楚,媽媽就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而且她非常非常有本事。”

“不過聽媽媽說,那些人也未必是爸爸派來的。”她說,“我媽說了,我爸暫時應該還沒臉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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