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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贈禮 你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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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贈禮 你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長公主既已發話,在座的無有不從。

自承平帝登位以來,提拔了不少當年追隨他的能人義士。堂內眾人,多是父輩方才起家,尚未沾染世家子弟那等驕奢習氣,稱得上文武雙全,自然不懼這區區才藝展示。

再者,今日到場名門閨秀眾多,實是個難得的相親局,若表現亮眼,得了哪家淑女的青睞,連帶著婚事也有了著落,豈不美哉?

思及此處,席間的少男們個個都有些心癢難耐,摩拳擦掌。

有人歡喜有人憂,大胤雖朝人才濟濟,但也少不了某些臥龍鳳雛。

“陸三哥,快給我支個招吧。”沈士奇眼看著公主派人取來了文房四寶、金石絲竹,欲哭無淚。平日裏讓他嘴上認輸是萬萬不能的,可眼下真要他動真格兒的,他立馬就老實了。

陸今野閑坐著,單指摩梭著杯口,隨口應了聲“哦”

“‘哦’是什麽意思,”沈士奇急得團團轉,“我丟臉都要丟到我外祖母家了。”

陸今野這才瞥了他一眼,嘖道:“你怕什麽?上回楊夫子讓你畫的那只王八不是畫的挺像,今幾個再當眾畫一幅不就成了。”

“什麽王八?”沈士奇頓住,開始認真回憶起來。

夫子有讓他畫過王八嗎?

陸今野才懶得回答他這蠢問題,一個人愜意品酒。半晌,他聽到沈士奇咬牙切齒的聲音——

“什麽王八?你才是王八!我那畫的是蟹,《黃甲圖》你懂不懂啊?你個沒品位的臭王八!”

陸今野:“……”

究竟是他沒品位還是眼前這位畫技超然一絕?

閑談間,宮人們將東西都準備好了,長公主看了眼,笑道:“我大胤以武定天下,既然是男子獻藝,又豈能少得了武藝呢?”

她眸光一掃臺下眾人:“不過單打獨鬥未免無趣,不如改為比試——文試或武試,諸位自行抉擇。”

張其羽於臺下靜視著公主,心下覺得,她這樣一番安排遠不止“觀賞”這樣簡單。

席間又有膽大之人問道:“殿下,既要比試,不知可有彩頭?”

“自然是有的。”長公主眼神示意,很快就有宮人手捧著一只纏枝蓮紋漆盤款步而來,盤上覆著杏黃色綢緞,段上靜躺著一根以薄金片打制成孔雀開屏之形的步搖,和雙蛇交纏之狀鎏金臂釧。

這兩樣東西一看就不是出自中原,不論是設計還是配色都極具異域風情,不大符合中原人的審美,眾人看完,皆是神色平平。

可張其羽的眼睛卻像被那盤中的物件給勾住似的。那樣式、那鏨花、那色澤、那工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歡!

張其羽感覺自己頭暈沈沈的,必是那“看到好東西就想占為已有”的老毛病又發作起來了。

可惜啊,可惜她不能上場比試,否則定要把東西贏回來不可。

陸今雨:“你是不是喜歡那兩樣首飾?”

張其羽頷首。

柳長歌本覺得那樣式太過張揚,此刻見張其羽喜歡,不免又多看了兩眼。道:“細瞧下來,那根孔雀步搖流光溢彩,的確與張小姐甚為相配呢。”

張其羽暗忖:簡直就是寫著我的名兒。

但是,唉。沒機會了。

另一頭,剛剛抓鬮完比試順序的陸今野,也是這樣認為。

那孔雀步搖昂首挺胸,恣意張揚,金羽翠尾,寶石點睛。這般傲然明媚的氣派,不戴在某人的頭上真是可惜了。

陸今野的眼神在步搖上流連不止,心下已有了主意。

“餵,你怎麽回事?怎麽選了武試?”沈士奇皺眉,面上是難得的嚴肅。他壓低了聲線,“你就不怕被人瞧出端倪?”

陸今野心意已決,再難更改:“我自有分寸。”

不遠處,孫顯與張炎並肩走了過來:“哦喲,張兄,運氣這麽背,居然抽中了第一個。”

今日的武試是擂臺賽,勝者留,敗者下,直至決出最終勝者。在這種規則下,有實力的人大多不希望抽中第一個,畢竟一輪一輪守擂下來,縱是鐵打的身子也耗得七七八八。若堅持到最後,卻因體力不支輸給了武功不如自己的人,難免憋屈。

張炎哈哈一笑:“哪一個都無所謂。”

“張兄如此胸有成竹,想來今日是必要拔得頭籌了。”

張炎心裏自然是這樣覺得的,但也沒忘了兄長的教誨——在外要謙卑:“今日群英薈萃,未必是張某拔籌。”他頓了頓,繼道:“不過那彩頭卻是別致,若能贏來送於小妹,她定然歡喜。”

陸今野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想:你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

文試直接在堂內舉行,以“鹿”為題,比試者任意吟詩作畫譜曲,最後再由長公主與太子二人評選。

令人意外的是,最終奪魁者既非富家子弟,亦非權貴之後,只是吏部尚書薛家家塾裏的一名門生,名喚顏安山。他剛中了舉人,如今正籌備來年的科考。

他畫了一副《呦呦銜青圖》,動靜相宜,意境清幽,甚得長公主歡心,將他叫上前去好生詢問了幾番,囑咐他安心溫書,以待來年春闈。

顏安山出身微寒,卻姿貌不凡,整個人看上去沈穩又內斂,這樣的玉面書生,別提多招閨閣小姐們的喜歡了。日後若能金榜題名,少不了要被榜下捉婿。

張其羽瞧著,恍然間記起陸今雨給她的名單上,有這個人的名字。

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文試結束了,還有武試。堂內雖大,卻擺滿了陳設,施展不開,公主便下令移步至外面的聽風臺。

張其羽發現,不少人都步履匆匆地向那趕去,像是怕去晚了便趕不上什麽好事一般。

“……她們為何走的這樣急?”

柳長歌掩面而笑,揶揄地看了眼陸今雨:“怕是急著要去看陸妹妹的兄長罷?”

誰?陸今野?!

張其羽差點兒脫口而出“荒謬”二字,但還是生生忍了回去,只道:“他有什麽好看的?”

“陸世子姿容出眾,是京城多少名門閨秀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可惜他素來不愛湊這些熱鬧,十回宴席倒有九回不見人影。如今破例要上擂臺,心儀他的貴女們自然要趕緊去占個觀席的好位置了。”

“…………”

此番言論著實將張其羽震了個五雷轟頂——怎麽京城這些女郎們眼光都如此差、如此重口,連陸今野這樣的都能作如意郎君。

還說什麽他不愛湊熱鬧?他那分明是沒熱鬧硬要制造熱鬧!整日裏怕不是閑得長蘑菇,但凡哪兒有動靜,跑得比誰都快,狗攆兔子都沒他積極!

她瞇著眼看向陸今雨,對方正佯裝出汗,用帕子擋臉。

“張小姐不喜陸世子這般的郎君嗎?”柳長歌察覺到一絲異樣,問道,“我之前還覺得,張小姐與陸世子不論是家世容貌都甚為相……”

“好了好了好了,”陸今雨趕緊打斷了對方危險的發言,“我們還是趕緊過去吧,不然沒有好位置了。”

張其羽挑眉,不陰不陽道:“怎麽,你也有要相看的郎君?”

“……沒。”陸今雨扶額,嘆道,“我是怕我哥被打的太慘,我站前面點兒方便給他送藥。”

張其羽蹙眉:“他不會武?”這怎麽可能呢?

“他自小也是習武的。”說起這事兒,陸今雨的眼神有點黯淡,“後來我大哥二哥都出了事,家中便不許他習武了。這麽多年荒廢下來,怕是打不過那些人。”

張其羽抿唇,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不說這些了!我們趕緊去吧。”

三人緊趕慢趕的來到聽風臺,臺前早已擠滿了人,好在她們身量都偏高,站後面點兒也能看見。

第一個上場的是張其羽的二哥張炎,他自幼得名師教導,十七歲就跟著張將軍各處征戰,不論是武藝還是實戰技巧都碾壓京城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的對手便只剩下了最後一人。

最後那人,是陸今野。

陸今雨看完全程,不免唉聲嘆氣:“完了,我哥怕是要被打得鼻青臉腫了。”

張其羽暗忖:倒也未必。

詭計多端的野狐貍,誰知道有什麽後招。

臺上,張炎看著眼前多次騷擾他小妹的男人,牙根發癢,上次是他輕敵了,這次段不會輸。

“陸世子,得罪了。”

陸今野勾唇一笑:“請便。”

局勢如同陸今雨預料的那般,陸今野在張炎面前全無招架之力,被打得節節敗退,場下依稀傳來女眷們驚呼與憂聲。

而張炎作為當事人,卻隱約察覺到不對。對方看似狼狽,實則進退有度,自己竟始終無法將他拿下,這是為何?

他一記鞭腿,破空而至,陸今野從容側身,目光越過張炎肩頭,與臺下的張其羽短暫交匯。

她的眼神平淡,波瀾不驚,似乎是早有預料。

預料他必然會敗嗎?陸今野眼底掠過一絲嘲意。

下一秒——

“咚!”

一聲悶響,是身體重重砸落擂臺的聲音。眾人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麽,張炎已然被撂倒在地。

陸今野衣袂未亂,微微一拱手:“張兄,承讓了。”

勝負已分。

陸今野贏了。

場下一片寂然,隨後爆發出如雷般的喝彩與掌聲。

陸今野單人立於臺上,萬眾矚目。他不卑不亢,坦然受之,目光如鷹隼,越過人群,精準捕捉到目標,露出了一個在張其羽看來十分挑釁的眼神。

……竟真讓他給贏了。不知為何,她卻並不意外。

隨後便是領賞了。

顏安山自知身份低微,側身讓了一步,拱手道:“陸世子先請。”

陸今野也不客氣,徑直上前,目光掠過那兩件賞賜,指尖一點:“便要那支步搖。”

長公主將步搖取來,遞至他手中,端詳了他一眼,笑道:“選得這樣幹脆,可是早想好要送給誰了?”

陸今野垂眸一笑,並不接話。

長公主也不惱,又道:“可是要送與你妹妹?”

“小妹不缺首飾。”這回他答得很快。

“那是……”

“殿下。”陸今野忽然正色,撩袍跪下,“臣尚未成家,如此貴重的首飾,落到臣手中只怕是平白湮沒了。故臣鬥膽,想請殿下做主,將此物轉贈與她人。”

長公主挑眉,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那你想我轉贈與何人呢?”

陸今野擡眸,桃花眼微微一彎,流光瀲灩:“全憑殿下做主。”

長公主沈默下來,眸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這個陸三,倒真會給自己出難題。若是往常,她只管賜給他妹妹便是,左右是陸家的人,不出格也不失禮。可偏偏這一回,他話裏話外都透露出他不想給他妹妹的意思。

那他想給誰?

長公主心中轉過幾個念頭,眸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場中各有千秋的世家貴女,哪一個才會是這位表面溫文爾雅,骨子裏卻桀驁難馴的世子爺的心頭好呢?

突然,她的眼神在某一處停頓,瞬間福至心靈。

“張小姐。”

突然被點名的張其羽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分毫。她斂袖起身,端莊持禮地走上前去,盈盈一拜。

“說起來,你回京也有些時日了,本宮一直惦記著見你一面,今日可算得了機會。”

——這是唱的哪一出?

張其羽心中驚疑不定,垂眸道:“長公主為民祈福,實乃大德,臣女一介微末,不敢承此厚愛。”

“你過來。”

張其羽微微一怔,只得又往前幾步,與今日文武兩位魁首並肩而立。

長公主從陸今野手中取過那支步搖,也不多言,擡手便往張其羽發髻上插去。

“殿下,不可——”張其羽下意識往後一縮。

“有何不可?”長公主按住她的肩膀,語氣不容置喙,“這步搖,你且好生戴著。”

身側,陸今野垂著眼,神色淡淡,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可那眼角餘光,卻像被什麽勾住了一般,悄悄飄向那邊。只一眼,她戴著步搖的模樣便撞進眼底。

陸今野的唇角壓了又壓,終究,再沒能按捺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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