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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亂點鴛鴦 女兒不喜歡他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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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亂點鴛鴦 女兒不喜歡他那樣的

翌日,張其羽起身後便沐浴焚香,早早兒地就坐在鏡臺前開始梳妝打扮。她不許侍女幫忙,非要自己親自動手,直到她拿這頭近乎墜地的長發實在沒辦法了,才喚來朝露。

厚重的青絲到了朝露手裏,就跟變戲法似的,一轉眼便成了個精巧的發式。

朝露見她從起床後嘴角就沒再壓下的笑容,便知她今日心情很好,說話也跟著大膽起來:“小姐今日打扮得這樣好,是要出門嗎?”

“嗯。”張其羽平日從不主動跟人透露行蹤,可今日不同——她頓了頓,到底是沒忍住,“今日要和陸小姐一起去逛鋪子。”

天知道她有多興奮,幾乎一晚上沒睡著。這感覺就像回到現代時一有空就能拉著好朋友漫無目的閑逛的日子,重要的並不是在哪、去哪,重要的是身邊的那個人。

朝露是個沒什麽心眼兒的小姑娘,只管伺候主子,主子高興了她就高興,又拿了幾身京中最時新的款式來給張其羽挑。

張其羽選了一套霧藍色的菊花暗紋長襖,襯得她肌膚勝雪,清冷出塵,看得一旁的朝露都挪不開眼睛。

“苔生姐姐,小姐實在太美了啊啊——!”朝露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拽著苔生的衣角拼命搖晃。

苔生倒頗為穩重,面色不改,只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習慣就好。”

朝露瞪大眼睛,滿臉崇拜:“苔生姐姐,不愧是你!”——見到這麽美的人都能面不改色,這是什麽神仙定力!

苔生:“……”

她能說她是被美了這麽多年,硬生生練出來的嗎?

張其羽對她們的談話一無所知,對著銅鏡來回欣賞自己的造型,最後從匣子裏取出厚厚一疊寶鈔,轉身道:“苔生,我們走吧。”

雖然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但她打算繞路去護國公府接小雨滴,給她一個驚喜。

誰知才剛踏出院門,便又有張卯身邊的近仆來通傳,說大將軍讓她去一趟茶室。

聽到這話,張其羽臉上的笑意一寸寸淡了下去。

煞風景的來了。

-

“這是要出門?”張卯看著眼前打扮的明媚動人的女兒,眉頭微微皺起,“你且等等,讓你二哥陪著你去。”

“我只去逛逛鋪子,二哥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前幾日二人不歡而散,眼下張其羽的態度還有些冷淡,可一擡頭對上父親難掩關憂的眼神,還是軟了下了,“您放心,有苔生跟著呢。”

張卯靜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點頭。

“父親要與我說什麽?”

張卯拿起手邊的茶盞,狀似隨意地開了口:“哦,也沒什麽,就是想和你聊聊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張其羽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昨日在國公府,你見過他家世子了吧。”提及此人,張卯臉上浮起笑意,顯然是對他滿意的不得了,“那孩子一表人才,往那兒一站,倒比你兩個哥哥還要出挑。雖眼下官位不高,但日後總會襲爵,我看昨日你們也言談甚歡,你若有意,我……”

張其羽早有預警,沒等他把話說完,“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不要!”

張卯:“……??”

張其羽面色緋紅,並非是因為被提及婚事羞的,而是活生生給氣的——陸今野、陸今野那個家夥哪裏一表人才了?!他們又哪裏言談甚歡了?!

她梗著脖子,咬牙切齒道:“我死也不嫁給這個人!”

張卯被女兒的反應驚得楞在原地,一口茶水含在嘴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那不知該如何是好。

印象中這個女兒自小便是聰慧又早熟,不似尋常孩童那般愛與父母兄長撒嬌玩鬧。後來跟著風吟子道人去山中學藝,一去數年,再見變得愈發沈穩,從未見過有這般情緒失控的樣子。

這是發生了什麽?

父女兩楞神般互盯了半晌,張卯才堪堪把那口茶吞進肚裏,滿嘴都是滯留的苦味。他艱難地開口:“……為何?”

張其羽:“……”她也不知該怎樣和父親解釋,只道,“總之……女兒不喜歡那樣的。”

“那你喜歡哪樣的?”

這可把張卯給愁壞了。

有權有勢的太子不喜歡,貌勝潘安的國公府世子也看不上,那她還能相中誰?女兒家的,總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吧?

他還想開口規勸,張其羽卻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父親答應過女兒,婚事全憑自己做主,此事日後就不勞父親費心了,女兒告退。”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疾風沖出了室門,活像身後有鬼在追。

張卯伸出的手就這樣半高不低地懸在空中,一寸一寸,緩緩收回。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既然這兩個不喜歡,那就再選別的。三日後的暖堂宴,他要把全京城叫得出名號的公子都請來,他就不信,百裏挑一,還挑不出個好的!

-

“怎麽了這是,臉這麽紅。”陸今雨遞了杯涼水到她手中。

張其羽一口飲盡,乜了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哥。”

陸今雨一楞:“我哥?”

張其羽實在不願談論此人,奈何陸今雨又非要追問,只得捏著鼻子把方才在茶室與張卯的談話簡單說了一遍,聽得陸今雨是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來。

直到張其羽朝她扔去一記眼神殺,她才見好就收,揶揄道:“沒想到我哥還有這本事,還沒上門吶就把老丈人給收服了。”

“……找抽?”

陸今雨忙作揖討饒:“話說回來,你跟我哥到底是怎麽回事?”

提起這個,張其羽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

陸今雨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和他打從娘胎裏就認識了,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說話這般……”她頓了頓,搜腸刮肚才找出個稍微客氣的詞,“……不中聽的。”

其實哪裏是不中聽,簡直句句帶刺,字字紮心。

張其羽沈默了一瞬,又捏起鼻子,把前幾日在禦花園的事也交代了一遍。

陸今雨聽完,簡直哭笑不得:“這麽說來,還是因為我了。”

“可不是。”張其羽皮笑肉不笑,“有這麽好的哥哥,真是恭喜你呢。”

這話說得怪裏怪氣,陸今雨哪會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當即挽住她的手:“哎呀,什麽哥哥不哥哥的,不就早出來幾分鐘嘛,我有姐妹就夠了!多靠樹,少迷路!”

張其羽被哄得彎了彎嘴角,卻敏銳地抓住重點:“‘不過就差了幾分鐘’,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今雨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嗎,我和我哥是龍鳳胎。”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我前頭那兩個哥哥,也是一對孿生子。”

護國公夫婦成婚不久便接連誕下雙生子的故事,在當時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護國公夫人盧氏出自前朝大族,盧家世代簪纓,自前朝起便科第不絕,盧公之父、祖父皆官居一品,到了盧公這,承平帝特授太子太保,兼《正史》總裁官,入翰林院領修前朝史書。

如此顯赫的門第,盧氏該早有姻親,無奈她自幼身嬌體弱,又被醫師斷言日後子嗣不豐,這才耽擱下來。

那一年,盧夫人帶著尚在閨中的女兒至廟中進香,恰逢護國公騎馬從旁經過,少年將軍,英姿颯爽,只一眼,盧小姐便再難移開目光。回府後,她徑直稟明父母:此生非此人不嫁。

盧公夫婦哪舍得寶貝女兒嫁這麽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將?可終究拗不過女兒苦苦相求,只得尋了個由頭,請護國公過府一敘,定下了婚約。

婚後,二人出雙入對,恩愛甚篤。說來也奇,原本三天兩頭就要請醫吃藥的盧小姐,婚後身子竟一日日康健起來。沒過多久便有了身孕,頭一胎,便是一對雙生公子。

又過數年,盧氏再度臨盆,誕下一對龍鳳胎——正是陸今野與陸今雨。

張其羽剛到京城,不知此事,此刻知曉後不免覺得奇怪:“你和他既然是龍鳳胎,為何昨日陸家只給你一人過生辰?”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日,陸今野一身黑裝,面如羅剎,見她如見死敵,哪裏像是要給自己過生辰?給人上墳還差不多。

陸今雨:“他四年前游學歸來,便說自己再不過生辰了,我問過為什麽,他不肯說。”

張其羽冷哼一聲:“裝貨。”

陸今雨:“……”

正說著,馬車緩緩停下。二人在侍從攙扶下下了車,張其羽擡頭一看,匾額上三個字:萬寶堂。

陸今雨挽上她的手臂,笑盈盈道:“這是城裏最新開的鋪子,說是什麽樣的好東西都能在這兒買到,我早就想來逛逛了。”

張其羽站在萬寶堂門前,擡頭打量。

三層樓高的鋪面,在這條街上算是頂氣派的了。門臉刷著上好的桐油,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門口立著兩只石獅子,比尋常鋪子前的要小巧些,卻雕得格外精細,鬃毛根根分明。就連臺階也擦得幹幹凈凈,揚不起半粒灰塵。

也就多看了兩眼的功夫,周圍已投來數道打量的目光,張其羽側頭,輕聲道:“快些進去吧。”再多站半晌,整條街怕是都要堵了,“今日全場我買單。”

陸今雨眼睛一亮:“蕪湖~”

兩個穿青色短褐的夥計早在馬車停駐時便已躬身候著,此時見她們動了,才迎上前來,引著二人進店。

長街對面,會仙樓巍然而立。頂層雅間的窗前,有人正倚窗而坐。他一手搭在窗沿上,指節修長,漫不經心地輕叩。目光穿過熙攘人流,恰好落在對面那道剛隱入門內的背影上。

作者有話說:

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都是伏筆,後面都會展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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