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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殊途同歸 裝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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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殊途同歸 裝貨!

“哎呀呀,我可來晚了?”話音未落,門扇被人一把推開,一個眉目清朗、身著錦衣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一身月白底繡銀絲暗紋的長袍,腰上懸著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生怕不引起旁人的註意。

然而他說話的對象卻並未搭理他。那人只落座在窗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你在看什麽呢,這麽認真。”少年幾步走到他身後,隨著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什麽也沒看見。

“不是在禁足?”聲音淡淡的,帶點揶揄。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這麽多年下來,沈士奇也習慣了。

他嬉皮笑臉地往對方面前一坐,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陸世子相邀,如來佛的五指山我都能翻,何況是我爹的區區禁足呢。”他駕輕就熟地溜須拍馬,下巴朝陸今野左腕上的護臂揚了揚,“又是那小孽畜撓的?”

陸今野這才瞥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臉上,玩味道:“這話你敢當它的面說嗎?”

沈士奇輕哼一聲,避而不答,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閑閑道:“中秋那夜,你去哪兒了?本想向你引薦一人,結果滿處尋你都尋不著。”

陸今野半倚在窗沿,修長的指節把弄著杯蓋。午後日影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流暢利落的下頜線,整個人慵懶得像只饜足的野狐:“人多嘴雜,出去躲個清凈。”

“哦——”沈士奇拖長了調子,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也是出去‘偶遇’那張小姐了。”

陸今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他側頭,看向沈士奇那張湊近的臉,重覆道:

“也?”

那晚除了他以外,還有旁的人在找她?

“你不知道?”沈士奇托著下巴回憶起來,“當時張小姐不知為何離席,座中好幾家公子哥,都借口腹痛頭暈跟著出去了。明面上是躲酒,暗地裏嘛——都是去尋那張小姐的。”

陸今野狀似不經意問道:“尋她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沈士奇把玩著手裏的茶盞,尾音上揚,“自然是為些風花雪月之事。”

陸今野眉宇間輕輕折了一下,旋即松開。

沈士奇問:“過兩日便是鎮國大將軍府的暖堂宴,你可要去?”

陸今野淡淡道:“沒興趣。”

呵,呵呵呵呵呵……

這笑話實在是太好笑了。

要不是自己從小都打不贏他,沈士奇真想拿茶盞糊他一臉。周圍又沒旁人,這小子在自個兒面前裝個什麽勁?

沒興趣?沒興趣這四年你讓人搜羅了一整箱張小姐的筆墨丹青、日常喜好?!頭一年還能拿調查當年之事當借口,那往後的三年呢?張家的嫌疑早洗清了,還派人盯著呢,事無巨細,詳詳盡盡,怕是連人家一天吃幾粒米都打聽得一清二楚,分明就是別有用心,算盤珠子都打人臉上了,還擱這兒裝什麽不近女色、無情道大師兄呢,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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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士奇在心裏把這倆字翻來覆去罵了三遍,又狠狠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是半點神色都沒變。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卻聽陸今野悠悠開口:“小聲點,我聽得見。”

沈士奇:“……”

見他吃癟,陸今野忍不住唇角上揚,一雙半瞇的桃花眼愈發瀲灩生輝。

“你不去?你不去那可便宜別人了。”沈士奇從小最見不得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兒,故意拿話激他,“我聽說,但凡京中有適齡兒郎的人家,不論官居幾品,張家都下了帖子,擺明了是想給張小姐擇婿呢。”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角覷他。陸今野面上瞧不出什麽明顯的變化,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他心下暗笑,繼續添油加醋:“張家如此大費周章,說不準再過兩日,張小姐都要……欸?”話沒說完,他目光無意間掃向窗外,聲音戛然而止,猛地瞪大了眼。

“那不是張小姐嗎?正說著人就來了!”

窗外,逛完鋪子的張其羽正攜著陸今雨出來,兩人竟一同上了護國公府的馬車。沈士奇楞了一楞,扭頭看向陸今野:“這……張小姐怎麽上的是你家的馬車?”

陸今野沒應聲,目光一路追著那馬車漸行漸遠,指尖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沈士奇眼珠子一轉,像是嗅到了什麽不尋常的味道,湊到陸今野跟前:“堂堂大將軍府,總不至於連輛像樣的馬車都買不起吧?”見陸今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離開的方向,不由拿胳膊肘懟他,“哦——我說你怎麽突然鐵公雞拔毛請我來會仙樓吃飯,原來是為了看張小姐!”

他直接無視了旁邊的陸今雨,壞笑道:“老實交代,你和張小姐是不是早就……嗯?”

“早什麽?”陸今野緩緩轉過頭,笑得那叫一個如沐春風,可沈士奇怎麽看怎麽覺得後背發涼。

陸今野道:“叫你來是為了正事兒,別說些有的沒的。”

怎麽好像還生氣了?

見他神色不似作假,沈士奇識趣地將那些不著調的話給咽了回去,神色一正:“有消息了?”

陸今野低低“嗯”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示意沈士奇拆開來看。

沈士奇展開信箋,目光掃過,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丁燎找到了當年的火頭軍。”陸今野開口,聲音沈靜,“信上說,人雖還活著,卻已經癡傻了。”

沈士奇看完將信丟入炭爐,火舌舔舐紙頁,須臾間便化作一捧死灰。

“是個好消息。”他定定地看向陸今野,“無論如何,活人總比死人強。”

陸今野垂眸,濃密的眼睫覆下來,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你預備如何?”

“我已去信丁燎,”陸今野擡眼望向窗外,眸光沈靜如深千潭水:“讓他務必將人安然帶回京師。”

“嗶——”

忽有一道勁風撲面刮來,沈士奇被迷了眼。待他再睜眼時,窗欞之外,陸今野探出的臂膀上,已悄然落下一道鋒刃般的黑影。陽光為它漆黑的羽緣鍍上冷光,那雙猩紅的眼,正冷冷地掃視著室內的一切。

-

張其羽一回府便屏退了所有人,一目十行地看完苔生遞上的密報,微微瞇起眼睛:“竟還有其他人在調查當年之事。”

“可有留下痕跡?”

“小姐放心,”苔生沈聲道,“齊名做事謹慎,萬不會暴露。”

張其羽沈默下來,腦海中翻攪著零散的線索。

四年前的肅州一戰,大胤險勝,卻死傷慘重。皇帝秋後算賬,要揪出那通敵的叛徒,給枉死的將士和護國公府一個交代。可惜案子查了將近兩年,毫無結果。不知那賊人是跟著一起死在了血流成河的戰場,還是幕後之人手段太高,沒留下任何痕跡。

沒想到,時過境遷,連皇帝都放棄了,卻還有人在暗地裏苦苦追尋真相。

是誰呢?

張其羽一時陷入了沈思,半晌,她輕聲開口道:“苔生,若你是幕後追查之人,會最先從誰查起?

苔生聞言一楞,唇角翕動,終是沒答上來。不知是不知從何答起,還是心中已有答案,卻不敢言說。

張其羽擡眸,笑容別有深意:“是張家。”

苔生心下一跳:“小姐……”

張其羽冷靜分析:“護國公府失勢後,兵權四散,張家才有了往上爬的機會。從明面上來看,張家是從這件事當中獲利最多的人,自然也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誰獲利最多,誰就是主謀——這套邏輯,非常具有說服力。

苔生道:“小姐的意思是,那幕後之人在查張家?”

張其羽輕蔑一笑,不置可否。

早在別人查張家之前,她已將整個張家翻來覆去查了個底朝天。

若沒有那叛賊,母親也不會無端被俘殞命。害死她母親的人,即便是和她留著一樣的血,她也絕不會放過。

“我猜,他早已查過了,並且排除了張家的嫌疑。”不然張家也不會這麽多年以來安然無事。

苔生一怔,不解道:“那小姐是為何事煩心?”

雖面上不顯,但她能察覺到小姐在看完信之後心情變得格外不好。

張其羽被人點破心事,一股邪火登時從心底躥了上來。

煩什麽?

當然是煩自己被人暗中調查卻一無所知!

張其羽是個極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不會想不到,若有人要調查張家,首當其沖的便是她這個名聲在外的張小姐。這四年裏,自己恐怕不知被人當馬戲團的猴子來回觀摩多少次了,而她的人竟然沒有一個能察覺到來稟告。

這意味著對方手裏的人比她強。

意味著她在不知不覺中,已輸了那人無數次。

實在是太不爽了!

這該死的勝負欲,攪得張其羽是氣血翻湧,恨不能立馬揪出對方痛扁一頓。

敢視監她,去死吧!

張其羽咬牙道:“讓齊名繼續去查,把當年所有涉事官員的名單、官職、背景全都給我查清楚。”

“是。”

苔生得令,緩緩退下去安排。

屋內頓時只剩下張其羽一人,她揉了揉額角,目光不自覺又瞥向那封密信,眸色變得愈發深暗——

不論你是誰,我都會比你先查出當年的兇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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