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第 162 章 葉知青

關燈
第162章 第 162 章 葉知青

葉雪顏拋出個炸·彈, 想要試試周紹東的態度,看他會怎麽做。

然而她等了半天,沒等來周紹東的反應, 她自己先被生物鐘打敗了。

一夜無夢, 葉雪顏第二天醒的時候,身旁已經沒了周紹東的身影。

起床洗漱好, 葉雪顏坐到書桌前擦雪花膏,瞥到瓶子下面壓著的紙條,目光微怔。

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紙條露出來的字跡沒邊, 葉雪顏小心翼翼抽出來, 上面的文字清楚地映入眼簾。

是介紹信沒錯!

葉雪顏豁然睜大眼睛。

看紙張的嶄新程度,看印泥和字跡的新鮮程度, 還有完全不同於周紹東內藏鋒芒的筆跡, 而是葉雪顏認識的張志高的筆跡——

是新的介紹信沒錯!

葉雪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介紹信,除了沒填日期。

葉雪顏大為震撼,葉雪顏陷入茫然,葉雪顏很是費解。

周紹東弄來的?

他有這麽好心?

他、他是以退為進還是真要放她回老家探親啊?

他就不怕自己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了嗎?

葉雪顏說實話,郁悶多餘高興。

對於周紹東極為信任她的此舉, 她內心感受很微妙、很矛盾。

高興?

似乎是有, 但不多。

震驚,也有, 稍微多一點。

更多的確實郁悶、不解。

既有對周紹東舉動的郁悶和不解,也有對自己感受的郁悶和不解。

周紹東說到做到,也如了她的願, 明明她應該高興才對?

對!

應該高興!

葉雪顏收好那張介紹信,見到傅伯庭的時候,猶豫了半晌,決定暫時先不告訴他。

長嶺市沒什麽好逛的地方,葉雪顏和傅伯庭進城買了點山貨特產,吃了頓飯就回來了。

下午葉雪顏去衛生所幫忙,她師父這兩天就沒時間回家,不是在工地,就是被找到工地給人看病。

師父不在,她這個關門大弟子就得撐起來。

翻曬了一下午藥材,葉雪顏如往常一樣收進庫房上鎖,轉頭就看到傅伯庭推門進來。

看到她的瞬間,傅伯庭情不自禁笑起來,“阿顏,我來接你。”

葉雪顏頓了頓,她再遲鈍,也能感受到這人喜歡自己。

可能還不是一般的喜歡。

葉雪顏嘆氣,這就難辦了。

如果提前知道周紹東會喜歡自己,葉雪顏就不會跟他結婚。

現在知道傅伯庭喜歡自己,葉雪顏同樣不想跟他結婚。

傅伯庭跟周紹東還不一樣。

跟周紹東明明結婚前說的好好的是假結婚,只是為了避風頭的權宜之計,之後還會離婚,結果是他越界。

甩了周紹東回城的話,葉雪顏是有愧疚,但不多,畢竟離婚是事先就說好的。

但傅伯庭不一樣。

鄭賀明自稱和原主青梅竹馬,這話就只剩水分,放到傅伯庭身上才準確。

傅伯庭和原主自小相識,撫養兩人長大的長輩祖上更是世交,關系不能再好。

她要是像甩了周紹東那樣甩了傅伯庭,結果是能以‘後果’兩個字來形容的。

而且和傅伯庭鬧得難堪,也就變相得罪了他背後的傅家,雖然外婆說讓她盡可能不要求助傅家,但人這一輩子這麽長,誰能說得準呢?

得罪傅家也不過就失去靠山而已,葉雪顏真正顧忌的還是林奶奶。

林奶奶和她並無血緣關系,可‘親人’二字本就不局限於血緣。

讓這樣真正關心自己的長輩傷心,葉雪顏做不到。

唉!

都想跟她談感情,可她只想好好上個學。

如果傅伯庭只是稍微喜歡她就好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到她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仿佛周身都冒著喜悅的泡泡,就差把‘喜歡’倆字刻臉上了。

回到家,不等周紹東和林厚樸就先開飯了。

自從周紹東去公社派出所工作,暗示下班回家吃飯才是稀罕事,跟林厚樸一樣三天兩頭不著家才是常有。

估摸著今天也一樣,不大的公社倒處處都是事,就是不清楚晚上還會不會回來。

葉雪顏吃著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總覺得,周紹東今天不回來是因為昨晚那些話,她跟他攤牌說她要回老家探親。

誰都心知肚明探親是什麽意思。

所以第二天周紹東就放了一張介紹信。

誰也明白介紹信是什麽意思。

所以葉雪顏現在想走就走,不需要擔心走不了。

介紹信是自己想要的,周紹東說到做到不攔她也是她想要的,但葉雪顏並沒有想象中如願以償的輕松開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正不正確。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而且還有師父那裏她需要解釋,拜師還不到半年就要離開顯然不大說得過去。

再說,其實葉雪顏也沒有下定決心一定要走。

洗漱好爬上炕鉆進被窩,葉雪顏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三月的東北依舊酷寒,白天有太陽還能好點,夜裏狂風呼號,在外面站上一會兒好似能把人臉凍掉。

屋裏燒著炕,但也只是緊貼炕的褥子暖和,再就是挨著褥子的背暖和,至於肚子至於腳和小腿,涼拔拔的難受。

怎麽都暖和不過來,心頭忽然就湧上一股無名氣,葉雪顏猛地翻身坐起來把被子推開丟到一旁。

胸口劇烈起伏,葉雪顏喘著重氣呆坐片刻,雞皮疙瘩不停冒出來,渾身開始打寒顫。

她抿著嘴角,氣呼呼去找暖水袋。

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摸到,葉雪顏接著去點蠟燭。

她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會用火柴。

費老大勁劃出點火星,小心翼翼去點蠟燭,結果差點把頭發燎了。

不過總歸事情是辦成了。

然而去拎熱水的時候才發現輕飄飄的,葉雪顏這才想起來,剛才洗腳的時候熱水都用光了。

盯著空蕩蕩的暖水壺看了會兒,葉雪顏添了件外套,出門去隔壁竈房添水。

拎著添滿水的暖水壺回來,葉雪顏小心翼翼往暖水袋裏倒水。

但她總歸就沒幾次灌暖水袋的經驗,在知青點的時候有紅梅姐幫忙,跟周紹東結婚以後她從來就沒做過這種事。

任是再小心,葉雪顏也讓熱水燙了好多次。

好不容易灌滿熱水袋,葉雪顏抱著上炕躺到被窩裏,心說沒有周紹東這些事情她也會。

結果閉上眼睛半天,葉雪顏又默默睜開,爬出去湊到書桌旁吹蠟燭。

她習慣性地忘吹蠟燭了。

不過沒關系,葉雪顏告訴自己,她只是沒機會,她有手有腳,什麽事情不能學不能做?

終於能安生躺下了,腳下蹬著暖水袋,肚子上也捂著一個,被窩裏暖烘烘的,然而葉雪顏依舊毫無睡意。

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紹東一會兒是傅伯庭,一會兒又莫名其妙想起來鄭賀明和周白雪,還有逍遙法外的孫慧婷。

葉雪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她其實有點喜歡周紹東,只是沒那麽喜歡而已。

她還做不到為了周紹東放棄高考。

葉雪顏想,沒人能讓她放棄高考。

葉雪顏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快晌午了。

屋裏靜悄悄的,幾縷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葉雪顏眨了眨眼睛,餘光瞥見炕頭上的臉盆,人楞了楞。

她什麽時候放的水?

坐起來搓了搓臉,葉雪顏穿衣下炕,卻見凳子上已經擺了她的臉盆,盆裏是幹凈的涼水。

葉雪顏頓了頓,才去拿水壺兌上熱水,洗漱好後出去倒水,眼睛卻在院子裏找人。

家裏沒人嗎?

難道周紹東沒回來?

那炕頭上的水是誰放的?

她臉盆和牙缸裏的水是誰倒的?

葉雪顏從後院回來,正一頭霧水,擡頭就見傅伯庭迎面走過來。

他擰著眉,臉色不太好看,接過她手上的臉盆後,語氣低沈帶著焦急:“阿顏,今天上午羊南來電話,阿公摔了一跤進醫院了,阿嫲聽說後擔心得暈倒。”

“三叔說,讓我們盡快回去、回去見她們兩個……”

話說到最後,傅伯庭忍不住哽咽。

葉雪顏腦袋嗡一下,也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

什麽意思?

回去見、見最後一面嗎?

“伯庭哥,你、你先別太擔心,我們先去公社打個電話問問,林奶奶她們到底什麽情況……”

葉雪顏說著,自己卻忍不住先擔心起來,只覺心跳加速,整個人手足無措。

傅伯庭先一步聽到消息,也先一步整理好了心情,此時見到葉雪顏臉色不好看,安慰道:“我知道,我……”

“周紹東接到電話就回來告訴我們,剛才進城去幫我們買票,我們得盡快收拾東西,最早也許今天晚上就要出發。”

葉雪顏張張嘴,這麽著急嗎?

但想想,時間不等人,確實不能耽誤。

葉雪顏回屋收拾東西。

時間太緊張,她只拿了兩身衣服,還拿了錢票,還有介紹信。

這些應該夠了。

葉雪顏呆坐在書桌前想到。

但其實還遠遠不夠。

她走得這麽匆忙,來不及跟師父見面,也來不及跟知青點的朋友道別,還好衛生所的工作她都寫成了計劃,周紹東都知道,會交給師父和白知青的。

站起來走到門口,葉雪顏看著才住了幾個月的院子,爹娘和林子福周高粱她們呢?

傅伯庭從對面屋裏出來,“阿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不要緊的東西就別帶了,衣服鞋子到家再買,被褥帶一套火車上用。”

葉雪顏恍然,坐火車還要帶被褥啊?

想想這個年代的火車時速,再想想這裏到羊南的距離,葉雪顏慌張問道:“是不是還要帶飯盒臉盆暖水壺?”

傅伯庭楞了下,然後點頭,“這些都帶上,只帶火車上能用的東西就行。”

他一個人將就著怎麽樣都能過,但葉雪顏不一樣。

而且這趟從長嶺到羊南,順利的話也要十多天才能到。

比周紹東先回來的是馮桂香和周滿倉和兩個孩子,兩個老人背了一筐沈甸甸的東西。

馮桂香放下筐,跟葉雪顏說:“我跟你爹去找人換了點山貨,你們走的時候帶上。”

傅伯庭想也不想就拒絕,“不用了大娘,這趟要轉車,帶太多東西不方便。”

馮桂香和周滿倉看著兩筐的山貨,有點不知所措。

葉雪顏道:“娘,有機會可以把這些山貨寄過去。”

馮桂香面上才露出喜色,連忙點頭,“對對,郵寄更方便。”

周滿倉道:“咱們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去找找老林,他有幾天沒回來了,怎麽也得跟他知會一聲。”

飯桌上是不同尋常的安靜,以往周家的飯桌上總是說說笑笑。

大人不說話,連兩個活潑的小孩兒都變得沈默了。

吃完飯,葉雪顏想幫忙刷碗,被馮桂香推到一邊,“你還得坐車,先去休息休息,到了車上累著呢,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葉雪顏只好回屋休息。

她後面跟著兩個小孩兒,葉雪顏回頭看著兩人,“你們有事?”

倆人一人一邊揪住她的衣擺。

周高粱仰頭胖嘟嘟的小臉,滿臉天真和不舍,“大伯娘,你是不是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你不當我的大伯娘了對不對?”

林子福紅著眼眶,“姑姑,是這樣嗎?”

葉雪顏沈默。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現在腦子也一團亂。

葉雪顏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冷靜的人,至少她在周白雪婚宴上遇到了那樣的事情都沒有崩潰,還能跟周紹東討價還價。

但面對兩個孩子的‘質問’,她竟什麽也說不出口。

說她不會走是撒謊,說她走了還會回來,她還會回來嗎?

葉雪顏也不知道。

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緊急,如果能多給她一段時間考慮,或許她會有答案,但不是現在。

周高粱哇哇跑開去找爺爺奶奶,林子福站在原地背過身去,肩膀顫抖,兩只小手來回抹。

周滿倉挎著周高粱從竈房裏出來,看到葉雪顏下意識笑了笑,“小葉你快去休息,這邊不要緊,有我看著呢。”

周滿倉說著蹲下來,單手抱起林子福,低聲哄著進了對面房間。

葉雪顏看著周滿倉的背影,抿抿嘴角,便知道他和大娘都清楚她回老家意味著什麽。

但她們沒有阻止,甚至沒有任何暗示她留下來的意思。

葉雪顏不知道這是不是周紹東的要求。

傅伯庭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阿顏,周紹東的家人確實是好人,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如果你覺得對不住師父,可以在軍區醫院給他找份工作,會比在這裏過得好。”

葉雪顏搖了搖頭,“師父不一定願意。”

傅伯庭:“那也是他的選擇,或者等我申請調來這附近,也方便你盡孝。”

葉雪顏:“……”

然後要她每次過來都面對周紹東這個前夫?

還有那麽多知道她和周紹東曾經結過婚的隊員?

周紹東回來得比想象中快,往常葉雪顏午休的時間他就出現了。

葉雪顏坐在炕頭上,靠著墻閉目養神,一睜眼就看到了門口站著的男人。

他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兒,神色隱有疲憊,一身的風塵仆仆,望過來的視線漆黑幽深,似乎很平靜。

她坐著,他站著。

兩人都沒動。

良久,葉雪顏垂下眼睛,先開口:“你買到票了?”

“買票要用介紹信,我讓人留了兩張臥鋪的票,你和傅伯庭現在進城,晚上十一點的火車。”

周紹東嗓音沙啞低沈。

葉雪顏睫毛顫了顫,輕輕回應:“嗯,我東西都收拾好了,現在……就走嗎?怎……”麽進城?

後面的話葉雪顏沒能說完,被周紹東的動作打斷。

他關上門大步走過來,葉雪顏下意識往後退,退到一半才發現,他只是過來倒水喝水。

葉雪顏:“……”

周紹東瞥見她的動作,挑挑眉,“怎麽?心虛?還是怕我不讓你走?”

葉雪顏:“……”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葉雪顏忍不住陰陽怪氣,“呵,周紹東同志的人品沒人比我更清楚,你說到做到,反正都是一開始說好的,我心虛什麽?”

周紹東捏著搪瓷缸子的手緊了緊,黑眸幽幽盯著葉雪顏,把葉雪顏盯得心驚頭跳的,他才挪開眼神。

小葉同志他清楚。

越沒有什麽她越強調什麽,她心虛了,她對自己也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

周紹東心情忽然放晴,但轉瞬就又陰沈沈的。

有一點又什麽用,人還不是要走了?

周紹東現在就是後悔,不,他早就後悔了,恨不得回到結婚前,壓著自己的腦袋讓他把假結婚的話收回去。

但覆水難收,事已至此,周紹東現在只能抱著微弱的渺茫的希望,希望葉雪顏還會回來,雖然他知道不可能。

周滿倉去大隊借了牛車,先把人送到隔壁縣的運輸公司。

今天有一趟貨發車去鄰市,中途要經過長嶺市區,之後再步行去火車站。

周紹東跟公社請了假,送他即將要沒了關系的媳婦兒跟媳婦兒未來的丈夫去火車站。

多荒謬啊,可他還是來了,主要是為了見葉雪顏最後一面。

到了車站,傅伯庭拿著兩人的介紹信去買票,葉雪顏和周紹東待在候車室看行李。

晚上的車站人很少,候車室也只有零星幾人。

兩人坐在角落,葉雪顏抱著暖水袋,神色疲倦困頓。

安靜壓抑的氣氛中,葉雪顏聽周紹東開口說道:“你的東西我會盡快收拾好,打成包裹寄給你。”

葉雪顏低著頭,好長時間才應了一聲:“嗯。”

周紹東又說:“到了記得打電話報平安。”

葉雪顏:“嗯。”

“你要走的事你師父還不知道,等他出診回來會告訴他。”

“嗯。”

“火車上別人陌生人說話,不要單獨行動,有什麽事叫列車員幫忙,別讓傅伯庭離開你太遠,車上不安全。”

“嗯。”

“都是事先說好的,結婚只是權宜之計,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嗯。”

葉雪顏心想,一切都只是因為她才剛剛適應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就又要離開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糾結她猶豫她茫然她不知所措,都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

對。

一定是這樣。

傅伯庭回來,“阿顏,票買好了,我去附近買些飯菜,這麽晚了,車上沒有吃的,你餓了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馮桂香把家裏的點心都給葉雪顏帶上了,周滿倉送她們去縣城的時候,也在供銷社買了些點心給葉雪顏帶上。

“哦,伯庭哥那你拿上手電筒,註意安全。”

葉雪顏起身去翻行李找手電筒。

“用這個。”

周紹東的聲音響起,把他包裏的手電筒遞給傅伯庭,囑咐道:“別買葷菜了,買幾張餅和鹹菜,再打一缸小米粥。”

葉雪顏困成這樣,想來也沒什麽胃口,也就能喝點粥。

傅伯庭接過手電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候車室裏有點冷,葉雪顏翻出毛毯裹上,瞥了周紹東一眼,他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想了想,葉雪顏開口問道:“孫慧婷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這個女同志其貌不揚,腦子也不是很聰明,但楞是能攪風攪雨糊弄住那麽多人,還一連逃脫兩次,本事也是相當大了。

有這樣的人在市裏,葉雪顏都不敢跟以前一樣隔三差五來洗澡。

“再有一陣就該收網了。”

周紹東只說了這麽一句。

換在平時,葉雪顏肯定要刨根究底,把周紹東能說的都問出來才罷休。

但今天,她只幹巴巴回了句:“哦。”

驚了驚,葉雪顏又問:“鄭賀明和周白雪呢?”

“鄭賀明當上工人了嗎?”

周紹東睜開眼看她,“不清楚,要把你回城的告訴他?”

葉雪顏頓了頓,他一點也不掩飾了,直接說回城。

“不用。”

要說葉雪顏最討厭的人,非鄭賀明莫屬。

之後就徹底沈默下來。

葉雪顏實在累了,靠在旁邊的行李上打盹兒。

除了周紹東說的那些以外,傅伯庭最終還是多買了兩個肉菜,葉雪顏沒什麽胃口,吃了一角餅喝了幾口粥就又去靠著行李休息了。

傅伯庭三兩口吃完,過去坐到葉雪顏旁邊,“阿顏,你靠著我更舒服,這裏沒人看到。”

一旁的周紹東:“……”

他還沒死呢……

葉雪顏抓抓臉頰,下意識去看周紹東,四目相對,她先尷尬地挪開。

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明目張膽又是一回事。

當著周紹東的面,葉雪顏臉皮還沒那麽厚,哪怕只是靠著傅伯庭的肩膀。

葉雪顏:“呃……”

她猶豫的時候,周紹東開口了:“你讓開地方,讓葉雪顏躺在上面休息。”

傅伯庭楞了下,轉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收回目光,起身脫下身上的外套大衣,“椅子涼,鋪上這個在躺。”

周紹東頓了頓,繼續吃飯,只是越發食不知味味同嚼蠟。

如果沒有礙眼的人,葉雪顏現在就該跟他躺在一個被窩裏睡覺。

葉雪顏昏昏沈沈瞇了片刻,就被叫醒去站臺檢票。

長嶺市只是這趟的火車的經停站,只會停留十五分鐘。

檢票進車廂,找到位置,周紹東打掃鋪床,傅伯庭去接熱水。

一撥人上車一撥人下車,很快車廂就恢覆安靜。

運氣好,這個房間沒有別的乘客。

周紹東鋪好床,起身讓開位置,對葉雪顏道:“可以休息了。”

葉雪顏抿緊唇角過去坐下,垂著腦袋看著地面上的陰影。

周紹東個子高,穿著厚重的棉衣,落在地上的影子跟狗熊似的。

葉雪顏還記得,自己就被他的影子嚇到過。

他的影子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但葉雪顏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葉雪顏好像有話要說,幾次嘴角微動欲言又止,卻都沒開口。

直到有腳步聲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傅伯庭要回來了。

傅伯庭回來,周紹東就要走了。

葉雪顏忽然從心底湧上緊迫感,仰起頭,逆光下微瞇起眼睛看向周紹東,鬼使神差地開口:“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許是迎著光,光芒太刺眼,葉雪顏看不清周紹東的表情神色。

她只看到她身體微微頓住,聽到他發出聲輕笑,他張口發出個音節,葉雪顏凝神細聽,卻在下一秒,車廂裏響起列車員的播報。

偌大的聲音蓋住了周紹東的話,與此同時傅伯庭端著熱水壺進來,催促道:“周同志,火車要開了,今天辛苦你,你再不下車就要耽誤了。”

葉雪顏伸手,急切地抓住周紹東的衣擺,“你剛才……”說的什麽?

只是話剛開始,就被周紹東打斷,他擡起手掌壓過來,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離開時粗糲的觸感從頭頂流連到她的下巴。

“一路順風,葉知青。”

-----------------------

作者有話說:周紹東:媳婦兒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