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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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天塌了
怕被人看到誤會, 林青舞連忙推開傅伯庭，小聲解釋：“伯庭哥你誤會了，周紹東沒有強迫我。”
嗯, 這話其實不全對。
她半推半就, 周紹東會用稍微強硬的態度試探，如果她沒有拒絕, 他才會進行下一步。
總的來說，其實葉雪顏對周紹東還算滿意。
只除了一點，這人的不確定性很大。
葉雪顏心裏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高考回城，誰能保證周紹東不會阻攔她呢？
周紹東話說得再好聽, 其實葉雪顏內心深處始終不能完全相信他。
至於葉雪顏為什麽不懷疑傅伯庭, 那是因為他沒有理由阻攔她。
如果跟傅伯庭結婚，傅伯庭要求她做家庭主婦, 不能上班不能學習的話, 那可去他爹的吧！
對葉雪顏的否認，傅伯庭表情嚴肅，“阿顏，你不用為他開脫。”
“看得出來，他父母和你師父都很好。”
傅伯庭不相信葉雪顏的任何開脫之詞。
他才不信周紹東真的規規矩矩像個正人君子，周紹東一定對阿顏妹妹起了齷齪心思。
兩人同處一室朝夕相處，周紹東想做點什麽多的是機會, 甚至葉雪顏還不知道。
傅伯庭當然不會把這些告訴葉雪顏, 難道告訴她讓她害怕嗎？
看到他一副‘你不要再為周紹東說話了我都懂我的阿顏妹妹太可憐周紹東太可惡’的固執表情，葉雪顏沈默了。
可她說的都是實話啊！
而且她也沒那麽可憐, 除了被孫慧婷算計很可憐，她這段日子吃好喝好，沒洗過衣服不需要做飯。
就是有點不方便, 沒有電燈不能經常洗澡。
不過不能每天洗澡也不全然是件壞事。
東北天氣幹燥，天天洗澡要麽她皮膚遭不住，要麽她買雪花膏錢包遭不住。
外面風大，沒說幾句，葉雪顏就被傅伯庭送回房間。
房間裏，周紹東已經兌好好熱水，就等葉雪顏回來泡腳。
葉雪顏先進來，周紹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多了點欣喜，等看到葉雪顏身後站在門口的傅伯庭，他當場表演大變臉，表情直接黑了。
葉雪顏：“……”
朝夕相處這麽長時間，其實她對周紹東表情反應的情緒也有了點心得。
通常他都面無表情，然後根據心情出現微小的表情變化，一般人沒點經驗看不出來。
而且周紹東這人還挺能裝，別說葉雪顏了，他親爹親娘有時候都不一定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
這會兒周紹東變臉這麽明顯，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傅伯庭就跟沒看到他表情難看一樣，“周同志，聽說你也是部隊出身，我打算申請調到北三省的軍區，正好有很多問題想咨詢你，不知道周同志願不願意為我解惑？”
不等周紹東拒絕，傅伯庭就替他答應了，“那就麻煩周同志了，這幾宿要跟我和阿顏的師父擠一擠。”
周紹東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葉雪顏也不想讓周紹東繼續留下，否則等傅伯庭一走門一關，誰知道周紹東會怎麽對她？
他是不會對她動手，但幹點別的她還能大喊大叫把人都招來嗎？
周紹東看葉雪顏，葉雪顏看洗腳水，用沈默表達態度。
周紹東氣笑了，寒聲回答傅伯庭：“傅同志找錯人了，我離開部隊兩年，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等傅伯庭開口，他就先聲奪人，送客：“太晚了，傅同志一路過來想必也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然後他過去關門，傅伯庭眼疾手快握住門框，腳踩著門檻抵上門板。
周紹東冷笑，力道一點沒收，在傅伯庭錯愕的瞬間，一拳對著他胸口打過去。
傅伯庭單腳穩住重心，猝不及防被懟這麽一下，連連後退才重新站穩，再擡頭，門關死了。
傅伯庭死死盯著房門，不甘心得牙都快咬碎了。
房間裏，聽到關門聲，葉雪顏睫毛顫了顫，渾身緊繃起來。
男人從門口踱步進來，在旁邊站定。
葉雪顏裝作若無其事地脫鞋脫襪子泡腳，但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容忽視，讓人如芒在背。
葉雪顏把腳浸入盆中，溫熱的水漫過腳背，她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就聽周紹東語氣沈沈卻篤定：“你要跟他回城。”
葉雪顏魂兒都差點讓這句話嚇飛。
她是動搖過，也產生過這種想法，但周紹東是怎麽看出來的？
亦或者，他根本沒看出來，說出來只是在試探她？
對對，說不定周紹東只是試探，她不能先繃不住露餡了。
葉雪顏輕輕深呼吸，嗓音保持平穩：“你不洗腳嗎？”
周紹東輕笑。
葉知青做了壞事都理直氣壯，這麽心虛，只能說她確實打算做點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早料到可能有這麽一天，雖然很不想發生，但周紹東提前做過心理準備，此時倒也不算太震驚。
他只是有點後悔。
早知道他就不那麽快表明心意了，這段時間也會收斂很多。
分明葉雪顏之前還抗拒回城，寧願跟他結婚都不選擇回城，周紹東懷疑，許是自己越過分寸的舉動讓她改變了主意。
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周紹東心裏一絲一毫也不想讓葉雪顏離開，但他更清楚，他若是強行挽留，才真正把葉雪顏越推越遠。
他不能留，也不想不留，左右做什麽不做什麽都是錯。
不。
準確來說，錯的根本就是他這個人。
葉雪顏沒等到回答，只見周紹東輕笑了下，八成是冷笑，然後就踢掉鞋子踩上木拖鞋出去了。
葉雪顏靜靜盯著房門，片刻後才深呼吸。
沒跑了，周紹東肯定生氣了。
不過她這時候卻不好多說多做什麽。
說不走吧，聽起來就像騙人；說走吧，那周紹東不是更氣了？
葉雪顏擦幹腳上炕，嘆著氣鉆進被窩。
但凡傅伯庭能早點來呢，她走與不走，周紹東這邊都會全力配合。
非得等到現在，周紹東都喜歡上她了，他肯定不想她走啊！
心裏發愁，葉雪顏喜迎失眠。
俗話說得好，一個被窩睡不出來倆人。
無獨有偶，周紹東也失眠了。
都失眠，且都能察覺到對方也失眠了。
房間裏卻異常安靜，也格外壓抑。
快天亮的時候，葉雪顏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晚睡必晚起，葉雪顏中午才醒過來，午飯都是馮桂香專門給她留的溫在竈上。
葉雪顏吃飯的時候，馮桂香和傅伯庭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吃。
葉雪顏本來好好的胃口，都被看得食欲不振了。
過年吃多了大魚大肉，年後這段日子家裏的飯菜比較清淡，但來了客人，夥食水平又蹭一下上去了。
林青舞撿著自己想吃的墊了墊肚子，就放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去刷碗。”
馮桂香和傅伯庭同時起來，“我來/給我就行！”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看向對方。
葉雪顏嚼著飯菜，左右看看倆人，無語道：“我自己來就行。”
又不是一桌子碗筷需要刷，就她自己的碗筷，周紹東在的時候周紹東刷，他不在早就自己刷唄。
馮桂香瞥了傅伯庭一眼，馬上改口：“那娘幫你倒熱水。”
洗幹凈碗筷，葉雪顏回屋倒水打了遍香皂，抹上雪花膏，打算再睡個午覺。
結果敲門聲響起，葉雪顏打開門，門外站著傅伯庭。
傅伯庭說道：“阿顏，跟我講講上林大隊的情況。”
葉雪顏側身讓他進來，隨手關上門，聽見這話不明所以地詢問：“大隊的情況？”
傅伯庭看著緊閉的房門，擡手打開，“開著吧，免得別人誤會。”
他再厭惡那個周紹東，事實卻是，他家阿顏跟對方結了婚。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誤會的話影響最大的還是阿顏。
葉雪顏：“……”
她雖然在這上面吃過大虧，但顯然，對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還沒有到風聲鶴唳吹毛求疵的地步。
當然，某種意義上，是因為她把傅伯庭當成了自己人。
房門半開著，葉雪顏讓傅伯庭坐，給他倒了杯熱水。
傅伯庭抿了兩口，才說：“我要帶你回城，總不能跟這家人直說，最好以探親的名義離開。”
“但事有萬一，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們連放你回老家探親都不願意，就得想辦法拿到介紹信，多了解大隊情況沒壞處。”
葉雪顏張張嘴，“呃，那個介紹信，我有。”
傅伯庭面露欣喜，欣喜中還帶著疑惑，“是什麽樣的介紹信？探親？還是什麽？”
葉雪顏：“空白的。”
她往前探了探，低聲道：“之前周紹東還是大隊長的時候給我的，空白的蓋了章的介紹信。”
至於大隊長簽字什麽的，實在不行可以偽造。
傅伯庭表情空白了一瞬，“周紹東為什麽要給你空白介紹信？”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下意識將其歸為別有用心。
“他肯定是想用空白介紹信讓你放松警惕。”
傅伯庭篤定道。
葉雪顏：“……也不是，這是我跟他結婚的條件。”
傅伯庭哽了下，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堅持說：“那就更沒錯了，就是讓你放松警惕的手段。”
“如果沒有介紹信，你不會答應跟他結婚。”
葉雪顏：“……”
如果沒有，她照樣得結婚。
但不管怎麽說，空白介紹信是有了，可能不能用還有帶商榷。
葉雪顏低聲說出自己的考量，“雖然有介紹信，可我覺得不能用。”
“這是當初周紹東給我的保障，如果用了這個，就說明我是要回城。”
“而且大隊那邊也說不通，我要回老家探親，不去大隊開介紹信怎麽回？”
傅伯庭表情肅冷，“所以那份介紹信根本不是你的保障，是他們的警報才對。”
葉雪顏錯愕。
這麽說，倒也不是說不過去，但、但是……
葉雪顏覺得周紹東不是那樣的人。
他確實心思深沈，可是當時她們兩個是假結婚，又不像現在他喜歡她。
不過傅伯庭說的也對，畢竟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當時周紹東可能沒有別的心思，眼下可就未必了。
雖說葉雪顏還沒有拿定主意，但以防萬一，還是早做打算。
葉雪顏不是一定非要回城，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試探試探周紹東。
她會動搖，想跟傅伯庭回城，是因為傅伯庭說支持她讀書，哪怕是出國留學。
想來，恢覆高考的時候他也不會阻攔自己。
同理，如果能確保周紹東也不會阻攔自己高考，葉雪顏其實更傾向於留在上林大隊。
葉雪顏的最終目的是高考，其他都暫時往後稍一稍。
“如果要請探親假，我想得再等等。”
葉雪顏說：“至少要等開春農忙，還要跟家裏商量商量。”
再說她還有個顧慮。
現在的大隊長張志高，跟周紹東是發小，雖然比周紹東大兩歲，但儼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迷弟’。
在家裏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去找張志高開介紹信，張志高一定會偷偷告訴周紹東，到時候就難看了。
偷偷走是行不通的，而且葉雪顏也不想跟做賊一樣。
她還要試探周紹東呢。
至於說試探周紹東，他會不會生氣，那不廢話嗎？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不試探試探，怎麽知道周紹東說話會算話？
傅伯庭皺了皺眉，有介紹信，其實他大可以直接帶葉雪顏遠走高飛，根本無需其他打算。
可既然葉雪顏有想法，他只好全力配合。
之後，傅伯庭仔細詢問了葉雪顏這段時間過得如何，又說了他在部隊的生活，還講了講林秋陽對葉雪顏的掛念。
日頭偏西時，主屋窗戶後頭，馮桂香和周滿倉才看到傅伯庭從西屋出來。
馮桂香剝開花生丟進筐裏，抻著頭往那邊張望，“你說倆人到底說了啥，能說這麽長時間？”
周滿倉送了送抄著手的袖子，低頭嘟囔道：“那可保不齊。”
馮桂香一個眼神斜過去，“給老娘好好說話。”
周滿倉擡起頭，低著眉毛，一臉苦相，“你說，小葉真要跟她表哥走啊？”
馮桂香嘆氣，只問：“擱你你走不走？”
“我……”
周滿倉啞口無言。
但正因為清楚，換誰誰都得走，眼下的情況才更讓她們當爹娘的難受啊！
馮桂香也難受得不行，先不說她操心了那麽長時間的大兒子的婚事又沒著落了，就說葉雪顏這個兒媳婦，她可太喜歡了。
又漂亮又聰明又有文化，心地也好，她喜歡，紹東也喜歡，要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馮桂香想象不到，她那個忒有主意的好大兒錯過這樣一個女同志，往後還能看上哪個？
雖然馮桂香常常覺得大兒子的心思捉摸不透，但很多時候還有那句話來著，知子莫若母。
馮桂香就敢在這會兒打包票，如果紹東跟顏顏離婚了，八成以後不會再結。
周紹東今天回來得格外早。
天剛擦黑，飯都沒做好，他就摁著車鈴拐進了院子。
葉雪顏正在竈房，跟周高粱林子福還有傅伯庭邊擇菜，邊聽傅伯庭講他之前在海島上的生活。
車鈴傳進來，幾人齊齊扭頭看向屋外。
周紹東停好車子，轉身朝竈房走來，微微偏頭目光望向這角窗戶。
周高粱高興地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大喊：“大伯！大伯快來！傅叔叔說明天烤魚吃！”
傅伯庭擇菜的動作頓住。
這時周紹東剛好走到竈房門口，“什麽烤魚？顏顏想吃？那我明天烤。”
傅伯庭平靜擡頭，面無表情看著門口的男人。
知道裝聾，怎麽不連啞巴也一塊裝了？
葉雪顏則被周紹東親密的稱呼嚇出一身雞皮疙瘩，同時臉頰也不可抑制地湧上熱度。
狗男人在人前分別都一本正經，只有在床上才胡言亂語。
周高粱看不到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大聲糾正：“大伯，是傅叔叔說給大伯娘還有我們烤！”
一旁圍著竈臺忙活的老兩口，馮桂香和周滿倉開口了。
馮桂香道：“都一樣都一樣，讓你大伯和你傅叔叔都烤。”
周滿倉順勢接話：“誰烤的好吃吃誰的。”
聽見這話，周高粱更開心了，“我都要吃！”
周紹東拿上抹布往外走，同時看向桌後的葉雪顏：“後晌師父被其他大隊喊走出診，晚飯不一定能回來吃。”
葉雪顏低頭垂眸，“哦，待會兒給師父留飯。”
林子福對此習以為常。
衛生所是上林大隊的衛生所，給隊裏人看病拿死工分，給別的大隊看病才是林厚樸自己的收入。
靠著這些收入，林厚樸才是大隊裏隱形的富戶，才能把林子福養得這麽壯實。
隔著窗戶看向院裏，周紹東拿著抹布仔仔細細把自行車從頭到尾擦了兩遍，才扛進屋裏。
因為有傅伯庭這個客人，晚飯的菜式也沾了點肉腥。
棒子面饅頭，海帶豆腐湯和一盆白菜粉條子炒鹹肉，還有一道蒜苗炒雞蛋。
吃完飯各回各屋，傅伯庭又來敲門，周紹東堵在門口，面色不善地盯著對方，“有事？”
傅伯庭皮笑肉不笑，“我來找阿顏，跟你沒關系。”
周紹東：“她睡了，有事明天再說。”
葉雪顏：“……”
她在屋裏也能聽到，還聽得一清二楚！
葉雪顏高聲說道：“伯庭哥，我在泡腳，明天上午進城，趕十點的車，九點半出發。”
“好，你休息，明天我再來喊你。”
傅伯庭聲音如常，但表情如覆寒霜，視線銳利直射剛才撒謊的男人。
被當眾拆臺，周紹東卻面不改色，“不送。”
同時關門。
傅伯庭：“……”
他咬牙，額角跳起憤怒的青筋，蠕動的嘴角是在默默用上一切惡毒的咒罵。
房間裏，葉雪顏盯著周紹東，眼神不善，“你對伯庭哥為什麽這麽不客氣？”
當然，原因她清楚。
無非就是吃醋。
但葉雪顏不理解，裝一下總可以吧？
不管怎麽說，伯庭哥都是客人。
周紹東面無表情，“沒把他當客人。”
葉雪顏：“……”
擦腳上炕，葉雪顏背對著周紹東躺下。
周紹東倒水回來，當做沒發現異常，長臂一收抱緊媳婦兒。
葉雪顏：“……”
她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話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又刺耳：“我要回老家探親。”
換在腰間的手臂霎時收緊，耳畔的呼吸停滯一瞬，驀地粗重起來。
“什麽時候？”
葉雪顏聽到男人問。
他嗓音幹澀，聲調低沈，低到某些字眼幾不可聞。
嗚嗚北風拍打門窗，突如其來的攤牌宛如一記重錘毫不留情鑿下來，緊繃的神經斷裂，周紹東的血液仿佛有那麽一瞬逆流。
杞人憂天，天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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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本來打算月初就覆更的，結果準備新文碼字太順利就忘了這邊，這本要收尾了，預計月底完結
祝大家除夕快樂！丙午年馬到成功萬事順利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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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人看到誤會, 林青舞連忙推開傅伯庭，小聲解釋：“伯庭哥你誤會了，周紹東沒有強迫我。”
嗯, 這話其實不全對。
她半推半就, 周紹東會用稍微強硬的態度試探，如果她沒有拒絕, 他才會進行下一步。
總的來說，其實葉雪顏對周紹東還算滿意。
只除了一點，這人的不確定性很大。
葉雪顏心裏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高考回城，誰能保證周紹東不會阻攔她呢？
周紹東話說得再好聽, 其實葉雪顏內心深處始終不能完全相信他。
至於葉雪顏為什麽不懷疑傅伯庭, 那是因為他沒有理由阻攔她。
如果跟傅伯庭結婚，傅伯庭要求她做家庭主婦, 不能上班不能學習的話, 那可去他爹的吧！
對葉雪顏的否認，傅伯庭表情嚴肅，“阿顏，你不用為他開脫。”
“看得出來，他父母和你師父都很好。”
傅伯庭不相信葉雪顏的任何開脫之詞。
他才不信周紹東真的規規矩矩像個正人君子，周紹東一定對阿顏妹妹起了齷齪心思。
兩人同處一室朝夕相處，周紹東想做點什麽多的是機會, 甚至葉雪顏還不知道。
傅伯庭當然不會把這些告訴葉雪顏, 難道告訴她讓她害怕嗎？
看到他一副‘你不要再為周紹東說話了我都懂我的阿顏妹妹太可憐周紹東太可惡’的固執表情，葉雪顏沈默了。
可她說的都是實話啊！
而且她也沒那麽可憐, 除了被孫慧婷算計很可憐，她這段日子吃好喝好，沒洗過衣服不需要做飯。
就是有點不方便, 沒有電燈不能經常洗澡。
不過不能每天洗澡也不全然是件壞事。
東北天氣幹燥，天天洗澡要麽她皮膚遭不住，要麽她買雪花膏錢包遭不住。
外面風大，沒說幾句，葉雪顏就被傅伯庭送回房間。
房間裏，周紹東已經兌好好熱水，就等葉雪顏回來泡腳。
葉雪顏先進來，周紹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多了點欣喜，等看到葉雪顏身後站在門口的傅伯庭，他當場表演大變臉，表情直接黑了。
葉雪顏：“……”
朝夕相處這麽長時間，其實她對周紹東表情反應的情緒也有了點心得。
通常他都面無表情，然後根據心情出現微小的表情變化，一般人沒點經驗看不出來。
而且周紹東這人還挺能裝，別說葉雪顏了，他親爹親娘有時候都不一定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
這會兒周紹東變臉這麽明顯，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傅伯庭就跟沒看到他表情難看一樣，“周同志，聽說你也是部隊出身，我打算申請調到北三省的軍區，正好有很多問題想咨詢你，不知道周同志願不願意為我解惑？”
不等周紹東拒絕，傅伯庭就替他答應了，“那就麻煩周同志了，這幾宿要跟我和阿顏的師父擠一擠。”
周紹東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葉雪顏也不想讓周紹東繼續留下，否則等傅伯庭一走門一關，誰知道周紹東會怎麽對她？
他是不會對她動手，但幹點別的她還能大喊大叫把人都招來嗎？
周紹東看葉雪顏，葉雪顏看洗腳水，用沈默表達態度。
周紹東氣笑了，寒聲回答傅伯庭：“傅同志找錯人了，我離開部隊兩年，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等傅伯庭開口，他就先聲奪人，送客：“太晚了，傅同志一路過來想必也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然後他過去關門，傅伯庭眼疾手快握住門框，腳踩著門檻抵上門板。
周紹東冷笑，力道一點沒收，在傅伯庭錯愕的瞬間，一拳對著他胸口打過去。
傅伯庭單腳穩住重心，猝不及防被懟這麽一下，連連後退才重新站穩，再擡頭，門關死了。
傅伯庭死死盯著房門，不甘心得牙都快咬碎了。
房間裏，聽到關門聲，葉雪顏睫毛顫了顫，渾身緊繃起來。
男人從門口踱步進來，在旁邊站定。
葉雪顏裝作若無其事地脫鞋脫襪子泡腳，但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容忽視，讓人如芒在背。
葉雪顏把腳浸入盆中，溫熱的水漫過腳背，她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就聽周紹東語氣沈沈卻篤定：“你要跟他回城。”
葉雪顏魂兒都差點讓這句話嚇飛。
她是動搖過，也產生過這種想法，但周紹東是怎麽看出來的？
亦或者，他根本沒看出來，說出來只是在試探她？
對對，說不定周紹東只是試探，她不能先繃不住露餡了。
葉雪顏輕輕深呼吸，嗓音保持平穩：“你不洗腳嗎？”
周紹東輕笑。
葉知青做了壞事都理直氣壯，這麽心虛，只能說她確實打算做點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早料到可能有這麽一天，雖然很不想發生，但周紹東提前做過心理準備，此時倒也不算太震驚。
他只是有點後悔。
早知道他就不那麽快表明心意了，這段時間也會收斂很多。
分明葉雪顏之前還抗拒回城，寧願跟他結婚都不選擇回城，周紹東懷疑，許是自己越過分寸的舉動讓她改變了主意。
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周紹東心裏一絲一毫也不想讓葉雪顏離開，但他更清楚，他若是強行挽留，才真正把葉雪顏越推越遠。
他不能留，也不想不留，左右做什麽不做什麽都是錯。
不。
準確來說，錯的根本就是他這個人。
葉雪顏沒等到回答，只見周紹東輕笑了下，八成是冷笑，然後就踢掉鞋子踩上木拖鞋出去了。
葉雪顏靜靜盯著房門，片刻後才深呼吸。
沒跑了，周紹東肯定生氣了。
不過她這時候卻不好多說多做什麽。
說不走吧，聽起來就像騙人；說走吧，那周紹東不是更氣了？
葉雪顏擦幹腳上炕，嘆著氣鉆進被窩。
但凡傅伯庭能早點來呢，她走與不走，周紹東這邊都會全力配合。
非得等到現在，周紹東都喜歡上她了，他肯定不想她走啊！
心裏發愁，葉雪顏喜迎失眠。
俗話說得好，一個被窩睡不出來倆人。
無獨有偶，周紹東也失眠了。
都失眠，且都能察覺到對方也失眠了。
房間裏卻異常安靜，也格外壓抑。
快天亮的時候，葉雪顏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晚睡必晚起，葉雪顏中午才醒過來，午飯都是馮桂香專門給她留的溫在竈上。
葉雪顏吃飯的時候，馮桂香和傅伯庭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吃。
葉雪顏本來好好的胃口，都被看得食欲不振了。
過年吃多了大魚大肉，年後這段日子家裏的飯菜比較清淡，但來了客人，夥食水平又蹭一下上去了。
林青舞撿著自己想吃的墊了墊肚子，就放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去刷碗。”
馮桂香和傅伯庭同時起來，“我來/給我就行！”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看向對方。
葉雪顏嚼著飯菜，左右看看倆人，無語道：“我自己來就行。”
又不是一桌子碗筷需要刷，就她自己的碗筷，周紹東在的時候周紹東刷，他不在早就自己刷唄。
馮桂香瞥了傅伯庭一眼，馬上改口：“那娘幫你倒熱水。”
洗幹凈碗筷，葉雪顏回屋倒水打了遍香皂，抹上雪花膏，打算再睡個午覺。
結果敲門聲響起，葉雪顏打開門，門外站著傅伯庭。
傅伯庭說道：“阿顏，跟我講講上林大隊的情況。”
葉雪顏側身讓他進來，隨手關上門，聽見這話不明所以地詢問：“大隊的情況？”
傅伯庭看著緊閉的房門，擡手打開，“開著吧，免得別人誤會。”
他再厭惡那個周紹東，事實卻是，他家阿顏跟對方結了婚。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誤會的話影響最大的還是阿顏。
葉雪顏：“……”
她雖然在這上面吃過大虧，但顯然，對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還沒有到風聲鶴唳吹毛求疵的地步。
當然，某種意義上，是因為她把傅伯庭當成了自己人。
房門半開著，葉雪顏讓傅伯庭坐，給他倒了杯熱水。
傅伯庭抿了兩口，才說：“我要帶你回城，總不能跟這家人直說，最好以探親的名義離開。”
“但事有萬一，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們連放你回老家探親都不願意，就得想辦法拿到介紹信，多了解大隊情況沒壞處。”
葉雪顏張張嘴，“呃，那個介紹信，我有。”
傅伯庭面露欣喜，欣喜中還帶著疑惑，“是什麽樣的介紹信？探親？還是什麽？”
葉雪顏：“空白的。”
她往前探了探，低聲道：“之前周紹東還是大隊長的時候給我的，空白的蓋了章的介紹信。”
至於大隊長簽字什麽的，實在不行可以偽造。
傅伯庭表情空白了一瞬，“周紹東為什麽要給你空白介紹信？”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下意識將其歸為別有用心。
“他肯定是想用空白介紹信讓你放松警惕。”
傅伯庭篤定道。
葉雪顏：“……也不是，這是我跟他結婚的條件。”
傅伯庭哽了下，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堅持說：“那就更沒錯了，就是讓你放松警惕的手段。”
“如果沒有介紹信，你不會答應跟他結婚。”
葉雪顏：“……”
如果沒有，她照樣得結婚。
但不管怎麽說，空白介紹信是有了，可能不能用還有帶商榷。
葉雪顏低聲說出自己的考量，“雖然有介紹信，可我覺得不能用。”
“這是當初周紹東給我的保障，如果用了這個，就說明我是要回城。”
“而且大隊那邊也說不通，我要回老家探親，不去大隊開介紹信怎麽回？”
傅伯庭表情肅冷，“所以那份介紹信根本不是你的保障，是他們的警報才對。”
葉雪顏錯愕。
這麽說，倒也不是說不過去，但、但是……
葉雪顏覺得周紹東不是那樣的人。
他確實心思深沈，可是當時她們兩個是假結婚，又不像現在他喜歡她。
不過傅伯庭說的也對，畢竟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當時周紹東可能沒有別的心思，眼下可就未必了。
雖說葉雪顏還沒有拿定主意，但以防萬一，還是早做打算。
葉雪顏不是一定非要回城，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試探試探周紹東。
她會動搖，想跟傅伯庭回城，是因為傅伯庭說支持她讀書，哪怕是出國留學。
想來，恢覆高考的時候他也不會阻攔自己。
同理，如果能確保周紹東也不會阻攔自己高考，葉雪顏其實更傾向於留在上林大隊。
葉雪顏的最終目的是高考，其他都暫時往後稍一稍。
“如果要請探親假，我想得再等等。”
葉雪顏說：“至少要等開春農忙，還要跟家裏商量商量。”
再說她還有個顧慮。
現在的大隊長張志高，跟周紹東是發小，雖然比周紹東大兩歲，但儼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迷弟’。
在家裏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去找張志高開介紹信，張志高一定會偷偷告訴周紹東，到時候就難看了。
偷偷走是行不通的，而且葉雪顏也不想跟做賊一樣。
她還要試探周紹東呢。
至於說試探周紹東，他會不會生氣，那不廢話嗎？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不試探試探，怎麽知道周紹東說話會算話？
傅伯庭皺了皺眉，有介紹信，其實他大可以直接帶葉雪顏遠走高飛，根本無需其他打算。
可既然葉雪顏有想法，他只好全力配合。
之後，傅伯庭仔細詢問了葉雪顏這段時間過得如何，又說了他在部隊的生活，還講了講林秋陽對葉雪顏的掛念。
日頭偏西時，主屋窗戶後頭，馮桂香和周滿倉才看到傅伯庭從西屋出來。
馮桂香剝開花生丟進筐裏，抻著頭往那邊張望，“你說倆人到底說了啥，能說這麽長時間？”
周滿倉送了送抄著手的袖子，低頭嘟囔道：“那可保不齊。”
馮桂香一個眼神斜過去，“給老娘好好說話。”
周滿倉擡起頭，低著眉毛，一臉苦相，“你說，小葉真要跟她表哥走啊？”
馮桂香嘆氣，只問：“擱你你走不走？”
“我……”
周滿倉啞口無言。
但正因為清楚，換誰誰都得走，眼下的情況才更讓她們當爹娘的難受啊！
馮桂香也難受得不行，先不說她操心了那麽長時間的大兒子的婚事又沒著落了，就說葉雪顏這個兒媳婦，她可太喜歡了。
又漂亮又聰明又有文化，心地也好，她喜歡，紹東也喜歡，要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馮桂香想象不到，她那個忒有主意的好大兒錯過這樣一個女同志，往後還能看上哪個？
雖然馮桂香常常覺得大兒子的心思捉摸不透，但很多時候還有那句話來著，知子莫若母。
馮桂香就敢在這會兒打包票，如果紹東跟顏顏離婚了，八成以後不會再結。
周紹東今天回來得格外早。
天剛擦黑，飯都沒做好，他就摁著車鈴拐進了院子。
葉雪顏正在竈房，跟周高粱林子福還有傅伯庭邊擇菜，邊聽傅伯庭講他之前在海島上的生活。
車鈴傳進來，幾人齊齊扭頭看向屋外。
周紹東停好車子，轉身朝竈房走來，微微偏頭目光望向這角窗戶。
周高粱高興地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大喊：“大伯！大伯快來！傅叔叔說明天烤魚吃！”
傅伯庭擇菜的動作頓住。
這時周紹東剛好走到竈房門口，“什麽烤魚？顏顏想吃？那我明天烤。”
傅伯庭平靜擡頭，面無表情看著門口的男人。
知道裝聾，怎麽不連啞巴也一塊裝了？
葉雪顏則被周紹東親密的稱呼嚇出一身雞皮疙瘩，同時臉頰也不可抑制地湧上熱度。
狗男人在人前分別都一本正經，只有在床上才胡言亂語。
周高粱看不到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大聲糾正：“大伯，是傅叔叔說給大伯娘還有我們烤！”
一旁圍著竈臺忙活的老兩口，馮桂香和周滿倉開口了。
馮桂香道：“都一樣都一樣，讓你大伯和你傅叔叔都烤。”
周滿倉順勢接話：“誰烤的好吃吃誰的。”
聽見這話，周高粱更開心了，“我都要吃！”
周紹東拿上抹布往外走，同時看向桌後的葉雪顏：“後晌師父被其他大隊喊走出診，晚飯不一定能回來吃。”
葉雪顏低頭垂眸，“哦，待會兒給師父留飯。”
林子福對此習以為常。
衛生所是上林大隊的衛生所，給隊裏人看病拿死工分，給別的大隊看病才是林厚樸自己的收入。
靠著這些收入，林厚樸才是大隊裏隱形的富戶，才能把林子福養得這麽壯實。
隔著窗戶看向院裏，周紹東拿著抹布仔仔細細把自行車從頭到尾擦了兩遍，才扛進屋裏。
因為有傅伯庭這個客人，晚飯的菜式也沾了點肉腥。
棒子面饅頭，海帶豆腐湯和一盆白菜粉條子炒鹹肉，還有一道蒜苗炒雞蛋。
吃完飯各回各屋，傅伯庭又來敲門，周紹東堵在門口，面色不善地盯著對方，“有事？”
傅伯庭皮笑肉不笑，“我來找阿顏，跟你沒關系。”
周紹東：“她睡了，有事明天再說。”
葉雪顏：“……”
她在屋裏也能聽到，還聽得一清二楚！
葉雪顏高聲說道：“伯庭哥，我在泡腳，明天上午進城，趕十點的車，九點半出發。”
“好，你休息，明天我再來喊你。”
傅伯庭聲音如常，但表情如覆寒霜，視線銳利直射剛才撒謊的男人。
被當眾拆臺，周紹東卻面不改色，“不送。”
同時關門。
傅伯庭：“……”
他咬牙，額角跳起憤怒的青筋，蠕動的嘴角是在默默用上一切惡毒的咒罵。
房間裏，葉雪顏盯著周紹東，眼神不善，“你對伯庭哥為什麽這麽不客氣？”
當然，原因她清楚。
無非就是吃醋。
但葉雪顏不理解，裝一下總可以吧？
不管怎麽說，伯庭哥都是客人。
周紹東面無表情，“沒把他當客人。”
葉雪顏：“……”
擦腳上炕，葉雪顏背對著周紹東躺下。
周紹東倒水回來，當做沒發現異常，長臂一收抱緊媳婦兒。
葉雪顏：“……”
她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話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又刺耳：“我要回老家探親。”
換在腰間的手臂霎時收緊，耳畔的呼吸停滯一瞬，驀地粗重起來。
“什麽時候？”
葉雪顏聽到男人問。
他嗓音幹澀，聲調低沈，低到某些字眼幾不可聞。
嗚嗚北風拍打門窗，突如其來的攤牌宛如一記重錘毫不留情鑿下來，緊繃的神經斷裂，周紹東的血液仿佛有那麽一瞬逆流。
杞人憂天，天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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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本來打算月初就覆更的，結果準備新文碼字太順利就忘了這邊，這本要收尾了，預計月底完結
祝大家除夕快樂！丙午年馬到成功萬事順利身體健康財源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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