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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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如芒在背
安排好周紹東的去處, 韓書記又留他說了很長時間的話。
“唉，前段時間牧區有番瘟疫，陳老他們累倒了三個, 照顧的孩子們也感染了幾個, 條件艱苦形勢嚴峻啊！”
韓書記愁眉苦臉，“原本我想抽時間過去探望, 只是手上的事情總沒個完，一刻也抽不開身，只能寄些錢財物件過去，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陳老是兩人在部隊時的頂頭大領導, 周紹東進部隊的第三年, 曾短暫地當過這位領導的警衛員。
陳老為人風趣慷慨，生活簡樸, 對底下的兵一視同仁地平易近人, 他愛才惜才，也能慧眼識才，提拔過不少沒有背景的普通士兵。
說起來陳老對周紹東也是有知遇之恩的。
周紹東就是沒有背景的普通士兵，沒有陳老推薦，他也沒辦法才幾年就當上連長，又能憑借立過的功勞飛快坐到副團長的位置。
三年前，陳老突然停職下放去了北邊的牧場。
沒有陳老壓制, 暗流湧動的爭鬥逐漸浮出水面。
周紹東很不幸, 就是即將要被殃及的池魚，也是下一步被清算的陳老勢力。
不過他比其他人好上那麽一點, 他犧牲在戰場的小叔戰友暗中給他透信，他主動提交了轉業申請才免於一難。
繼續待在部隊他不是沒有出頭之日，勾心鬥角他也不是不擅長, 但沒有比當時更好退出的時機了。
小叔的戰友們不會次次都伸手拉他一把，進部隊那麽些年，也就那一次關系到他的性命前途對方才提醒。
而不論在那之前還是之後，周紹東都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他甚至不清楚對方是如何確定他和小叔的關系的，畢竟他從來沒有跟人透露過。
遞交轉業申請後，領導曾問周紹東後不後悔，周紹東也不清楚。
人這一輩子誰能說得準？
不過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在部隊周紹東是能力卓越被領導看重的青年軍官，轉業後他也可以毫無怨言地做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種地的農民，當大隊長的時候也能盡心盡力從沒有對不起過隊員。
相比於很多艱苦地方吃不上飯的老百姓，周紹東自認衣食不愁，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反正不論是哪個身份，他都盡自己的力量為國家做出了一份貢獻。
向韓書記要了一份陳老牧場所在的地址，離開公社後周紹東原本想去黑市采購一批物資，結果剛到一處黑市交易的民房，就見街頭巷尾擠滿了圍觀群眾。
周紹東這才恍然想起林厚樸昨天帶回來的消息。
石頭河大隊支書倒賣糧食，跟黑市的交易現場被隊員逮了個正著。
周紹東轉身離開，餘光瞥到拐角一個瘦猴兒一樣的少年沖他招手，他飛快檢查四周，確認沒人註意到給少年使了個眼神。
一刻鐘後，兩人在另一處無人的巷子裏相遇。
“東哥！”
少年激動地喊了聲，不等周紹東發問就主動匯報情況：“今天天沒亮，黑市那幫王八犢子被公安搗了幾個窩，連他們後頭的靠山都給抓了！”
“我終於給大哥報仇了！”
他眼眶含淚攥緊拳頭，大仇得報的心情無處發洩因而臉色漲紅，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目一時猙獰起來。
周紹東安撫地拍了兩下少年的肩膀，“既然報了仇以後就別再惦記了，在家具廠好好幹，爭取拜個師父轉正。”
少年擡起手用力抹了下眼睛，通紅著眼眶哽咽道：“我得謝謝東哥，要不是東哥，娘的病沒錢治，大哥的仇也沒法報。”
這少年的大哥是周紹東在縣城讀書時的同學，一年前周紹東轉業回鄉，得知這位同學因‘意外’去世，只留下母親和小弟相依為命。
周紹東上門關照，這才得知同學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因為得罪黑市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周紹東留給母子倆一些錢財，叮囑同學小弟不要妄自報仇。
月餘前，石頭河大隊偷賣公糧燒糧倉，周紹東讓這個少年帶人盯著黑市和石頭河大隊，找機會偷摸給公社趙公安報信。
前天淩晨兩方交易，趙公安接到信兒帶人給包了餃子。
昨天白天，石頭河大隊也聽到信兒，隊員們一怒之下闖了支書的家，搜出更多還未來得及搬運的糧食。
然後才有了林厚樸被喊去給人看傷的事。
只不過周紹東沒預料到的事，他也‘大禍臨頭’，被王老四舉報了。
兩人互相交流了些情況，周紹東沈吟片刻後，在對方忐忑的註視下誇獎道：“你做得很好，沒人認出你們的身份？”
少年松了口氣，用力保證：“絕對沒有！我們從來沒露過面，連遞的小紙條都是用左手寫的！”
“那就好，以後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周紹東叮囑道。
少年遲疑點頭，糾結片刻後問道：“哥，你來黑市是要買東西嗎？”
周紹東頷首，問道：“你有門路？”
少年雙眼一亮，“有！我們裏頭有個哥們，他大姐是供銷社售貨員，她那兒能弄來瑕疵品。”
周紹東上下掃視這少年，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落入眼底。
不過他沒多說什麽，只是提醒道：“最近公安和革委會應該會狠抓投機倒把，你們小心點。”
少年如臨大赦，“我們肯定小心！東哥你放心，我們只做熟人生意。”
周紹東：“……”
“往往熟人才會壞事。”
少年一驚，隨即若有所思。
周紹東跟少年去供銷社，買了三斤結塊的紅糖一斤白糖幾塊瑕疵布，以及其他有的沒有，還從少年的黑市團隊裏買了五斤棉花幾斤山貨，打包按照韓書記的地址寄了過去。
等回到大隊，還得麻煩林大夫制些藥膏，青山縣已經這麽冷了，再往北的牧場更冷。
郵局有三個葉雪顏的包裹，個個都不小，周紹東先寄存在這裏，忙完別的回來再拿。
答應葉雪顏要買的羊肉又沒買到，周紹東自己都覺得過不去，只好又跑了趟公社附近的肉聯廠和養殖場，找熟人才買到羊肉和牛肉，還買到一桶牛奶。
上林大隊，晌午時分家裏剛吃完飯，葉雪顏想幫忙收拾，被馮桂香半哄半押送回隔壁房間。
“你躺下歇會兒，昨天紅梅她們來，你不舒服我就沒叫你，她們說今天還過來，估計就是下午了。”
馮桂香說道。
葉雪顏：“……”
合著她上午起不來這事，都知道了。
馮桂香坐在炕頭上，拉著葉雪顏的手，欲言又止一番後，說道：“顏顏啊，娘跟你說個事，那個，就是吧……”
馮桂香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準備，臨到頭，還是沒臉張口。
她咋說啊？
兒子本來就配不上兒媳婦，這下又不當大隊長了，就更配不上了啊！
馮桂香都怕自己剛說出口，葉雪顏下一秒就要離婚！
但是不說也得說，總不能大家都知道了就葉雪顏不知道，到時候那不更完犢子了嗎？
葉雪顏不知道馮桂香心裏的糾結，她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心提到嗓子眼，“娘，是家裏出事了嗎？”
馮桂香點點頭，表情為難又羞愧，看得葉雪顏心臟猛跳，同時腦海中發i快思索，“什、什麽事啊？”
“是昨天的事情還沒完嗎？”
她問。
葉雪顏冥思苦想，發現她雖然跟周紹東結婚一個多月了，結婚的時候遠的近的親戚故舊也混了個臉熟，但也僅僅是臉熟而已。
但親戚家出事，馮桂香也不至於愁成這樣吧？
還猶猶豫豫不敢跟她講！
葉雪顏最終將範圍鎖定在自家幾個人身上，範圍一縮小，目標就出來了。
除了周紹東，也沒別人了！
馮桂香點點頭又搖搖頭，“昨天的事是完了，但紹東吧，他、他、他不當大隊長了。”
葉雪顏懵了下，反應過來後，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瞬間落回肚子裏。
哦，不當就不當了吧，被舉報的下場只是被擼了職位，這個結果跟那些駭人聽聞的傳聞比起來，已經不幸中的萬幸了。
葉雪顏甚至反過來安慰馮桂香，“娘，周紹東不當大隊長就不當了吧，繼續當大隊長，難保不會還有不滿他處置的隊員有樣學樣也去舉報他。”
這回是僥幸無事，誰知道下次結果又會怎麽樣？
葉雪顏實在很不想再經歷一次。
馮桂香：“……”
馮桂香不敢置信地盯著葉雪顏的表情，驚訝地發現，她果真一點不在意。
但馮桂香不僅高興不起來，她還開始發愁了。
這反應不對啊！
可讓馮桂香說哪裏不對吧，她也說不上來，但她就是覺得不對！
馮桂香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兒媳不嫌棄兒子，還一心為兒子的安危考慮，她該開心才對？
馮桂香說給周滿倉聽，周滿倉瞪著倆眼，覺得媳婦兒真是莫名其妙。
“不嫌棄還不行？”
“非要小葉嫌棄紹東，要和紹東離婚你才高興？”
馮桂香白了他一眼，“你個榆木腦袋你知道什麽？”
她就是再蠢，也不會覺得，結婚前對紹東沒有感情的葉雪顏，結婚後才一個多月就對紹東死心塌地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種女同志有，還多的是，但絕對不包括她馮桂香的大兒媳婦！
唯一的解釋，也是馮桂香不願意相信的可能，就是葉雪顏沒打算跟兒子一直過下去。
至於感情不感情的都是次要的。
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兒媳對兒子當不當大隊長無所謂，因為她總歸是要回城的。
到時候紹東就是前夫，前夫曾經是大隊長還是眼下是種地轉公分的普通老百姓，在她眼裏根本不重要。
呵呵，周紹東這臭小子說不當大隊長就不當，還以為自己多有本事呢？真有本事咋媳婦兒還是看不上他呢？
理智告訴馮桂香，才一個多月根本培養不出來多深厚的感情，但她很難不埋怨！
周紹東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說不定剛培養出來的那點感情，在知道他不當大隊長以後就沒了！就沒了！！
於是等周紹東大包小包回到家，面對的就是馮桂香同志的冷嘲熱諷。
“你還知道回來？”
“大隊長不當了，就開始無所事事是吧？媳婦兒不用你陪？家裏沒活讓你幹了是吧？”
“你不知道你媳婦兒正不舒服著呢，你一出門就跑一整天，回頭媳婦兒跟你鬧離婚你都沒處說理去？！”
周紹東：“……”
耳旁停留著最後一句話的回聲，他問道：“葉雪顏要跟我離婚？”
一旁周滿倉出聲添火：“還沒有，但快了。”
馮桂香登時就炸了，叉腰指著周紹東一頓埋怨，“你說不當大隊長就不當了，你就沒顧過你媳婦兒的想法？”
“我都跟顏顏講了，她面上不說，還安慰我，但娘知道她肯定心裏不高興了！”
本來嫁的是大隊長，才一個多月就變成了普通隊員，擱誰誰樂意？
周紹東：“……”
葉雪顏面上不說，但您又知道了？
不過周紹東本來不怎麽擔心葉雪顏的反應，聽馮桂香這麽一講，也不禁擔心起來。
他和葉雪顏按她的說法是‘假結婚’沒錯，但正因為是假結婚，她才更有可能輕易提出離婚。
離婚後她也不用擔心回不了城的問題，她那個林奶奶安排了自己的孫子在一旁等著，說不定她這邊剛離婚，那邊就立馬來人帶葉雪顏去結婚。
並且周紹東還完全沒有立場和理由阻止，因為是他自己不爭氣，因為他和葉雪顏本來就是假結婚。
葉雪顏今天的午睡覺很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周紹東不在，她手涼腳涼哪哪都冷，睡覺就很不踏實。
也因此，她第一次體會到睡夢中好似被人窺伺如芒在背般的感覺。
——她，葉雪顏，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活活被人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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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前段時間牧區有番瘟疫，陳老他們累倒了三個, 照顧的孩子們也感染了幾個, 條件艱苦形勢嚴峻啊！”
韓書記愁眉苦臉，“原本我想抽時間過去探望, 只是手上的事情總沒個完，一刻也抽不開身，只能寄些錢財物件過去，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陳老是兩人在部隊時的頂頭大領導, 周紹東進部隊的第三年, 曾短暫地當過這位領導的警衛員。
陳老為人風趣慷慨，生活簡樸, 對底下的兵一視同仁地平易近人, 他愛才惜才，也能慧眼識才，提拔過不少沒有背景的普通士兵。
說起來陳老對周紹東也是有知遇之恩的。
周紹東就是沒有背景的普通士兵，沒有陳老推薦，他也沒辦法才幾年就當上連長，又能憑借立過的功勞飛快坐到副團長的位置。
三年前，陳老突然停職下放去了北邊的牧場。
沒有陳老壓制, 暗流湧動的爭鬥逐漸浮出水面。
周紹東很不幸, 就是即將要被殃及的池魚，也是下一步被清算的陳老勢力。
不過他比其他人好上那麽一點, 他犧牲在戰場的小叔戰友暗中給他透信，他主動提交了轉業申請才免於一難。
繼續待在部隊他不是沒有出頭之日，勾心鬥角他也不是不擅長, 但沒有比當時更好退出的時機了。
小叔的戰友們不會次次都伸手拉他一把，進部隊那麽些年，也就那一次關系到他的性命前途對方才提醒。
而不論在那之前還是之後，周紹東都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他甚至不清楚對方是如何確定他和小叔的關系的，畢竟他從來沒有跟人透露過。
遞交轉業申請後，領導曾問周紹東後不後悔，周紹東也不清楚。
人這一輩子誰能說得準？
不過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在部隊周紹東是能力卓越被領導看重的青年軍官，轉業後他也可以毫無怨言地做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種地的農民，當大隊長的時候也能盡心盡力從沒有對不起過隊員。
相比於很多艱苦地方吃不上飯的老百姓，周紹東自認衣食不愁，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反正不論是哪個身份，他都盡自己的力量為國家做出了一份貢獻。
向韓書記要了一份陳老牧場所在的地址，離開公社後周紹東原本想去黑市采購一批物資，結果剛到一處黑市交易的民房，就見街頭巷尾擠滿了圍觀群眾。
周紹東這才恍然想起林厚樸昨天帶回來的消息。
石頭河大隊支書倒賣糧食，跟黑市的交易現場被隊員逮了個正著。
周紹東轉身離開，餘光瞥到拐角一個瘦猴兒一樣的少年沖他招手，他飛快檢查四周，確認沒人註意到給少年使了個眼神。
一刻鐘後，兩人在另一處無人的巷子裏相遇。
“東哥！”
少年激動地喊了聲，不等周紹東發問就主動匯報情況：“今天天沒亮，黑市那幫王八犢子被公安搗了幾個窩，連他們後頭的靠山都給抓了！”
“我終於給大哥報仇了！”
他眼眶含淚攥緊拳頭，大仇得報的心情無處發洩因而臉色漲紅，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目一時猙獰起來。
周紹東安撫地拍了兩下少年的肩膀，“既然報了仇以後就別再惦記了，在家具廠好好幹，爭取拜個師父轉正。”
少年擡起手用力抹了下眼睛，通紅著眼眶哽咽道：“我得謝謝東哥，要不是東哥，娘的病沒錢治，大哥的仇也沒法報。”
這少年的大哥是周紹東在縣城讀書時的同學，一年前周紹東轉業回鄉，得知這位同學因‘意外’去世，只留下母親和小弟相依為命。
周紹東上門關照，這才得知同學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因為得罪黑市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周紹東留給母子倆一些錢財，叮囑同學小弟不要妄自報仇。
月餘前，石頭河大隊偷賣公糧燒糧倉，周紹東讓這個少年帶人盯著黑市和石頭河大隊，找機會偷摸給公社趙公安報信。
前天淩晨兩方交易，趙公安接到信兒帶人給包了餃子。
昨天白天，石頭河大隊也聽到信兒，隊員們一怒之下闖了支書的家，搜出更多還未來得及搬運的糧食。
然後才有了林厚樸被喊去給人看傷的事。
只不過周紹東沒預料到的事，他也‘大禍臨頭’，被王老四舉報了。
兩人互相交流了些情況，周紹東沈吟片刻後，在對方忐忑的註視下誇獎道：“你做得很好，沒人認出你們的身份？”
少年松了口氣，用力保證：“絕對沒有！我們從來沒露過面，連遞的小紙條都是用左手寫的！”
“那就好，以後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周紹東叮囑道。
少年遲疑點頭，糾結片刻後問道：“哥，你來黑市是要買東西嗎？”
周紹東頷首，問道：“你有門路？”
少年雙眼一亮，“有！我們裏頭有個哥們，他大姐是供銷社售貨員，她那兒能弄來瑕疵品。”
周紹東上下掃視這少年，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落入眼底。
不過他沒多說什麽，只是提醒道：“最近公安和革委會應該會狠抓投機倒把，你們小心點。”
少年如臨大赦，“我們肯定小心！東哥你放心，我們只做熟人生意。”
周紹東：“……”
“往往熟人才會壞事。”
少年一驚，隨即若有所思。
周紹東跟少年去供銷社，買了三斤結塊的紅糖一斤白糖幾塊瑕疵布，以及其他有的沒有，還從少年的黑市團隊裏買了五斤棉花幾斤山貨，打包按照韓書記的地址寄了過去。
等回到大隊，還得麻煩林大夫制些藥膏，青山縣已經這麽冷了，再往北的牧場更冷。
郵局有三個葉雪顏的包裹，個個都不小，周紹東先寄存在這裏，忙完別的回來再拿。
答應葉雪顏要買的羊肉又沒買到，周紹東自己都覺得過不去，只好又跑了趟公社附近的肉聯廠和養殖場，找熟人才買到羊肉和牛肉，還買到一桶牛奶。
上林大隊，晌午時分家裏剛吃完飯，葉雪顏想幫忙收拾，被馮桂香半哄半押送回隔壁房間。
“你躺下歇會兒，昨天紅梅她們來，你不舒服我就沒叫你，她們說今天還過來，估計就是下午了。”
馮桂香說道。
葉雪顏：“……”
合著她上午起不來這事，都知道了。
馮桂香坐在炕頭上，拉著葉雪顏的手，欲言又止一番後，說道：“顏顏啊，娘跟你說個事，那個，就是吧……”
馮桂香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準備，臨到頭，還是沒臉張口。
她咋說啊？
兒子本來就配不上兒媳婦，這下又不當大隊長了，就更配不上了啊！
馮桂香都怕自己剛說出口，葉雪顏下一秒就要離婚！
但是不說也得說，總不能大家都知道了就葉雪顏不知道，到時候那不更完犢子了嗎？
葉雪顏不知道馮桂香心裏的糾結，她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心提到嗓子眼，“娘，是家裏出事了嗎？”
馮桂香點點頭，表情為難又羞愧，看得葉雪顏心臟猛跳，同時腦海中發i快思索，“什、什麽事啊？”
“是昨天的事情還沒完嗎？”
她問。
葉雪顏冥思苦想，發現她雖然跟周紹東結婚一個多月了，結婚的時候遠的近的親戚故舊也混了個臉熟，但也僅僅是臉熟而已。
但親戚家出事，馮桂香也不至於愁成這樣吧？
還猶猶豫豫不敢跟她講！
葉雪顏最終將範圍鎖定在自家幾個人身上，範圍一縮小，目標就出來了。
除了周紹東，也沒別人了！
馮桂香點點頭又搖搖頭，“昨天的事是完了，但紹東吧，他、他、他不當大隊長了。”
葉雪顏懵了下，反應過來後，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瞬間落回肚子裏。
哦，不當就不當了吧，被舉報的下場只是被擼了職位，這個結果跟那些駭人聽聞的傳聞比起來，已經不幸中的萬幸了。
葉雪顏甚至反過來安慰馮桂香，“娘，周紹東不當大隊長就不當了吧，繼續當大隊長，難保不會還有不滿他處置的隊員有樣學樣也去舉報他。”
這回是僥幸無事，誰知道下次結果又會怎麽樣？
葉雪顏實在很不想再經歷一次。
馮桂香：“……”
馮桂香不敢置信地盯著葉雪顏的表情，驚訝地發現，她果真一點不在意。
但馮桂香不僅高興不起來，她還開始發愁了。
這反應不對啊！
可讓馮桂香說哪裏不對吧，她也說不上來，但她就是覺得不對！
馮桂香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兒媳不嫌棄兒子，還一心為兒子的安危考慮，她該開心才對？
馮桂香說給周滿倉聽，周滿倉瞪著倆眼，覺得媳婦兒真是莫名其妙。
“不嫌棄還不行？”
“非要小葉嫌棄紹東，要和紹東離婚你才高興？”
馮桂香白了他一眼，“你個榆木腦袋你知道什麽？”
她就是再蠢，也不會覺得，結婚前對紹東沒有感情的葉雪顏，結婚後才一個多月就對紹東死心塌地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種女同志有，還多的是，但絕對不包括她馮桂香的大兒媳婦！
唯一的解釋，也是馮桂香不願意相信的可能，就是葉雪顏沒打算跟兒子一直過下去。
至於感情不感情的都是次要的。
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兒媳對兒子當不當大隊長無所謂，因為她總歸是要回城的。
到時候紹東就是前夫，前夫曾經是大隊長還是眼下是種地轉公分的普通老百姓，在她眼裏根本不重要。
呵呵，周紹東這臭小子說不當大隊長就不當，還以為自己多有本事呢？真有本事咋媳婦兒還是看不上他呢？
理智告訴馮桂香，才一個多月根本培養不出來多深厚的感情，但她很難不埋怨！
周紹東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說不定剛培養出來的那點感情，在知道他不當大隊長以後就沒了！就沒了！！
於是等周紹東大包小包回到家，面對的就是馮桂香同志的冷嘲熱諷。
“你還知道回來？”
“大隊長不當了，就開始無所事事是吧？媳婦兒不用你陪？家裏沒活讓你幹了是吧？”
“你不知道你媳婦兒正不舒服著呢，你一出門就跑一整天，回頭媳婦兒跟你鬧離婚你都沒處說理去？！”
周紹東：“……”
耳旁停留著最後一句話的回聲，他問道：“葉雪顏要跟我離婚？”
一旁周滿倉出聲添火：“還沒有，但快了。”
馮桂香登時就炸了，叉腰指著周紹東一頓埋怨，“你說不當大隊長就不當了，你就沒顧過你媳婦兒的想法？”
“我都跟顏顏講了，她面上不說，還安慰我，但娘知道她肯定心裏不高興了！”
本來嫁的是大隊長，才一個多月就變成了普通隊員，擱誰誰樂意？
周紹東：“……”
葉雪顏面上不說，但您又知道了？
不過周紹東本來不怎麽擔心葉雪顏的反應，聽馮桂香這麽一講，也不禁擔心起來。
他和葉雪顏按她的說法是‘假結婚’沒錯，但正因為是假結婚，她才更有可能輕易提出離婚。
離婚後她也不用擔心回不了城的問題，她那個林奶奶安排了自己的孫子在一旁等著，說不定她這邊剛離婚，那邊就立馬來人帶葉雪顏去結婚。
並且周紹東還完全沒有立場和理由阻止，因為是他自己不爭氣，因為他和葉雪顏本來就是假結婚。
葉雪顏今天的午睡覺很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周紹東不在，她手涼腳涼哪哪都冷，睡覺就很不踏實。
也因此，她第一次體會到睡夢中好似被人窺伺如芒在背般的感覺。
——她，葉雪顏，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活活被人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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