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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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抄家
動不動就舉報, 動不動就報公安，其實在鄉下並不怎麽推崇這種做法。
前者雖然是大勢所趨，但那股勢頭相當一部分被圈在了城裏, 學生和工人才是主力。
像鄉下連飯都吃不飽、每天睜眼就是上工下地的情況, 起的風波並不大。
久而久之，比一比城裏和鄉下的情況, 農民們本來就膽小，就算心裏有點小九九也不敢紮翅。
否則今天我舉報你是過了把癮，焉知明天自家會不會被舉報？
再說這種事情也有前車之鑒，剛開始那兩年, 附近大隊有個膽大舉報有矛盾的鄰居的, 幸好那鄰居家裏是真窮，成分沒問題平常行事也沒大錯處, 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而那個舉報者直到現在還在‘享受’苦果。
不僅被鄰居當成生死仇人, 還被同大隊的其他人排擠。
當然不乏有人能從舉報中獲利，也不乏有人舉報正好抓出了壞人壞事。
但不論如何，鄉下對於舉報這一手段通常最多上達到大隊部，且一般情況下大隊部會把事態控制在大隊內部。
除非這舉報就是奔著要對方家破人亡去的，那不多說，直接舉報到公社革委會縣革委會。
不過一般鬧大到這種地步，通常舉報人會掌握那麽一點證據, 或人證或物證, 總不能空口白牙就汙蔑吧？
如果在城裏也就罷了，鄉下大隊, 過了這麽些年還安然無恙的，誰家不是八輩貧農根正苗紅？
都是貧農都是泥地裏討飯吃的，說穿了大天就算有點問題, 也不過是這家多養只雞那家進山抓了只兔子，怎麽也不至於要把革委會的人叫來。
上次革委會的人來還是為了大隊上一屆大隊長和支書貪汙，沒想到這次還是為了大隊長，只不過罪名成了以權謀私。
哦，不對，還有貪汙。
革委會一隊六七個人穿過人群撐開的小路進了衛生所。
舉報人老王家小兒子表情憤恨地指著周紹東，神色語氣信誓旦旦：“會長，周紹東以權謀私安排媳婦兒進衛生所幹清閑工作拿高工分，還貪汙大隊隊員賣山貨的錢！”
圍觀的上林大隊幾乎所有隊員驚呆了。
啥玩意？
周紹東以權謀私有待商榷，這咋還來了個貪汙？
隊員們當即就忍不了了。
“王老四，你放你爺爺的狗屁呢？大隊長啥時候貪我們賣山貨的錢了？”
“王老四你滿嘴噴糞！你以為誰都跟你老子你大哥似的貪大家的錢？”
“就是！大隊長咋可能貪我們的錢？各家都有簽了字的憑證，分錢的時候賬目明明白白都對得上，大隊長還有其他領導生怕咱們看不懂弄錯了，都得核實老多遍數兒呢！”
為首的革委會會長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國字臉，不茍言笑。
跟周紹東也是熟人。
——沒辦法不熟。
前進公社只是個各方面發展都一般的公社，一個公社大院就囊括了公社幾乎所有單位，包括派出所和革委會。
周紹東隔三差五去公社開會，難免會跟趙公安和這位會長打交道。
說起來，上次審訊這位會長也在，當時周紹東被鄭賀明和周滿金舉報以權謀私強迫知青。
這次又是以權謀私，卻是為他上次以權謀私娶的知青媳婦兒安排工作。
革委會李會長難免心裏泛嘀咕，這一次兩次的，難道周紹東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過就算李會長懷疑周紹東，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輕易就如何如何。
且不說周紹東曾經的軍人身份，立過不少功，他和前進公社的書記關系也不一般，據說書記轉業前還是周紹東的指導員。
憑著這份關系，一年多前上林大隊大隊長和支書貪汙被抓後，書記推薦周紹東暫時擔任大隊長的職位。
這一年來，眼瞅著上林大隊比老王家父子還在的時候好多了。
每次公社開會，李會長把周紹東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平心而論，這個年輕人有能力有本事，踏實穩重。
但李會長認可周紹東的能力，不代表認可他的人品。
尤其在上林大隊隊員三番兩次都舉報周紹東的情況下。
因此在來之前，李會長心裏的天平稍稍偏向王老四。
——彼時，他還不清楚這個王老四的身份。
而現在，從隊員們反駁王老四的話中，李會長提取到了某些有用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兩點就是：
一，這個王老四就是一年多前被抓的王家父子的親人，舉報周紹東很可能是打擊報覆，這點沒有證據存疑。
二，至少絕大多數隊員都站在周紹東那邊，認為他不會貪汙。
李會長心裏的天平恢覆平衡。
他轉身面對門外的隊員，高聲道：“同志們，鄉親們，大家先安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不妨聽聽舉報人王同志和被舉報人周同志怎麽說！”
李會長大小是個官呢，隊裏好些隊員見了周紹東馮會計等人的時候都畢恭畢敬，此時聽見李會長發話，一個個都夾著屁股不敢吭聲。
但那看向周紹東的眼神，卻個個都表明了支持。
大多數人腦子還是清楚的，衛生所的事許是還能掰扯掰扯周紹東的清白，可貪汙，他們摸著良心站在周紹東那一邊。
主要這次賣山貨無論收還是賣還是分錢，賬目清楚的恨不得家家發一本賬。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就算分完錢，那份憑證大隊也沒有收回去，依舊還在隊員們手裏保存。
當時大隊還承諾，讓大家保管好憑證，以後有異議還可以提出對賬。
就說說，哪個貪了錢的敢這麽幹？
也是因為這次賣山貨的事，上林大隊從領導到普通隊員都對葉雪顏印象深刻佩服不已。
那個啥表格簽字憑證啥的，可都是葉知青弄出來的！
順帶的大家也對參與其中的知青們大為改觀，連掃盲班的氛圍都變好了許多，隊員們跟知青見面也有了話聊，彼此多了不少來往。
錢大菊註意到這些人支持的目光，扯了扯馮桂香的袖子，“妹子，不用擔心了，你瞅瞅群眾的眼睛可都是雪亮亮的！”
馮桂香提起來的心聽見這話放下了一半。
貪汙是不可能貪的，她還不了解自個兒子的本事嗎？
上山轉一圈從來不空手，扔進黑市撈回個把塊就不愁吃喝，何至於去貪父老鄉親的血汗錢啊？
何況她家紹東真沒啥需要花錢的地方，就尋常吃喝，衣服鞋子都是破了補。
要不是和顏顏結婚不能太寒磣才做了兩身新衣服，回來這一年多穿的都是舊衣服和拿他爹的舊衣服改了改。
但以權謀私這事，雖然也是真沒有，可不好澄清啊！
馮桂香心裏頭發慌，旁邊忽然靠過來個身影，“娘，放心吧，我這些天在衛生所可都在打白工，大隊都沒給我記工分呢！”
葉雪顏輕柔的聲音莫名撫平了馮桂香的焦躁，她一把握住葉雪顏的手，欣喜道：“對，對，你就是拜個師而已！再說就算給你安排過來也沒啥，你還給衛生所盤賬了，咱大隊都知道你會弄賬本，把賬本給弄得清清楚的！”
葉雪顏慶幸，她在衛生所目前的所有工作都是義務勞動，只有給大隊盤賬才發了工分。
周紹東也跟她說過，明年衛生所會添五畝藥田，藥田需要招人照顧，到時葉雪顏以會計的身份進衛生所。
隊員們都知道她會記賬，賣山貨的賬就是個例子，想來也不會反對。
打從一開始，周紹東就沒想讓葉雪顏沒名沒分待在衛生所。
他只是按照應有的流程安排，沒想過還會人拿這點做文章，更沒想過鬧大到這個地步。
看著得意洋洋仿佛勝券在握的王老四，周紹東神色淡淡，說道：“李會長，跟百貨商場買賣山貨的契書、商品清單、收山貨的原始數據表和統計表、分錢分物的賬目都保存在大隊，李會長隨時可以帶人檢查。”
“另外，如果對賬目有疑問，當時收山貨和分錢時隊員們手上都有參與人員的簽字，可以隨時核對。”
“這是其一。”
“其二，關於王同志對我以大隊長身份以權謀私的指控，目前我愛人葉雪顏同志僅僅只是拜衛生所林大夫為師，暫時在衛生所跟林大夫學習醫術。”
“有病人上門時她會幫忙抓藥，在老師的指導下練習把脈，並主動幫忙理清了衛生所的賬目，這是葉雪顏同志個人自發的奉獻行為，她不求回報，大隊也沒有給予工分。”
葉雪顏嘴角抽搐。
她沒有不求回報，她只是忘了衛生所這份，給大隊盤賬她就要了回報。
李會長：“……”
好麽，以權謀私成了無私奉獻，貪汙成了主動為老百姓謀福利且不動老百姓一針一線。
他瞥了眼舉報人王老四，王老四已經傻眼了。
王老四呆楞楞站在那兒，臉上洋洋得意的表情僵住，半晌後才失聲大喊：“不可能！”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要求搜家！抄家！”
王老四漲紅著臉，捏著拳頭看向李會長，“李會長，抄家！周紹東說的都是屁話！他折騰半天收大家的山貨，我就不信他什麽也不圖！他一定是貪了！”
“他家剛買了自行車！沒貪他哪來的錢買自行車？！”
聽見這話，衛生所門口的隊員們對他指指點點。
“那你說不是就是？”
“你說的才是屁話？”
“你不信？誰讓你信了？你不信你家別賣山貨啊？飯吃完了立馬罵娘啊？！”
“你有病吧？紹東當兵那麽多年，津貼攢下來還買不起一輛自行車呢？”
“你以為誰都跟你爹一樣呢？無利不起早！貪了大家那麽多錢，你怎麽有臉說別人貪的？”
“果然啥樣的爹生出啥樣的兒子！”
“這老王家，我呸！”
“李會長，可不能抄家啊！大隊長貪沒貪我們心裏門清兒呢！”
“青天大老爺，我家還有賣山貨的憑證呢，我這就去取，賬目肯定沒錯！”
王老四揮舞著手臂撒潑，“閉嘴！你們都給老子閉嘴！”
“我說他貪了就是貪了！周紹東就是貪了！他吃回扣！他絕對吃了回扣！他不貪哪來的錢買的自行車？”
李會長皺眉，心裏的天平偏向了周紹東。
人家開口就擺證據，還不怕查，這王老四一直胡攪蠻纏，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李會長出聲：“王老四，你有證據嗎？”
王老四破了聲的音戛然而止堵在了嗓子裏，脖子上青筋崩出，瞪著倆眼說不出話來。
“證、證據？”
他支支吾吾，眼神亂飛，顯然尖牙利嘴光會說，拿不出證據來。
這時，人群裏有道聲音響起：“要證據抄家就有了！”
王老四僵硬的表情浮現欣喜，宛如把這話當成救命稻草，“對！抄家！抄家一定能找到證據！”
人群裏的聲音配合：“說不定自行車就不是周紹東掏錢買的！就是他吃的回扣！是百貨商場采購的人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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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雖然是大勢所趨，但那股勢頭相當一部分被圈在了城裏, 學生和工人才是主力。
像鄉下連飯都吃不飽、每天睜眼就是上工下地的情況, 起的風波並不大。
久而久之，比一比城裏和鄉下的情況, 農民們本來就膽小，就算心裏有點小九九也不敢紮翅。
否則今天我舉報你是過了把癮，焉知明天自家會不會被舉報？
再說這種事情也有前車之鑒，剛開始那兩年, 附近大隊有個膽大舉報有矛盾的鄰居的, 幸好那鄰居家裏是真窮，成分沒問題平常行事也沒大錯處, 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而那個舉報者直到現在還在‘享受’苦果。
不僅被鄰居當成生死仇人, 還被同大隊的其他人排擠。
當然不乏有人能從舉報中獲利，也不乏有人舉報正好抓出了壞人壞事。
但不論如何，鄉下對於舉報這一手段通常最多上達到大隊部，且一般情況下大隊部會把事態控制在大隊內部。
除非這舉報就是奔著要對方家破人亡去的，那不多說，直接舉報到公社革委會縣革委會。
不過一般鬧大到這種地步，通常舉報人會掌握那麽一點證據, 或人證或物證, 總不能空口白牙就汙蔑吧？
如果在城裏也就罷了，鄉下大隊, 過了這麽些年還安然無恙的，誰家不是八輩貧農根正苗紅？
都是貧農都是泥地裏討飯吃的，說穿了大天就算有點問題, 也不過是這家多養只雞那家進山抓了只兔子，怎麽也不至於要把革委會的人叫來。
上次革委會的人來還是為了大隊上一屆大隊長和支書貪汙，沒想到這次還是為了大隊長，只不過罪名成了以權謀私。
哦，不對，還有貪汙。
革委會一隊六七個人穿過人群撐開的小路進了衛生所。
舉報人老王家小兒子表情憤恨地指著周紹東，神色語氣信誓旦旦：“會長，周紹東以權謀私安排媳婦兒進衛生所幹清閑工作拿高工分，還貪汙大隊隊員賣山貨的錢！”
圍觀的上林大隊幾乎所有隊員驚呆了。
啥玩意？
周紹東以權謀私有待商榷，這咋還來了個貪汙？
隊員們當即就忍不了了。
“王老四，你放你爺爺的狗屁呢？大隊長啥時候貪我們賣山貨的錢了？”
“王老四你滿嘴噴糞！你以為誰都跟你老子你大哥似的貪大家的錢？”
“就是！大隊長咋可能貪我們的錢？各家都有簽了字的憑證，分錢的時候賬目明明白白都對得上，大隊長還有其他領導生怕咱們看不懂弄錯了，都得核實老多遍數兒呢！”
為首的革委會會長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國字臉，不茍言笑。
跟周紹東也是熟人。
——沒辦法不熟。
前進公社只是個各方面發展都一般的公社，一個公社大院就囊括了公社幾乎所有單位，包括派出所和革委會。
周紹東隔三差五去公社開會，難免會跟趙公安和這位會長打交道。
說起來，上次審訊這位會長也在，當時周紹東被鄭賀明和周滿金舉報以權謀私強迫知青。
這次又是以權謀私，卻是為他上次以權謀私娶的知青媳婦兒安排工作。
革委會李會長難免心裏泛嘀咕，這一次兩次的，難道周紹東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過就算李會長懷疑周紹東，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輕易就如何如何。
且不說周紹東曾經的軍人身份，立過不少功，他和前進公社的書記關系也不一般，據說書記轉業前還是周紹東的指導員。
憑著這份關系，一年多前上林大隊大隊長和支書貪汙被抓後，書記推薦周紹東暫時擔任大隊長的職位。
這一年來，眼瞅著上林大隊比老王家父子還在的時候好多了。
每次公社開會，李會長把周紹東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
平心而論，這個年輕人有能力有本事，踏實穩重。
但李會長認可周紹東的能力，不代表認可他的人品。
尤其在上林大隊隊員三番兩次都舉報周紹東的情況下。
因此在來之前，李會長心裏的天平稍稍偏向王老四。
——彼時，他還不清楚這個王老四的身份。
而現在，從隊員們反駁王老四的話中，李會長提取到了某些有用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兩點就是：
一，這個王老四就是一年多前被抓的王家父子的親人，舉報周紹東很可能是打擊報覆，這點沒有證據存疑。
二，至少絕大多數隊員都站在周紹東那邊，認為他不會貪汙。
李會長心裏的天平恢覆平衡。
他轉身面對門外的隊員，高聲道：“同志們，鄉親們，大家先安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不妨聽聽舉報人王同志和被舉報人周同志怎麽說！”
李會長大小是個官呢，隊裏好些隊員見了周紹東馮會計等人的時候都畢恭畢敬，此時聽見李會長發話，一個個都夾著屁股不敢吭聲。
但那看向周紹東的眼神，卻個個都表明了支持。
大多數人腦子還是清楚的，衛生所的事許是還能掰扯掰扯周紹東的清白，可貪汙，他們摸著良心站在周紹東那一邊。
主要這次賣山貨無論收還是賣還是分錢，賬目清楚的恨不得家家發一本賬。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就算分完錢，那份憑證大隊也沒有收回去，依舊還在隊員們手裏保存。
當時大隊還承諾，讓大家保管好憑證，以後有異議還可以提出對賬。
就說說，哪個貪了錢的敢這麽幹？
也是因為這次賣山貨的事，上林大隊從領導到普通隊員都對葉雪顏印象深刻佩服不已。
那個啥表格簽字憑證啥的，可都是葉知青弄出來的！
順帶的大家也對參與其中的知青們大為改觀，連掃盲班的氛圍都變好了許多，隊員們跟知青見面也有了話聊，彼此多了不少來往。
錢大菊註意到這些人支持的目光，扯了扯馮桂香的袖子，“妹子，不用擔心了，你瞅瞅群眾的眼睛可都是雪亮亮的！”
馮桂香提起來的心聽見這話放下了一半。
貪汙是不可能貪的，她還不了解自個兒子的本事嗎？
上山轉一圈從來不空手，扔進黑市撈回個把塊就不愁吃喝，何至於去貪父老鄉親的血汗錢啊？
何況她家紹東真沒啥需要花錢的地方，就尋常吃喝，衣服鞋子都是破了補。
要不是和顏顏結婚不能太寒磣才做了兩身新衣服，回來這一年多穿的都是舊衣服和拿他爹的舊衣服改了改。
但以權謀私這事，雖然也是真沒有，可不好澄清啊！
馮桂香心裏頭發慌，旁邊忽然靠過來個身影，“娘，放心吧，我這些天在衛生所可都在打白工，大隊都沒給我記工分呢！”
葉雪顏輕柔的聲音莫名撫平了馮桂香的焦躁，她一把握住葉雪顏的手，欣喜道：“對，對，你就是拜個師而已！再說就算給你安排過來也沒啥，你還給衛生所盤賬了，咱大隊都知道你會弄賬本，把賬本給弄得清清楚的！”
葉雪顏慶幸，她在衛生所目前的所有工作都是義務勞動，只有給大隊盤賬才發了工分。
周紹東也跟她說過，明年衛生所會添五畝藥田，藥田需要招人照顧，到時葉雪顏以會計的身份進衛生所。
隊員們都知道她會記賬，賣山貨的賬就是個例子，想來也不會反對。
打從一開始，周紹東就沒想讓葉雪顏沒名沒分待在衛生所。
他只是按照應有的流程安排，沒想過還會人拿這點做文章，更沒想過鬧大到這個地步。
看著得意洋洋仿佛勝券在握的王老四，周紹東神色淡淡，說道：“李會長，跟百貨商場買賣山貨的契書、商品清單、收山貨的原始數據表和統計表、分錢分物的賬目都保存在大隊，李會長隨時可以帶人檢查。”
“另外，如果對賬目有疑問，當時收山貨和分錢時隊員們手上都有參與人員的簽字，可以隨時核對。”
“這是其一。”
“其二，關於王同志對我以大隊長身份以權謀私的指控，目前我愛人葉雪顏同志僅僅只是拜衛生所林大夫為師，暫時在衛生所跟林大夫學習醫術。”
“有病人上門時她會幫忙抓藥，在老師的指導下練習把脈，並主動幫忙理清了衛生所的賬目，這是葉雪顏同志個人自發的奉獻行為，她不求回報，大隊也沒有給予工分。”
葉雪顏嘴角抽搐。
她沒有不求回報，她只是忘了衛生所這份，給大隊盤賬她就要了回報。
李會長：“……”
好麽，以權謀私成了無私奉獻，貪汙成了主動為老百姓謀福利且不動老百姓一針一線。
他瞥了眼舉報人王老四，王老四已經傻眼了。
王老四呆楞楞站在那兒，臉上洋洋得意的表情僵住，半晌後才失聲大喊：“不可能！”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要求搜家！抄家！”
王老四漲紅著臉，捏著拳頭看向李會長，“李會長，抄家！周紹東說的都是屁話！他折騰半天收大家的山貨，我就不信他什麽也不圖！他一定是貪了！”
“他家剛買了自行車！沒貪他哪來的錢買自行車？！”
聽見這話，衛生所門口的隊員們對他指指點點。
“那你說不是就是？”
“你說的才是屁話？”
“你不信？誰讓你信了？你不信你家別賣山貨啊？飯吃完了立馬罵娘啊？！”
“你有病吧？紹東當兵那麽多年，津貼攢下來還買不起一輛自行車呢？”
“你以為誰都跟你爹一樣呢？無利不起早！貪了大家那麽多錢，你怎麽有臉說別人貪的？”
“果然啥樣的爹生出啥樣的兒子！”
“這老王家，我呸！”
“李會長，可不能抄家啊！大隊長貪沒貪我們心裏門清兒呢！”
“青天大老爺，我家還有賣山貨的憑證呢，我這就去取，賬目肯定沒錯！”
王老四揮舞著手臂撒潑，“閉嘴！你們都給老子閉嘴！”
“我說他貪了就是貪了！周紹東就是貪了！他吃回扣！他絕對吃了回扣！他不貪哪來的錢買的自行車？”
李會長皺眉，心裏的天平偏向了周紹東。
人家開口就擺證據，還不怕查，這王老四一直胡攪蠻纏，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李會長出聲：“王老四，你有證據嗎？”
王老四破了聲的音戛然而止堵在了嗓子裏，脖子上青筋崩出，瞪著倆眼說不出話來。
“證、證據？”
他支支吾吾，眼神亂飛，顯然尖牙利嘴光會說，拿不出證據來。
這時，人群裏有道聲音響起：“要證據抄家就有了！”
王老四僵硬的表情浮現欣喜，宛如把這話當成救命稻草，“對！抄家！抄家一定能找到證據！”
人群裏的聲音配合：“說不定自行車就不是周紹東掏錢買的！就是他吃的回扣！是百貨商場采購的人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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