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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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下馬威
給林厚樸留了飯, 幾人先吃。
吃到一半，他才風塵仆仆地回來。
“快，紹東你拿兩個碗, 把羊肉和年糕騰進去。”
林厚樸一手藥箱一手籃子擱到竈臺上, “都在籃子裏。”
葉雪顏給他搬凳子拿碗筷，端茶倒水, 說道：“師父你不是給人看傷了去嗎？”
林厚樸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半缸，擦擦嘴回：“石頭河大隊挨著隔壁縣城，我尋思順路去供銷社瞅瞅有沒有水果和反季蔬菜，正好聽到售貨員說今天國營飯店有羊肉, 去了一看不光有羊肉還有年糕, 都讓我趕上了我還能不買？”
外頭人看來，他們爺孫兒倆老的老小的小, 日子過得窮酸, 衣服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打滿了補丁。
可誰家又不是這樣呢？
鄉下人家，一年到頭就那麽幾尺布票，被面褥面鞋面衣服哪樣不需要用？
雖然說穿上不得不糊弄，但夥食上林厚樸帶著小孫子從來沒含糊過。
從前老王家一個大隊長一個支書把持著上林大隊，林厚樸都能把衛生所辦起來，還不讓那父子倆從衛生所占便宜撈油水，他這人何止醫術上有兩把刷子。
這些年靠著給人看病上山采藥賣藥, 林厚樸手頭也是攢了點東西的, 至少他小孫孫未來娶媳婦兒的本錢就不缺。
當然不缺歸不缺，該省還是得省, 他這又收了個徒弟，養女娃娃可比男娃花費多。
周紹東把羊肉和年糕裝好端上桌，說道：“吃完飯我和葉雪顏回家收拾點東西。”
林厚樸拿起筷子分別給葉雪顏、周高梁和自個孫子夾了快烤羊肉, 催她們趕快嘗嘗，才把碗往周紹東的推了推，“你也吃。”
其他人都有，就他沒有，周紹東自己拿筷子夾了一塊，心下懷疑林厚樸這是給他的下馬威。
林厚樸才沒功夫搭理他，見葉雪顏老往年糕上看，就拿油紙給她包了兩塊，“剛蒸出來的，白色的是糯米年糕，黃色的是大黃米年糕，快嘗嘗，以前在老家沒吃過吧？”
葉雪顏分別咬了口，這兩種年糕都沒放糖，完全是糯米和黃米自己的甜味和大棗的甜味。
糯米入口清甜，口感松散卻分外有嚼頭。
黃米粘牙，口感緊實但不禁吃，不知不覺就咽了下去，唇齒留下清淺的黃米香味。
葉雪顏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年糕，她以前吃的都是把糯米蒸熟搗成泥再制成的。
“好吃。”
葉雪顏稱讚。
林厚樸笑著道：“好吃也不能多吃，糯米黃米都不好消化，吃完這兩塊就接著吃飯。”
大家邊吃邊說，林厚樸問周紹東：“紹東，前兩天你和顏顏結婚，你不是有朋友打市裏過來嗎？有人去過石河子沒有？”
聽見這話，葉雪顏從飯碗裏擡頭，問這個做什麽？
周紹東停下筷子，微微皺眉，沈吟道：“我不是很清楚。”
話雖如此，但周紹東莫名想起，周紹南第二天回市裏前去告別時說起，那天酒席結束後他把人送去公社等車，其中有兩個人下了車就自己走了。
那兩人周紹南恰好也記得，都隨了五塊錢，一個是戴著手表愛炫耀的胖子，一個人高馬大眼神兇狠。
這麽明顯的特征，一下子就讓周紹東對上了號，孫興華和楊旭東。
林厚樸吃了口菜，繼續說：“今兒一早，石頭河大隊就來人喊我過去出診。”
“緣是一家兄弟在鬧分家，親爹昨天剛死，今天就因為分家打起來，最嚴重的腦袋都磕了個洞，把喪事都給攪和得難看。”
“滿大隊都去看熱鬧，七嘴八舌地勸架，我聽了幾耳朵差不多曉得來龍去脈。”
“這家是兄弟三個，老大是老頭兒第一個媳婦兒生的，老二老三是二婚生的。”
“老頭兒還有以前老頭親娘在的時候偏心老大，給老大養廢了，跟你那個堂叔周滿倉和他兒子周紹興一樣，十足懶漢。父子倆是一邊，後娘跟她生的倆兒子是一邊。”
“這不近來農閑，這家父子幾個結伴進山打野食，老頭兒豎著進山橫著下來，摔斷了腿。那腿還是我去給瞧的，接骨包紮也都是我，好好養著沒啥大問題，來年還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
“結果這不知怎麽的，才幾天的功夫轉眼人就沒了。”
“我聽說是氣死的。”
葉雪顏眨眨眼，“那這跟周紹東的朋友有什麽關系啊？”
林厚樸嗐了一聲，說道：“我也是聽他家孩子說漏嘴了，說是他們父子幾個在山上撿到了好東西，結果老大背著親爹和老二老三把好東西賣了，錢也都給昧下了。”
葉雪顏睜圓了眼睛，“這麽說，老大是被發現了？”
林厚樸點頭，“被發現了，老二老三不幹，找親爹要說法，結果老頭兒護著老大，後娘母子三個不幹，就鬧了起來，說要分家。”
“許是鬧大發了，結果就是那老頭兒活活氣死了。”
“今天是給老頭兒辦喪事，老二老三鬧著向老大要錢，老大不幹，正好各方的親戚都在，他叫上他娘那邊的親戚想給母子三個趕出去，事情就大發了。”
葉雪顏不禁好奇，“師父，你打聽到他們上山撿的好東西是什麽嗎？”
林厚樸搖頭，“這個不清楚，不過我猜許是年份挺高的人參。”
他說罷，提醒周紹東：“紹東，你得防著點，少不得到時那幾兄弟打聽到你這兒來，想找你那倆市裏的朋友要說法呢？”
周紹東不以為意，“不會，好東西也沒有到手的錢的好。”
頓了頓，他問：“這兩人去石頭河大隊，除了買這件好東西，還做其他什麽事情了嗎？”
林厚樸咽下飯菜說道：“你別說還真有。”
“送我回來的那人是他們石頭河大隊大隊長的小兒子，他跟我打聽咱大隊今年的收成，還跟我打聽你來著。”
“他說呢，隊裏多餘的糧食可以賣出去。”
林厚樸皺起眉，評價：“這話我聽著有貓膩。”
葉雪顏豎起耳朵，“什麽貓膩啊？”
她屬實是想不出來，“他難道想讓周紹東把大隊多餘的糧食賣出去？”
不說賣不賣的問題，就說多餘的糧食，這年頭哪家有多餘的糧食啊？
林厚樸：“大隊多餘的糧食有大用處的，一來要留出一部分借給明年下鄉的知青，二來要借給大隊的貧困家庭，三來也是最重要的，有部分是留種。”
你就說這三樣，哪樣能動？
葉雪顏搖頭，“那肯定不能動。”
“不過，那人既然這麽說，難道他們大隊把這幾樣糧食賣了？”
一旁默不作聲的周紹東突然開口，“可能吧。”
葉雪顏立馬把腦袋扭過去，“糧食又不是別的東西，這還屬於是大隊的公糧，他們就不怕被發現嗎？”
即便是正大光明的賣，賣給收購站大隊隊員都不會同意，那才幾個錢啊，分到手還不夠吃頓肉的。
而賣給兩個城裏人，明擺著有大問題啊，說不定還是大隊長私下賣的，然後錢還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葉雪顏扒拉口飯，吃瓜吃得食欲也上來了，咽下去說道：“糧食不是錢票，貪錢的話做假賬就行，私下賣糧食也不好平賬啊！”
周紹東&林厚樸：“……”
你這還想到平賬上頭去了？
葉雪顏說完頓了下，歪了歪頭，眉心舒展，說道：“好像平賬也不難。”
“推給老鼠，自導自演推給小偷，或者幹脆放把火燒了糧倉，多簡單啊！”
林厚樸老臉抽搐，瞧瞧他都收了個什麽徒弟？
你腦子可以好使，但不要這麽好使啊！
周紹東也分外詫異，眼神驚奇地打量旁邊這位漂亮且聰明的女同志，葉雪顏怎麽會想到這些？
這時林厚樸清了清嗓子，說道：“紹東啊，不管別的大隊咋樣，咱大隊的糧食你可千萬看好了。”
周紹東點頭，“我知道。”
吃完飯收拾幹凈，葉雪顏打了個哈欠，周紹東看了眼時間，“你去休息，我回家收拾。”
葉雪顏精神困頓，說話都變慢了，“那你幫我收拾兩身換洗衣服，睡衣帶一身，襪子兩雙，洗漱用品也帶過來，還有雪花膏和洗發膏，我今天想洗頭。”
周紹東：“我知道了。”
林厚樸去趕倆小孩兒去午休，他去前頭衛生所把今天的賬記下來，也把這兩年的賬本都找出來，準備明天給徒弟瞧。
周紹東回家收拾了個大包袱過來，放到他和葉雪顏的東屋，之後也沒閑著，搬來梯子上房修修補補。
林厚樸瞧著，徒弟女婿還挺有眼力見兒，往年可沒見這小子這麽殷勤過。
周紹東從房頂下來，說道：“明天我再檢查檢查屋裏的墻面，和泥補一補。”
差不多了看眼時間，回屋喊醒葉雪顏，他道：“還得去知青點。”
葉雪顏深深吸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神色倦怠提不起勁兒，“哦。”
林厚樸在院裏給藥材翻面，瞧見倆人出門，叮囑道：“早點回來，剩半塊肉晚上吃肉醬面，我還翻出來兩個酸梅湯的料包，已經熬上了。”
葉雪顏黯淡的眼神瞬間亮起來，“酸梅湯！”
林厚樸：“嗯，早點回來，不然全都便宜了那倆臭小子。”
葉雪顏一聽這話頓時有了緊迫感，推著周紹東就往外，“走走走，我們動作快點，早去早回。”
周紹東：“……”
他就說，他早就看透了葉雪顏的本質，一提到好吃的好喝的，這姑娘就燦爛得跟天邊的太陽似的。
葉雪顏幾乎一路小跑著到了知青點。
除了今天去掃盲班上課的知青，其他知青基本上都在。
葉雪顏轉身從周紹東手上拿來花生瓜子喜糖，給大家都分了，被鄒紅梅劉英荷等拉去堂屋說話。
堂屋桌上，鄒紅梅還給擺了一桌的瓜子花生點心招待葉雪顏和周紹東。
“哎呀可算是來了。”
鄒紅梅拉著葉雪顏坐下，笑著調侃。
葉雪顏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早上我起不來嘛，晌午在我師父那裏吃飯，午休剛醒我就過來了。還有呢，這幾天我都在師父那裏住，你們找我就去衛生所。”
鄒紅梅去看周紹東，“大隊長跟顏顏一起吧？”
周紹東頷首，“嗯，一起。”
劉英荷上下打量葉雪顏，好似幾天不見，這姑娘更漂亮了，氣色也變好了，臉蛋白裏透紅，誰看誰知道她的日子過得好。
她心下狐疑，結婚不可能有這麽大威力，難道是做多了那種事情的緣故？
思及此，劉英荷小心翼翼瞥了眼對面，楊協立楊知青沈默含笑。
察覺到她的眼神，楊協立轉頭，沖她禮貌笑笑。
劉英荷心下喪氣。
反正楊知青不會跟她做那種事情。
臭男人沒有眼光，竟然拒絕她？！
劉英荷也不是非要執著那種事情，她就是單純好奇，白知青把那種事情說得那麽好，到底是有多好呢？
葉雪顏不知道劉英荷膽大妄為的想法，她跟鄒紅梅聊了幾句，話題就被某個知青轉到了掃盲班和舞臺劇上。
——這主要是為了讓周紹東參與進來。
鄒紅梅說道：“今年的掃盲班比起往年已經大有成效，但過了開始的那股勁頭，現在學員的熱情降低，課堂紀律又有點故態覆萌，懶散起來。”
葉雪顏嚼著芝麻糖，隨口說道：“簡單啊，半個月辦一次考試，按照單科成績和總成績分別選出課代表和班長，由課代表和班長負責維持課堂紀律。”
“同樣，多勞多得，之後拿獎，小班幹部可以多拿，其他普通學員少拿。”
葉雪顏說完，一室寂靜，只剩她哢吧哢吧啃芝麻糖的窸窣聲。
她困惑地擡起頭，就發現滿屋的眼睛都靜靜望著自己。
葉雪顏頓時有些無措，下意識往周紹東身邊靠了靠，眼神求助他，“你、你們這是……難道我說錯了什麽？”
楊協立回過神來，解釋：“呃，大家都被你提出的辦法震驚到了，我個人認為這個想法很好，我投出一票。”
默了默，他忍不住說道：“葉知青，你腦子也太好使了，你怎麽想出來的？”
而且瞧著似乎還不費吹灰之力，吃著芝麻糖，隨口就來。
葉雪顏放松下來，“哦，這其實不算什麽。”
其他知青：“……”
這必須算什麽！
不然顯得他們好像都是廢物一樣！
來了趟知青院吃吃喝喝說說笑笑，貢獻出一個好點子，臨走前還被塞了包芝麻糖，葉雪顏把芝麻糖放到周紹東大衣的兜裏，拽著他就往衛生所跑。
“我們得快點，不然酸梅湯都被周高梁和林子福喝完了！”
葉雪顏大喘著氣說。
周紹東：“……”
為了口喝的，她還真是拼了命了。
衣服都快被她拽破了，周紹東嘴角上揚，提醒：“跑的時候不要說話，吃一肚子風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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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林厚樸留了飯, 幾人先吃。
吃到一半，他才風塵仆仆地回來。
“快，紹東你拿兩個碗, 把羊肉和年糕騰進去。”
林厚樸一手藥箱一手籃子擱到竈臺上, “都在籃子裏。”
葉雪顏給他搬凳子拿碗筷，端茶倒水, 說道：“師父你不是給人看傷了去嗎？”
林厚樸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半缸，擦擦嘴回：“石頭河大隊挨著隔壁縣城，我尋思順路去供銷社瞅瞅有沒有水果和反季蔬菜，正好聽到售貨員說今天國營飯店有羊肉, 去了一看不光有羊肉還有年糕, 都讓我趕上了我還能不買？”
外頭人看來，他們爺孫兒倆老的老小的小, 日子過得窮酸, 衣服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打滿了補丁。
可誰家又不是這樣呢？
鄉下人家，一年到頭就那麽幾尺布票，被面褥面鞋面衣服哪樣不需要用？
雖然說穿上不得不糊弄，但夥食上林厚樸帶著小孫子從來沒含糊過。
從前老王家一個大隊長一個支書把持著上林大隊，林厚樸都能把衛生所辦起來，還不讓那父子倆從衛生所占便宜撈油水，他這人何止醫術上有兩把刷子。
這些年靠著給人看病上山采藥賣藥, 林厚樸手頭也是攢了點東西的, 至少他小孫孫未來娶媳婦兒的本錢就不缺。
當然不缺歸不缺，該省還是得省, 他這又收了個徒弟，養女娃娃可比男娃花費多。
周紹東把羊肉和年糕裝好端上桌，說道：“吃完飯我和葉雪顏回家收拾點東西。”
林厚樸拿起筷子分別給葉雪顏、周高梁和自個孫子夾了快烤羊肉, 催她們趕快嘗嘗，才把碗往周紹東的推了推，“你也吃。”
其他人都有，就他沒有，周紹東自己拿筷子夾了一塊，心下懷疑林厚樸這是給他的下馬威。
林厚樸才沒功夫搭理他，見葉雪顏老往年糕上看，就拿油紙給她包了兩塊，“剛蒸出來的，白色的是糯米年糕，黃色的是大黃米年糕，快嘗嘗，以前在老家沒吃過吧？”
葉雪顏分別咬了口，這兩種年糕都沒放糖，完全是糯米和黃米自己的甜味和大棗的甜味。
糯米入口清甜，口感松散卻分外有嚼頭。
黃米粘牙，口感緊實但不禁吃，不知不覺就咽了下去，唇齒留下清淺的黃米香味。
葉雪顏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年糕，她以前吃的都是把糯米蒸熟搗成泥再制成的。
“好吃。”
葉雪顏稱讚。
林厚樸笑著道：“好吃也不能多吃，糯米黃米都不好消化，吃完這兩塊就接著吃飯。”
大家邊吃邊說，林厚樸問周紹東：“紹東，前兩天你和顏顏結婚，你不是有朋友打市裏過來嗎？有人去過石河子沒有？”
聽見這話，葉雪顏從飯碗裏擡頭，問這個做什麽？
周紹東停下筷子，微微皺眉，沈吟道：“我不是很清楚。”
話雖如此，但周紹東莫名想起，周紹南第二天回市裏前去告別時說起，那天酒席結束後他把人送去公社等車，其中有兩個人下了車就自己走了。
那兩人周紹南恰好也記得，都隨了五塊錢，一個是戴著手表愛炫耀的胖子，一個人高馬大眼神兇狠。
這麽明顯的特征，一下子就讓周紹東對上了號，孫興華和楊旭東。
林厚樸吃了口菜，繼續說：“今兒一早，石頭河大隊就來人喊我過去出診。”
“緣是一家兄弟在鬧分家，親爹昨天剛死，今天就因為分家打起來，最嚴重的腦袋都磕了個洞，把喪事都給攪和得難看。”
“滿大隊都去看熱鬧，七嘴八舌地勸架，我聽了幾耳朵差不多曉得來龍去脈。”
“這家是兄弟三個，老大是老頭兒第一個媳婦兒生的，老二老三是二婚生的。”
“老頭兒還有以前老頭親娘在的時候偏心老大，給老大養廢了，跟你那個堂叔周滿倉和他兒子周紹興一樣，十足懶漢。父子倆是一邊，後娘跟她生的倆兒子是一邊。”
“這不近來農閑，這家父子幾個結伴進山打野食，老頭兒豎著進山橫著下來，摔斷了腿。那腿還是我去給瞧的，接骨包紮也都是我，好好養著沒啥大問題，來年還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
“結果這不知怎麽的，才幾天的功夫轉眼人就沒了。”
“我聽說是氣死的。”
葉雪顏眨眨眼，“那這跟周紹東的朋友有什麽關系啊？”
林厚樸嗐了一聲，說道：“我也是聽他家孩子說漏嘴了，說是他們父子幾個在山上撿到了好東西，結果老大背著親爹和老二老三把好東西賣了，錢也都給昧下了。”
葉雪顏睜圓了眼睛，“這麽說，老大是被發現了？”
林厚樸點頭，“被發現了，老二老三不幹，找親爹要說法，結果老頭兒護著老大，後娘母子三個不幹，就鬧了起來，說要分家。”
“許是鬧大發了，結果就是那老頭兒活活氣死了。”
“今天是給老頭兒辦喪事，老二老三鬧著向老大要錢，老大不幹，正好各方的親戚都在，他叫上他娘那邊的親戚想給母子三個趕出去，事情就大發了。”
葉雪顏不禁好奇，“師父，你打聽到他們上山撿的好東西是什麽嗎？”
林厚樸搖頭，“這個不清楚，不過我猜許是年份挺高的人參。”
他說罷，提醒周紹東：“紹東，你得防著點，少不得到時那幾兄弟打聽到你這兒來，想找你那倆市裏的朋友要說法呢？”
周紹東不以為意，“不會，好東西也沒有到手的錢的好。”
頓了頓，他問：“這兩人去石頭河大隊，除了買這件好東西，還做其他什麽事情了嗎？”
林厚樸咽下飯菜說道：“你別說還真有。”
“送我回來的那人是他們石頭河大隊大隊長的小兒子，他跟我打聽咱大隊今年的收成，還跟我打聽你來著。”
“他說呢，隊裏多餘的糧食可以賣出去。”
林厚樸皺起眉，評價：“這話我聽著有貓膩。”
葉雪顏豎起耳朵，“什麽貓膩啊？”
她屬實是想不出來，“他難道想讓周紹東把大隊多餘的糧食賣出去？”
不說賣不賣的問題，就說多餘的糧食，這年頭哪家有多餘的糧食啊？
林厚樸：“大隊多餘的糧食有大用處的，一來要留出一部分借給明年下鄉的知青，二來要借給大隊的貧困家庭，三來也是最重要的，有部分是留種。”
你就說這三樣，哪樣能動？
葉雪顏搖頭，“那肯定不能動。”
“不過，那人既然這麽說，難道他們大隊把這幾樣糧食賣了？”
一旁默不作聲的周紹東突然開口，“可能吧。”
葉雪顏立馬把腦袋扭過去，“糧食又不是別的東西，這還屬於是大隊的公糧，他們就不怕被發現嗎？”
即便是正大光明的賣，賣給收購站大隊隊員都不會同意，那才幾個錢啊，分到手還不夠吃頓肉的。
而賣給兩個城裏人，明擺著有大問題啊，說不定還是大隊長私下賣的，然後錢還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葉雪顏扒拉口飯，吃瓜吃得食欲也上來了，咽下去說道：“糧食不是錢票，貪錢的話做假賬就行，私下賣糧食也不好平賬啊！”
周紹東&林厚樸：“……”
你這還想到平賬上頭去了？
葉雪顏說完頓了下，歪了歪頭，眉心舒展，說道：“好像平賬也不難。”
“推給老鼠，自導自演推給小偷，或者幹脆放把火燒了糧倉，多簡單啊！”
林厚樸老臉抽搐，瞧瞧他都收了個什麽徒弟？
你腦子可以好使，但不要這麽好使啊！
周紹東也分外詫異，眼神驚奇地打量旁邊這位漂亮且聰明的女同志，葉雪顏怎麽會想到這些？
這時林厚樸清了清嗓子，說道：“紹東啊，不管別的大隊咋樣，咱大隊的糧食你可千萬看好了。”
周紹東點頭，“我知道。”
吃完飯收拾幹凈，葉雪顏打了個哈欠，周紹東看了眼時間，“你去休息，我回家收拾。”
葉雪顏精神困頓，說話都變慢了，“那你幫我收拾兩身換洗衣服，睡衣帶一身，襪子兩雙，洗漱用品也帶過來，還有雪花膏和洗發膏，我今天想洗頭。”
周紹東：“我知道了。”
林厚樸去趕倆小孩兒去午休，他去前頭衛生所把今天的賬記下來，也把這兩年的賬本都找出來，準備明天給徒弟瞧。
周紹東回家收拾了個大包袱過來，放到他和葉雪顏的東屋，之後也沒閑著，搬來梯子上房修修補補。
林厚樸瞧著，徒弟女婿還挺有眼力見兒，往年可沒見這小子這麽殷勤過。
周紹東從房頂下來，說道：“明天我再檢查檢查屋裏的墻面，和泥補一補。”
差不多了看眼時間，回屋喊醒葉雪顏，他道：“還得去知青點。”
葉雪顏深深吸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神色倦怠提不起勁兒，“哦。”
林厚樸在院裏給藥材翻面，瞧見倆人出門，叮囑道：“早點回來，剩半塊肉晚上吃肉醬面，我還翻出來兩個酸梅湯的料包，已經熬上了。”
葉雪顏黯淡的眼神瞬間亮起來，“酸梅湯！”
林厚樸：“嗯，早點回來，不然全都便宜了那倆臭小子。”
葉雪顏一聽這話頓時有了緊迫感，推著周紹東就往外，“走走走，我們動作快點，早去早回。”
周紹東：“……”
他就說，他早就看透了葉雪顏的本質，一提到好吃的好喝的，這姑娘就燦爛得跟天邊的太陽似的。
葉雪顏幾乎一路小跑著到了知青點。
除了今天去掃盲班上課的知青，其他知青基本上都在。
葉雪顏轉身從周紹東手上拿來花生瓜子喜糖，給大家都分了，被鄒紅梅劉英荷等拉去堂屋說話。
堂屋桌上，鄒紅梅還給擺了一桌的瓜子花生點心招待葉雪顏和周紹東。
“哎呀可算是來了。”
鄒紅梅拉著葉雪顏坐下，笑著調侃。
葉雪顏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早上我起不來嘛，晌午在我師父那裏吃飯，午休剛醒我就過來了。還有呢，這幾天我都在師父那裏住，你們找我就去衛生所。”
鄒紅梅去看周紹東，“大隊長跟顏顏一起吧？”
周紹東頷首，“嗯，一起。”
劉英荷上下打量葉雪顏，好似幾天不見，這姑娘更漂亮了，氣色也變好了，臉蛋白裏透紅，誰看誰知道她的日子過得好。
她心下狐疑，結婚不可能有這麽大威力，難道是做多了那種事情的緣故？
思及此，劉英荷小心翼翼瞥了眼對面，楊協立楊知青沈默含笑。
察覺到她的眼神，楊協立轉頭，沖她禮貌笑笑。
劉英荷心下喪氣。
反正楊知青不會跟她做那種事情。
臭男人沒有眼光，竟然拒絕她？！
劉英荷也不是非要執著那種事情，她就是單純好奇，白知青把那種事情說得那麽好，到底是有多好呢？
葉雪顏不知道劉英荷膽大妄為的想法，她跟鄒紅梅聊了幾句，話題就被某個知青轉到了掃盲班和舞臺劇上。
——這主要是為了讓周紹東參與進來。
鄒紅梅說道：“今年的掃盲班比起往年已經大有成效，但過了開始的那股勁頭，現在學員的熱情降低，課堂紀律又有點故態覆萌，懶散起來。”
葉雪顏嚼著芝麻糖，隨口說道：“簡單啊，半個月辦一次考試，按照單科成績和總成績分別選出課代表和班長，由課代表和班長負責維持課堂紀律。”
“同樣，多勞多得，之後拿獎，小班幹部可以多拿，其他普通學員少拿。”
葉雪顏說完，一室寂靜，只剩她哢吧哢吧啃芝麻糖的窸窣聲。
她困惑地擡起頭，就發現滿屋的眼睛都靜靜望著自己。
葉雪顏頓時有些無措，下意識往周紹東身邊靠了靠，眼神求助他，“你、你們這是……難道我說錯了什麽？”
楊協立回過神來，解釋：“呃，大家都被你提出的辦法震驚到了，我個人認為這個想法很好，我投出一票。”
默了默，他忍不住說道：“葉知青，你腦子也太好使了，你怎麽想出來的？”
而且瞧著似乎還不費吹灰之力，吃著芝麻糖，隨口就來。
葉雪顏放松下來，“哦，這其實不算什麽。”
其他知青：“……”
這必須算什麽！
不然顯得他們好像都是廢物一樣！
來了趟知青院吃吃喝喝說說笑笑，貢獻出一個好點子，臨走前還被塞了包芝麻糖，葉雪顏把芝麻糖放到周紹東大衣的兜裏，拽著他就往衛生所跑。
“我們得快點，不然酸梅湯都被周高梁和林子福喝完了！”
葉雪顏大喘著氣說。
周紹東：“……”
為了口喝的，她還真是拼了命了。
衣服都快被她拽破了，周紹東嘴角上揚，提醒：“跑的時候不要說話，吃一肚子風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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