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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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紹東把門關上, 大步來到竈房。
視線在裏面轉一圈，葉雪顏不在。
“她呢？”
周紹東問。
馮桂香倚在桌子上剝白菜，聞言翻白眼, “她呢？她是誰？娘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你不說清楚娘能知道你說的是誰？”
周滿倉蹲坐在竈前燒火，低頭偷笑, 兒子又被訓了哈哈。
周紹東：“……”
他拉來張凳子坐下，面無表情道：“葉雪顏同志。”
聽他娘這說話連珠炮似的語氣，葉雪顏應該沒事。
馮桂香丟下一片白菜葉，瞪著他沒好氣道：“叫這麽生疏, 你白結婚了？”
周紹東心說, 葉雪顏不也直接喊他‘周紹東’？
但話不能這麽說，說出來馮桂香同志會抄起搟面杖, 到時說不定連葉雪顏也出來看他熱鬧。
他轉移話題：“人找到了？是誰？”
一旁看好戲的周滿倉頗為遺憾, 咂咂嘴往竈裏添了根柴，說道：“是個男知青，姓朱，個子不高，腦袋挺大，但額頭窄，方臉濃眉大眼, 長了個大鼻子, 鼻子還塌。”
周紹東仔細回想，他認識的知青也不多, 對不上號。
“掃盲班快結束了，我去問問鄒知青和楊知青。”
他起身說道。
周滿倉點頭，“那你動作快點, 今天就把人找出來，問問到底來咱家門口轉悠是為啥？”
馮桂香拍桌子，疾言厲色道：“一定得問清楚！反正不是為了啥好事，我聽顏顏說，這個朱知青還踹門！”
“顏顏還說，她就認識一個朱知青，先前嘴賤被她教訓了一頓，指不定這就是來尋仇的！”
周紹東詫異，“她教訓？怎麽教訓的？”
馮桂香默了默，撿起片白菜葉撕吧，邊回：“她說她外婆朋友有個孫子在部隊，她跟那個小夥子學過幾招，當時那個朱知青沒把她放在眼裏，她出其不意就給朱知青制服了。”
周滿倉嗯嗯連連點頭，“這女同志尤其是漂亮的女同志是該多學幾招防身，回頭讓紹東再多教小葉幾招。”
周紹東的關註重點卻在‘外婆的朋友有個孫子在部隊’，這指的應該是那個和葉雪顏青梅竹馬互相有意的姓傅的男同志吧？
“行了，你快去吧，拿上鑰匙，回來的時候記的去老房子把顏顏買的肉餅拿過來。”
馮桂香開始打發人。
周紹東：“……”
有沒有可能，肉餅是他和葉雪顏一起買的？
“不拿韭菜？”
周紹東問。
馮桂香擺手，“不拿，待會兒吃肉餅饅頭和燴菜。明天顏顏回門，你們在子福家裏吃。後天都去我們那兒吃，我拿韭菜包餃子。”
上林大隊小學學校。
今天的掃盲班結束後，各班老師聚集到辦公室開會。
自從出去解了趟手，朱勇壽再回來就心不在焉。
輪到他發言報告今天的教學情況，楊協立點了三遍他的名字，他才神情恍惚地站起來，白著臉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麽。
鄭賀明微瞇起眼睛看著他，朱勇壽這是怎麽了？
莫非昨天的暗示他聽進去了，剛才出去是為了散播謠言？
他隨即皺眉，朱勇壽臉色這麽差，難道失敗了？
鄒紅梅和楊協立做事都很一絲不茍，朱勇壽答不上來，兩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刨根究底，難免在他身上浪費了許多時間，散會也比平時晚。
周紹東來得不湊巧，站在門外聽了半場會。
楊協立剛說完散會，周紹東就擡手扣響了房門。
挨著門最近的是鄭賀明，門打開，裏外兩人對視一眼，緊接著飛快移開目光。
鄭賀明臉色唰地變黑。
他始終記得，周紹東先是拒絕他當隊小老師，後來在縣和公社領導面前讓他丟臉。
周紹東眼神平靜，但連多看鄭賀明一眼都不願意，已經表明了他的厭惡。
不提葉雪顏同志每次提到鄭賀明都一副嫌棄得不得了的語氣，就是他自己，他可不會忘記，領導來隊裏審訊時這人是如何空口白牙顛倒黑白汙蔑他。
看到來人是周紹東，鄒紅梅驚訝，“大隊長這是……”
周紹東剛要張口，視線微轉盯住了屋內一人。
個子矮大腦袋窄腦門，濃眉大眼塌大鼻子，這形容真是太有特點了。
有特點到，周紹東不用開口詢問，就已經認出來這人八成就是朱知青。
“朱知青。”
他開口沈聲道。
朱勇壽猛地打了個哆嗦，心底預想成真，本來就煞白的臉色現在就和人死了三天似的。
“呃，是，大、大隊長，您、您有事？”
朱勇壽身體瑟縮著，低下頭不敢看他。
那幾人出現後，他明明捂著臉跑的啊！怎麽還會被發現？
屋裏其他知青的視線匯聚到朱勇壽身上，瞧見他的反應，心裏都有不大妙的預感，這明顯是心虛啊！
朱勇壽該不會也做了什麽壞事吧？
之所以說‘也’，就不得不提起另一個讓所有知青牙癢癢的名字：孫慧婷。
先前朱勇壽就經常和孫慧婷攪和在一起，是孫慧婷的狗腿子。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可見朱勇壽本來也不是安分的人。
被這麽多人盯著，朱勇壽快抖成了篩子，心裏怕得要命。
怎麽知道是他的啊？
他明明都沒出過聲，還聽著動靜就捂住臉跑了！
再說，他就敲了會兒門，他啥也沒做啊！
鄭賀明推了推眼鏡，面色陰沈。
朱勇壽明顯就是事沒辦成就被發現了，沒用的東西，看來他得另想辦法了。
眼鏡後的目光落在朱勇壽身上，審視他的價值，鄭賀明有些拿不準，這個人值不值得自己的出手。
他糾結中，鄒紅梅開口了：“大隊長，朱知青……有什麽問題嗎？”
周紹東收回落在朱勇壽身上的視線，“剛才他去我家敲門，我以為知青有什麽事找我，我過來看看。”
聽見這話，其他知青悄悄在心裏吐氣。
幸好，幸好朱勇壽沒做壞事。
鄒紅梅和楊協立對視一眼，暗暗皺眉，朱勇壽去敲大隊長家的門做什麽？
跟這兩人同樣深深不解的還有鄭賀明，朱勇壽剛才竟然不是去散播謠言？
鄒紅梅回周紹東：“沒有，大隊長您誤會了，知青院這些天一切正常，應該是朱知青有私人方面的問題想找大隊長。”
說著，她瞥了眼已經沒那麽抖卻還時不時抽搐一下的朱勇壽，鬧不太明白，這人能有什麽事找大隊長？
周紹東目光轉回到朱勇壽身上，沈吟問道：“朱知青有什麽事情找我？”
朱勇壽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沒沒沒、沒有！我就是，就是路過，我不、不找大隊長，我不不是……”
他絞盡腦汁，靈機一動道：“我找葉知青，我想跟她道歉。”
只是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心虛。
屋裏其他知青都能看出來，朱勇壽八成是在說謊。
朱勇壽啥樣的人周紹東不清楚，他們這些知青再清楚不過，他就不是個勇於承認錯誤的人。
再說朱勇壽這個說辭也沒有信服力。
他得罪葉雪顏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而且當時葉雪顏就逼他道了歉。
知青們看朱勇壽的眼神又變得懷疑起來。
朱勇壽再次瑟瑟發抖，被知青不善地盯著，被周紹東黑黢黢的眼睛註視著，他都以為自己要完了，卻在下一秒聽周紹東說道：“我會轉告我愛人，原不原諒你是我愛人的事情。”
朱勇壽一楞，小心翼翼擡頭，從眼皮縫隙裏瞄了周紹東的方向一下，跟被燙了似的飛快縮回去。
天耶周紹東看他的眼神也太嚇人了！
“呃、呃麻煩大隊長了，我、我真心知道錯了，之前我不該替孫慧婷說話，我要知道孫慧婷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我也是被孫慧婷的偽裝蒙蔽了，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朱勇壽說這話時，倒帶上了幾分真心。
顯然他真的認為，他也是孫慧婷手下的受害者。
周紹東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轉頭看向鄒紅梅和楊協立，說道：“明天下午我陪我愛人回知青院說話，不知道二位有沒有時間？”
鄒紅梅笑了笑，聲音爽朗：“肯定有！”
楊協立也微笑著點頭，“有。”
得到肯定答覆，周紹東就離開了。
虛驚一場，朱勇壽靠在墻上整個人癱軟下來。
鄭賀明瞥見，在心裏嗤笑直罵慫貨。
周紹東再回到家，就見飯菜已經上桌。
葉雪顏捧著碗輕輕吹氣，小口抿粥。
林大夫也在，正和周滿倉馮桂香說他明天準備的菜式。
一旁林子福和周高梁扯著一張餅分成兩半。
見到周紹東回來，周滿倉起身迎上來，“就等你的肉餅了，你自己去拿碗筷盛粥。”
周紹東盛好粥，擠開周高梁坐在葉雪顏旁邊。
馮桂香給他夾了筷子土豆絲，追問：“咋樣？人找著沒？他來敲咱家門打的啥壞主意？是不是打量你那會兒不在，家裏只有顏顏，過來報覆呢？”
隨著話音落下，飯桌上其他人以及竈臺邊熱肉餅的周滿倉都把視線轉過去，盯著周紹東等他回答。
周紹東豎起筷子往桌面上一戳對齊，瞥了眼葉雪顏，她睜著大眼睛好奇看著自己，說道：“他說他是為了跟葉雪顏道歉，他不該被孫慧婷蒙蔽，他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大家又把目光放到葉雪顏身上。
葉雪顏：“……”
她只面無表情吐出倆字：“才怪。”
連倆正在啃餅的小孩兒都：“……”
林厚樸咽下飯菜，問道：“那你覺得是因為啥？”
葉雪顏誠實搖頭，“我也不清楚。”
“但肯定不是為了道歉，不然他踹門做什麽？”
“至於報覆我……”
葉雪顏想了想說道：“為了孫慧婷報覆我不太可能，孫慧婷被抓的時候知青院開會，屬他批判得最激烈。”
馮桂香喃喃：“那就奇了怪了。”
林厚樸抿了口粥，說道：“不管咋說，你和紹東住得確實偏，有心人想做點什麽都不需要太多顧忌。”
“嫂子，我看，你和滿倉幹脆帶孩子搬過來住，人多點安全。”
馮桂香遲疑地點頭，“那、那也行。”
她轉頭看向葉雪顏，“我跟你們爹先拾掇拾掇，這陣子你跟紹東就別分開了，出門一起出，回家一起回，安全要緊，你說是吧？”
林大夫瞥了眼馮桂香，嘴角動了動，低頭喝粥。
他還是別捅破了，也就這麽幾天，小兩口同出同進的，他也希望能多培養培養感情。
一個是他知根知底看著長大的後生，年輕有為人品出眾，一個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徒弟，他真心希望這倆孩子能好。
馮桂香的小心思，除了呼嚕吃飯的倆孩子，也就葉雪顏聽不出來。
她甚至還真心實意說道：“搬家是不是很麻煩？娘你等我上完課去幫忙！”
馮桂香想也不想就拒絕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你跟你師父好好學，上課就夠辛苦了，學完好好休息就行。”
馮桂香給葉雪顏夾筷子炒蘿蔔，說道：“過來住不就是搬個鋪蓋的事？簡單得很！”
“娘就是想趁機把老房子拾掇拾掇，不過你放心，娘白天沒事就過來這邊找你說話，你不嫌娘煩人就是。”
葉雪顏搖頭，“肯定不會的！”
馮桂香笑開了花，“那娘就信了，娘不光自己來，還帶著你大菊娘她們過來，到時候個個都纏著你說書，娘可不給你說話。”
葉雪顏靠過去撒嬌，嗓音嬌滴滴的：“哎呀我才不信呢！娘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們親如母女，您肯定會幫我說話的是不是？”
馮桂香臉上的笑都壓不下來，心裏受用得不得了。
她就生了倆兒子，唯一的孫輩兒也是個男娃，哪裏被姑娘家這麽親近過？
本來想佯裝嫌棄逗一逗葉雪顏，結果樂得壓根裝不出來一點，馮桂香滿口應下：“行行行！娘幫你說話，誰都不能欺負我們顏顏！”
周滿倉端著肉餅過來，調侃道：“那咱家小葉怕是以後沒人敢惹了，敢惹小葉，你跟錢大菊同志不得抄起燒火棍給人家裏砸爛了？”
林厚樸在一邊起哄，還帶上了周紹東，“到時候紹東你得晚點兒去處理，也攔著徐會計，讓你娘給顏顏出完氣再現身。”
氣氛融洽歡快，小孩兒最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緒。
當下周高梁和林子福也舉起手，爭先恐後。
周高梁攥著餅舞來舞去，“我、我也幫大伯娘出氣！”
林子福飯菜都沒咽下去，“我幫姑姑！”
頓時滿屋都是笑聲。
今晚的飯菜沒什麽大魚大肉，唯一的肉菜是幹蘑菇炒鹹肉，但一人分了角肉餅。
葉雪顏沒動鹹肉，肉餅也分給了倆小孩兒，她這幾天吃肉有點膩了，她懷疑還有點上火，昨天不就流鼻血了？
而且中午那頓現在還沒消化完，她就想吃點清淡的。
葉雪顏一連喝了兩碗紅棗小米粥，吃了大半個饅頭和醋溜土豆絲，倒也不算少。
吃完飯喝杯熱茶各回各家前，周紹東才想起來正事，看向林厚樸說道：“師父，給你徒兒把個脈再走，她昨天流鼻血了。”
葉雪顏握著搪瓷缸子的手一抖，驚得差點噴出水來。
周紹東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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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東把門關上, 大步來到竈房。
視線在裏面轉一圈，葉雪顏不在。
“她呢？”
周紹東問。
馮桂香倚在桌子上剝白菜，聞言翻白眼, “她呢？她是誰？娘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你不說清楚娘能知道你說的是誰？”
周滿倉蹲坐在竈前燒火，低頭偷笑, 兒子又被訓了哈哈。
周紹東：“……”
他拉來張凳子坐下，面無表情道：“葉雪顏同志。”
聽他娘這說話連珠炮似的語氣，葉雪顏應該沒事。
馮桂香丟下一片白菜葉，瞪著他沒好氣道：“叫這麽生疏, 你白結婚了？”
周紹東心說, 葉雪顏不也直接喊他‘周紹東’？
但話不能這麽說，說出來馮桂香同志會抄起搟面杖, 到時說不定連葉雪顏也出來看他熱鬧。
他轉移話題：“人找到了？是誰？”
一旁看好戲的周滿倉頗為遺憾, 咂咂嘴往竈裏添了根柴，說道：“是個男知青，姓朱，個子不高，腦袋挺大，但額頭窄，方臉濃眉大眼, 長了個大鼻子, 鼻子還塌。”
周紹東仔細回想，他認識的知青也不多, 對不上號。
“掃盲班快結束了，我去問問鄒知青和楊知青。”
他起身說道。
周滿倉點頭，“那你動作快點, 今天就把人找出來，問問到底來咱家門口轉悠是為啥？”
馮桂香拍桌子，疾言厲色道：“一定得問清楚！反正不是為了啥好事，我聽顏顏說，這個朱知青還踹門！”
“顏顏還說，她就認識一個朱知青，先前嘴賤被她教訓了一頓，指不定這就是來尋仇的！”
周紹東詫異，“她教訓？怎麽教訓的？”
馮桂香默了默，撿起片白菜葉撕吧，邊回：“她說她外婆朋友有個孫子在部隊，她跟那個小夥子學過幾招，當時那個朱知青沒把她放在眼裏，她出其不意就給朱知青制服了。”
周滿倉嗯嗯連連點頭，“這女同志尤其是漂亮的女同志是該多學幾招防身，回頭讓紹東再多教小葉幾招。”
周紹東的關註重點卻在‘外婆的朋友有個孫子在部隊’，這指的應該是那個和葉雪顏青梅竹馬互相有意的姓傅的男同志吧？
“行了，你快去吧，拿上鑰匙，回來的時候記的去老房子把顏顏買的肉餅拿過來。”
馮桂香開始打發人。
周紹東：“……”
有沒有可能，肉餅是他和葉雪顏一起買的？
“不拿韭菜？”
周紹東問。
馮桂香擺手，“不拿，待會兒吃肉餅饅頭和燴菜。明天顏顏回門，你們在子福家裏吃。後天都去我們那兒吃，我拿韭菜包餃子。”
上林大隊小學學校。
今天的掃盲班結束後，各班老師聚集到辦公室開會。
自從出去解了趟手，朱勇壽再回來就心不在焉。
輪到他發言報告今天的教學情況，楊協立點了三遍他的名字，他才神情恍惚地站起來，白著臉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麽。
鄭賀明微瞇起眼睛看著他，朱勇壽這是怎麽了？
莫非昨天的暗示他聽進去了，剛才出去是為了散播謠言？
他隨即皺眉，朱勇壽臉色這麽差，難道失敗了？
鄒紅梅和楊協立做事都很一絲不茍，朱勇壽答不上來，兩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刨根究底，難免在他身上浪費了許多時間，散會也比平時晚。
周紹東來得不湊巧，站在門外聽了半場會。
楊協立剛說完散會，周紹東就擡手扣響了房門。
挨著門最近的是鄭賀明，門打開，裏外兩人對視一眼，緊接著飛快移開目光。
鄭賀明臉色唰地變黑。
他始終記得，周紹東先是拒絕他當隊小老師，後來在縣和公社領導面前讓他丟臉。
周紹東眼神平靜，但連多看鄭賀明一眼都不願意，已經表明了他的厭惡。
不提葉雪顏同志每次提到鄭賀明都一副嫌棄得不得了的語氣，就是他自己，他可不會忘記，領導來隊裏審訊時這人是如何空口白牙顛倒黑白汙蔑他。
看到來人是周紹東，鄒紅梅驚訝，“大隊長這是……”
周紹東剛要張口，視線微轉盯住了屋內一人。
個子矮大腦袋窄腦門，濃眉大眼塌大鼻子，這形容真是太有特點了。
有特點到，周紹東不用開口詢問，就已經認出來這人八成就是朱知青。
“朱知青。”
他開口沈聲道。
朱勇壽猛地打了個哆嗦，心底預想成真，本來就煞白的臉色現在就和人死了三天似的。
“呃，是，大、大隊長，您、您有事？”
朱勇壽身體瑟縮著，低下頭不敢看他。
那幾人出現後，他明明捂著臉跑的啊！怎麽還會被發現？
屋裏其他知青的視線匯聚到朱勇壽身上，瞧見他的反應，心裏都有不大妙的預感，這明顯是心虛啊！
朱勇壽該不會也做了什麽壞事吧？
之所以說‘也’，就不得不提起另一個讓所有知青牙癢癢的名字：孫慧婷。
先前朱勇壽就經常和孫慧婷攪和在一起，是孫慧婷的狗腿子。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可見朱勇壽本來也不是安分的人。
被這麽多人盯著，朱勇壽快抖成了篩子，心裏怕得要命。
怎麽知道是他的啊？
他明明都沒出過聲，還聽著動靜就捂住臉跑了！
再說，他就敲了會兒門，他啥也沒做啊！
鄭賀明推了推眼鏡，面色陰沈。
朱勇壽明顯就是事沒辦成就被發現了，沒用的東西，看來他得另想辦法了。
眼鏡後的目光落在朱勇壽身上，審視他的價值，鄭賀明有些拿不準，這個人值不值得自己的出手。
他糾結中，鄒紅梅開口了：“大隊長，朱知青……有什麽問題嗎？”
周紹東收回落在朱勇壽身上的視線，“剛才他去我家敲門，我以為知青有什麽事找我，我過來看看。”
聽見這話，其他知青悄悄在心裏吐氣。
幸好，幸好朱勇壽沒做壞事。
鄒紅梅和楊協立對視一眼，暗暗皺眉，朱勇壽去敲大隊長家的門做什麽？
跟這兩人同樣深深不解的還有鄭賀明，朱勇壽剛才竟然不是去散播謠言？
鄒紅梅回周紹東：“沒有，大隊長您誤會了，知青院這些天一切正常，應該是朱知青有私人方面的問題想找大隊長。”
說著，她瞥了眼已經沒那麽抖卻還時不時抽搐一下的朱勇壽，鬧不太明白，這人能有什麽事找大隊長？
周紹東目光轉回到朱勇壽身上，沈吟問道：“朱知青有什麽事情找我？”
朱勇壽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沒沒沒、沒有！我就是，就是路過，我不、不找大隊長，我不不是……”
他絞盡腦汁，靈機一動道：“我找葉知青，我想跟她道歉。”
只是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心虛。
屋裏其他知青都能看出來，朱勇壽八成是在說謊。
朱勇壽啥樣的人周紹東不清楚，他們這些知青再清楚不過，他就不是個勇於承認錯誤的人。
再說朱勇壽這個說辭也沒有信服力。
他得罪葉雪顏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而且當時葉雪顏就逼他道了歉。
知青們看朱勇壽的眼神又變得懷疑起來。
朱勇壽再次瑟瑟發抖，被知青不善地盯著，被周紹東黑黢黢的眼睛註視著，他都以為自己要完了，卻在下一秒聽周紹東說道：“我會轉告我愛人，原不原諒你是我愛人的事情。”
朱勇壽一楞，小心翼翼擡頭，從眼皮縫隙裏瞄了周紹東的方向一下，跟被燙了似的飛快縮回去。
天耶周紹東看他的眼神也太嚇人了！
“呃、呃麻煩大隊長了，我、我真心知道錯了，之前我不該替孫慧婷說話，我要知道孫慧婷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我也是被孫慧婷的偽裝蒙蔽了，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朱勇壽說這話時，倒帶上了幾分真心。
顯然他真的認為，他也是孫慧婷手下的受害者。
周紹東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轉頭看向鄒紅梅和楊協立，說道：“明天下午我陪我愛人回知青院說話，不知道二位有沒有時間？”
鄒紅梅笑了笑，聲音爽朗：“肯定有！”
楊協立也微笑著點頭，“有。”
得到肯定答覆，周紹東就離開了。
虛驚一場，朱勇壽靠在墻上整個人癱軟下來。
鄭賀明瞥見，在心裏嗤笑直罵慫貨。
周紹東再回到家，就見飯菜已經上桌。
葉雪顏捧著碗輕輕吹氣，小口抿粥。
林大夫也在，正和周滿倉馮桂香說他明天準備的菜式。
一旁林子福和周高梁扯著一張餅分成兩半。
見到周紹東回來，周滿倉起身迎上來，“就等你的肉餅了，你自己去拿碗筷盛粥。”
周紹東盛好粥，擠開周高梁坐在葉雪顏旁邊。
馮桂香給他夾了筷子土豆絲，追問：“咋樣？人找著沒？他來敲咱家門打的啥壞主意？是不是打量你那會兒不在，家裏只有顏顏，過來報覆呢？”
隨著話音落下，飯桌上其他人以及竈臺邊熱肉餅的周滿倉都把視線轉過去，盯著周紹東等他回答。
周紹東豎起筷子往桌面上一戳對齊，瞥了眼葉雪顏，她睜著大眼睛好奇看著自己，說道：“他說他是為了跟葉雪顏道歉，他不該被孫慧婷蒙蔽，他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大家又把目光放到葉雪顏身上。
葉雪顏：“……”
她只面無表情吐出倆字：“才怪。”
連倆正在啃餅的小孩兒都：“……”
林厚樸咽下飯菜，問道：“那你覺得是因為啥？”
葉雪顏誠實搖頭，“我也不清楚。”
“但肯定不是為了道歉，不然他踹門做什麽？”
“至於報覆我……”
葉雪顏想了想說道：“為了孫慧婷報覆我不太可能，孫慧婷被抓的時候知青院開會，屬他批判得最激烈。”
馮桂香喃喃：“那就奇了怪了。”
林厚樸抿了口粥，說道：“不管咋說，你和紹東住得確實偏，有心人想做點什麽都不需要太多顧忌。”
“嫂子，我看，你和滿倉幹脆帶孩子搬過來住，人多點安全。”
馮桂香遲疑地點頭，“那、那也行。”
她轉頭看向葉雪顏，“我跟你們爹先拾掇拾掇，這陣子你跟紹東就別分開了，出門一起出，回家一起回，安全要緊，你說是吧？”
林大夫瞥了眼馮桂香，嘴角動了動，低頭喝粥。
他還是別捅破了，也就這麽幾天，小兩口同出同進的，他也希望能多培養培養感情。
一個是他知根知底看著長大的後生，年輕有為人品出眾，一個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徒弟，他真心希望這倆孩子能好。
馮桂香的小心思，除了呼嚕吃飯的倆孩子，也就葉雪顏聽不出來。
她甚至還真心實意說道：“搬家是不是很麻煩？娘你等我上完課去幫忙！”
馮桂香想也不想就拒絕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你跟你師父好好學，上課就夠辛苦了，學完好好休息就行。”
馮桂香給葉雪顏夾筷子炒蘿蔔，說道：“過來住不就是搬個鋪蓋的事？簡單得很！”
“娘就是想趁機把老房子拾掇拾掇，不過你放心，娘白天沒事就過來這邊找你說話，你不嫌娘煩人就是。”
葉雪顏搖頭，“肯定不會的！”
馮桂香笑開了花，“那娘就信了，娘不光自己來，還帶著你大菊娘她們過來，到時候個個都纏著你說書，娘可不給你說話。”
葉雪顏靠過去撒嬌，嗓音嬌滴滴的：“哎呀我才不信呢！娘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們親如母女，您肯定會幫我說話的是不是？”
馮桂香臉上的笑都壓不下來，心裏受用得不得了。
她就生了倆兒子，唯一的孫輩兒也是個男娃，哪裏被姑娘家這麽親近過？
本來想佯裝嫌棄逗一逗葉雪顏，結果樂得壓根裝不出來一點，馮桂香滿口應下：“行行行！娘幫你說話，誰都不能欺負我們顏顏！”
周滿倉端著肉餅過來，調侃道：“那咱家小葉怕是以後沒人敢惹了，敢惹小葉，你跟錢大菊同志不得抄起燒火棍給人家裏砸爛了？”
林厚樸在一邊起哄，還帶上了周紹東，“到時候紹東你得晚點兒去處理，也攔著徐會計，讓你娘給顏顏出完氣再現身。”
氣氛融洽歡快，小孩兒最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緒。
當下周高梁和林子福也舉起手，爭先恐後。
周高梁攥著餅舞來舞去，“我、我也幫大伯娘出氣！”
林子福飯菜都沒咽下去，“我幫姑姑！”
頓時滿屋都是笑聲。
今晚的飯菜沒什麽大魚大肉，唯一的肉菜是幹蘑菇炒鹹肉，但一人分了角肉餅。
葉雪顏沒動鹹肉，肉餅也分給了倆小孩兒，她這幾天吃肉有點膩了，她懷疑還有點上火，昨天不就流鼻血了？
而且中午那頓現在還沒消化完，她就想吃點清淡的。
葉雪顏一連喝了兩碗紅棗小米粥，吃了大半個饅頭和醋溜土豆絲，倒也不算少。
吃完飯喝杯熱茶各回各家前，周紹東才想起來正事，看向林厚樸說道：“師父，給你徒兒把個脈再走，她昨天流鼻血了。”
葉雪顏握著搪瓷缸子的手一抖，驚得差點噴出水來。
周紹東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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