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十歲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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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十歲的盡頭
去大隊部開會的知青除了葉雪顏和鄒紅梅, 還有上次參加審訊的秦知青兩人。
開會的房間在上次審訊房間的隔壁，比審訊房間小很多，燒爐子暖和得快。
都不是講究人, 一人一個板凳蹲坐著, 拿筆紙墊在腿上做會議記錄。
鄒紅梅介紹完大致的方案後，詢問大家有沒有不理解的。
徐春芳、馮會計和張志高面面相覷。
就是說, 都聽到了，每個字都懂，合起來好像也懂，但回頭一想就神奇地啥也不懂了。
馮會計問了：“能不能, 形容得更簡單一點？”
鄒紅梅定定坐著, 半晌後看向葉雪顏求助。
葉雪顏清了清嗓子，說道：“就是先統計參加掃盲班的隊員人數, 然後分班, 一個班級有四個知青負責掃盲課程。”
“視農忙情況和天氣情況，每半月或每月舉行一次掃盲考試，考試結果按照比例折算進掃盲比賽的成績中，至於怎麽折算暫時不需要理解。”
“最後，綜合各次考試的結果，以及最後一次總考核的成績，給掃盲班排出名次, 第一名或者前三名可以獲得大隊部頒發的獎狀和獎品。”
對面三人恍然大悟。
徐春芳：“原來是這樣啊！”
馮會計：“我也聽明白了。”
張志高：“那不對, 咱不排大戲了嗎？”
葉雪顏：“……”
就知道略不過這個話題。
“排是要排的，但我們覺得掃盲比賽更重要, 先把比賽弄清楚了，之後按照班級分組排練舞臺劇就方便多了。”
葉雪顏解釋。
對面三人又是一陣恍然大悟，然後湊到一起低聲交流。
徐春芳：“我覺得這個啥方案做的不錯, 我沒啥意見。”
馮會計：“我聽著也可以。”
張志高：“那我就更沒有意見了。”
於是三人投出讚成票。
鄒紅梅松了口氣，大膽地提出求助：“關於學員統計和如何分班，我們想請各位領導協助……”
整一個上午，大家都在為之後的走訪和分班做準備，晌午前按照生產隊劃分出了六個區域，預計接下來兩天分別統計出學員人數並分班。
聽起來事情好像並不多，也不需要出力氣，只要動動嘴皮交流就可以。
但光是縮在板凳上就夠累人了，還要墊在腿上寫字，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結果就是，葉雪顏覺得哪哪兒都不舒服。
反觀其他人生龍活虎，給葉雪顏整的都不自信了。
但轉念一想，她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個脆皮根本沒變啊！
變得只是環境而已，畢竟上輩子她這個脆皮卻沒有格格不入。
飯點前散會，葉雪顏走出房間，正好撞見馮桂香在隔壁探頭探腦。
瞥到她，馮桂香驚喜上前，“終於說完了？能回家吃飯了吧？”
徐春芳在後頭接話，“能吃了，該合計的都合計好了，後晌還有明天就是去大隊統計學員，暫時沒有葉知青的任務，就讓她好好忙活跟紹東結婚的事情，你看行不嫂子？”
馮桂香拍腿，“那可太行了！”
“徐大妹子，我就知道還是你念著咱姐倆的情分！”
晌午吃肉卷和大米粥，葉雪顏在屋裏轉圈消食思考，這兩天她基本沒啥事，得趁這個時間把林大夫那裏的面試解決一下。
如果能成，她就可以順勢從掃盲比賽和舞臺劇當中脫離出來。
掃盲比賽和舞臺劇固然脫胎於她的想法，證明了她的聰明才智和她的能力，但這兩份證明也只是證明。
可以確定的是，周紹東會從知青中選擇教學表現優異的一個或幾個進隊小當老師。
葉雪顏自信能值得其中一個的老師名額。
但毫無疑問，縱然她的表現再優秀，依舊會有許多知青不滿。
這些可能的不滿自然並不是葉雪顏選擇退出競爭的原因。
葉雪顏選擇退出，其一是因為如果她從頭到尾深度參與掃盲比賽，原本奔著老師名額去的知青極有可能不配合工作。
這並不是葉雪顏胡思亂想。
試想，如果你參加一個比賽，結果這個比賽的創意是你的競爭者提出的，這個比賽從創意到落地到實施你的競爭者全部深度參與，甚至你的競爭者和比賽主辦方之一有不得不提的私人關系。
這種情況下，你是否會懷疑你的競爭者是被內定的獲勝者呢？
再陰謀論一點，說不定這個比賽就是為了盤醋包的餃子。
雖然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葉雪顏挺想看到自己的想法順利推行下去，結果會如何？
再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掃盲比賽和舞臺劇兩個活動過於耗費精力，大事費腦子，小事費耐心。
葉雪顏就想過得輕松點，從接下來可以預料的繁瑣中抽身，去衛生所學學醫看看病就很不錯。
上次沒面試成，葉雪顏不知道直接去衛生所算不算冒昧？
睡個午覺醒來，葉雪顏向馮桂香求助，“我去找林大夫面試，是不是得準備些禮物？”
馮桂香當是啥呢，“不用！直接去就行！”
“你是去幫忙的，幹啥還帶東西！應該是林大夫給你送東西還差不多？”
葉雪顏：“……”
她撓撓臉頰，“可我是去拜師的啊？”
馮桂香驚了，“啥？你拜師？你、你拜啥師？”
葉雪顏不解，“周紹東沒跟您說過嘛，我想跟林大夫學醫。”
馮桂香氣憤地拍大腿，“這個臭小子！”
“他說啥說了，他啥也沒說！看等他回來老娘不跟他算賬？”
葉雪顏：“……”
聽起來像是周紹東能做出來的事情。
馮桂香緊張地搓手，“拜師確實得慎重。”
她看著葉雪顏，“顏顏你曉得吧？”
“拜師就是認爹認娘，跟親爹親娘一樣樣的爹娘。”
馮桂香委婉地暗示。
她知道葉雪顏的外婆是大學教授，還有很多學生，肯定少不了手把手帶的徒弟，雖說是文化人，但應該也跟一般的師徒差不多。
葉雪顏有所了解。
她原先沒往這方面想過，經馮桂香這麽一提也反應過來了，對此倒是接受十分良好。
她點點頭，依舊選擇：“我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母嘛！”
葉雪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是這樣打算的，但我覺得林大夫不一定願意。”
這個馮桂香倒也真說不好，但她哪裏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她一揮手，給葉雪顏鼓勵打氣：“咋可能？”
“你這孩子腦瓜兒一看就機靈，林大夫老早的時候想找個徒弟，連我家紹南都琢磨上了，你肯定行！”
葉雪顏坐直了，“那大娘你知道林大夫收徒有什麽要求嗎”
馮桂香仔細回想起來，“我記得就是聰明、認字、記性好，再就是原先還要年紀小，有悟性之類的亂七八糟的。”
“林大夫說紹南學習不錯，腦瓜好使還認字，那會兒也才十歲出頭，就跟你伯父說想收紹南為徒，不過紹南不願意，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葉雪顏沈默。
十歲出頭？
可她已經走到十歲的盡頭了！
見她失落，馮桂香頓時心疼起來，“你別灰心，林大夫這麽多年都沒收一個徒弟，他就是眼光高。”
葉雪顏更加蔫噠噠了。
眼光高不就是要求多？
十歲的盡頭肯定不行……
馮桂香絞盡腦汁安慰她：“大娘覺得跟年紀沒多大關系，你看林大夫他家子福，年紀合適吧？人也機靈，剛上學就努力認了那麽多字，但就是在學醫上天分不高。”
說到這裏，馮桂香壓低聲音，“咱也不曉得啥叫天分不高，我瞅著子福那娃認識那麽多草藥，每種藥都說得頭頭是道，結果林大夫說那叫天分不高。”
“可見林大夫最看重的還是學醫的天分，不然這些年那麽多娃，為啥他一個也沒收？”
葉雪顏：“……”
忽然心裏就更沒底了，她也不曉得她這個十歲盡頭的人在學醫上有沒有天分？
那退而求其次，葉雪顏問馮桂香：“馮大娘，你覺得林大夫那邊，衛生所缺人嗎？”
馮桂香想也不想就點頭，“那肯定缺人。”
葉雪顏撿起丟了一半的信心，說道：“大娘，如果林大夫不收我做徒弟，你覺得他會願意教我一點簡單的醫術給他打下手嗎？我還能幫忙理賬、整理歸檔病歷，還可以幫忙曬藥，還能學習種藥。”
馮桂香都讓她說懵了，“這要是我我肯定願意啊！”
這又學醫打下手又當會計還當打雜，拿滿工分都少了！
葉雪顏還沒個著落呢，馮桂香就拉著她的手囑咐道：“以後到了衛生所可別傻不楞登地把活兒全幹了，那不把人累壞了！”
葉雪顏一想也是，她去衛生所原本就是想找個輕松的工作，如果衛生所不輕松、然而衛生所的工作再不輕松，也不可能比上工還累。
葉雪顏：“……”
可她也不想回去當老師啊！
她發楞的時候，馮桂香起來去收拾東西，拿籃子挎上後，招呼葉雪顏：“眼瞅著時間不早了，咱動作快點，爭取今天把拜師這事定下來！”
她喜滋滋道：“這但凡林大夫要是收你做徒弟了，往後得拿你當親姑娘待，你馬上就要跟紹東結婚，他這個當師父的來吃席不僅要坐上桌，還得破費送份大禮才行呢！”
葉雪顏：沒想到這八字連第一筆都沒寫呢，馮大娘已經打算得這麽長遠了……
“高粱！高粱！叫你爺出來，咱一塊去衛生所！”
馮桂香朝屋裏喊，話音剛落，那頭就急慌慌推開窗戶，“他娘你不舒服還是小葉不舒服？咱去衛生所幹啥？不行我去把老林叫過來吧？”
馮桂香笑著回：“沒！都沒不舒服！”
她左右瞧瞧，壓低了聲音說：“這不，顏顏想試試能不能拜林大夫為師學醫，咱動作快點，過會兒大菊她們該過來幫忙了！”
周滿倉驚了：“謔！”
他回頭招呼周高梁起床，完了邊關窗邊嘟囔：“那咱得備上拜師禮，顯得更有誠意才行！”
馮桂香拍了拍身側的籃子，“備著呢！放心吧！”
葉雪顏沒想到還有這茬兒，更沒想到馮桂香沒知會她一聲就把拜師禮備好了，頓時又感動又羞愧，“大娘，你準備了什麽，回頭我……”
她話沒說完，馮桂香就佯裝生氣，“說啥呢？以後不許在大娘跟前說這麽生分的話！”
這時周滿倉和周高梁出來，“咱家不還有瓶好酒麽，那個也帶上，哪有拜師不帶酒的？”
馮桂香一拍腦門，“哎喲這個我真忘了！”
說著風風火火回去找酒瓶子去了。
周滿倉這會兒給葉雪顏打預防針，“要是一下沒拜成也沒事，正常的，那飯店裏還有工廠裏的大師父都是先考察一段時間，看孩子有沒有天賦肯不肯上進品行合不合格啥的，看中了才收徒的。”
“到時候你就聽老林的語氣，他要是把你留下，看起來還挺高興的，那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後頭你知道努力上進，拜師就妥了！”
葉雪顏大為受教，“謝謝伯父指點！”
周滿倉嘴角往上翹，繃著臉擺手，“不算啥不算啥！”
“你要是拜老林為師了，你跟紹東結婚，他得出份大禮呢！你師父手上的好東西可不少，正好給你補身體用！”
葉雪顏：“……”
真不愧是夫妻倆，算盤珠子都打到一塊去了。
馮桂香拿上酒，周滿倉主動把籃子接過來，鎖上大門，四個人就朝衛生所去了。
無人知道的是，這天一直在門口轉悠，打算說葉雪顏壞話的周白雪聽完了全程，眼睛迸發出兩道光芒，然後撒丫子跑了。
跑到家裏，周白雪氣找到正在竈房守著火看書的鄭賀明，氣喘籲籲道：“賀明哥！大事！大好事！”
鄭賀明險些被撲個仰倒，壓著怒火扒拉開周白雪，轉身嫌棄道：“什麽事？”
周白雪急著說事，沒計較他的態度，“葉、葉雪顏想拜衛生所林大夫當老師學醫！”
鄭賀明不以為意翻書的手頓住，猛地轉過身，“你說什麽？”
周白雪叉著腰大喘氣，“你先給我倒碗水！”
鄭賀明屈尊給她倒了碗水，周白雪咕咚咕咚兩下喝完，又遞給他，“再來一碗！”
鄭賀明：“……”
鄭賀明一面嫌棄，一面飛快又給她倒了碗。
一連三碗水下肚，周白雪終於歇過氣來，把在周家大門口聽到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末了，她道：“賀明哥你也去拜師！”
“林大夫收徒這麽大的事，葉雪顏還有周紹東怎麽能瞞著大隊的人？他們這是以權謀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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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的房間在上次審訊房間的隔壁，比審訊房間小很多，燒爐子暖和得快。
都不是講究人, 一人一個板凳蹲坐著, 拿筆紙墊在腿上做會議記錄。
鄒紅梅介紹完大致的方案後，詢問大家有沒有不理解的。
徐春芳、馮會計和張志高面面相覷。
就是說, 都聽到了，每個字都懂，合起來好像也懂，但回頭一想就神奇地啥也不懂了。
馮會計問了：“能不能, 形容得更簡單一點？”
鄒紅梅定定坐著, 半晌後看向葉雪顏求助。
葉雪顏清了清嗓子，說道：“就是先統計參加掃盲班的隊員人數, 然後分班, 一個班級有四個知青負責掃盲課程。”
“視農忙情況和天氣情況，每半月或每月舉行一次掃盲考試，考試結果按照比例折算進掃盲比賽的成績中，至於怎麽折算暫時不需要理解。”
“最後，綜合各次考試的結果，以及最後一次總考核的成績，給掃盲班排出名次, 第一名或者前三名可以獲得大隊部頒發的獎狀和獎品。”
對面三人恍然大悟。
徐春芳：“原來是這樣啊！”
馮會計：“我也聽明白了。”
張志高：“那不對, 咱不排大戲了嗎？”
葉雪顏：“……”
就知道略不過這個話題。
“排是要排的，但我們覺得掃盲比賽更重要, 先把比賽弄清楚了，之後按照班級分組排練舞臺劇就方便多了。”
葉雪顏解釋。
對面三人又是一陣恍然大悟，然後湊到一起低聲交流。
徐春芳：“我覺得這個啥方案做的不錯, 我沒啥意見。”
馮會計：“我聽著也可以。”
張志高：“那我就更沒有意見了。”
於是三人投出讚成票。
鄒紅梅松了口氣，大膽地提出求助：“關於學員統計和如何分班，我們想請各位領導協助……”
整一個上午，大家都在為之後的走訪和分班做準備，晌午前按照生產隊劃分出了六個區域，預計接下來兩天分別統計出學員人數並分班。
聽起來事情好像並不多，也不需要出力氣，只要動動嘴皮交流就可以。
但光是縮在板凳上就夠累人了，還要墊在腿上寫字，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結果就是，葉雪顏覺得哪哪兒都不舒服。
反觀其他人生龍活虎，給葉雪顏整的都不自信了。
但轉念一想，她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個脆皮根本沒變啊！
變得只是環境而已，畢竟上輩子她這個脆皮卻沒有格格不入。
飯點前散會，葉雪顏走出房間，正好撞見馮桂香在隔壁探頭探腦。
瞥到她，馮桂香驚喜上前，“終於說完了？能回家吃飯了吧？”
徐春芳在後頭接話，“能吃了，該合計的都合計好了，後晌還有明天就是去大隊統計學員，暫時沒有葉知青的任務，就讓她好好忙活跟紹東結婚的事情，你看行不嫂子？”
馮桂香拍腿，“那可太行了！”
“徐大妹子，我就知道還是你念著咱姐倆的情分！”
晌午吃肉卷和大米粥，葉雪顏在屋裏轉圈消食思考，這兩天她基本沒啥事，得趁這個時間把林大夫那裏的面試解決一下。
如果能成，她就可以順勢從掃盲比賽和舞臺劇當中脫離出來。
掃盲比賽和舞臺劇固然脫胎於她的想法，證明了她的聰明才智和她的能力，但這兩份證明也只是證明。
可以確定的是，周紹東會從知青中選擇教學表現優異的一個或幾個進隊小當老師。
葉雪顏自信能值得其中一個的老師名額。
但毫無疑問，縱然她的表現再優秀，依舊會有許多知青不滿。
這些可能的不滿自然並不是葉雪顏選擇退出競爭的原因。
葉雪顏選擇退出，其一是因為如果她從頭到尾深度參與掃盲比賽，原本奔著老師名額去的知青極有可能不配合工作。
這並不是葉雪顏胡思亂想。
試想，如果你參加一個比賽，結果這個比賽的創意是你的競爭者提出的，這個比賽從創意到落地到實施你的競爭者全部深度參與，甚至你的競爭者和比賽主辦方之一有不得不提的私人關系。
這種情況下，你是否會懷疑你的競爭者是被內定的獲勝者呢？
再陰謀論一點，說不定這個比賽就是為了盤醋包的餃子。
雖然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葉雪顏挺想看到自己的想法順利推行下去，結果會如何？
再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掃盲比賽和舞臺劇兩個活動過於耗費精力，大事費腦子，小事費耐心。
葉雪顏就想過得輕松點，從接下來可以預料的繁瑣中抽身，去衛生所學學醫看看病就很不錯。
上次沒面試成，葉雪顏不知道直接去衛生所算不算冒昧？
睡個午覺醒來，葉雪顏向馮桂香求助，“我去找林大夫面試，是不是得準備些禮物？”
馮桂香當是啥呢，“不用！直接去就行！”
“你是去幫忙的，幹啥還帶東西！應該是林大夫給你送東西還差不多？”
葉雪顏：“……”
她撓撓臉頰，“可我是去拜師的啊？”
馮桂香驚了，“啥？你拜師？你、你拜啥師？”
葉雪顏不解，“周紹東沒跟您說過嘛，我想跟林大夫學醫。”
馮桂香氣憤地拍大腿，“這個臭小子！”
“他說啥說了，他啥也沒說！看等他回來老娘不跟他算賬？”
葉雪顏：“……”
聽起來像是周紹東能做出來的事情。
馮桂香緊張地搓手，“拜師確實得慎重。”
她看著葉雪顏，“顏顏你曉得吧？”
“拜師就是認爹認娘，跟親爹親娘一樣樣的爹娘。”
馮桂香委婉地暗示。
她知道葉雪顏的外婆是大學教授，還有很多學生，肯定少不了手把手帶的徒弟，雖說是文化人，但應該也跟一般的師徒差不多。
葉雪顏有所了解。
她原先沒往這方面想過，經馮桂香這麽一提也反應過來了，對此倒是接受十分良好。
她點點頭，依舊選擇：“我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母嘛！”
葉雪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是這樣打算的，但我覺得林大夫不一定願意。”
這個馮桂香倒也真說不好，但她哪裏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她一揮手，給葉雪顏鼓勵打氣：“咋可能？”
“你這孩子腦瓜兒一看就機靈，林大夫老早的時候想找個徒弟，連我家紹南都琢磨上了，你肯定行！”
葉雪顏坐直了，“那大娘你知道林大夫收徒有什麽要求嗎”
馮桂香仔細回想起來，“我記得就是聰明、認字、記性好，再就是原先還要年紀小，有悟性之類的亂七八糟的。”
“林大夫說紹南學習不錯，腦瓜好使還認字，那會兒也才十歲出頭，就跟你伯父說想收紹南為徒，不過紹南不願意，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葉雪顏沈默。
十歲出頭？
可她已經走到十歲的盡頭了！
見她失落，馮桂香頓時心疼起來，“你別灰心，林大夫這麽多年都沒收一個徒弟，他就是眼光高。”
葉雪顏更加蔫噠噠了。
眼光高不就是要求多？
十歲的盡頭肯定不行……
馮桂香絞盡腦汁安慰她：“大娘覺得跟年紀沒多大關系，你看林大夫他家子福，年紀合適吧？人也機靈，剛上學就努力認了那麽多字，但就是在學醫上天分不高。”
說到這裏，馮桂香壓低聲音，“咱也不曉得啥叫天分不高，我瞅著子福那娃認識那麽多草藥，每種藥都說得頭頭是道，結果林大夫說那叫天分不高。”
“可見林大夫最看重的還是學醫的天分，不然這些年那麽多娃，為啥他一個也沒收？”
葉雪顏：“……”
忽然心裏就更沒底了，她也不曉得她這個十歲盡頭的人在學醫上有沒有天分？
那退而求其次，葉雪顏問馮桂香：“馮大娘，你覺得林大夫那邊，衛生所缺人嗎？”
馮桂香想也不想就點頭，“那肯定缺人。”
葉雪顏撿起丟了一半的信心，說道：“大娘，如果林大夫不收我做徒弟，你覺得他會願意教我一點簡單的醫術給他打下手嗎？我還能幫忙理賬、整理歸檔病歷，還可以幫忙曬藥，還能學習種藥。”
馮桂香都讓她說懵了，“這要是我我肯定願意啊！”
這又學醫打下手又當會計還當打雜，拿滿工分都少了！
葉雪顏還沒個著落呢，馮桂香就拉著她的手囑咐道：“以後到了衛生所可別傻不楞登地把活兒全幹了，那不把人累壞了！”
葉雪顏一想也是，她去衛生所原本就是想找個輕松的工作，如果衛生所不輕松、然而衛生所的工作再不輕松，也不可能比上工還累。
葉雪顏：“……”
可她也不想回去當老師啊！
她發楞的時候，馮桂香起來去收拾東西，拿籃子挎上後，招呼葉雪顏：“眼瞅著時間不早了，咱動作快點，爭取今天把拜師這事定下來！”
她喜滋滋道：“這但凡林大夫要是收你做徒弟了，往後得拿你當親姑娘待，你馬上就要跟紹東結婚，他這個當師父的來吃席不僅要坐上桌，還得破費送份大禮才行呢！”
葉雪顏：沒想到這八字連第一筆都沒寫呢，馮大娘已經打算得這麽長遠了……
“高粱！高粱！叫你爺出來，咱一塊去衛生所！”
馮桂香朝屋裏喊，話音剛落，那頭就急慌慌推開窗戶，“他娘你不舒服還是小葉不舒服？咱去衛生所幹啥？不行我去把老林叫過來吧？”
馮桂香笑著回：“沒！都沒不舒服！”
她左右瞧瞧，壓低了聲音說：“這不，顏顏想試試能不能拜林大夫為師學醫，咱動作快點，過會兒大菊她們該過來幫忙了！”
周滿倉驚了：“謔！”
他回頭招呼周高梁起床，完了邊關窗邊嘟囔：“那咱得備上拜師禮，顯得更有誠意才行！”
馮桂香拍了拍身側的籃子，“備著呢！放心吧！”
葉雪顏沒想到還有這茬兒，更沒想到馮桂香沒知會她一聲就把拜師禮備好了，頓時又感動又羞愧，“大娘，你準備了什麽，回頭我……”
她話沒說完，馮桂香就佯裝生氣，“說啥呢？以後不許在大娘跟前說這麽生分的話！”
這時周滿倉和周高梁出來，“咱家不還有瓶好酒麽，那個也帶上，哪有拜師不帶酒的？”
馮桂香一拍腦門，“哎喲這個我真忘了！”
說著風風火火回去找酒瓶子去了。
周滿倉這會兒給葉雪顏打預防針，“要是一下沒拜成也沒事，正常的，那飯店裏還有工廠裏的大師父都是先考察一段時間，看孩子有沒有天賦肯不肯上進品行合不合格啥的，看中了才收徒的。”
“到時候你就聽老林的語氣，他要是把你留下，看起來還挺高興的，那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後頭你知道努力上進，拜師就妥了！”
葉雪顏大為受教，“謝謝伯父指點！”
周滿倉嘴角往上翹，繃著臉擺手，“不算啥不算啥！”
“你要是拜老林為師了，你跟紹東結婚，他得出份大禮呢！你師父手上的好東西可不少，正好給你補身體用！”
葉雪顏：“……”
真不愧是夫妻倆，算盤珠子都打到一塊去了。
馮桂香拿上酒，周滿倉主動把籃子接過來，鎖上大門，四個人就朝衛生所去了。
無人知道的是，這天一直在門口轉悠，打算說葉雪顏壞話的周白雪聽完了全程，眼睛迸發出兩道光芒，然後撒丫子跑了。
跑到家裏，周白雪氣找到正在竈房守著火看書的鄭賀明，氣喘籲籲道：“賀明哥！大事！大好事！”
鄭賀明險些被撲個仰倒，壓著怒火扒拉開周白雪，轉身嫌棄道：“什麽事？”
周白雪急著說事，沒計較他的態度，“葉、葉雪顏想拜衛生所林大夫當老師學醫！”
鄭賀明不以為意翻書的手頓住，猛地轉過身，“你說什麽？”
周白雪叉著腰大喘氣，“你先給我倒碗水！”
鄭賀明屈尊給她倒了碗水，周白雪咕咚咕咚兩下喝完，又遞給他，“再來一碗！”
鄭賀明：“……”
鄭賀明一面嫌棄，一面飛快又給她倒了碗。
一連三碗水下肚，周白雪終於歇過氣來，把在周家大門口聽到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末了，她道：“賀明哥你也去拜師！”
“林大夫收徒這麽大的事，葉雪顏還有周紹東怎麽能瞞著大隊的人？他們這是以權謀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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