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不許耽誤結婚
關燈
小
中
大
第74章 第 74 章 不許耽誤結婚
另一邊。
這天淩晨天還沒亮, 周紹東就收拾妥當，熱乎乎一碗面條下肚後，背上幹糧出發去大隊部。
馮桂香拉著他叮囑, “進了山註意安全, 安全最要緊，多少獵物不重要, 曉得不？”
周滿倉也道：“別逞強，看著差不多了就下來，你跟小葉結婚的東西都還啥也沒置辦呢，可不許受傷耽誤結婚！”
馮桂香點頭, “對！不許受傷耽誤結婚！”
周紹東：“……”
合著結婚才是重點他不是是吧？
“知道。”
周紹東撂下倆字, 轉身走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轉角，馮桂香和周滿倉才轉身回家。
周紹東第一個到大隊部, 大門緊鎖, 他上前扣門。
幾條狼狗聽到動靜汪汪叫了幾聲，吵醒了昨天夜裏值班的民兵隊員。
上林大隊不窮不富，但托上一任大隊長和支書的福，他們貪了不少東西，伏法後許多貴重大件都充了公。
譬如自行車、收音機，還有一臺堆在倉庫裏吃灰的縫紉機，以及兩塊梅花鹿牌的手表, 隨便哪個丟了都夠大隊部這幾個窮酸的領導喝一壺的。
此外拖拉機也是個大件。
拖拉機那個大個頭倒是沒人偷得了, 但拆一兩個零件去黑市出手也是筆不小的錢，所以大隊部安排了民兵隊員值班。
除了這些, 大隊公賬上的錢多數都在銀行存折上，同時也有少部分現錢存在大隊部，幾百塊也是有的。
但以上幾樣東西雖然貴重值錢, 丟了還能找補，真正不能丟的是倉庫裏的幾把槍，這玩意要是丟了才是大事。
值班隊員給周紹東開門，迎他進值班室喝熱水。
周紹東要等其他進山打獵的隊員，以及另外幾位大隊領導手上的鑰匙，所有人的鑰匙加起來才能打開裝槍的箱子。
寒風呼嘯，吹得人睜不開眼。
大隊部是上林大隊唯一通電的地方，辦公室裏亮著昏黃的燈光。
人都到齊，簽字拿槍，周紹東交代下去這些天的事情，就帶著人離開，穿過平坦廣袤的農田，進了南面的大山。
日上中天時分，葉雪顏正盤算著晌午吃什麽的時候，知青院的大門就被扣響了。
打開門一瞧，果然是馮桂香周滿倉帶著周高梁來了。
瞅見院裏這麽多知青，馮桂香樂呵道：“都這晌兒了還琢磨事呢？吃飯要緊，幹啥也別忘了吃飯啊！我來找葉知青！”
葉雪顏從人群後方擠到前面，“大娘我在這兒呢！”
馮桂香高興地挽住她的手臂，“大娘給你帶了飯，你看咱是不是找個地兒先吃飯？”
她說這話時，眼神帶著詢問掃過其他知青。
都這會兒了，能吃飯了吧？
人群後方的鄒紅梅高聲回道：“顏顏，你帶馮大娘去咱們堂屋，那地方寬敞。”
“說起來這也到飯點兒了，今天竈房值班的知青趕緊去生火做飯，咱們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繼續討論你們說是吧？”
話音落下，知青們該幹啥幹啥去了，值班的去值班，無事的就坐回原位繼續討論。
葉雪顏帶馮桂香三人去了堂屋。
知青院正房七間，男女各三間，中間的是堂屋，空間不算很大。
馮桂香把帶來的飯盒往桌上擺，“看看今天吃啥！”
葉雪打眼一瞧，蒜薹炒臘肉、小蔥炒雞蛋還有醋溜土豆絲。
一般，但又不一般。
但好歹沒有特別不一般。
葉雪顏稍稍松了口氣，“大娘，我去拿點東西。”
馮桂香坐下來，擺手，“去吧，快點回來，當心飯菜涼了。”
葉雪顏顛顛兒小跑回宿舍，拿上搪瓷缸子和熱水壺，吃的也都拿上用油紙包起來。
見她抱了這麽多東西，馮桂香連忙上前去接，“這都拿了啥？”
等拆開一看，馮桂香就忍不住瞪了葉雪顏一眼，“你這孩子咋這麽見外？咱都是吃了才過來了，都拿回去你留著自己吃。”
葉雪顏眨巴眨巴眼，“大娘，我這不叫見外。”
“我這是東西買多了一時半會兒吃不完，放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今天知青進城探望楊知青，我請她們幫忙帶了別的東西，這些不趕緊吃完我新買的東西都沒地方放。”
馮桂香拉拉著臉，這孩子是不是瞅著她像傻子？
不過這哄傻子的話她愛聽，她憋不住笑了笑，“那行，大娘不跟你客氣，你先吃飯，大娘也吃點東西甜甜嘴。”
說著馮桂香主動給旁邊爺孫倆分了幾樣葉雪顏帶來的東西，一邊催促葉雪顏趕緊吃飯，她也拿了塊桃酥坐下，“明天可不這樣了，大娘自個帶了花生瓜子，這嘴裏啊落不了空。”
葉雪顏吃著香噴噴的飯菜，敷衍似的點了點頭。
但實際心說，自己帶的和她給的能一樣嗎？
她去周紹東家裏吃飯，馮大娘總是不吝嗇好東西。
好不容易馮大娘上門來，她肯定要好好招待。
馮桂香和周滿倉吃完手上的東西沒再拿，但也沒有拘著周高梁不讓他吃。
葉雪顏吃飯的速度不快，見馮桂香不動嘴了，拿來暖壺分別用壺蓋和搪瓷缸子泡了幾勺麥乳精。
馮桂香把壺蓋給爺孫倆，她和葉雪顏用搪瓷缸子。
“紹東今兒天沒亮就帶人進山了，等他回來，你們就進城在他弟那裏住幾天，一個呢是置辦你倆結婚用的東西，再一個讓紹東帶你在市裏四處轉轉玩一圈。”
“咱市裏有個溜冰場，還有個滑雪場，年尾了劇院也有文工團的表演，城區周邊還有廟會，熱鬧得很。”
葉雪顏心生神往，這樣聽起來，這個時代老百姓的精神文化生活其實還挺豐富的。
但隨即想到，這些活動這些場所都在市裏，受惠的都是城裏人。
葉雪顏就不難理解，為什麽知青都想回城，為什麽鄉下都羨慕城裏。
因為城裏人確實過得很好。
葉雪顏把飯菜都吃完，一根蒜薹都沒落下，已經撐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她可真不敢剩飯，這會兒又沒有周紹東幫忙處理。
馮桂香把飯盒都收拾起來，擡手試了試葉雪顏的額頭，“這也沒發燒，我咋瞧著你今天沒啥精神？”
葉雪顏沒想到這都被馮大娘發現了，大娘果然火眼金睛。
“其實是昨晚沒休息好，大家對掃盲班很上心，沒日沒夜地討論。”
吃飽了困加上本來就沒睡夠，葉雪顏說一句話能打三個哈欠。
直把馮桂香看得眉頭緊皺，心疼道：“這、你說這，再上心也不能連個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啊？”
“要不跟大娘回去打個盹兒再過來，晚上也去大娘家睡？”
怕葉雪顏不答應，馮桂香說道：“顏顏你就放心吧，紹東又不在，沒人說你的閑話。”
葉雪顏實在是困了，也實在是怕了這些知青，聽到馮桂香的提議，她不可避免地狠狠心動了。
她剛想說話，結果又打了個哈欠。
馮桂香看不過去，拽上她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走，跟大娘回去打個盹兒再來。”
葉雪顏順從地跟著馮桂香起來，不論從本能還是理智上講，她現在只想蓋上被子睡一覺。
馮桂香找到鄒紅梅，這家夥都不用找，院裏那麽多知青還討論還商量呢，一眼就能瞅見中央站著的鄒紅梅的身影。
馮桂香就跟家長帶孩子去見班主任請假一樣，走到鄒紅梅邊上笑著說道：“鄒知青，我那邊葉知青和紹東倆人結婚的事得要她過去，你瞅能不能先缺半天？”
葉雪顏垂著腦袋，聽她馮大娘正兒八經扯謊。
鄒紅梅點頭，“行啊！”
“大娘你不曉得，咱後晌不是討論別的，就是討論顏顏上晌給出的方案。”
馮桂香就跟自己孩子被誇了一樣，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真的？那都說了個啥方案？”
鄒紅梅笑著看了眼葉雪顏，“我就不費口舌了，回頭讓顏顏跟您講講，她可比我懂得多。”
“結婚的事要緊，大娘您帶顏顏先去忙，我們這邊一個下午總能討論出眉目來，到時候我得上門打擾大娘了。”
馮桂香擺手，“不打擾不打擾！”
她手放下去的時候方向一轉，拉著鄒紅梅的手，“紅梅，來大娘家吃飯，你跟顏顏邊吃邊說成不成？”
這就叫上紅梅了。
葉雪顏：“……”
鄒紅梅連忙拒絕：“那就不了大娘。”
她壓低聲音，“咱這邊人多，一件小事都不知道能吵吵到啥時候去，我也摸不準啥時候能結束。”
馮桂香只好作罷。
葉雪顏回宿舍收拾上幾身換洗衣服，拿上臉盆腳盆洗漱用品，高高興興和馮大娘離開。
劉英荷望著她輕快的背影，小聲和鄒紅梅呱呱：“女大留不住啊！”
鄒紅梅氣笑了，胳膊肘杵她，罵道：“當心回頭我跟顏顏講了，你看她跟你沒完！”
劉英荷連忙討饒。
葉雪顏到了周家，打水洗腳，爬上炕沾到枕頭就沈沈睡過去。
馮桂香把窗簾拉緊，竈裏也添了足足的柴，拿上針線簍子去了對面，跟來幫忙的女同志們說說笑笑縫喜被。
期間不免說到葉雪顏，也不免說到葉雪顏提出來的舞臺劇。
有人問馮桂香：“嫂子，你聽葉知青說過啥沒有，咱那個戲還排不排？”
馮桂香拿針往頭上劃拉兩下，說道：“那可說不準，我聽顏顏的意思知青點那邊先忙活掃盲班，等掃盲班準備妥當了再提排戲的事。”
錢大菊肩膀撞了下她，調侃道：“謔！葉知青真是啥事都跟你講啊，你們婆媳處得挺好！”
馮桂香嘴角翹起來，可止不錯啊！
但隨即她又發起愁來，啥時候葉知青和紹東能真的不錯起來那才叫不錯呢！
錢大菊起頭，大家一起調侃。
“我瞅著也是不錯，上回葉知青給咱們講故事，你們瞅見沒？”
“瞅見了！我看得那叫一個真，葉知青真是有文化，咱問啥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肚子裏不知道多少書呢！”
“哎我不是說這個，葉知青外婆是大學教授，她有文化那還用說嗎？”
“我是說啊，你看咱不管問啥，葉知青都可有耐心了，不嫌棄咱沒有文化，說話的時候還看著你的眼睛，你要是這時候也看她的眼睛，你就看得出來，人家沒有一點瞧不起咱！”
“對對對！我也看出來了！”
“葉知青沒有看不起咱們這些鄉下老娘們，這可真是難得！”
“是啊！”
“別說城裏來插隊的知青經常有看不起咱們鄉下人的，你說說就是誰家有個公社親戚，平常來往相處的有時候都拿鼻孔看人呢！”
有人對馮桂香說：“嫂子，不是我說，咱大隊以前都說紹東眼光高，這麽看不是沒有理由啊！”
“像葉知青這樣的，有文化，長得好，脾氣也好的，打著燈籠都難找！”
“嫂子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馮桂香聽得嘴角都壓不下來。
雖然心裏門清兒這些話大部分都是客氣，但誰聽了好聽話不高興？
再說馮桂香自己，她也正好是這樣想的，恨不得把葉雪顏當自個閨女來看。
葉雪顏飽飽地睡了一覺，再醒來時，落日的餘暉灑在窗簾上，房間裏一室靜謐。
外面低語聲傳來，葉雪顏聽出有鄒紅梅和其他幾個知青的聲音，還有來幫忙的嬸娘們，大家語氣嗓音輕快，好似聊得很開心。
葉雪顏裹著被子賴了會兒床，才不情不願爬出來伸了個懶腰。
炕邊的凳子上擺了一盆底的水，葉雪顏擰開水壺兌上熱水，把毛巾沾濕擦臉精神精神，梳頭穿衣，這才出去見客。
鄒紅梅帶知青上門來，主要是跟葉雪顏交代下午討論的結果，明天上午去大隊部開會，到時就用這個方案。
大家都在竈房取暖。
葉雪顏坐在桌旁翻看鄒紅梅整理的書面方案，鄒紅梅在一旁解釋，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放輕。
鄒紅梅：“你說的這個統計名單和如何分班，我打算拿到明天，聽聽大隊部的領導怎麽說。”
葉雪顏點頭，“確實。”
“這個步驟需要走訪調查，有大隊領導從旁協助無疑能減少很多麻煩。”
她翻了翻前後的內容，問道：“有往年掃盲班的學員人數記錄嗎？”
鄒紅梅搖頭，“這個沒有。往年都是看個人情況參不參加，而且往往到後期基本教室都空了。”
葉雪顏輕輕擰眉，“大致的人數估算呢？”
這時候錢大菊突然插嘴，“那差不多得有三百來號，其實不咋識字識數的更多。”
其他大娘也紛紛開口：
“上了年紀的眼睛都花了，去了也學不了多少，學會了也用不了幾年，幹脆就不遭那罪了。”
“男同志基本不去掃盲班，好些上過幾年學，不過也就能認幾個字。”
葉雪顏沈吟，“如果按照以前掃盲班的畢業標準來看，女同志是掃盲班的主要對象，但如果以小學畢業為標準……”
錢大菊等人面露驚恐，那估計上林大隊跟全軍覆沒也差不多了。
竈臺後，周滿倉和周高梁爺孫倆悄咪咪冒頭，氣氛好像忽然就變得嚴肅可怕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葉雪顏身上，只見她翻了兩頁鄒紅梅的牛皮筆記本，擡頭說道：“暫時先按四百人二十人一個班計算，二十個班級每個班級分配四個知青老師。”
鄒紅梅帶來的其中一個男知青默默舉手，“葉知青，咱們不一半準備掃盲班一半準備舞臺劇了嗎？”
葉雪顏捧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回道：“四個知青帶一個班級，除去正常的掃盲課程，負責舞臺劇排練綽綽有餘。”
“另外，如果每個班級都排練舞臺劇，到時就是二十場，我認為其實可以兩個班級或者三四個班級一起準備一場舞臺劇。”
知青們互相對視，其實這樣更合理。
說到這裏葉雪顏不得不提一嘴：“舞臺劇可以參考現成的電影和故事，也可以知青們自己編寫新的劇本故事。”
知青們眼睛發亮，“其實咱們有幾個知青已經準備了不錯的故事。”
鄒紅梅對葉雪顏道：“回去我催催她們，趕緊弄出劇本來給你瞧瞧把關。”
葉雪顏撓頭，“這個就不用了，我也不會寫劇本。”
主要她不是本世界的土著，不知道什麽敏感什麽不敏感，萬一有人上綱上線她很容易完犢子。
鄒紅梅堅持：“那你也給瞧瞧，你不把關我不放心。”
她現在就明白一點，整個知青院的加起來都沒葉雪顏那一個腦瓜好使。
葉雪顏只好答應下來。
繼續往下看，葉雪顏又問：“是不是需要買一套小學課本？”
鄒紅梅：“這個不用，跟隊小借一套就行。”
葉雪顏：“那就好。”
“最後一點，我覺得需要把課時和課程內容認真規劃一下。”
這又涉及到了鄒紅梅的盲區，葉雪顏跟知青詳細解釋了一番，說道：“沒有有往年掃盲班的詳細數據做參考，就只能按大家的經驗來估算。”
至於其他內容，葉雪顏要麽認可，要麽也不是很清楚。
組織活動就是這樣，很多流程事前準備的時候根本不覺得會有問題，到落地實施的時候問題才紮堆湧出來。
鄒紅梅把葉雪顏提出完善的意見都記下來，才帶知青離開，回去繼續開會。
錢大菊感嘆：“你們也不容易！”
眼看到了飯點，錢大菊等來幫忙的嬸子大娘們也告辭離開。
把人都送走，馮桂香對葉雪顏說道：“顏顏，剛才鄒知青還給你帶了東西，說是你讓秦知青進城幫你買的。”
東西放在籃子裏，葉雪顏翻開看了看，扭頭喊：“大娘，你們快過來吃橘子！”
籃子裏頭除了橘子還有江米條和一斤五花肉。
馮桂香擦擦手過去，接過橘子笑著說道：“巧了，紹南也托知青捎了東西回來，裏頭也有橘子，還有他們食堂炸的魚，金黃酥脆的，咱晚上吃面條就炸魚咋樣？”
葉雪顏把肉翻出來，“要不用這塊肉做肉臊子面？”
馮桂香佯裝不高興，“你看你這孩子，還說跟大娘不見外？”
葉雪顏挺胸擡頭，“我就是沒跟大娘見外啊，我覺得大娘才是跟我見外了，每次我來大娘都興師動眾弄一桌好菜，只有招待客人才這樣。”
既然如此，那她上門來做客，總得帶禮物吧？
馮桂香頓時啞口無言。
一旁正在分橘子的周滿倉和周高梁對視，都瞪大了眼。
沃德天！
馮桂香同志終於碰到對手了！
其樂融融的一頓晚飯後，葉雪顏洗漱上炕，度過一個寧靜的夜晚。
鄒紅梅這次動作異常迅速，堪稱火燒火燎，也許當中知青們心急舞臺劇於是在掃盲比賽上十分配合占了很大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鄒紅梅帶了二十個班級的老師分配名單來找葉雪顏，跟她一起去大隊部開會。
而這時，終於找到機會的周白雪鬼鬼祟祟來到周家的大門前。
-----------------------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另一邊。
這天淩晨天還沒亮, 周紹東就收拾妥當，熱乎乎一碗面條下肚後，背上幹糧出發去大隊部。
馮桂香拉著他叮囑, “進了山註意安全, 安全最要緊，多少獵物不重要, 曉得不？”
周滿倉也道：“別逞強，看著差不多了就下來，你跟小葉結婚的東西都還啥也沒置辦呢，可不許受傷耽誤結婚！”
馮桂香點頭, “對！不許受傷耽誤結婚！”
周紹東：“……”
合著結婚才是重點他不是是吧？
“知道。”
周紹東撂下倆字, 轉身走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轉角，馮桂香和周滿倉才轉身回家。
周紹東第一個到大隊部, 大門緊鎖, 他上前扣門。
幾條狼狗聽到動靜汪汪叫了幾聲，吵醒了昨天夜裏值班的民兵隊員。
上林大隊不窮不富，但托上一任大隊長和支書的福，他們貪了不少東西，伏法後許多貴重大件都充了公。
譬如自行車、收音機，還有一臺堆在倉庫裏吃灰的縫紉機，以及兩塊梅花鹿牌的手表, 隨便哪個丟了都夠大隊部這幾個窮酸的領導喝一壺的。
此外拖拉機也是個大件。
拖拉機那個大個頭倒是沒人偷得了, 但拆一兩個零件去黑市出手也是筆不小的錢，所以大隊部安排了民兵隊員值班。
除了這些, 大隊公賬上的錢多數都在銀行存折上，同時也有少部分現錢存在大隊部，幾百塊也是有的。
但以上幾樣東西雖然貴重值錢, 丟了還能找補，真正不能丟的是倉庫裏的幾把槍，這玩意要是丟了才是大事。
值班隊員給周紹東開門，迎他進值班室喝熱水。
周紹東要等其他進山打獵的隊員，以及另外幾位大隊領導手上的鑰匙，所有人的鑰匙加起來才能打開裝槍的箱子。
寒風呼嘯，吹得人睜不開眼。
大隊部是上林大隊唯一通電的地方，辦公室裏亮著昏黃的燈光。
人都到齊，簽字拿槍，周紹東交代下去這些天的事情，就帶著人離開，穿過平坦廣袤的農田，進了南面的大山。
日上中天時分，葉雪顏正盤算著晌午吃什麽的時候，知青院的大門就被扣響了。
打開門一瞧，果然是馮桂香周滿倉帶著周高梁來了。
瞅見院裏這麽多知青，馮桂香樂呵道：“都這晌兒了還琢磨事呢？吃飯要緊，幹啥也別忘了吃飯啊！我來找葉知青！”
葉雪顏從人群後方擠到前面，“大娘我在這兒呢！”
馮桂香高興地挽住她的手臂，“大娘給你帶了飯，你看咱是不是找個地兒先吃飯？”
她說這話時，眼神帶著詢問掃過其他知青。
都這會兒了，能吃飯了吧？
人群後方的鄒紅梅高聲回道：“顏顏，你帶馮大娘去咱們堂屋，那地方寬敞。”
“說起來這也到飯點兒了，今天竈房值班的知青趕緊去生火做飯，咱們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繼續討論你們說是吧？”
話音落下，知青們該幹啥幹啥去了，值班的去值班，無事的就坐回原位繼續討論。
葉雪顏帶馮桂香三人去了堂屋。
知青院正房七間，男女各三間，中間的是堂屋，空間不算很大。
馮桂香把帶來的飯盒往桌上擺，“看看今天吃啥！”
葉雪打眼一瞧，蒜薹炒臘肉、小蔥炒雞蛋還有醋溜土豆絲。
一般，但又不一般。
但好歹沒有特別不一般。
葉雪顏稍稍松了口氣，“大娘，我去拿點東西。”
馮桂香坐下來，擺手，“去吧，快點回來，當心飯菜涼了。”
葉雪顏顛顛兒小跑回宿舍，拿上搪瓷缸子和熱水壺，吃的也都拿上用油紙包起來。
見她抱了這麽多東西，馮桂香連忙上前去接，“這都拿了啥？”
等拆開一看，馮桂香就忍不住瞪了葉雪顏一眼，“你這孩子咋這麽見外？咱都是吃了才過來了，都拿回去你留著自己吃。”
葉雪顏眨巴眨巴眼，“大娘，我這不叫見外。”
“我這是東西買多了一時半會兒吃不完，放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今天知青進城探望楊知青，我請她們幫忙帶了別的東西，這些不趕緊吃完我新買的東西都沒地方放。”
馮桂香拉拉著臉，這孩子是不是瞅著她像傻子？
不過這哄傻子的話她愛聽，她憋不住笑了笑，“那行，大娘不跟你客氣，你先吃飯，大娘也吃點東西甜甜嘴。”
說著馮桂香主動給旁邊爺孫倆分了幾樣葉雪顏帶來的東西，一邊催促葉雪顏趕緊吃飯，她也拿了塊桃酥坐下，“明天可不這樣了，大娘自個帶了花生瓜子，這嘴裏啊落不了空。”
葉雪顏吃著香噴噴的飯菜，敷衍似的點了點頭。
但實際心說，自己帶的和她給的能一樣嗎？
她去周紹東家裏吃飯，馮大娘總是不吝嗇好東西。
好不容易馮大娘上門來，她肯定要好好招待。
馮桂香和周滿倉吃完手上的東西沒再拿，但也沒有拘著周高梁不讓他吃。
葉雪顏吃飯的速度不快，見馮桂香不動嘴了，拿來暖壺分別用壺蓋和搪瓷缸子泡了幾勺麥乳精。
馮桂香把壺蓋給爺孫倆，她和葉雪顏用搪瓷缸子。
“紹東今兒天沒亮就帶人進山了，等他回來，你們就進城在他弟那裏住幾天，一個呢是置辦你倆結婚用的東西，再一個讓紹東帶你在市裏四處轉轉玩一圈。”
“咱市裏有個溜冰場，還有個滑雪場，年尾了劇院也有文工團的表演，城區周邊還有廟會，熱鬧得很。”
葉雪顏心生神往，這樣聽起來，這個時代老百姓的精神文化生活其實還挺豐富的。
但隨即想到，這些活動這些場所都在市裏，受惠的都是城裏人。
葉雪顏就不難理解，為什麽知青都想回城，為什麽鄉下都羨慕城裏。
因為城裏人確實過得很好。
葉雪顏把飯菜都吃完，一根蒜薹都沒落下，已經撐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她可真不敢剩飯，這會兒又沒有周紹東幫忙處理。
馮桂香把飯盒都收拾起來，擡手試了試葉雪顏的額頭，“這也沒發燒，我咋瞧著你今天沒啥精神？”
葉雪顏沒想到這都被馮大娘發現了，大娘果然火眼金睛。
“其實是昨晚沒休息好，大家對掃盲班很上心，沒日沒夜地討論。”
吃飽了困加上本來就沒睡夠，葉雪顏說一句話能打三個哈欠。
直把馮桂香看得眉頭緊皺，心疼道：“這、你說這，再上心也不能連個睡覺的功夫都沒有啊？”
“要不跟大娘回去打個盹兒再過來，晚上也去大娘家睡？”
怕葉雪顏不答應，馮桂香說道：“顏顏你就放心吧，紹東又不在，沒人說你的閑話。”
葉雪顏實在是困了，也實在是怕了這些知青，聽到馮桂香的提議，她不可避免地狠狠心動了。
她剛想說話，結果又打了個哈欠。
馮桂香看不過去，拽上她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走，跟大娘回去打個盹兒再來。”
葉雪顏順從地跟著馮桂香起來，不論從本能還是理智上講，她現在只想蓋上被子睡一覺。
馮桂香找到鄒紅梅，這家夥都不用找，院裏那麽多知青還討論還商量呢，一眼就能瞅見中央站著的鄒紅梅的身影。
馮桂香就跟家長帶孩子去見班主任請假一樣，走到鄒紅梅邊上笑著說道：“鄒知青，我那邊葉知青和紹東倆人結婚的事得要她過去，你瞅能不能先缺半天？”
葉雪顏垂著腦袋，聽她馮大娘正兒八經扯謊。
鄒紅梅點頭，“行啊！”
“大娘你不曉得，咱後晌不是討論別的，就是討論顏顏上晌給出的方案。”
馮桂香就跟自己孩子被誇了一樣，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真的？那都說了個啥方案？”
鄒紅梅笑著看了眼葉雪顏，“我就不費口舌了，回頭讓顏顏跟您講講，她可比我懂得多。”
“結婚的事要緊，大娘您帶顏顏先去忙，我們這邊一個下午總能討論出眉目來，到時候我得上門打擾大娘了。”
馮桂香擺手，“不打擾不打擾！”
她手放下去的時候方向一轉，拉著鄒紅梅的手，“紅梅，來大娘家吃飯，你跟顏顏邊吃邊說成不成？”
這就叫上紅梅了。
葉雪顏：“……”
鄒紅梅連忙拒絕：“那就不了大娘。”
她壓低聲音，“咱這邊人多，一件小事都不知道能吵吵到啥時候去，我也摸不準啥時候能結束。”
馮桂香只好作罷。
葉雪顏回宿舍收拾上幾身換洗衣服，拿上臉盆腳盆洗漱用品，高高興興和馮大娘離開。
劉英荷望著她輕快的背影，小聲和鄒紅梅呱呱：“女大留不住啊！”
鄒紅梅氣笑了，胳膊肘杵她，罵道：“當心回頭我跟顏顏講了，你看她跟你沒完！”
劉英荷連忙討饒。
葉雪顏到了周家，打水洗腳，爬上炕沾到枕頭就沈沈睡過去。
馮桂香把窗簾拉緊，竈裏也添了足足的柴，拿上針線簍子去了對面，跟來幫忙的女同志們說說笑笑縫喜被。
期間不免說到葉雪顏，也不免說到葉雪顏提出來的舞臺劇。
有人問馮桂香：“嫂子，你聽葉知青說過啥沒有，咱那個戲還排不排？”
馮桂香拿針往頭上劃拉兩下，說道：“那可說不準，我聽顏顏的意思知青點那邊先忙活掃盲班，等掃盲班準備妥當了再提排戲的事。”
錢大菊肩膀撞了下她，調侃道：“謔！葉知青真是啥事都跟你講啊，你們婆媳處得挺好！”
馮桂香嘴角翹起來，可止不錯啊！
但隨即她又發起愁來，啥時候葉知青和紹東能真的不錯起來那才叫不錯呢！
錢大菊起頭，大家一起調侃。
“我瞅著也是不錯，上回葉知青給咱們講故事，你們瞅見沒？”
“瞅見了！我看得那叫一個真，葉知青真是有文化，咱問啥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肚子裏不知道多少書呢！”
“哎我不是說這個，葉知青外婆是大學教授，她有文化那還用說嗎？”
“我是說啊，你看咱不管問啥，葉知青都可有耐心了，不嫌棄咱沒有文化，說話的時候還看著你的眼睛，你要是這時候也看她的眼睛，你就看得出來，人家沒有一點瞧不起咱！”
“對對對！我也看出來了！”
“葉知青沒有看不起咱們這些鄉下老娘們，這可真是難得！”
“是啊！”
“別說城裏來插隊的知青經常有看不起咱們鄉下人的，你說說就是誰家有個公社親戚，平常來往相處的有時候都拿鼻孔看人呢！”
有人對馮桂香說：“嫂子，不是我說，咱大隊以前都說紹東眼光高，這麽看不是沒有理由啊！”
“像葉知青這樣的，有文化，長得好，脾氣也好的，打著燈籠都難找！”
“嫂子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馮桂香聽得嘴角都壓不下來。
雖然心裏門清兒這些話大部分都是客氣，但誰聽了好聽話不高興？
再說馮桂香自己，她也正好是這樣想的，恨不得把葉雪顏當自個閨女來看。
葉雪顏飽飽地睡了一覺，再醒來時，落日的餘暉灑在窗簾上，房間裏一室靜謐。
外面低語聲傳來，葉雪顏聽出有鄒紅梅和其他幾個知青的聲音，還有來幫忙的嬸娘們，大家語氣嗓音輕快，好似聊得很開心。
葉雪顏裹著被子賴了會兒床，才不情不願爬出來伸了個懶腰。
炕邊的凳子上擺了一盆底的水，葉雪顏擰開水壺兌上熱水，把毛巾沾濕擦臉精神精神，梳頭穿衣，這才出去見客。
鄒紅梅帶知青上門來，主要是跟葉雪顏交代下午討論的結果，明天上午去大隊部開會，到時就用這個方案。
大家都在竈房取暖。
葉雪顏坐在桌旁翻看鄒紅梅整理的書面方案，鄒紅梅在一旁解釋，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放輕。
鄒紅梅：“你說的這個統計名單和如何分班，我打算拿到明天，聽聽大隊部的領導怎麽說。”
葉雪顏點頭，“確實。”
“這個步驟需要走訪調查，有大隊領導從旁協助無疑能減少很多麻煩。”
她翻了翻前後的內容，問道：“有往年掃盲班的學員人數記錄嗎？”
鄒紅梅搖頭，“這個沒有。往年都是看個人情況參不參加，而且往往到後期基本教室都空了。”
葉雪顏輕輕擰眉，“大致的人數估算呢？”
這時候錢大菊突然插嘴，“那差不多得有三百來號，其實不咋識字識數的更多。”
其他大娘也紛紛開口：
“上了年紀的眼睛都花了，去了也學不了多少，學會了也用不了幾年，幹脆就不遭那罪了。”
“男同志基本不去掃盲班，好些上過幾年學，不過也就能認幾個字。”
葉雪顏沈吟，“如果按照以前掃盲班的畢業標準來看，女同志是掃盲班的主要對象，但如果以小學畢業為標準……”
錢大菊等人面露驚恐，那估計上林大隊跟全軍覆沒也差不多了。
竈臺後，周滿倉和周高梁爺孫倆悄咪咪冒頭，氣氛好像忽然就變得嚴肅可怕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葉雪顏身上，只見她翻了兩頁鄒紅梅的牛皮筆記本，擡頭說道：“暫時先按四百人二十人一個班計算，二十個班級每個班級分配四個知青老師。”
鄒紅梅帶來的其中一個男知青默默舉手，“葉知青，咱們不一半準備掃盲班一半準備舞臺劇了嗎？”
葉雪顏捧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回道：“四個知青帶一個班級，除去正常的掃盲課程，負責舞臺劇排練綽綽有餘。”
“另外，如果每個班級都排練舞臺劇，到時就是二十場，我認為其實可以兩個班級或者三四個班級一起準備一場舞臺劇。”
知青們互相對視，其實這樣更合理。
說到這裏葉雪顏不得不提一嘴：“舞臺劇可以參考現成的電影和故事，也可以知青們自己編寫新的劇本故事。”
知青們眼睛發亮，“其實咱們有幾個知青已經準備了不錯的故事。”
鄒紅梅對葉雪顏道：“回去我催催她們，趕緊弄出劇本來給你瞧瞧把關。”
葉雪顏撓頭，“這個就不用了，我也不會寫劇本。”
主要她不是本世界的土著，不知道什麽敏感什麽不敏感，萬一有人上綱上線她很容易完犢子。
鄒紅梅堅持：“那你也給瞧瞧，你不把關我不放心。”
她現在就明白一點，整個知青院的加起來都沒葉雪顏那一個腦瓜好使。
葉雪顏只好答應下來。
繼續往下看，葉雪顏又問：“是不是需要買一套小學課本？”
鄒紅梅：“這個不用，跟隊小借一套就行。”
葉雪顏：“那就好。”
“最後一點，我覺得需要把課時和課程內容認真規劃一下。”
這又涉及到了鄒紅梅的盲區，葉雪顏跟知青詳細解釋了一番，說道：“沒有有往年掃盲班的詳細數據做參考，就只能按大家的經驗來估算。”
至於其他內容，葉雪顏要麽認可，要麽也不是很清楚。
組織活動就是這樣，很多流程事前準備的時候根本不覺得會有問題，到落地實施的時候問題才紮堆湧出來。
鄒紅梅把葉雪顏提出完善的意見都記下來，才帶知青離開，回去繼續開會。
錢大菊感嘆：“你們也不容易！”
眼看到了飯點，錢大菊等來幫忙的嬸子大娘們也告辭離開。
把人都送走，馮桂香對葉雪顏說道：“顏顏，剛才鄒知青還給你帶了東西，說是你讓秦知青進城幫你買的。”
東西放在籃子裏，葉雪顏翻開看了看，扭頭喊：“大娘，你們快過來吃橘子！”
籃子裏頭除了橘子還有江米條和一斤五花肉。
馮桂香擦擦手過去，接過橘子笑著說道：“巧了，紹南也托知青捎了東西回來，裏頭也有橘子，還有他們食堂炸的魚，金黃酥脆的，咱晚上吃面條就炸魚咋樣？”
葉雪顏把肉翻出來，“要不用這塊肉做肉臊子面？”
馮桂香佯裝不高興，“你看你這孩子，還說跟大娘不見外？”
葉雪顏挺胸擡頭，“我就是沒跟大娘見外啊，我覺得大娘才是跟我見外了，每次我來大娘都興師動眾弄一桌好菜，只有招待客人才這樣。”
既然如此，那她上門來做客，總得帶禮物吧？
馮桂香頓時啞口無言。
一旁正在分橘子的周滿倉和周高梁對視，都瞪大了眼。
沃德天！
馮桂香同志終於碰到對手了！
其樂融融的一頓晚飯後，葉雪顏洗漱上炕，度過一個寧靜的夜晚。
鄒紅梅這次動作異常迅速，堪稱火燒火燎，也許當中知青們心急舞臺劇於是在掃盲比賽上十分配合占了很大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鄒紅梅帶了二十個班級的老師分配名單來找葉雪顏，跟她一起去大隊部開會。
而這時，終於找到機會的周白雪鬼鬼祟祟來到周家的大門前。
-----------------------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