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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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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和離

翌日晌午,衙門前已經圍攏了看戲的百姓,顧言舒等人隨謝啟走進去,入眼所見是跪在地上,鼻青臉腫的顧文星,他見母親姐姐,還有朱氏都來了,忙把頭垂下去,不看她們。

顧言舒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去看跪在顧文星身側的顧文卓,他也好不到哪裏去,額頭一個大包,眼角淤青,看上去甚是狼狽。

見到朱氏,顧文卓望著堂上的知府大喊大叫起來:“大人,您看我沒撒謊吧,他們這些人把小的賤內藏起來,不讓我見人,不僅如此,他們還上門打我,大人您說說,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說的句句在理,門外的不知情的百姓,也為他叫屈,顧文卓聽在耳內,極為得意,“大人您可別放了這些人,特別是我這庶弟,他對賤內早存有不謀之心,只待將我打死,他二人便可在一起,他這是殺人未遂,大人可不能……”

正欲再往下說,一道冷鋒刺來,讓他閉了嘴。

顧文卓十分怨謝崇治,若不是他出現救下顧文星,眼下的顧文星只怕已被他和家中下人打成重傷,如何還能在這裏和他對簿公堂。

但饒是心裏再恨謝崇治,他面上也不敢顯露半分,只訕訕垂了頭。

知府大人朝坐在一旁的謝崇治詢問,“世子,我接下來該怎麽審?”

麻煩是世子帶來的,該怎麽解決也得由他定奪。

謝崇治沒有回答,而是擡眼看向顧言舒等人的方向,他的視線在顧言舒身上短暫停留片刻,移去朱氏身上,他問她:“你可還願回顧家?”

朱氏唯恐,他這話是說和之意,要她再回去,她忙躲去顧言舒身後,用力搖頭:“我……我不想回去了,我……我怕他又打我。”

顧文卓聽朱氏不想和他回去,垂下的頭,猛然擡起來,說出的話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若不和老子回去,小心老子要了你的命。”

言語之不敬,面目之可怖,哪裏有半分為人夫的樣子。

一旁的顧文星,聽顧文卓恫嚇朱氏,擡手揪起他的衣領,往他面上重重掄了一拳,“我就是下牢獄,也不會讓嫂嫂再回你身邊。”

年輕氣盛的顧文星,大有把顧文卓打死,徹底讓朱氏解脫的打算,他雙手掐著顧文卓的脖子,任是衙役怎麽拉他都不松手。

顧言舒擔心真的鬧出人命,想要上前制止,卻被謝崇治用眼神攔下。

他好整以暇坐在圈椅,似乎一切盡在掌握,見此顧言舒止住腳步,劉氏也被她不動神色攔下來。

衙門亂成了一鍋粥,拉架的拉架,看熱鬧的看熱鬧,知府不想惹麻煩上身,只當什麽都沒看見,由事情發酵。

若真出了人命,有世子爺擔著,和他無關。

被按在地上的顧文卓,面色脹紅,幾欲斷氣,就在眾人以為他必死無疑時,一道女聲打破了僵局,她走到顧文星身邊,對他道:“你放了他吧,若你下獄了,我該怎麽辦?”

熟悉且溫柔的聲音,喚回了顧文星沖動的思緒,他慢慢松開了掐住顧文卓脖子的手,側首問朱氏:“嫂嫂這話是……”

朱氏點頭:“我會同他和離。”

剛嫁入顧家時,朱氏十五歲及笄不久,顧文星只有八歲,第一次見瘦瘦小小的他,朱氏滿是對小輩的疼惜,知他庶出,常被兄長嫡母欺壓,在學堂莫說是書本,便是飯也多是吃不飽,於是她偷偷用自己不多的嫁妝錢,給她買吃食,買鞋履,盡長嫂之責。

可隨著年歲漸長,他從瘦小的男童,長到比她高出一頭的舞象男兒,她才陡然發現,他已不再是孩子,而是已經可以成婚的壯年男子。於是她開始在生活中,有意無意避著他,不曾想,她越是躲,他越追得緊,問她是不是厭他了,問他為何不去國子監看他,是不是兄長不允?

他纏著她問了許久,朱氏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回避,他卻把人抱入懷中,下巴擱在她肩上,輕聲細語對她道:“嫂嫂我想你了,待我考取功名,你從顧家出來,我照顧你……”

言語中的繾綣,是男子對女子的渴求。

回過神的朱氏,忙把人推開逃走了,此後許久,她不去國子監看他,遇見他回顧府,她便尋由回娘家,她覺得時日久了,他的心思會變淡,而她悸動不安的心,也會恢覆如常,可當去歲得知顧文星作弊下獄,她的心亂了,立刻去打探公婆對此事的態度,然而公婆因著謝家的事,不管此事,她只能去找顧言舒想辦法,聽說疏通要錢,她把自己的嫁妝首飾當了,換了五十兩,給顧言舒,但她沒要,她要她把錢留著,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

朱氏想著也是,日後文星科考還要花不少錢,便沒再勉強。

後來,因為言舒的疏通,他回來了,望著憔悴不已的他,她的心狠狠揪在一處,想要關心他,卻又因著之前的事,不敢靠近,更怕自己的夫君顧文卓看出端倪。

是以,面對他殷切的眼神,她只當沒看見,再後來,他的傷沒好完全,便回了國子監,朱氏也終是忍不住,假借回娘家的名義,去國子監看他。

兩人心照不宣的,繼續維持著叔嫂的界限,他也沒再開口說,讓她離開顧家之言。

直到昨日白天,他敲響了城西外小院的門,見是他,朱氏先是欣喜,但很快反應過來,她忙用手遮住臉,對他道:“你認錯了人,趕快出去。”

說著她去關門,卻被高大的身軀攔住,他拿開她遮面的手,怒不可遏問她:“是那個畜生打的?”

朱氏沒有說是與不是,只讓他趕緊離開。

她不願讓他看到她此時狼狽的模樣。

“好,你不說,我便去問他?”

見人要走,朱氏把他拉住,“他們人多勢眾,你鬥不過他們的。”

“鬥不過也要鬥,我不能讓你這麽躲一輩子。”說到這裏,他把朱氏摟入懷中,溫聲她道:“嫂嫂同他和離,嫁給我,我日後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從小在父母熏陶下,要孝順公婆,相夫教子的朱氏,甫一聽和離之話,便搖頭拒絕了,她不是想和顧文卓繼續過下去,而是和離與她而言,她從未想過,也不敢想。

不料在朱氏的怔忪間,顧文星轉身出了門,去了顧家。

朱氏擔心出大事,忙讓巧兒去找顧言舒,讓她去攔下顧文星,可最後還是晚了一步,鬧到了公堂上。

險些被掐死的顧文卓,聽說朱氏要同他和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啞著嗓子對朱氏道:“休想,只要我不松口,你就別想離開顧家。”

知府是看謝崇治的臉色行事的,世子偏頗誰,他便幫誰,世子由著顧文星掐顧文卓的脖子,便是明顯幫顧文星,於是一聲驚堂木響起,他呵斥顧文卓:“你好大的膽子,本官還沒說話,豈有你說話的份,若再多說一句,大刑伺候。”

脖子臉上都還疼著,顧文卓不想再挨打,老老實實閉了嘴。

知府呵斥完顧文卓,去看堂下跪著的朱氏,問她:“你為何要同夫君和離,是否真如他所言,你和小叔子有首尾?”

朱氏聞言,以手枕額,給知府行了大禮,“蒼天可鑒,我和文星之間清清白白,我之所以要和離,是因為這個。”

她說著,挽起衣袖,原本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出現大大小小的傷疤,似藤蔓,似爬蟲,蜿蜒在整個小臂上,叫人看了驚心,好奇她這滿身的傷是怎麽弄的。

只想見謝崇治眼神行事的知府,見了朱氏的傷,也不覺鎖緊眉心,問她這傷從何而來。

朱氏指著顧文卓,“都是他打的,除了手上的,我背上,還有腿上,幾乎沒有完整的皮肉,我若再留在他身邊,只怕會被他打死,求大人準許我們和離。”

顧文星聽在耳中,用力拳緊袖中雙手,是朱氏陡然覆上來的手,讓他放松下來。

這次知府沒有去看謝崇治,而是直接允了朱氏所求,讓師爺找來戶籍文書,把朱氏名姓從顧家戶籍上劃去,告訴她,她以後和顧家再無瓜葛。

顧文卓不服,揚言要告到聖上跟前,知府不屑看他一眼,“有本事你自去告便好,本官不怕。”

世間最叫人不恥的,便是毆打妻妾的男子。聖上對皇後一片癡心,空懸後宮多年,若聽了這事,只怕不止判二人和離這麽簡單,這顧文卓若不怕死,自可去面聖。

丟下話的知府,退堂離開。

朱氏顧文星,和母親劉氏回了西城,顧言舒則候在衙門外等謝崇治。

雖然她不想再和謝家的人有瓜葛,但她欠他的實在太多了,需得當面道謝,她才能心安。

衙門外,艷陽高照,晴朗無雲,謝崇治看向照壁處張望的女郎,她微提著衣裙,腳尖輕點地面,半個身子探出照壁之外,似在等什麽人。

然而,正待謝崇治起身,準備去找她時,她的婢女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頓了頓,轉身上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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