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沒資格

關燈
他沒資格

從潘家酒樓出來,文禾公主上了回宮的馬車,顧言舒和夏荷則往謝家馬車走去,身後一身甲胄的謝崇治追上來扣住她的手腕,阻她上車:“你為什麽要答應她?”

顧言舒回身看他,他的眉下沈,眸中有不解,更多的卻是對她不聽話的輕斥。

他憑什麽生氣,他是文禾公主的表兄,又不是她的,他沒有資格替她做主。

想到這裏,她把腕從他手中抽出,“這是我的事,同世子無關。”

謝崇治以為是自己說話太急了,她誤會自己在苛責她,於是忙解釋:“明日游玩的人多,我是擔心你的安危,怕你有事。”

明日就是祭祀的日子了,蕭丞相布局這麽久,屆時會引起動亂,謝崇治擔心顧言舒受傷,想要告訴她實情,但又怕若說了她不信,反到以為是他為了不讓她去,而編的謊言,只會更厭他。

他的擔憂不似作假,顧言舒收斂眸中鋒芒,淡聲道:“我既已答應公主,就沒有不去的道理,明日我會小心的。”

說完,她也不待謝崇治接話,掀簾進了馬車,回了謝府。

棗泥糕文禾公主是以顧言舒的名義送給謝老夫人的。

滿滿一大盒,謝老夫人見了笑得滿臉褶皺,一旁的嬤嬤也附和:“沒想三少夫人倒是個有心的,知道您喜歡吃這個,巴巴買來這麽多。”

謝老夫人聽了嬤嬤的話,立時斂了笑:“一盒糕點要多少錢,春香樓最好吃最貴的是荷花酥,不見她買一塊,可見是個小氣的。”

嬤嬤知道謝老夫人是貪得無厭之人,旁人對她再好,她也不知足,更不會念一句好,是以,聽了謝老夫人的話,嬤嬤閉了嘴,未再多言。

雖然謝老夫人不念顧言舒的好,但第二日晚間,她說要出門看燈會,謝老夫人痛快答應了,畢竟吃人嘴短,反到是喬琴和趙茵要出門,被她刁難了一番,讓她們抄了佛經才可以出門。

二人不忿,問老夫人:“為什麽三嫂嫂不用抄?”

謝老夫人乜了她們一眼:“她昨日給我買了棗泥糕,你們買了什麽東西,去娘家一趟也不說帶點東西回,盡往外面送了,可見都是吃裏扒外的東西。”

聽了謝老夫人的訓斥,二人只能跪俯在地上抄寫佛經,顧言舒和夏荷則出了門。

已經有些破舊的青蓋馬車,在門外候了許久,因著顧言舒在謝府的處境,她能用的是謝家最次的車,車內簡陋,四處透風,裏面的小幾也修了多次,只能勉強用了。

她上了車轅,掀簾準備進裏面,一股暖風迎面撲來,接著車內燈燭被點燃,照亮端坐椅上男子清俊的眉眼,他吹滅手中的火折子朝她看來,眸中有瑩光流動。

顧言舒頓住,身後的夏荷不知車中有人,問她:“怎麽了?”

“沒……沒什麽。”顧言舒讓夏荷留在家中,幫她把刺繡用的線整理好,她晚間回來要用。

夏荷知道顧言舒這幾日有幾副繡圖要趕制,沒再多問,回府去了。

顧言舒猶豫著,還是進了馬車,車內燃著銀炭,往日放茶盞都會輕搖的小幾,換上了新的,長椅上也鋪了層厚厚的絨毯,一看便知很暖和。

“世子今日不該在皇城嗎,怎麽會在這裏?”

謝崇治是禁軍指揮使,皇城防衛事務由他全權管控,今日是祭祀,又有燈會,禁軍應是忙得抽不開身,他怎會穿一身常服,坐在她的車裏?

他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給她倒了杯茶水,讓她暖身子,顧言舒接過捧在手中,水汽氤氳著她白裏透紅的臉頰,在她紅潤飽滿的唇上凝成細密水珠,如同夏日樹上櫻果,讓人想要摘下一顆,細細品嘗。

謝崇治喉結微滾,垂首斂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才說話:“皇上讓我貼身護衛文禾公主。”

實則,他是為了顧言舒,擔心她拒絕,所以只能假借文禾公主的名義,跟在她身邊。

顧言舒放下茶盞,看向謝崇治:“所以世子乘我的馬車,是為了去燈會,和文禾公主匯合?”

謝崇治頷首:“是,我會跟在你們身後。”

聽了他的話,顧言舒沒再多問。

沈默一路,馬車在辰時末到了永寧門外的禦道旁,因設有燈會,禦道兩旁的拒馬被移開,街道暢通無阻,百姓接踵比肩,各色馬車塞道,下車後顧言舒,險些被人擠倒,謝崇治伸手攬住她的腰身,才讓她站穩腳步。

這時,文禾公主也在宮人的擁護下,走了過來。

顧言舒忙上前一步,同謝崇治隔開距離,朝文禾公主行禮,文禾公主上前挽她的手,親昵喚她三嫂嫂。

還讓顧言舒以後別叫她公主了,叫她晴兒,桓晴。

顧言舒點頭:“晴……晴兒。”

身側的女郎聽她這般喚她,把她的手挽得更緊了些,“宮中就我一個公主,沒個玩伴,父皇母後又不讓我住外面,成日困在宮中,實在煩的慌,不若我讓父皇賜我一坐宅子,嫂嫂和我住那裏可好?”

跟在桓晴身後的老嬤,忙阻止道:“公主,她只是一個身份不顯的民婦,怎麽配和您住一起?”

就是走在一起,也是對公主的不敬。

那老嬤早已在顧桓二人說話時,把顧言舒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好看是好看的,但穿得也太素凈些,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襖裙,長發只用一根瞧著不怎麽值錢的玉簪束著,通身打扮,連宮女都不如,也不知公主如何認識這樣的人。

“怎麽不可以?”桓晴有些惱,“三嫂嫂雖只是後宅婦人,但她懂的東西比你們多,她知道家國大義在先,不像你們,整日裏為了些蠅頭小利,勾心鬥角,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的。”

顧言舒聽了她的話,便知自己昨日同陸如安說的話,被聽見了。

說完,桓晴挽著顧言舒往燈會去,身後嬤嬤亦步亦趨跟著她們:“公主,您慢些,摔著了可怎麽辦?”

桓晴頓住腳步,“你們回去,不用跟著了。”

嬤嬤:“可是皇後……”

“有治哥哥在,我不會有危險的。”桓晴有些不耐,“你們再不回去,我便治你們的罪。”

聽公主要治罪,那些宮人,哪裏敢再跟著,嬤嬤恭謹對謝崇治道:“那就有勞世子了。”

謝崇治聞言,冷眼看她:“看顧公主是本世子分內事,用不著你在這裏多舌。”

嬤嬤是桓晴的貼身嬤嬤,照料她的起居,因桓晴和謝崇治表兄妹的關系,這嬤嬤和謝崇治也有過接觸,知他為人端方,行得是君子做派,為人雖清冷,但並不刻薄。

可眼下,這話竟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嬤嬤詫異的同時,嚇出一聲冷汗,忐忑自己是哪裏得罪了他?

不敢再多說,她忙領人回了宮,同皇後覆命去了。

沒有宮人跟隨,桓晴似脫了線的風箏,拉著顧言舒在人群穿梭,一會兒去買糖人,一會兒去看雜耍,看累了,便去茶室喝茶,顧言舒不免好奇,這真的是被困在宮中的公主嗎,怎麽街市上的事,她比她還熟悉。

她所想被桓晴看出來,她伏在她耳邊道:“平日裏,我常央治哥哥帶我來街上玩,所以這裏哪家做什麽生意的,我都知道。”

顯然女郎把她當作信任之人,對她說起自己和表兄的小秘密。

這也難怪,方才那嬤嬤執意要跟著,謝崇治會那般生氣,畢竟誰也不喜歡,多餘的人打擾。

那她是那個多餘的人嗎?

他不讓她來燈會,也是怕她打擾到他和公主嗎?

陡然升騰的煙火,打斷她飄散的思緒,天際被照亮,五彩斑斕,桓晴忙咽下茶水,拉著她往橋上去,她尋了個視野最開闊的位置,對顧言舒道:“嫂嫂你看那邊。”

顧言舒順著她所指看去,是鐵鏈連在一起的畫舫,上面燈火通明,伶人樂師,邊舞邊奏,絲竹悅耳,舞姿曼妙,圍觀的百姓,皆喜笑顏開,鼓掌叫好,一派歡騰,盛世繁華之景。

眾人看得入迷,全然沒有發現,伏在四周的危機。

謝崇治站在顧言舒和桓晴身後,一道身影從他身側而過。

他對那人道:“可以動手了,但切記不要驚動了百姓。”

“是。”

黑衣人得命離去。

站在橋上風迎面吹著有些冷,她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放在臉頰取暖,突然一股暖意將她包裹,她側首看去,發現是謝崇治,他的大氅有一半披在她的肩頭,從遠處看,她是被他抱在懷中的。

顧言舒下意識想要躲開,可另一邊站著桓晴,她無法挪步,是以,她只能由謝崇治幫她擋風。

好在,沒過多久,桓晴看歌舞看膩了,提議去陳娘子粥鋪去吃瓠瓜粥。

“那裏的粥比潘家酒樓的還好吃,往日無事時,我和治哥哥還有二……”

顧言舒話未聽完,一股洶湧人潮把她和桓晴沖散,她被人群裹挾著,從另一面下了橋,想要叫人,嘴卻突然被人捂住,同時耳邊響起了令她膽寒的聲音:“小妹,你可叫兄長好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