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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漠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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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漠疏離

街上比謝府又熱鬧上許多,因今日小年,可以自由出府,顧言舒和夏荷,一早便出了門。

上次未繡完的牡丹圖,謝老夫人命嬤嬤還給她了,經過這些日子,她日夜做工,正好繡完,如今可以送到繡鋪換些銀錢了。

顧言舒未出閣時,便常拿繡品來賣,掌櫃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見人來,他忙迎上去,笑問顧言舒這些日子為何沒來。

“這些日子家中有事,繡活做得少,所以便沒來。”

顧言舒知他不過是寒暄之言,並未多說,她把包袱中的繡品遞給掌櫃的,問他自己這副繡圖做得如何,能給多少錢。

掌櫃接過她圖,拿出櫃中叆叇,一針一線,仔細看起來,繡品是用來觀賞的,若配色,針腳,針法哪一樣稍差便會大打折扣,是以他看的仔細,顧言舒也不急,從包袱中拿出兩塊糕點,和夏荷一人一塊,吃起來。

待吃完,掌櫃的也終於看完了,他喟嘆道:“娘子這般好手藝,只做繡娘太虧了些,若是能開繡莊,只怕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話,顧言舒不過聽聽,並不往心裏去,開繡莊要買鋪子,要請工,還要布料,針線,這些不是小錢能辦到的,她不敢生妄念,只要像如今這般,能拿著謝家給的月例,偶爾還能靠繡品賣些錢,顧上母親的藥錢,還有文星在國子監的吃食用度,她便心滿意足。

是以,面對掌櫃的話,她只是輕笑,岔開了話。

一旁的下夏荷有些急,問掌櫃能給多少錢,掌櫃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顧言舒,面上有些歉然道:“娘子這繡工的確沒得說,一等一的好,只是……”

“只是什麽?”顧言舒問他。

這掌櫃的是個實誠人,不說假話,顧言舒和他做了許久的生意,亦知他,若不是繡品真的有瑕疵,他是不會說的。

“只是你這料子差了些,線有些脫色,”說著,他又指向另一處,“這裏還有點臟汙,恐怕只能給你五兩銀錢了。”

夏荷見到手的十兩變五兩,難免有些不忿,顧言舒阻止她,然後應下掌櫃的話:“好,五兩便五兩。”

掌櫃聞言,爽快給錢,顧言舒接過錢,和夏荷出了門。

“這錢也太少了些,那塊料子就花了差不多半兩銀子,還有繡線,算起來本錢都二兩了。”夏荷蹙眉道。

顧言舒寬慰她道:“這麽說,也賺了三兩,無妨的,以後我多繡些便是。”

說完,她拉著夏荷去了對面的綢緞鋪,花了二兩銀子買了布和線,這次的線她仔細看了看,確保不脫色才付錢,然後又去了成衣服鋪,替夏荷選了一身衣服。

“娘子,我還有衣服,上次您給我的襦裙我都還未穿了。”夏荷連忙推辭,顧言舒卻是把她拉來近前,拿衣服往她身上比了比,“這衣服是我給你買得新衣,年節穿的,你跟了我這些日子,吃未吃好,穿未穿好,若這衣服你再不要,那我也不要你跟著我了。”

“可這衣服要二百銅板,太……”

夏荷話未說完,便看到顧言舒故意板著的臉,見此,她不好再推辭,只好收下。

出了成衣鋪後,顧言舒踮腳往遠處看了看,人實在太多,她們失了方向,她問路過書生模樣的人,可知哪裏有書鋪,書生給她指路,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便有一家。

得了指示,她和夏荷穿過人群,終於在一盞茶後,她們進了那書生所指的書鋪的門。

書閣上堆滿了各色書冊,不少書生打扮的人在裏面,或坐或站,看書看得認真,顧言舒擔心打擾到他們,去了一處寬曠些的書閣前。

夏荷:“您要給小公子買書?”

顧言舒點頭:“省得他借別人的書冊。”

平日裏,顧文星為省銀錢,常是借別人的書冊,然後謄抄在草紙上,草紙比宣紙便宜不少,若買成本,要十文錢,謄抄下來,只用五文就夠了,這般是節省了錢,但用起來不方便,謄抄也要費不少功夫,所以趁著手上還有銀錢,顧言舒想給他買幾本書冊。

正好這時書鋪掌櫃走了過來,顧言舒問他可有時下譯的經史典籍,掌櫃看了看書閣上的號牌,回道:“有。”便去了另一處。

顧言舒見掌櫃實在太忙,不忍繼續打擾他,便自己翻找起來,她雖沒上過學堂,但文星教過她識字寫字,她為人又極為聰敏,認識不少字,字寫得也娟秀好看。

找了半刻鐘,她終於找到想買的書冊,然而正準備去前面付錢時,被人攔住了去路。

“喲,我只當認錯,竟真的是三妹妹,許久不見啊。”

顧言舒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兩個嫡親兄,他們雖也穿著國子監書生的衣服,但骨子裏透著的輕浮,讓人一看便知他們品行低劣,為人紈絝,她想繞過他們,但他們到底是顧家嫡子,得罪了他們,只怕遭殃又是文星。

於是她垂眸斂目,對二人行了禮:“大兄,二兄。”

她以為只要自己言行恭敬,不叫他們挑出錯,他們會放她離開,不想,她擡步剛想要走,被大兄顧文卓扣住胳膊:“誰允許你就麽走了?”

顧言舒回身看向他,對上他帶著興味的雙眼,這不該是兄長看妹妹的眼神,想到這裏,她垂眼去看他手中的卷冊,不用猜,這卷冊中畫的並不是增益學識的東西,而是……

“大兄這是做何?”顧言舒想要抽出手,一旁的夏荷也幫著去掰顧文卓的手。

這時,站在一旁看熱鬧的二兄顧文如看向夏荷,眸中是藏也藏不住的下流之色:“有些日子沒見這丫頭了,沒想到出落的如此水靈了,不如從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

聽了顧文如的話,顧文卓松開了顧言舒朝夏荷看去,擡手抓住她,就要往懷裏拉。

夏荷的力氣哪裏能比過身高八尺的顧文卓,險些被他帶入懷中,好在顧言舒上前擋下她,這才不至於叫顧文卓輕薄了去。

“二位兄長不要為難她,你們需要什麽自可同我說,放了她。”

顧言舒幾乎是在祈求,若惹惱了他們,天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她無靠山,他們要對付她是小事,只怕帶累了夏荷陪她遭罪。

可面對她的低聲下氣,他們蹬鼻子上臉,執意把夏荷往那沒人的書鋪雅間去,眼見夏荷被帶走,顧言舒追上去,用力抓住顧文卓的手,朝他手腕狠狠咬去,顧文卓吃痛松開禁錮夏荷的手,顧言舒趁勢拉著夏荷離開,然而二人才跑出幾步,被顧文如側身攔下。

顧言舒把夏荷護在身後,警惕得看著似餓狼的顧氏兄弟,“還請二位兄長讓開,雖然我眼下在謝家沒地位,但到底是謝家的人,若被謝家知道了,他們定不會輕饒了你們。”

此時的顧言舒,能倚仗的只有謝家,縱使謝家視她如無物,但謝家到底和皇家有姻親,長房安國公和其子在朝中頗受重用,這般威名說出來,到底能叫他們心生懼意,說不得就會放她們離開了。

然而聽了顧言舒的話,顧氏兄弟不僅不怕,反而嗤笑起來:“你還當你那死鬼夫君活著的時候,如今他早已經去,謝家上下無人會為你出頭,莫說我們現在只是要這個小丫頭陪陪,哪怕顧家要你再嫁,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說完,他們朝顧言舒主仆逼近,顧言舒護著夏荷退至墻角,那二人見主仆這種弱態,心中早已沒了倫理道德,也不論身處書鋪,自己的行為玷汙了平日所讀的聖賢之書,滿腦只想著,如何折磨她們。

但下一刻,他們便笑不出來了,隨著一刀冷劍抽出,刺耳的錚鳴聲,驚得一心只讀書,不聞窗外事的書生,紛紛擡起頭來,看著冷冽寒芒,心知不妙,趕緊丟下書,跑了出去。

這邊顧氏兄弟不僅笑不出來,都要哭了,顧文卓垂首望著架在自己脖頸上的長劍,顫聲道:“世……世子饒命。”

謝崇治冷眼看著他,問道:“你方才用那只手碰過她?”

顧文卓不明所以:“我和自家妹妹鬧著玩,並沒有……”

“說,到底哪只手碰過她?”謝崇治眼眸冷沈,沒了耐心。

一旁顧文如看出異樣,擡手指向顧文卓的右手,“他方才用這個手……”

豈料,話未說完,一抹血色濺到他臉上,接著便聽顧文卓撕心裂肺的吼叫,一條長長的傷口,順著右手手臂蜿蜒而下,汩汩往外冒血。

“還不快滾。”謝啟收劍,顧氏兄弟抱頭逃也似的離開了。

驚魂未定的顧言舒,強作鎮定看向謝崇治,同時謝崇治也在看她,他不覺擡步上前想要問她有沒有受傷,卻在聽她冷聲的回答後,頓住了腳步。

“我沒事,多謝世子出手相助,日後尋著機會再行報答。”

方才還試圖倚仗謝家威望的女子,在見到他這刻,眼眸陡然冷下來,面上極盡疏離,似乎他是什麽不能靠近之物,避之不及,唯恐和他多說一句話,多看一眼。

謝崇治強壓心中落寞,想要告訴她,他幫她是心甘情願的,不要報答,只願她能理他,聽他解釋。

可不待他開口,女子便拉著自己的婢女,從他身側而過,沒有遲疑,決然出了書鋪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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