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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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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而不見

月黑天高夜,坊巷盡頭,狗吠聲中,隱隱能聽見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大概是餓了,那孩子口裏還斷斷續續喚著娘親,和此時他的母親正和旁人歡好,全然顧不上他。

王福拿眼覷著懷中媚眼如絲的婦人,口中喟嘆:“可惜了三少夫人那樣的美人,不知又要被二夫人怎樣磋磨了。”

他倒不是出於好心,只是前幾日匆匆一瞥,發現原本就出塵的顧言舒,越發水潤了,吹彈可破的肌膚,妖俏的身段,哪個男子見了不動心,也就他們三爺不識貨,為了個賣豆腐的秦氏,連家中的美嬌娘都不要。

一想到顧言舒獨守空房,他便覺可惜,生出那下流的心思來。

秦氏久居風月之人,如何看不出他想的,嬌嗔輕哼道:“你既喜歡她,便去找她,我這裏不缺男人。”

說完,披衣起身,被王福再次拉回懷中,哄道:“你這就是多心了,我若對她有別的想法,昨兒如何會把消息告訴四少夫人,我心中只有你啊。”

“是嗎,我可不信。”秦氏欲拒還迎,孟浪的情態,搔首弄姿,甚是惑人。

王福把人緊緊摟在懷中,還要同她親熱,突然房門陡然被人推開,秦氏不知發生了何事,躲去王福身後。

他到底是男子,見此朝外撐著嗓子問了聲:“是誰,是誰擅闖私院,若再不離開,我便告到官府,叫你們……”

話未說完,廊檐下背手而立的身影,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來不及穿鞋履,便跪爬到那人身前,喚了聲:“世……世子。”

聽王福叫那人世子,秦氏便知來人是誰,和王福的慌亂不同,她穿好衣服,理了理鬢發才出門,覺得不夠,她把領口又敞開了些,才走到謝崇治跟前,拿一雙桃花眼看他,“世子這麽晚來寒舍作何,叫小女子惶恐了,心裏怕得緊,要世子幫忙熨帖……”

謝崇治和謝崇修比,猶如雲泥之別,眼前的人無論權勢樣貌,皆是京中一等,若和他有些牽扯,只怕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這般想著,秦氏竟不知羞恥,去拉謝崇治的手,往自己的腰腹處去,她雖容貌一般,可是魅惑男子的功夫,她敢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她定能叫眼前之人高樂一番,好好嘗嘗床笫之樂。

不想,下一刻,一只大掌厄住她的咽喉,看過來的眸光,冷冽似冰,“我同你說過沒,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樣?”

秦氏雙手試圖破開禁錮,可那手力大無比,只一動便可折斷她的脖頸,她勉強發出聲音:“我……我不知道世子在說什麽,我並未耍花樣。”

“是嗎?”謝崇治冷笑:“荷包的事,是你讓王福說去謝府的吧,你認出那東西是她做的,所以用這個法子害她。”

秦氏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想要否認,可大掌越收越緊,叫她發不出聲音,就在快窒息時,她拼著最後一點氣力求饒:“世子饒命,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眼前怒目看他的男子,沒有立刻放開她,是王福提醒他,說她若死了孩子就無人照看了,他才緩緩松開手,一把將她扔在地上,居高臨下看她:“看在這孩子的份上,我留你一命,若你再敢招惹她,我絕不放過你。”

秦氏絲毫不懷疑謝崇治的話,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殺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她叩首謝恩:“是,是,多謝世子不殺之恩。”

走前,謝崇治睥了她一眼,對她道:“還有,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否則,本世子一樣不會饒過你。”

說完,揮袖而去。

直到聽不見巷子裏的馬車聲,秦氏才松懈下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謝崇修在世時,送過她不少顧言舒親手繡的東西,她原本也是繡娘出身,只因靠繡品來錢太慢,加之她自認有幾分顏色,便拋頭露面做了賣豆腐的生意,以期勾搭上有錢人,不想一日,潑做豆腐剩下的漿水的時,打濕了路過的謝崇修的衣衫,一來二去,好上了。

不久後,謝崇修娶妻,秦氏以為他要將她就此丟開,不想他成婚第二晚,就來尋她了。

他說家中妻子徒有美貌,卻是個木頭,甚是無趣,不及秦氏一根指頭,哄得秦氏做了他的外室,他不僅給她銀錢,還有家中妻子親手所繡的錦段,如此種種,她自然甘願,只是不想,好日子沒過多久,便傳來謝崇修的死訊,她本就沒對他上心,想著人既死了,她再去找旁的男子便好,不想卻查出有孕,這倒是給了她機遇。

謝崇修鮮少和家中妻子一處,二人自然沒有孩子,所以她懷中的孩子,是謝家三爺的遺腹子,到時她可以母憑子貴,入謝府享富貴,這般盤算著,待孩子出生不久,她便去了謝家,想要孩子認祖歸宗,可守門的隨從,讓她認清了現實,她只是外室,無名無分的抱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誰知是不是謝家中種,還是要待孩子長大些,能瞧出模樣再上門。

秦氏把守門的話聽了進去,其間未再去謝府,等孩子一歲了,能看出和謝崇修有幾分相似,才去的謝府,在那裏她遇到了安國公世子謝崇治,他給她銀錢,讓她把孩子養大,但警告她,不要去謝府,不要讓人知道她母子的存在,秦氏本以為他另有打算,遂答應下來,反正有錢用便行,只要她手中有孩子,謝崇治做為謝崇修的族兄,就會源源不斷給她錢。

是以,上次她的錢用完,在王福的慫恿下,她親自上了謝府的門,如她所料,謝崇治不僅見了她,還給了她一千兩銀錢,拿到錢的她很開心,卻也發現了,謝崇治不讓她母子再出現在謝府的原因。

秦氏一眼認出,謝崇治手中的荷包是謝崇修的妻子,也就是謝府的三少夫人所做,男子對女子的歡喜是藏不住的,謝崇治看那荷包時,眼中便透露著款款情誼,這無異於坐實二人見不得人的關系。

得知內情的她,一來嫉妒顧言舒,為什麽都是女子,她不僅能做正頭夫人,而她卻是見不得光的外室,二來她想借機讓謝家把顧言舒趕出府去,到時她再瞞著謝崇治帶孩子上門,認祖歸宗之事,便水到渠成,於是她讓王福把謝崇治和顧言舒私相授受的事,傳去謝府,以期達成目的。

可如今看來,她的小伎倆,早已被謝崇治識破,這次的厄喉是給她的提醒,若她膽敢再做出傷害顧言舒的事,她當真小命難保。

想到這裏,她的眸光變得越發呆滯起來。

*

時近年結,謝府各處透著喜慶,不遠處的游廊下,仆人搭梯掛宮燈,符結,還有的在掃雪清路,鋪大紅氈毯,廚房熱火朝天炸著各色香果,飄香四溢,為冬日添了不少暖意。

可這些開心是旁人的,和顧言舒無關,早膳她勉強吃了半碗碧粳粥便沒了胃口,一旁夏荷見她這般,很是擔心,對她道:“少夫人,你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便說出來,總這麽悶著,只怕悶出病來。”

自從上次的事後,她就這般了,面上總是淡淡,言語也少了許多,平日裏幾乎連房門也不出,只在房裏做繡活,沒日沒夜的,飯食也用得少,整個人瘦了一圈,看上去很是憔悴。

見顧言舒不說話,夏荷無奈,只能對她道:“少夫人既然不想出門,我便帶您去廊檐下轉轉吧,透透氣也是好的。”

顧言舒沒有拒絕,由夏荷攙扶著去了院子,院中積雪未除,踩在上面很是松軟,兩個新來的丫鬟則在認真堆雪人,可她們似乎並不善於此,雪人的臉歪歪扭扭的,身子又太過圓胖,顧言舒忍不住,伸手幫她們團了團。

“少夫人,小心。”

話落,一顆松松的雪球朝她扔來,她躲避不及,雪落了滿頭。

到底年歲不大,還有孩童的心性,顧言舒見夏荷的雪球命中自己,心中不服,彎腰也團了個,朝夏荷輕輕擲去,打在她衣袖上。

夏荷見自己不敵顧言舒,叫來幫手,兩個新來的丫鬟分成兩派,四人互相擲雪球,玩得不亦樂乎。

顧言舒好久沒這般開心過了,似雪的臉頰上透著薄紅,像抹了胭脂,叫她看上去嬌艷動人。

“少夫人,明日是小年,我們去街上逛逛如何?”夏荷趁勢道。

每到節日,謝老夫人允許家中女眷去外,游樂一天,是以明日出門,顧言舒並不需要向張氏和謝老夫人請示。

夏荷原本以為顧言舒會猶豫,不想她一口應承下來,笑得眉眼彎彎,好看的杏眸中,有天地,有素裹銀妝,有伺候她的婢女,但唯獨似看不見,不遠處樹下,那道寂寥的身影。

謝崇治看了她許久,只希望她的眼睛在看旁物時,順帶看他一眼,可她卻沒有,她分明知道他在看她,可她卻視若無睹,不肯施舍一眼。

直到院門關上,她的笑容消失眼前,她也未朝他移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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