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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七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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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最近氣氛顯得有些詭異,許久不曾上朝理政的嘉靖皇帝難得連著幾日過問了大小國事,卻是叫當今首輔嚴嵩有些寢食難安,而一直蟄伏在內閣裏的徐階則是暗喜不已,在徐階看來,嘉靖皇帝親自處理政事,其實便是在表達對嚴嵩的不滿,這是不是一種信號。

玉熙宮內,嘉靖皇帝躺在雲床上,看著李芳派人送回來的密折,看得津津有味,如今這位以方外人自詡的當今皇帝看到密折裏,李芳在濮院鎮是如何和林河一起整治那濮家,那濮家又是如何橫行不法,最後居然還扯旗造反了。

雲床下面,不但東廠提督黃錦,禦馬監掌印太監高洪,便是陸炳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也赫然在下面等著,當然除了陸炳以外,另外二位並不知道遠在千裏之外的嘉興這段日子居然發生了那麽多的大事。

對於濮家這等豪強巨室的惡行,嘉靖皇帝並不意外,他自小聰慧,很早便知道什麽是豪強不法,外戚宦官之禍,所以他登基後,也曾有過一段勵精圖治的歲月,前朝赫赫的司禮監在他手上,卻徹底成了圖章擺設,只是和文武百官鬥了十多年,嘉靖皇帝赫然發現,他想要中興大明不過是個空想罷了,那些所謂的忠臣只會要他這個皇帝當個泥塑的聖君,做那苦行僧一般的聖人,可這些忠臣自己呢,又有幾個是表裏如一的。

從那之後,嘉靖皇帝想明白了一件事,想要中興大明,最大的阻力恰恰是那群口中喊著要忠君愛國的百官,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操那份心,只要死死地握著權力享受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林河的出現,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一言一行,卻是為嘉靖皇帝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有種他娘的原來朕還可以這樣玩的念頭,終於看完有關濮家的密折,嘉靖皇帝看向了禦馬監的掌印太監,“高洪,你等會兒回去準備一下,帶著羽林軍去趟嘉興,把林愛卿查封的濮家賊贓全部起回京師,順便也當是練回兵。”

“是,皇爺。”雖然心裏好奇,那位林先生到底在嘉興做了什麽,那濮家的賊贓有多少,竟然要他親自跑一趟,不過對高洪來說,能帶著羽林軍出京,卻是天大的喜事。

“想不到嘉興府治下區區一鎮豪強,家資竟有百萬之巨。”嘉靖皇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他是不管政事,安於享樂,可不代表他就是個昏君,相反他是個權力欲極盛的君主,簡單來說,就是朕讓你們貪,你們可以貪,可如果你們瞞著朕,把朕當傻子,那就都去死好了。

李芳如今深得灌水大法,所寫密折的白話文運用得出神入化,雖然說毫無文采可言,但即便啰嗦,卻是能把事情說得清楚分明,對嘉靖皇帝來說,濮家欺行霸市魚肉百姓固然是作惡多端,但是濮家最該死的便是拒不繳納賦稅,而偏偏地方官府無能,對這等豪強大戶毫無辦法,過去嘉靖皇帝在皇宮裏,又有誰會像李芳這樣羅裏吧嗦把濮家發跡的軌跡全都寫出來。

正所謂以小見大,光是從濮家這裏,嘉靖皇帝就能想到大明天下還有多少像濮家這樣的豪強,官紳勾結,躲避賦稅,魚肉鄉裏,到最後所有的惡名,全都落在了他這個皇帝頭上。

“林愛卿有句話不錯,把這朝廷的官員,天下的士紳全都殺了,必然會有冤枉的,可若是只殺一半,只怕還有漏網的。”嘉靖皇帝這句話說出來是,可謂是殺氣騰騰,不過底下三人卻沒一個敢勸的,黃錦和高洪是家奴,主子說話,家奴只有點頭的份,至於陸炳,他和林河是穿一條褲子的,若是說以前還有所顧忌,可如今他卻毫不畏懼,只要嘉靖皇帝有魄力,他便是為這位主子當那屠刀,來個三大案又如何!

“這濮家勾連官員,竟然還能把手伸到宮裏來了,雖然只是采買絲綢的小卒子,不過區區一介豪強都能如此,那這朝廷的百官公卿,世家大族呢!”嘉靖皇帝手指輕輕敲著雲床邊上的龍形扶手,目光落在了黃錦這個東廠提督身上,“黃錦,李伴說了,這內宮也該收拾一下了,林愛卿日後需要從二十四監調派匠人,卻是怕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只怕這宮裏的人到了地方上便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你說要怎麽做?”

“皇爺,老奴這就回去整頓宮內,定叫那些小崽子知道什麽是規矩,什麽是上下尊卑。”黃錦額頭上沁出了冷汗,他這個東廠提督雖然當的沒什麽存在感,可始終也是內宮的巨頭,二十四監裏不少都是他的徒子徒孫,而他又不像李芳那樣潔身自好,高洪那般孤高,真要算起來,這三大太監裏,就屬他最貪財了,下面收的孝敬不少。

看著黃錦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樣子,嘉靖皇帝念在這老東西也是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心腹,不由皺了皺眉道,“起來吧,林愛卿的江南織造局到明年就能有紅利,朕不也允了你們內宮的股份,日後這金山銀海一樣的富貴,何必再瞧著那點零碎銀子,丟不丟份。”

“是,老奴謝皇爺恩典。”黃錦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不過心裏打定主意,回去以後一定好好生清理一遍自己的徒子徒孫,但凡是有半點貪墨的,都不能留在門下了。

“文明啊,最近嚴世蕃如何?”喊過陸炳,說到嚴世蕃時,嘉靖皇帝眼裏是毫無掩飾的厭惡,雖然先前嚴嵩入宮,獻上了全部家產,為了安撫這老家夥,嘉靖皇帝收下了那一百多萬兩的金銀,可是在嘉靖皇帝心裏,嚴嵩能留一條命,嚴世蕃卻是非死不可,而如今林河讓李芳帶來的那張木料清單,卻又給嚴世蕃還有工部那些官員多了一條欺君之罪。

“嚴世蕃最近都在正陽門那裏,日夜監工,未曾歸家。”陸炳稟報道,那嚴世蕃之前知道自己惡了嘉靖皇帝,如今求生欲無比強烈,督造正陽門極為賣力,甚至自己貼錢,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料,而這廝又害怕監工太狠,鬧出人命,居然是主動給那些工匠加餐。

“他是知道把朕給得罪狠了,做戲給朕看那!”嘉靖皇帝對嚴世蕃的印象已經差到無以覆加,不管嚴世蕃做什麽都難以挽回了,說話間嘉靖皇帝卻是從李芳的密折裏抽出一張單子給了陸炳道,“這是林愛卿讓李伴送來的,上面列了朕的西苑所用的木料價格,一根在雲南只值二十五兩銀子的木料,這嚴世蕃就敢給朕報一個五百兩的價格,難怪西苑修了這麽多年,也修不成,感情這嚴世蕃把朕當成冤大頭了,嚴嵩那老東西是把本就屬於朕的錢還回來罷了。”也難怪嘉靖皇帝惱怒,他修一座宮殿,工部報價便是幾十萬兩銀子,如今看來,這他娘的是把他當成傻子在糊弄,這木料如此,那其他物料又是個什麽情況。

聽著嘉靖皇帝在那裏大罵,陸炳看著那木料單子,也是臉抽了抽,雖然知道嚴世蕃這獨眼龍膽大包天,可是真沒想到這廝自詡天下智者,這他媽就是個智障啊!只不過陸炳自己以前還真沒想過去查一下這物料上的差價,這嚴世蕃當了這麽多年工部的左侍郎,把持工部多年,這得貪了多少銀子,“皇上,是微臣失察。”

“不怪你,林愛卿的思維大異常人,也只有他才能想到這些細節。”嘉靖皇帝對於陸炳倒是客氣許多,實際上過去一直都是他授意陸炳和嚴家來往,撐著嚴家。

“如今嚴家還有些用處,文明,你改日代朕走一趟,把這張單子交給嚴嵩,告訴他,把黑了朕的錢全都吐出來,這事兒就算了,要不然朕就割了嚴世蕃的狗頭當夜壺。”嘉靖皇帝這輩子最恨的,一是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人,比如當年三楊那批老臣,二來就是把他當傻子,三就是敢貪他銀子的,嚴世蕃三條全占齊了,如今還沒死,已經是嘉靖皇帝有王者氣魄了。

“是,皇上。”陸炳不動聲色地收好了那張清單,心裏明白,嚴家接下來怕是要徹底傷筋動骨了,等到哪天皇上覺得不再需要嚴嵩維穩了,那就是嚴家完蛋大吉的日子。

“好了,這些事且先告一段落,朕現在讓你們看一幅圖。”嘉靖皇帝揮了揮手,然後四名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副鑲嵌好的畫走了進來,陸炳、高洪和黃錦三人順眼看去,只見那是一副足有一人長半人寬的宮殿群圖,只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立體逼真的宮殿,而且那些宮殿群看上去仙氣十足,不像是人間左右。

“這幅天宮圖是林愛卿畫給朕的,他說朕不必急著修西苑的院子,因為三年以後,他只需要一百萬兩銀子就能把這座天宮造出來獻給朕。”看著三人臉上露出的震驚神色,嘉靖皇帝臉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說實話他第一眼見到這幅天宮圖時,也是震驚了很久,然後便覺得這樣一座天宮才配得起自己的天子之尊,而有了這座天宮做念想,他對於西苑的營造就沒有那麽急迫,而且這座天宮能否建成,也關系到他對林河的支持力度。

“一百萬兩銀子?”高洪第一個忍不住驚呼道,他當年便是因為監督建造宮殿,才得了嘉靖皇帝的看重,一路提拔成了禦馬監的掌印太監,正因為當年親自幹過監工的活,所以他才清楚以那座天宮的規模,只怕一千萬兩銀子都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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