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白的墻面前踱步，當大門終於出現在Harry面前的時候，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擡手推開了門，一聲大喊險些讓他坐在地上——

「活見鬼！Potter！！」

年輕的金發斯萊特林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他的長袍搭在一邊的扶手椅背上，上身僅僅穿了一件襯衫，袖子挽起，領帶也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跌跌撞撞得，Draco Malfoy睜大了他淺灰色的眼睛，看著突然的闖入者。

Harry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一樣的，「你在幹什麽Malfoy！」下意識護住懷裏的Griffin，而他此時隱形衣只脫去了一半，意味著在Draco看來救世主只有一半身體，並且搖搖欲墜。

「我想我沒有必要向你匯報，Potter。」很好，他終於找回了一點冷靜，一點，胸口起伏著，Draco想，在精神上深呼吸了一下。「……顯然我不是唯一一個違反校規夜游的人。」

「靠，我，我是說……呃……」他一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Harry沒有準備好面對眼前的斯萊特林。畢竟幾分鐘以前他剛剛思考過關於Draco Malfoy，這感覺像是做了壞事被突然抓到。他覺得心跳詭異的加速跳動了，而Harry為此覺得心煩意亂。Snape說得對，他確實還需要更多的學習如何控制情緒，至少，別總那麽莽莽撞撞的，那麽像個標準的沖動的格蘭芬多。他轉念又一陣惱火——他已經不需要再考慮對付Voldemort了不是嗎？

Harry的語無倫次並沒有取悅眼前的斯萊特林，這時候Harry註意到Malfoy所在的沙發前放著一架制作魔藥所用的坩堝，還有散落一地的材料——他只認出了毛毛蟲和雛菊根，而大釜裏的魔藥冒著煙，正咕嘟咕嘟冒著可疑的綠泡。

「這是什麽？」Harry問道，憑著幾乎幹枯的魔藥知識回憶那些材料是可以做什麽的，同時徹底拿下了隱形衣抖了抖，塞進了校服口袋，「它看起來不太妙……你這個混蛋偷偷摸摸在這裏幹什麽？」

Draco挑起一根眉毛，已經成功滑回了平時冷漠高傲的面具裏。而他沒有回答Harry，註意力完全被格蘭芬多懷裏的生物所吸引了。「那是什麽？」他反問，Draco開始向Harry走近，以便看得更仔細，「我們偉大的Harry Potter新惹上的神聖的麻煩？」

「一只Griffin，」他幹巴巴地說，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後退的渴望。Harry也從這次意外的會面所帶來的震驚中逐漸恢覆過來，找回了自己的舌頭，「一只，嗯，Griffin。」

「Griffin！它從哪兒來？」在看清楚那個孩子之後，Draco沒有費神掩飾語氣中的嘆息，他的手擡起，想去觸碰Griffin頭頂看起來就很柔軟的絨毛，「……它那麽小。」

Harry模糊的意識到了一些不尋常，無論是他七年來所認識的哪一個年齡的Malfoy，也不應該表現出這種對魔法生物喜愛的傾向，甚至這還是一只格蘭芬多的Griffin。

「噢，這是個很長的故事……」Harry皺眉，大腦飛速權衡著是否可以信任Malfoy到告訴他那個密室的存在。坦白地說，他其實並不想要說太多的話，無論和誰。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面對Malfoy，這個斯萊特林總是輕易地就把自己拉回到一種生動的情緒裏。戰後的Malfoy顯然終於放松了，他的表情不再那麽緊繃——像Harry最不習慣看到的那樣，他感覺得到，他一點一點找回了自己的沈著，同時還有面對Harry時總帶著的假笑——像Harry最習慣看到的那樣。

意外的是Draco沒有糾結答案——也許是見慣了出現在Harry Potter身上太多的不可思議，他抽出魔杖，在Harry反應過來阻止他那樣做之前，對著小家夥輕輕揮了一下，咕噥了一個咒語，下一秒，一個銀綠相間的蝴蝶結出現在Griffin的脖頸處。

「嘿Malfoy！一個蝴蝶結？！」Harry乖戾地說，「你以為你在幹什麽？你不能給一個Griffin系上這種顏色！一個蝴蝶結！銀綠色？！」他惱怒地重覆。

熟悉的假笑又出現在Draco的嘴角，「你能怎麽樣？Potter？」他回敬，語氣也是熟悉的傲慢，Harry拒絕承認他內心或許真的在懷念這個，「除非是我，沒有人能解下它。」

Harry深吸一口氣正要反駁，這時一直安靜的Griffin在Harry的手掌上站了起來，打斷了他，它展開翅膀，抖了抖羽毛，像在掌握戴上它的小領結後的新平衡。然後歪頭看了看眼前的新面孔，對方也正用相似的灰眼睛打量著它。接著它在兩人足夠的註意力下，撲扇著翅膀，飛了起來，經過一段距離，然後穩穩落到了地面。

兩個男孩不明所以的看著Griffin的一系列行動。

「Potter？」

「我也不清楚它要做什麽……所以閉嘴……Malfoy。」

Griffin看起來在好奇周圍的環境，它收起了翅膀，邁開步子走著，觀察著那些比它的體積大得多的家具。

像是失去了橋梁，他們陷入了沈默。男孩們沒有費事嘗試去與對方交流，不約而同地，他們都將註意力鎖定在已經走到長條沙發附近的Griffin身上，就像那是一門需要全部精神專註的課程。

戰爭過後，那些劍拔弩張，那些昔日的對峙已經漸漸淡化，每個人都在極力適應著角色的轉變，他不清楚其他的學院，至少格蘭芬多是，同時多多少少他能感受到一些關於斯萊特林——通過Malfoy公開的態度。無論如何，學校裏已經看不見Potter和Malfoy保持六年的相互瞪視了。不習慣，無論是Harry還是Draco，他們習慣了對方六年來所處的與自己的對立的位置，而不是像現在，這種微妙的並肩關系。

「呃，你知道，」在沈默中不安地動了動，Harry打破了它，試著說些什麽，只是目光仍固執地落在Griffin身上，思想飄遠了，「我想我該說句謝謝。」

Draco聞言挑起眉毛，他了解戰後每個人都需要療傷，身體上和心理上的。他們有至少一個月沒有碰面了，最多是大廳裏遠遠的對那亂糟糟黑發的匆忙一瞥，實際上他清楚Harry指的是什麽，「這可不像你，Potter。」他抱起了胳膊，「考慮到當時我已經向你轉換了忠誠，你不需要——」

「是你把你的魔杖拋給我，」Harry有些強硬的搶白，就像之前在睡前做過很多次的一樣，他再次陷入了回憶，「從人群中……而那需要勇氣。」實際上他至今難以相信那時Malfoy的行為，即使他真的經歷過了。Voldemort收繳了他的冬青木魔杖，一片混亂之中，他聽到有人急切地叫著自己，下一秒他接住了Draco Malfoy拋來的他的魔杖，那上面還殘留著溫度。

「如果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但是，那是你。你在那。你做了。」他認真地說，Harry還是不太習慣“Potter和Malfoy心平氣和的對話”，好像血液中的潛意識總想要拉著他回到大吼大叫的舊習慣裏，他掙紮著，感覺自己很久沒有說過這麽長的一段話了，「並且你還為光明一方帶來了不容忽視的一股新力量。有些人總是不明白，他們不懂，他們拒絕相信斯萊特林也會善良。那不對。」

「哈，我想你應該明白斯萊特林擅長審時度勢。看，我們真的沒有機會和時間好好談談，對嗎？既然說到這個，」他的語氣很輕，像是下了很大決心，Draco繼續說道，「六年級黑魔王指使我去幹掉那個老瘋——Dumbledore，僅僅為了懲罰我父親的失敗。那時我開始質疑這場戰爭的意義。他真的在為純血統爭取利益？還是只是為了他自己。他是個瘋子，即使他很強大。」

Draco的左臂動了動，那裏的標記隨著時間流逝已經越來越淺了，他停頓了一秒，聲音漸輕，「無論如何，我需要做出選擇，那時Dumbledore給了我第二次機會。並且，浴室裏你對我用的那個幾乎讓我喪命的魔法，足夠讓我印象深刻。我意識到你其實和黑魔王一樣擁有力量，而你和我一樣只有十七歲。你比那個喪心病狂的人要擁有更多的可能性，並且你也會給我選擇。」

「我沒有想要殺死你Malfoy，」Harry內疚地說，他關於那個斯萊特林無助地倒在血泊裏的記憶該死的清晰，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那個咒語了，「我在一本書上讀到它，它只寫了要對敵人使用，我——」

「好了Potter，停止你無意義的碎碎叨叨……」Draco打斷了他，繼續說道，「我決定信任你，抓住那個男人給我的機會。在六年級末做出的決定讓我得到了這場戰爭結束後，對我來說最好的結果。交出部分財產用於重建，父親母親只需要在莊園被觀察一年，我們當然需要為之前的錯誤選擇付出一定代價……而這已經是最低程度的損失，因為你的證詞，Potter。」

「我只是，我只是盡力做了我能做的。」

「我也是，做了所有我能做到的。」Draco對他搖了搖頭，「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真的感激你為我的家庭所做的一切。」

沈默再次降臨了。

Draco聳了聳肩，並不打算再爭論或補充任何，他已經說得夠多了。他依舊沒有看向Harry，決定從技術上結束這個話題，「現在想要說說這個嗎？」他沖著Griffin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總是擅長把自己卷入到各種麻煩裏，包括當一個飼養員，對嗎Potter？」

Harry噴了個鼻息，他不會沒有註意到Malfoy語氣中的揶揄，「顯而易見，偉大的Harry——他媽的惹禍精——Potter，我想我活著的一部分意義也許就是觸犯所有的校規，打破所有該死的規則。」

「真有你的，」Draco吃吃的笑了出來，他輕輕撞了一下Harry的肩膀，這氣氛太過友好了，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所以它從哪兒來？」

「嘿，我更想問問你關於這個魔藥——」

「哦得了吧Potter……動動你那生銹的大腦，看看材料。那只是一劑減齡藥水……說真的我一直懷疑你是怎麽加入NEWT課程的……」

「你為什麽要——」

他的話沒有說完，兩個男孩同時註意到原本在空中飛來飛去的Griffin正吃力地撲扇著翅膀，整個身體懸在坩堝的上空，它嗚咽著，打著小小的噴嚏，Griffin在流眼淚，小小的淚滴落在了大釜裏，並且它的身體正危險地搖晃，有墜落的趨勢。

「該死！我忘了魔藥的成份可能會麻醉魔法生物！」

在Griffin掉落在坩堝裏前，斯萊特林先於Harry，一個箭步靠近，雙手護住了它。

「Malfoy！！」

一聲巨響，Draco懷疑大概是Griffin的眼淚破壞了魔藥的平衡導致了坩堝的爆炸，他諷刺地想，果然遇到Potter，就註定了這個夜晚的不平凡。而他在失去意識前能夠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Griffin緊緊護在手心不被那些液體沾到。他看到那雙綠眼睛流露出的關心和焦急，想嘲笑Potter的愚蠢。魔藥起效是從昏迷開始的，他沒來得及牽起嘴角，就完全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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