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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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沈西看風庾樓一聽就要下星辰海一探究竟,他心中一邊感嘆這位師伯時隔多年還是這麽不管不顧的脾氣,一邊伸手攔住了風庾樓:“師伯,這煞氣和道法相沖相克,你本命劍壓著它多年本來就有虧損,這麽貿然下去怕是會有危險。”

他看風庾樓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忙說:“我是誤吞了猞猁的內丹才得了這個人身,說到底根基淺薄得很,我可不敢躺這渾水。”

風庾樓沈吟了一下:“你是說得找一個魔修?”

“對,比如我靈骨哥哥。”月沈西說完留意了一下風庾樓的表情,可風庾樓那張萬年冰山臉很難看出什麽端倪:“靈骨哥哥入了魔道,不適合再待在千山了,你說對吧?風師伯。”

風庾樓看了他一眼:“張靈骨想走自己會和我說,不用旁人越俎代庖。”

“於師伯當年為了應師祖的讖語而選擇修魔道,靈骨哥哥是他的靈嬰又入了魔道,只怕他就是應劫而生的天魔,我是隨天魔而生的半妖,和靈骨哥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月沈西當然明白有些話對風庾樓,不說直白一點是不行的:“於師伯當年一意孤行,我娘當年行差踏錯,都讓紫微星矅從天下星占首座淪落成這般光景,雖然上一輩的恩怨我們小輩不敢妄議,可我和靈骨哥哥都難辭其咎,所以,我們永遠離開再也不回來,才是對紫微星矅和您最好的報答。”

風庾樓一時語塞,他默了默才問:“張靈骨在哪裏?”

“為給您做玉髓丹尋藥材去了,這會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月沈西面不改色的撒謊:“靈骨哥哥面淺,又感念師伯當初的救命之恩,有些話他說不出口,我越俎代庖的確有些不合禮數,可做小輩的恪守不渝,做長輩的也該知道為小輩做打算才是,你說呢?”

“嗯。”風庾樓看著陰沈的星辰海:“你告訴張靈骨,他回來替我看一看星辰海下面有什麽,他就不欠我什麽救命之恩來去隨意了。”

“沈西一定將這話帶到。”月沈西說完行了一個禮轉身,出了山門喚來青鸞離開。

龍馬突然進不了山門不安的嘶鳴起來。

月沈西回頭看了一眼,他在千山的時候還是一只無知的小獸,他有人的想法的時候所學所知都是從小酒館學來的,紅塵多趣修道枯燥,他曾答應義父永遠留在小酒館,哪怕他就是讖語中那只半妖,也不要去做那天魔的陪襯,自在的做自己。

可如果這個天魔就是張靈骨呢?

張靈骨是他一出生就有的血脈羈絆,他生張靈骨就生,他死張靈骨就得死,張靈骨是他的,誰也別想拿走。

那個風庾樓有什麽好?張靈骨不過是將當年對他救命之恩的感激當做了喜歡罷了,哪有自己的鮮活可愛?

想到這裏,月沈西頗盡心的一天跑過山川大澤尋藥材,等到第二天從那白雲觀的敗家弟子手裏拿到雲中雪,就趕緊給百味醫館的鄒神醫給送了過去,求這神醫趕緊把這味玉髓丹給煉出來。

就在月沈西在百味醫館等著煉藥的時候,老八卻忍不了了,它不知道月沈西在想什麽,好不容易逃出來過了幾年安逸日子,它可不想再摻和進紫微星矅的破事裏了。

紫微星矅命數已盡,散了就散了吧,從古到今那麽多的修真門派,立派的時候誰不是雄心壯志,散的時候哪一個不是灰頭土臉?

風庾樓是個死心眼,不能讓所有人都跟著他成死心眼啊。

老八想到這裏身形變大,抓起醉得一塌糊塗的張靈骨就飛起來,一直飛到千山,看到千山它也是感慨良多,把張靈骨往山門一丟它就急不可待的離開了。

山門外的龍馬看到被扔下來的張靈骨,吃了一驚,它馱起張靈這才進了山門,一進山門它就趕緊馱著張靈骨去找風庾樓。

風庾樓還站在星辰海邊發呆,其他人離開紫微星矅都可以,哪怕千山只剩下他一個人也無所謂,可張靈骨是於遠舟的靈嬰,怎麽可以離開?

背後龍馬的蹄聲驚醒了他,他回頭一看,卻看到龍馬將張靈骨抖落在地上,非常不高興的踢了踢蹄子轉身飛開了。

風庾樓在張靈骨身邊蹲下,他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張靈骨:“你要離開千山?”

張靈骨醉得如一堆爛泥。

風庾樓在心中嘆了口氣,單手提起張靈骨,想了想換成了單手摟住張靈骨的腰,禦劍飛過梅林進入竹屋將張靈骨放在床上。

看著張靈骨的臉,他有些說不出的茫然,他應該是習慣孤獨的人,怎麽能因為他是於遠舟的靈嬰就舍不得了呢?

這些年風庾樓也看了些書,有一本書是講各種各樣的咒的,其中有一個是探夢咒,這個咒法挺雞肋的,沒有那個修士會讓別人任意進入自己的夢中。

可現在的張靈骨醉得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風庾樓感覺自己像是鬼使神差一樣,手指憑空畫出了這道咒法,往前一推咒法進入了張靈骨的頭中,他的手指抵在張靈骨的額頭上閉上了眼睛。

張靈骨的夢很亂,支離破碎的片段很多,夢是沒有聲音的,可風庾樓仿佛聽到了許多聲音,尖銳的,柔和的,笑聲,哭聲,混在一起讓人聽得耳朵嗡嗡作響。

最後這一切淩亂歸於了平靜,他看到在竹屋中做木工的於遠舟。

他知道這個應該是於遠舟,可這個於遠舟卻頂著張靈骨的臉,正在認真的做一張桌子,雖然這個桌子才搭了一個框架,可他也認出是自己常年閉關的山洞裏的那一張。

尚是少年的無咎子從外面進來:“二師兄,我有段經文不懂……呀,這個是你前一段從昆侖帶回來的秀木嗎?聽說用這種木頭做家具是最好的,一年四季屋子裏都能自然的調和陰陽,夏天不會太潮,冬天也不會太幹,你這是做給師父的嗎?”

“我隨便做的。”於遠舟給無咎子隨口講解了一段經文,隨手抓了一把松子將他給打發走了,然後回身拿起刨子一點點盡心的做著那張桌子。

風庾樓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以前收於遠舟的東西還嫌他多事,沒想到於遠舟送他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費盡了心思,這張桌子應該是怕他長年在山洞閉關,洞中氣濁不利於修行才特地去昆侖伐的秀木……

他走上前想伸手去給於遠舟擦擦額頭上的汗,手剛碰到於遠舟,夢中的景象就變了。

夢中的他和於遠舟在月光下喝酒……那是他六十歲生日……

雖然沒有聲音,可看到於遠舟的嘴動,他也知道於遠舟在說什麽:“六十歲是大壽,我一定得給你好好賀一賀,可惜你不愛熱鬧,要不然我能給你擺三天流水席。”

昔年的他正捧著一碗壽面吃的一臉愁苦:“歲月對我們這種修士有什麽意義?”

“正是因為沒有意義才要想辦法變得有意思,要不然修仙那漫漫長路何等寂寞?”於遠舟拿起自己的酒杯,看他只吃面不肯喝酒,將他的酒杯一起拿起來,對碰了一下將兩杯酒一起喝了。

如果他知道那是於遠舟最後一次給他過生辰,他說什麽也不會嫌棄於遠舟煮的面不好吃,也不會一臉不高興的吃完面就趕於遠舟走,還覺得於遠舟耽擱了他修行……

修仙路漫漫,只知道埋頭苦修何等寂寞?

當年他也不曾覺得,可現在……

風庾樓伸手去拿地上的酒杯,夢中的景象又變了。

於遠舟在一處他沒見過的青磚小院和一個尖嘴猴腮的山羊胡子喝酒,於遠舟雙眼泛紅看樣子喝了不少。

山羊胡子卻拿著酒杯淺酌:“借酒澆愁愁更愁,你何必呢?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你這剛大病了一場起來,可不能這麽喝。”

“我和老路看到天魔會落在紫微星矅。”於遠舟趴在桌上,眼睛盯著桌上的酒壇:“我還看到一道劍光……”

“劍光?”山羊胡子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你怕那天魔會是你那個癡迷劍道的師弟?”

他嘆了口氣:“是就是吧,老天爺的定數,誰能躲得過?”

“不。”於遠舟喝多了,說話舌頭有些轉不過來:“不能是他,他這個人啊……”

說到這裏於遠舟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很溫柔,眼中帶著一點溢出來的笑:“他除了練劍什麽都不懂,我怕他太偏執鉆了牛角尖,這些年想著法子想哄他不要那麽心無旁騖,可他還是只看得見他那柄劍。”

“他那柄劍不是你去眀炎聖火宮鑄的嗎?”山羊胡子有些不明白了:“為了那塊天外隕鐵你還差點……”

“所以不能是他。”於遠舟打斷了山羊胡子的話,嘴角泛起一個苦澀的笑:“要入魔還不如是我呢,反正我臉皮厚,不怕被世人唾罵……”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用一種很認真的表情看著山羊胡子:“你說,我去修魔道怎麽樣?”

山羊胡子還沒說話,夢中的景象陷入了一篇淩亂之中。

風庾樓驚得說不出話來,難道在於遠舟的星占之中,入魔的人應該是他,為了替他所以於遠舟才修了魔道?

風庾樓踉蹌的退了一步,手指離開了張靈骨的額頭,張靈骨夢中的景象他也看不到了,床上的張靈骨卻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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