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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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優代購的東西剛到了神外的大辦公室就被“洗劫一空”。
廖寧在一堆化妝品裏翻找出他的書，一臉驚喜地翻了翻：“謝謝學長，多少錢啊，我打給你。”
陳優正在收拾辦公桌上的狼藉，指了指書的背面：“這個價格乘以美元匯率。”
“OK！”廖寧比了個手勢，“真不愧是正版書，這紙質，這字體，這圖片清晰度，嘖嘖，我要永遠收藏。哈哈哈。”
陳優笑：“哎對了，你在神外輪轉的怎麽樣？”
廖寧一聽，眉毛皺起來：“別提了，是真的累死人不償命，但是，也學了很多東西。”
陳優哈哈笑著拍了下廖寧的肩膀：“被誰壓迫了等到走前可以跟我吐槽吐槽，聽你這話就知道受了不少壓迫吧。”
廖寧不好意思地撓頭：“學長你給我留點面子吧。”
兩人正說著，一邊的一個護士插話：“哎對了小陳，今天上午我看到你家學弟了。”
陳優笑容有些僵硬：“什麽學弟？”
廖寧把書抱在懷裏：“是簡隋林吧。”
陳優：“......”
護士點頭：“對對。”
陳優假裝鎮靜地問：“哦，他怎麽來了。”上次他在醫院見到簡隋英和李玉，是簡隋林出車禍的時候，這次，希望不是什麽嚴重的事情。
廖寧回答：“我今天上午跟著夏教授過去看了，他爸爸昨晚忽然休克，送醫院了。後來腦子裏查出了個瘤子。”
“瘤子？”陳優想起前兩天簡東遠發燒頭疼，不自覺脫口，“難道是瘤子壓到神經了。”
“學長，你說什麽？”
“沒什麽，有片子嗎？”
廖寧道：“這個，我怎麽會有啊。你可以去找夏教授要，或者親自去看看，1618床。”
“夏教授怎麽說？”
“其實不嚴重，那老人本身血壓也有點高，瘤子呢長得很中規中矩，良性的，開刀難度不大。”
陳優松口氣：“哦，沒什麽事兒就好，盡快開刀就行了。”
“不過，老人好像不太想做，畢竟快過年了嘛，他不想在醫院，所以在商量年後過來開刀。”廖寧想到什麽，“哦對了學長，我一開始以為簡隋林家裏就是有錢，沒想到他二叔好像在中丨央丨黨丨校做個什麽......反正還挺厲害的......哎你打我幹嘛？”
陳優拍了廖寧後腦勺一下：“行了你，我學弟的事兒我比你清楚，趕緊看書去吧，啊。”
廖寧被陳優打發走了，他坐到辦公桌上，手裏手機屏幕停留在簡隋林的號碼上。要問候一下嗎？還是說先別給他添亂了。這麽想著，後背忽然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十分響亮，不疼，但聽著挺唬人的。
“總算舍得回來了，哎？浩子呢？”蘇航道。
許天往空箱子裏瞅了兩眼：“哎哎哎，我要的香水呢？”
陳優“哦”了一聲，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白黃色的盒子：“喏，這兒呢，他們過來搶東西的時候我怕給你摔了。你這可是所有裏面最貴的，比廖兒的《骨科手術學》還貴。”
許天讚同：“他還在學習階段，自然花錢花在學習上，老子還要追媳婦呢。”
陳優驚訝，從桌子上跳下來：“我出去轉了一圈，你小子什麽時候有了個女朋友啊？”
蘇航點評：“正在追求中。”
陳優笑：“喲，可以啊，哪兒家的姑娘啊？”
蘇航神秘一笑。
陳優：“？？”
許天眉飛色舞：“是個模特。”
陳優目瞪口呆。
許天推了陳優一把：“你這是什麽表情啊？老子不能找模特了？”
蘇航見兩個人又要插科打諢沒個完，趕忙打斷：“見到簡隋林了嗎？”
陳優直想翻白眼：“我這剛來上班，屁股還沒坐熱，已經有三個人問我有沒有見過簡隋林了。到底怎麽了啊？”
蘇航推了下眼鏡：“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中午我去兒科找小凝的時候，看到簡隋林帶著他媽走了。”
陳優微微睜大眼睛：“意思是，他現在不在醫院？”
蘇航點頭：“也許？”
陳優打了個響指：“那我趕緊去看看。”
“你去幹嘛？”
“我......”
蘇航失笑：“簡隋林現在和你什麽關系。你這還專門去看望一下他爸爸？見公公啊？”
陳優無奈，他潛意識裏早就覺得簡隋林的事兒就是他的事兒了，所以每次趙妍給他打電話，找他幫忙，他都不曾拒絕。被蘇航這麽一說，他也覺得單獨去不太合適，便又在辦公室裏窩了一個小時。
接近四點的時候，陳優接到了他爸爸的電話。
“我在你們院門口，你來接我一下。”
“啊？為什麽？”
“我來看病號的，你別驚動別人，自己來就好了。”
陳優立刻起身：“哦哦，好的。”
但他沒想到陳景澤看的人會是簡東遠。
簡隋林和趙妍都沒在，除了簡東遠，病房裏還有簡隋英、李玉和一個年齡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簡東遠在裏間剛剛睡下，其他三個人正在外間沙發上坐著說話，被進門的陳家父子打斷了。
中年男人看到陳景澤的時候，立刻道：“哎？景澤你怎麽來了？”
簡隋英和李玉也跟著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陳優把陳景澤帶來的東西放到地上，男人看到陳優，問：“這是小陳吧？”
陳景澤拍了陳優肩膀一下：“這是你簡叔叔，我跟你提過的，當年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我們倆住一屋呢。”
陳優好像有些印象，簡東亮，沒想到他爸和簡隋林的二叔還挺熟，這京城可真小。
簡東亮拉著簡隋英：“隋英，這是咱們衛生局陳局長，陳景澤，我的老朋友了。”
簡隋英笑著跟陳景澤握了握手：“陳局長。””
這是陳優離著簡隋英最近的一次，對方已經不似他上次在醫院時見到的那樣渾身散發著有些陰郁的氣息，他本身就相貌出眾，眉眼微動，英氣桀驁，陳優忍不住想，這麽耀眼的男人，難怪簡隋林會喜歡他這麽多年。
“叫陳叔就好了，不用這麽見外。我兒子陳優，你們年紀應該差不多大吧。有什麽事兒盡管找他，他就在神外。”
陳優跟簡隋英和李玉分別握了握手：“簡總你好，我辦公室就在9樓，叔叔有什麽事兒，直接下去找我就好了。”陳優真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和簡隋英認識，不是因為簡隋林，而是因為他的親爸。
簡隋英也客氣地笑笑：“我爸的病，還麻煩陳醫生了。”
簡東亮道：“今天上午夏教授過來過一次，說我哥這個腫瘤是良性的，手術切除就好，並不覆雜。”
陳優問：“我聽同事說，叔叔想年後開刀？”
簡隋英點頭：“對，這個可行麽？”
“我可以看看片子嗎？”
“哦，就在裏面。”簡隋英帶著陳優去了裏間簡東遠休息的地方。聽到響動，簡東遠慢慢睜開眼，看到簡隋英，眼睛紅了紅，沙啞著叫了聲“隋英”。
簡隋英上前握住簡東遠的手：“爸，你感覺怎麽樣？”
“上午吃了藥，頭也不疼了。”
“爸，這是陳醫生。”
“叔叔好。”陳優朝簡東遠點點頭，他和簡東遠一直沒正式打過照面，所以他估計簡東遠應該不認識他。
陳優看了看片子，簡隋英問：“怎麽樣？”
“單看瘤子的情況，叔叔的手術並不著急，但是叔叔本身血壓有些高，這次忽然暈倒是不是有什麽著急的事情，情緒激動了啊？”陳優一邊裝片子一邊問，他也沒抱希望簡東遠會告訴自己什麽，只是出於他的職業習慣，“叔叔，這人年紀大了，會漸漸地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不用擔心，平時註意運動，保持心情舒暢。過年也別吃太油膩，別喝酒，不管有什麽事兒，別生氣，還能有什麽比健康更重要啊？”
簡隋英也奇怪，簡東遠自從把公司的管理權移交出去之後，基本上處在半養老的狀態了，除了去年他和他那個倒黴弟弟的事兒把簡東遠折騰的不輕，還能為什麽？他最近公司也挺順利的，跟李玉也挺好，沒給他惹什麽麻煩，難不成是因為簡隋林？
“爸，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簡東遠只是閉了眼睛，搖搖頭，問：“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陳優把片子遞給李玉：“您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我們不耽誤您過年，行麽？”
簡東遠滿意地再次閉上眼睛，似乎又要睡覺。
簡隋英、李玉和陳優從裏間出來，陳景澤已經離開了，簡東亮也是要走的架勢。
“隋英，我等會兒還有個會，得先走了，大哥有什麽事兒及時通知我，啊。”簡東亮拿起公文包。
“行，二叔，您放心吧。”簡隋英把簡東亮送出病房，“哎對了，你也註意著身體。”
“沒事兒，我先走了啊，小陳，我大哥就拜托了。”
陳優再次跟簡東亮握手：“嗯，簡叔您放心吧。”
簡東亮走了，陳優就有些不自在，雖然簡隋英和李玉不知道自己和簡隋林的事兒，但簡隋林提起過，簡隋英並不希望他喜歡男人，現在陳優面對簡隋英，就莫名有種被抓包了的感覺。
簡隋英熱情道：“陳醫生，晚上有沒有空啊？咱們一起吃個飯？”
“哎，真不好意思簡總，我晚上得值班，改天行麽？”
“這麽辛苦啊，值班連個飯都不能吃了？”
“我們交接班沒那麽多時間，也就夠我們跑一趟職工食堂吃個盒飯的。”陳優笑道，“謝謝簡總好意，我心領了。”
“這樣啊，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那什麽，簡總，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有什麽事兒盡管找我。”
簡隋英拿出手機：“陳醫生方便留個電話嗎？我爸出院以後身體要有什麽問題，我找你也方便。”
於是陳優就這麽暈暈乎乎地跟簡隋林心裏最愛的大哥交換了手機號，直到上了電梯他的心臟才遲鈍地狂跳了起來。簡隋英這個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哪怕對方是友好的態度，也能給人以威懾感。
陳優覺得自己這不知不覺間，就跟簡家建立了好幾層關系，這也太奇妙了。
下午下班前，陳優又去了躺簡東遠的病房，這次簡隋英不在，只有李玉一個人。
“陳醫生。”李玉跟他打招呼。
陳優朝裏間望了望，放輕聲音：“還在睡？”
李玉點頭：“睡了一下午。”
“哦，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好。三餐還是照常吃，不用為了這個補過多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李玉說完，頓了頓，“陳醫生，我們以前見過嗎？”
陳優一楞：“啊？”
“我覺得你有點眼熟。”
“啊.....可能見過？我也是x大的，咱們算是校友。”陳優一邊笑一邊在心裏吐槽，李玉這記性可比著簡隋林好多了。
李玉好像也想起來了：“哦，我在那個優秀畢業生的榜上看到過你的照片。我說怎麽覺得熟悉。”
“說來咱們還挺有緣分的。”陳優問，“簡總呢？”
“簡哥去給老爺子買飯了，怎麽了？”
“沒什麽，你們晚上有人留下嗎？”
李玉聽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嗯.....簡哥的弟弟過來。”
話一出口，不自然的人變成了兩個。陳優大腦刷刷地過了幾個問題，他應該假裝不認識簡隋林嗎？但是如果以後見到了趙妍，那不就穿幫了？如果說認識的話，會不會被懷疑兩個人的關系？可是換個角度想，簡隋林和他也是校友，他能認識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兒，那他就幹脆裝個不熟好了。
“是簡隋林？”
“你認識他？”果然李玉很驚訝。
陳優幹笑了幾聲：“X大有幾個不認識你和簡隋林的啊？”
李玉表情微妙了幾分。陳優打量著面前這個俊美的青年，總覺得一年過去了，雖然外表沒什麽太大改變，但是李玉的眼神好像有了些不易察覺的變化，仿佛有什麽更厚重的東西沈澱在了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想到這兒，陳優又忍不住想到了簡隋林。李玉和簡隋林兩個人的心智成熟度，真的難以讓人相信他們只有二十二三歲。
陳優感嘆了一番，都是優秀的人啊。如果不是礙於簡隋林的關系，他想自己和簡隋英跟李玉結交會心裏更坦蕩一些。
和李玉又尬聊了幾句，陳優就想及時閃人了。李玉說要送他，門一拉開，門外的人令兩個人都楞住了。
“李玉？”
“阿姨，你不在家多休息一會兒？”李玉對趙妍說。
趙妍揉了揉眼角：“唉，我也睡不著啊。小陳，你也來了。剛從美國回來？”
“是啊阿姨。你也別擔心，叔叔他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趙妍聽了陳優的話，就忍不住抹眼淚：“都怪我，這事兒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隋林家裏.......”
看著趙妍掉眼淚，李玉和陳優也手足無措了起來。陳優翻遍口袋也沒找到個紙巾，還是李玉在抽屜裏翻出了盒抽紙，扯下幾張遞給趙妍。
陳優還是沒忍住，問出口：“阿姨，隋林他怎麽了？”
“隋林......”趙妍只是一遍一遍地叫著簡隋林的名字，有些話堵在她的嗓子眼，難以開口。她無法說出她的兒子跟她承認了自己喜歡男人，而她也根本無法接受。
就在李玉和陳優跟趙妍僵持著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簡隋英原本看到李玉和陳優還帶著笑，可看到趙妍的時候，笑容立刻消失地無影無蹤。
簡隋英目不斜視地越過趙妍就要進裏間。
李玉跟上去：“簡哥，我幫你吧。”
“嗯。”
簡隋英話音剛落，趙妍忽然一把推開了陳優，沖上去拉著簡隋英就不放。她表情扭曲，聲音帶著哭腔，尖利刺耳，語氣恨不得把簡隋英給吃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隋林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簡隋英一聽臉色當即就變了，陳優嚇了一跳，趕緊過去要把兩個人分開。
“趙妍你給我松開。”簡隋英此時顧及簡東遠，只能低聲警告著趙妍。
“阿姨，阿姨你冷靜一下。”
李玉把趙妍的手掰開，陳優趕緊箍住趙妍拉開些距離。趙妍拼命掙紮起來，陳優差點被她打到臉。
簡隋英臉色難看地甩了甩手，趙妍剛才松手的時候抓到了他，他手腕上立刻起了幾道紅痕。李玉攥住簡隋英的胳膊揉了揉：“疼嗎？”
“沒事兒。”簡隋英把手抽了回來，指著趙妍冷冷地說，“趙妍，看在我爸生病的份兒上，我特麽不想跟你鬧，你想發瘋，滾回你自己家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好啊，我丟人現眼？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喜歡男人就罷了......”趙妍氣得聲音發抖，她想起自己的兒子對她的抗拒、冷淡，還有簡隋林和一個男人在家裏接吻的樣子，就無法不對面前的簡隋英恨之入骨。
陳優怕趙妍在氣頭上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趕緊打斷：“阿姨.....”
可在情緒頂點的趙妍根本不買賬：“都是因為你！你把我們隋林害成什麽樣了？”
陳優：“阿姨！”
簡隋英聽後，忽然笑了：“陳醫生，你別攔著她，你讓她說。我倒要聽聽這個女人今天還想怎麽編排我，你說說，我哪裏害你寶貝兒子了？誰害的誰啊？啊？！”
陳優想朝李玉投去個求助的眼神，別讓這兩個人再吵架，可李玉臉上仿佛一個碩大的積雨雲過境，馬上就要電閃雷鳴了。陳優這才悲傷地意識到，有些傷害，並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得了的。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人的心裏，你可以暫時忘記他，但是他要完全不再疼痛，除非和血肉融在一起。
陳優手上松了力，這是他喜歡的人，造成的悲劇。
可他......
他無能為力。
趙妍似乎真的是氣瘋了，李玉和簡隋英已經是一家人，兩個人站在一邊，而她的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再是她的依靠了，她的老公，心裏還仍然向著這個大兒子。她孤立無援，卻又悲憤難以自持，無助之下，下意識地抓住了陳優的胳膊，用力一拉：“陳醫生，你給我評評理啊！要不是這個簡隋英喜歡男人，我們家隋林 ，怎麽可能喜歡男人呢？他會跟一個男人同居嗎？都是被他帶的！”
陳優覺得有無數顆原子彈在他大腦裏爆炸了。
“你說什麽？！”簡隋英真想給趙妍一巴掌讓她閉嘴，“簡隋林跟你說什麽了？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李玉趕緊攔在簡隋英身前：“簡哥，簡哥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個屁！簡隋林喜歡男人.....什麽叫簡隋林跟一個男人同居？”簡隋英目眥盡裂地瞪著李玉。
李玉也處在深深地震驚中，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他只能抱著簡隋英的腰，這一年多以來，他和簡隋英好不容易從簡隋林的陰影裏走出來，他不能讓趙妍把那些最不堪地回憶又給刨出來。
“簡哥，我們先回去吧。”李玉溫柔地撫了撫簡隋英的背。
簡隋英穩了穩呼吸，他大腦也很亂。一開始趙妍說“簡隋林喜歡男人”的時候，他還以為簡隋林說了什麽關於他的事情，可是後半句卻讓他心情更加沈重。簡隋林果然，終究選擇了跟男人在一起。
簡隋英揉了揉額頭：“趙妍，今天的事兒我不跟你計較。我爸現在情緒不能激動，你要是懂點事兒，就安安分分地伺候我爸。要是我爸再出什麽事兒，我饒不了你。”
“你閉嘴！”趙妍吼道。
趙妍話音剛落，只聽到裏間“嘭”地一聲，接著簡東遠暴怒地聲音傳來：“都給我閉嘴！”
簡隋英警告地看了趙妍一眼，把買來的飯拎進裏間，然後腳下生風地出了病房。李玉也離開了。陳優怕簡東遠剛才發怒出什麽事兒，趕緊過去檢查了一下簡東遠的身體。趙妍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淚流滿面，呼吸都不順暢了。
陳優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但也覺得奇怪。趙妍和簡東遠知道了簡隋林喜歡男人，但對他的態度並無異常。難道簡隋林單方面的跟家裏出櫃了麽？
陳優忍不住罵了句，這個簡隋林，可真會給他惹麻煩。
“小陳，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趙妍冷靜了些，一邊擦幹眼淚一邊道。
陳優心臟重重地跳動著：“沒事兒阿姨，我只是，不太明白。”
趙妍嘆氣：“我知道，喜歡男人對你們來說，很難理解吧。”
陳優不語。
“我也不明白，隋林他，從小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啊，怎麽會喜歡男人呢。你之前還說我為什麽要這麽早給隋林找未婚妻，還不是因為家裏有個和男人在一起的，我擔心啊。”趙妍吸了下鼻子，“我沒想到，心裏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阿姨，這和叔叔犯病也有關系？”
“就昨天晚上，我和你叔叔散步，我尋思著正好順道，給隋林送我熬得湯過去。可沒想到，就看到隋林跟一個男人鬼混。還......”
“男人？”
這無疑是道更大的晴天霹靂。陳優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簡隋林和男人在家裏？
“他那房子裏，到處都是兩個人生活的痕跡，我們又不是傻的。我說怎麽他一直不同意和小薇結婚，我讓他給我保證絕對不喜歡男人，他也不發誓。我就知道......”
陳優大腦裏劈裏啪啦地火花迸濺，兩個人生活的痕跡，有可能是他和簡隋林之前......不對，他搬出去有段日子了，如果，簡隋林在這期間又讓別人住了進來，和別的男人同居......
那他該慶幸嗎？還是該狠狠地給自己一拳。
每次碰到簡隋林的事情，覆雜又徘徊不定的情緒簡直要把他撕成兩半兒了。
他本身就不是個覆雜糾結的人，可是簡隋林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而且讓他有些厭惡自己。他一邊想，簡隋林當面一副要跟他覆合，深情款款的樣子，背地裏卻和別人在一起了？一邊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早些認識簡隋林，就在他做出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以前，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簡隋英和李玉可以少多少痛苦。
他和簡隋林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一起。
簡隋林簡直快要讓他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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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優正在收拾辦公桌上的狼藉，指了指書的背面：“這個價格乘以美元匯率。”
“OK！”廖寧比了個手勢，“真不愧是正版書，這紙質，這字體，這圖片清晰度，嘖嘖，我要永遠收藏。哈哈哈。”
陳優笑：“哎對了，你在神外輪轉的怎麽樣？”
廖寧一聽，眉毛皺起來：“別提了，是真的累死人不償命，但是，也學了很多東西。”
陳優哈哈笑著拍了下廖寧的肩膀：“被誰壓迫了等到走前可以跟我吐槽吐槽，聽你這話就知道受了不少壓迫吧。”
廖寧不好意思地撓頭：“學長你給我留點面子吧。”
兩人正說著，一邊的一個護士插話：“哎對了小陳，今天上午我看到你家學弟了。”
陳優笑容有些僵硬：“什麽學弟？”
廖寧把書抱在懷裏：“是簡隋林吧。”
陳優：“......”
護士點頭：“對對。”
陳優假裝鎮靜地問：“哦，他怎麽來了。”上次他在醫院見到簡隋英和李玉，是簡隋林出車禍的時候，這次，希望不是什麽嚴重的事情。
廖寧回答：“我今天上午跟著夏教授過去看了，他爸爸昨晚忽然休克，送醫院了。後來腦子裏查出了個瘤子。”
“瘤子？”陳優想起前兩天簡東遠發燒頭疼，不自覺脫口，“難道是瘤子壓到神經了。”
“學長，你說什麽？”
“沒什麽，有片子嗎？”
廖寧道：“這個，我怎麽會有啊。你可以去找夏教授要，或者親自去看看，1618床。”
“夏教授怎麽說？”
“其實不嚴重，那老人本身血壓也有點高，瘤子呢長得很中規中矩，良性的，開刀難度不大。”
陳優松口氣：“哦，沒什麽事兒就好，盡快開刀就行了。”
“不過，老人好像不太想做，畢竟快過年了嘛，他不想在醫院，所以在商量年後過來開刀。”廖寧想到什麽，“哦對了學長，我一開始以為簡隋林家裏就是有錢，沒想到他二叔好像在中丨央丨黨丨校做個什麽......反正還挺厲害的......哎你打我幹嘛？”
陳優拍了廖寧後腦勺一下：“行了你，我學弟的事兒我比你清楚，趕緊看書去吧，啊。”
廖寧被陳優打發走了，他坐到辦公桌上，手裏手機屏幕停留在簡隋林的號碼上。要問候一下嗎？還是說先別給他添亂了。這麽想著，後背忽然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十分響亮，不疼，但聽著挺唬人的。
“總算舍得回來了，哎？浩子呢？”蘇航道。
許天往空箱子裏瞅了兩眼：“哎哎哎，我要的香水呢？”
陳優“哦”了一聲，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白黃色的盒子：“喏，這兒呢，他們過來搶東西的時候我怕給你摔了。你這可是所有裏面最貴的，比廖兒的《骨科手術學》還貴。”
許天讚同：“他還在學習階段，自然花錢花在學習上，老子還要追媳婦呢。”
陳優驚訝，從桌子上跳下來：“我出去轉了一圈，你小子什麽時候有了個女朋友啊？”
蘇航點評：“正在追求中。”
陳優笑：“喲，可以啊，哪兒家的姑娘啊？”
蘇航神秘一笑。
陳優：“？？”
許天眉飛色舞：“是個模特。”
陳優目瞪口呆。
許天推了陳優一把：“你這是什麽表情啊？老子不能找模特了？”
蘇航見兩個人又要插科打諢沒個完，趕忙打斷：“見到簡隋林了嗎？”
陳優直想翻白眼：“我這剛來上班，屁股還沒坐熱，已經有三個人問我有沒有見過簡隋林了。到底怎麽了啊？”
蘇航推了下眼鏡：“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中午我去兒科找小凝的時候，看到簡隋林帶著他媽走了。”
陳優微微睜大眼睛：“意思是，他現在不在醫院？”
蘇航點頭：“也許？”
陳優打了個響指：“那我趕緊去看看。”
“你去幹嘛？”
“我......”
蘇航失笑：“簡隋林現在和你什麽關系。你這還專門去看望一下他爸爸？見公公啊？”
陳優無奈，他潛意識裏早就覺得簡隋林的事兒就是他的事兒了，所以每次趙妍給他打電話，找他幫忙，他都不曾拒絕。被蘇航這麽一說，他也覺得單獨去不太合適，便又在辦公室裏窩了一個小時。
接近四點的時候，陳優接到了他爸爸的電話。
“我在你們院門口，你來接我一下。”
“啊？為什麽？”
“我來看病號的，你別驚動別人，自己來就好了。”
陳優立刻起身：“哦哦，好的。”
但他沒想到陳景澤看的人會是簡東遠。
簡隋林和趙妍都沒在，除了簡東遠，病房裏還有簡隋英、李玉和一個年齡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簡東遠在裏間剛剛睡下，其他三個人正在外間沙發上坐著說話，被進門的陳家父子打斷了。
中年男人看到陳景澤的時候，立刻道：“哎？景澤你怎麽來了？”
簡隋英和李玉也跟著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陳優把陳景澤帶來的東西放到地上，男人看到陳優，問：“這是小陳吧？”
陳景澤拍了陳優肩膀一下：“這是你簡叔叔，我跟你提過的，當年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我們倆住一屋呢。”
陳優好像有些印象，簡東亮，沒想到他爸和簡隋林的二叔還挺熟，這京城可真小。
簡東亮拉著簡隋英：“隋英，這是咱們衛生局陳局長，陳景澤，我的老朋友了。”
簡隋英笑著跟陳景澤握了握手：“陳局長。””
這是陳優離著簡隋英最近的一次，對方已經不似他上次在醫院時見到的那樣渾身散發著有些陰郁的氣息，他本身就相貌出眾，眉眼微動，英氣桀驁，陳優忍不住想，這麽耀眼的男人，難怪簡隋林會喜歡他這麽多年。
“叫陳叔就好了，不用這麽見外。我兒子陳優，你們年紀應該差不多大吧。有什麽事兒盡管找他，他就在神外。”
陳優跟簡隋英和李玉分別握了握手：“簡總你好，我辦公室就在9樓，叔叔有什麽事兒，直接下去找我就好了。”陳優真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和簡隋英認識，不是因為簡隋林，而是因為他的親爸。
簡隋英也客氣地笑笑：“我爸的病，還麻煩陳醫生了。”
簡東亮道：“今天上午夏教授過來過一次，說我哥這個腫瘤是良性的，手術切除就好，並不覆雜。”
陳優問：“我聽同事說，叔叔想年後開刀？”
簡隋英點頭：“對，這個可行麽？”
“我可以看看片子嗎？”
“哦，就在裏面。”簡隋英帶著陳優去了裏間簡東遠休息的地方。聽到響動，簡東遠慢慢睜開眼，看到簡隋英，眼睛紅了紅，沙啞著叫了聲“隋英”。
簡隋英上前握住簡東遠的手：“爸，你感覺怎麽樣？”
“上午吃了藥，頭也不疼了。”
“爸，這是陳醫生。”
“叔叔好。”陳優朝簡東遠點點頭，他和簡東遠一直沒正式打過照面，所以他估計簡東遠應該不認識他。
陳優看了看片子，簡隋英問：“怎麽樣？”
“單看瘤子的情況，叔叔的手術並不著急，但是叔叔本身血壓有些高，這次忽然暈倒是不是有什麽著急的事情，情緒激動了啊？”陳優一邊裝片子一邊問，他也沒抱希望簡東遠會告訴自己什麽，只是出於他的職業習慣，“叔叔，這人年紀大了，會漸漸地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不用擔心，平時註意運動，保持心情舒暢。過年也別吃太油膩，別喝酒，不管有什麽事兒，別生氣，還能有什麽比健康更重要啊？”
簡隋英也奇怪，簡東遠自從把公司的管理權移交出去之後，基本上處在半養老的狀態了，除了去年他和他那個倒黴弟弟的事兒把簡東遠折騰的不輕，還能為什麽？他最近公司也挺順利的，跟李玉也挺好，沒給他惹什麽麻煩，難不成是因為簡隋林？
“爸，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簡東遠只是閉了眼睛，搖搖頭，問：“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陳優把片子遞給李玉：“您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我們不耽誤您過年，行麽？”
簡東遠滿意地再次閉上眼睛，似乎又要睡覺。
簡隋英、李玉和陳優從裏間出來，陳景澤已經離開了，簡東亮也是要走的架勢。
“隋英，我等會兒還有個會，得先走了，大哥有什麽事兒及時通知我，啊。”簡東亮拿起公文包。
“行，二叔，您放心吧。”簡隋英把簡東亮送出病房，“哎對了，你也註意著身體。”
“沒事兒，我先走了啊，小陳，我大哥就拜托了。”
陳優再次跟簡東亮握手：“嗯，簡叔您放心吧。”
簡東亮走了，陳優就有些不自在，雖然簡隋英和李玉不知道自己和簡隋林的事兒，但簡隋林提起過，簡隋英並不希望他喜歡男人，現在陳優面對簡隋英，就莫名有種被抓包了的感覺。
簡隋英熱情道：“陳醫生，晚上有沒有空啊？咱們一起吃個飯？”
“哎，真不好意思簡總，我晚上得值班，改天行麽？”
“這麽辛苦啊，值班連個飯都不能吃了？”
“我們交接班沒那麽多時間，也就夠我們跑一趟職工食堂吃個盒飯的。”陳優笑道，“謝謝簡總好意，我心領了。”
“這樣啊，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那什麽，簡總，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有什麽事兒盡管找我。”
簡隋英拿出手機：“陳醫生方便留個電話嗎？我爸出院以後身體要有什麽問題，我找你也方便。”
於是陳優就這麽暈暈乎乎地跟簡隋林心裏最愛的大哥交換了手機號，直到上了電梯他的心臟才遲鈍地狂跳了起來。簡隋英這個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哪怕對方是友好的態度，也能給人以威懾感。
陳優覺得自己這不知不覺間，就跟簡家建立了好幾層關系，這也太奇妙了。
下午下班前，陳優又去了躺簡東遠的病房，這次簡隋英不在，只有李玉一個人。
“陳醫生。”李玉跟他打招呼。
陳優朝裏間望了望，放輕聲音：“還在睡？”
李玉點頭：“睡了一下午。”
“哦，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好。三餐還是照常吃，不用為了這個補過多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李玉說完，頓了頓，“陳醫生，我們以前見過嗎？”
陳優一楞：“啊？”
“我覺得你有點眼熟。”
“啊.....可能見過？我也是x大的，咱們算是校友。”陳優一邊笑一邊在心裏吐槽，李玉這記性可比著簡隋林好多了。
李玉好像也想起來了：“哦，我在那個優秀畢業生的榜上看到過你的照片。我說怎麽覺得熟悉。”
“說來咱們還挺有緣分的。”陳優問，“簡總呢？”
“簡哥去給老爺子買飯了，怎麽了？”
“沒什麽，你們晚上有人留下嗎？”
李玉聽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嗯.....簡哥的弟弟過來。”
話一出口，不自然的人變成了兩個。陳優大腦刷刷地過了幾個問題，他應該假裝不認識簡隋林嗎？但是如果以後見到了趙妍，那不就穿幫了？如果說認識的話，會不會被懷疑兩個人的關系？可是換個角度想，簡隋林和他也是校友，他能認識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兒，那他就幹脆裝個不熟好了。
“是簡隋林？”
“你認識他？”果然李玉很驚訝。
陳優幹笑了幾聲：“X大有幾個不認識你和簡隋林的啊？”
李玉表情微妙了幾分。陳優打量著面前這個俊美的青年，總覺得一年過去了，雖然外表沒什麽太大改變，但是李玉的眼神好像有了些不易察覺的變化，仿佛有什麽更厚重的東西沈澱在了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想到這兒，陳優又忍不住想到了簡隋林。李玉和簡隋林兩個人的心智成熟度，真的難以讓人相信他們只有二十二三歲。
陳優感嘆了一番，都是優秀的人啊。如果不是礙於簡隋林的關系，他想自己和簡隋英跟李玉結交會心裏更坦蕩一些。
和李玉又尬聊了幾句，陳優就想及時閃人了。李玉說要送他，門一拉開，門外的人令兩個人都楞住了。
“李玉？”
“阿姨，你不在家多休息一會兒？”李玉對趙妍說。
趙妍揉了揉眼角：“唉，我也睡不著啊。小陳，你也來了。剛從美國回來？”
“是啊阿姨。你也別擔心，叔叔他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趙妍聽了陳優的話，就忍不住抹眼淚：“都怪我，這事兒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隋林家裏.......”
看著趙妍掉眼淚，李玉和陳優也手足無措了起來。陳優翻遍口袋也沒找到個紙巾，還是李玉在抽屜裏翻出了盒抽紙，扯下幾張遞給趙妍。
陳優還是沒忍住，問出口：“阿姨，隋林他怎麽了？”
“隋林......”趙妍只是一遍一遍地叫著簡隋林的名字，有些話堵在她的嗓子眼，難以開口。她無法說出她的兒子跟她承認了自己喜歡男人，而她也根本無法接受。
就在李玉和陳優跟趙妍僵持著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簡隋英原本看到李玉和陳優還帶著笑，可看到趙妍的時候，笑容立刻消失地無影無蹤。
簡隋英目不斜視地越過趙妍就要進裏間。
李玉跟上去：“簡哥，我幫你吧。”
“嗯。”
簡隋英話音剛落，趙妍忽然一把推開了陳優，沖上去拉著簡隋英就不放。她表情扭曲，聲音帶著哭腔，尖利刺耳，語氣恨不得把簡隋英給吃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隋林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簡隋英一聽臉色當即就變了，陳優嚇了一跳，趕緊過去要把兩個人分開。
“趙妍你給我松開。”簡隋英此時顧及簡東遠，只能低聲警告著趙妍。
“阿姨，阿姨你冷靜一下。”
李玉把趙妍的手掰開，陳優趕緊箍住趙妍拉開些距離。趙妍拼命掙紮起來，陳優差點被她打到臉。
簡隋英臉色難看地甩了甩手，趙妍剛才松手的時候抓到了他，他手腕上立刻起了幾道紅痕。李玉攥住簡隋英的胳膊揉了揉：“疼嗎？”
“沒事兒。”簡隋英把手抽了回來，指著趙妍冷冷地說，“趙妍，看在我爸生病的份兒上，我特麽不想跟你鬧，你想發瘋，滾回你自己家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好啊，我丟人現眼？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喜歡男人就罷了......”趙妍氣得聲音發抖，她想起自己的兒子對她的抗拒、冷淡，還有簡隋林和一個男人在家裏接吻的樣子，就無法不對面前的簡隋英恨之入骨。
陳優怕趙妍在氣頭上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趕緊打斷：“阿姨.....”
可在情緒頂點的趙妍根本不買賬：“都是因為你！你把我們隋林害成什麽樣了？”
陳優：“阿姨！”
簡隋英聽後，忽然笑了：“陳醫生，你別攔著她，你讓她說。我倒要聽聽這個女人今天還想怎麽編排我，你說說，我哪裏害你寶貝兒子了？誰害的誰啊？啊？！”
陳優想朝李玉投去個求助的眼神，別讓這兩個人再吵架，可李玉臉上仿佛一個碩大的積雨雲過境，馬上就要電閃雷鳴了。陳優這才悲傷地意識到，有些傷害，並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得了的。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人的心裏，你可以暫時忘記他，但是他要完全不再疼痛，除非和血肉融在一起。
陳優手上松了力，這是他喜歡的人，造成的悲劇。
可他......
他無能為力。
趙妍似乎真的是氣瘋了，李玉和簡隋英已經是一家人，兩個人站在一邊，而她的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再是她的依靠了，她的老公，心裏還仍然向著這個大兒子。她孤立無援，卻又悲憤難以自持，無助之下，下意識地抓住了陳優的胳膊，用力一拉：“陳醫生，你給我評評理啊！要不是這個簡隋英喜歡男人，我們家隋林 ，怎麽可能喜歡男人呢？他會跟一個男人同居嗎？都是被他帶的！”
陳優覺得有無數顆原子彈在他大腦裏爆炸了。
“你說什麽？！”簡隋英真想給趙妍一巴掌讓她閉嘴，“簡隋林跟你說什麽了？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李玉趕緊攔在簡隋英身前：“簡哥，簡哥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個屁！簡隋林喜歡男人.....什麽叫簡隋林跟一個男人同居？”簡隋英目眥盡裂地瞪著李玉。
李玉也處在深深地震驚中，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他只能抱著簡隋英的腰，這一年多以來，他和簡隋英好不容易從簡隋林的陰影裏走出來，他不能讓趙妍把那些最不堪地回憶又給刨出來。
“簡哥，我們先回去吧。”李玉溫柔地撫了撫簡隋英的背。
簡隋英穩了穩呼吸，他大腦也很亂。一開始趙妍說“簡隋林喜歡男人”的時候，他還以為簡隋林說了什麽關於他的事情，可是後半句卻讓他心情更加沈重。簡隋林果然，終究選擇了跟男人在一起。
簡隋英揉了揉額頭：“趙妍，今天的事兒我不跟你計較。我爸現在情緒不能激動，你要是懂點事兒，就安安分分地伺候我爸。要是我爸再出什麽事兒，我饒不了你。”
“你閉嘴！”趙妍吼道。
趙妍話音剛落，只聽到裏間“嘭”地一聲，接著簡東遠暴怒地聲音傳來：“都給我閉嘴！”
簡隋英警告地看了趙妍一眼，把買來的飯拎進裏間，然後腳下生風地出了病房。李玉也離開了。陳優怕簡東遠剛才發怒出什麽事兒，趕緊過去檢查了一下簡東遠的身體。趙妍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淚流滿面，呼吸都不順暢了。
陳優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但也覺得奇怪。趙妍和簡東遠知道了簡隋林喜歡男人，但對他的態度並無異常。難道簡隋林單方面的跟家裏出櫃了麽？
陳優忍不住罵了句，這個簡隋林，可真會給他惹麻煩。
“小陳，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趙妍冷靜了些，一邊擦幹眼淚一邊道。
陳優心臟重重地跳動著：“沒事兒阿姨，我只是，不太明白。”
趙妍嘆氣：“我知道，喜歡男人對你們來說，很難理解吧。”
陳優不語。
“我也不明白，隋林他，從小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啊，怎麽會喜歡男人呢。你之前還說我為什麽要這麽早給隋林找未婚妻，還不是因為家裏有個和男人在一起的，我擔心啊。”趙妍吸了下鼻子，“我沒想到，心裏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阿姨，這和叔叔犯病也有關系？”
“就昨天晚上，我和你叔叔散步，我尋思著正好順道，給隋林送我熬得湯過去。可沒想到，就看到隋林跟一個男人鬼混。還......”
“男人？”
這無疑是道更大的晴天霹靂。陳優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簡隋林和男人在家裏？
“他那房子裏，到處都是兩個人生活的痕跡，我們又不是傻的。我說怎麽他一直不同意和小薇結婚，我讓他給我保證絕對不喜歡男人，他也不發誓。我就知道......”
陳優大腦裏劈裏啪啦地火花迸濺，兩個人生活的痕跡，有可能是他和簡隋林之前......不對，他搬出去有段日子了，如果，簡隋林在這期間又讓別人住了進來，和別的男人同居......
那他該慶幸嗎？還是該狠狠地給自己一拳。
每次碰到簡隋林的事情，覆雜又徘徊不定的情緒簡直要把他撕成兩半兒了。
他本身就不是個覆雜糾結的人，可是簡隋林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而且讓他有些厭惡自己。他一邊想，簡隋林當面一副要跟他覆合，深情款款的樣子，背地裏卻和別人在一起了？一邊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早些認識簡隋林，就在他做出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以前，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簡隋英和李玉可以少多少痛苦。
他和簡隋林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一起。
簡隋林簡直快要讓他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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