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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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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型圈

承天二十一年,冬日來臨時,比往年都要冷上許多。

聽說邊關更是嚴寒刺骨,馬匹都凍死了不少。

永寧城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雪,將雕梁畫棟的府邸院落覆蓋得一片潔白。

雪後初晴,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清歌披著一件白色裘衣,興致勃勃地在院子裏滾著雪球。

她將兩個一大一小的雪球壘了起來,做了個雪人模樣。

林清歌正尋思著用什麽做眼睛,一擡頭,看見陳昀穿著一身墨色狐裘大氅,正從廊下走來。

陳昀踏雪而來,看到在雪地裏忙活的林清歌,還是叮囑道:“天氣嚴寒,你病剛好,別著了涼。”

林清歌鼻尖凍得微紅,卻笑得眉眼彎彎:“屋裏待著悶得慌,出來活動活動反倒更舒服些,你也來堆一個吧?”

她指著旁邊空著的雪地,眼裏帶著幾分期待。

陳昀顯然沒做過這種事,神色間有一瞬的遲疑。

但看著林清歌期待滿滿的神色,凍得發紅的鼻尖,陳昀沈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只想遂了她的意後,就讓她別碰這些冰冷的雪了。

陳昀學著林清歌的樣子,開始滾雪球。

他做起事來一絲不茍,連堆雪人也是如此,力求把雪球拍打得結實圓潤。

林清歌看著平日裏一本正經的夫君,此刻竟挽著袖子,專註地拍打著一個雪球,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翹起。

她把自己的雪人稍作修飾,用兩枚黑色的石子做了眼睛,一截胡蘿蔔做了鼻子。

不一會兒,陳昀的雪人也堆好。

他的雪人不如林清歌的那個看起來活潑,帶著一種穩重的氣息。

兩個雪人並排站著,在這銀裝素裹的庭院裏,倒有幾分和諧。

林清歌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走到陳昀堆的那個雪人面前,在它圓滾滾的肚子上,認真地畫了一個簡單的“心”形圖案。

接著,她把樹枝遞給陳昀,指著自己堆的那個雪人說:“來,你也在我的雪人上畫個一樣的。”

陳昀接過樹枝,看著那個奇怪的符號,疑惑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圖案。

林清歌心裏一跳,臉上卻一本正經的回他:“這是一種祈福符號,畫在雪人上,寓意祝福對方健康平安,能安穩度過這個嚴冬。”

陳昀只覺得在她面前,不知道的東西確實有些多。

他記住了符號的樣子,走到林清歌堆的那個略顯俏皮的雪人前,俯下身,用樹枝也端端正正地畫下了一個同樣的“心”。

陳昀的動作雖不太熟練,卻畫得很是認真,心型的輪廓也很是清晰。

畫完之後,他直起身,將樹枝丟到一邊。

兩個雪人,一大一小,一穩重一活潑,胸口的位置都帶著一個相同的“心”形印記,靜靜地立在雪地中。

林清歌看著這兩個雪人,悄咪咪的瞥了陳昀一眼。

陳昀正在清理身上的雪,沒有註意到她做賊心虛般的神色。

“弄完了就別碰雪了吧。”陳昀看著她通紅的手,“太冷了。”

林清歌點點頭,手上也確實凍得慌。

她一邊哈著氣,一邊看著這兩個雪人,沖陳昀提議道:“我在想……能不能以聖上的名義,向邊關捐獻一批冬衣?”

她一邊哈氣,一邊繼續說:“今年冬天這樣冷,邊關的將士們肯也更苦。林家本就是做紡織業,庫房裏布料棉花都是現成的,不如這兩天讓夥計們都抓緊點,向邊關捐獻一批冬衣?”

邊關的將士有多難,陳昀也有所耳聞。

若能有這批同意,多少是能好受些的。

他默然片刻後,才低沈地開口:“你有此心是好事。只是此事繁瑣,要辛苦你操持了。”

林清歌擺擺手,一副小事的感覺:“那我現在就趕緊安排了,趁著剛剛入冬,早點做他們也能多穿一會兒。”

陳昀目光掃落在林清歌被凍得通紅的耳朵上,忍不住把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再披到她身上。

“回去暖會兒,別著涼了。”他再次叮囑。

林清歌點點頭,只覺得這男人真不錯。

雖然是被迫成的婚,可這男人人品沒得說,道德感也很高,家庭責任心更是強。

林清歌把他的衣服又推下來,再次披到陳昀的身上。

“你忙吧,我現在就回去了。”

她哈了哈手,沖他做了一個再見的姿勢,便回屋安排冬衣事宜。

***

那批以皇帝名義捐出的冬衣,一個月後已送達邊疆將士手中。

邊關苦寒,遠比永寧凜冽。

往年這個時候,即便朝廷盡力調配,也總有力所不及之處。

不少將士不得不穿著單薄的舊襖在寒風中值守巡邏,凍傷之事時有發生。

而今年,這批及時補充的厚實棉衣,對戍邊的將士而言,無疑是實實在在的幫助。

雖說是以天子的名義,但陳昀夫婦捐獻冬衣的事情,還是傳了出來。

路邊的攤販笑著與人說:“聽說這次送去的冬衣,厚實得很,都是新棉花,我兒在邊關能少受凍了。”

幾日後,宮裏來了人。

這是太監主管李玄第三次來陳府。

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顯得既莊重又不失親和。

李玄身後跟著個小內侍,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個覆著明黃錦緞的托盤。

陳昀和林清歌得到通報後,便在中堂迎接。

雙方見了禮,李玄便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不高不低卻清晰無比的嗓音笑著說:“陳大人,陳夫人,二位體恤聖心,惠及百姓,陛下心甚慰之,特命咱家帶來此物,略表嘉許。”

說著,他側身示意,小內侍上前一步,輕輕掀開了錦緞。

托盤上放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柄品相極佳的白玉如意。

玉質溫潤,雕工簡潔流暢,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內斂的貴氣。

“如意如意,萬事順遂。”李玄微笑著補充。

陳昀與林清歌連謝恩後,傳旨和賞賜的正事完畢,李玄臉上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他向前略傾了傾身,聲音也壓低了些,顯得多了幾分推心置腹之感。

“還有一事。年關將近,下個月十五,宮中預備設宴,款待群臣。凡在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員,皆需攜眷出席,陳夫人大病初愈,剛好也出來透透氣。”

陳昀鄭重應道:“有勞李公公傳話,臣與內子屆時定當準時赴宴。”

李玄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家便回宮向陛下覆命了。”

陳昀夫婦將李玄送至府門。

臨上馬車前,林清歌上前一步,動作自然又不失恭敬地微微屈膝,同時將一個看似尋常卻略顯厚實的錦囊遞了過去。

她聲音溫和:“李公公辛苦這一趟,這點心意不成敬意,請公公和這位小公公喝杯熱茶,驅驅寒氣。”

那錦囊入手沈甸甸,李玄在宮中多年,一掂量便知裏面絕不僅僅是“茶錢”。

他臉上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卻並不推辭,口中道:“哎喲,陳夫人您太客氣了。這怎麽好意思?”

他看了一眼林清歌,又看看陳昀,語帶讚賞:“陳大人真是好福氣,夫人不僅心地仁善,處事更是這般周到體貼。咱家在宮裏當差,見過的命婦不少,如夫人這般通透的,可不多見。”

“公公過獎了,一點心意而已。”林清歌謙遜地微笑。

李玄又客套了句“不必遠送”後,便在小內侍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車簾垂下,馬車緩緩啟動,離開了陳府門口。

陳昀和林清歌站在門前,直到馬車拐過街角不見,才轉身回府。

李玄的馬車聲漸漸遠去,府門緩緩合上,院子裏再次恢覆了寧靜。

陳昀輕輕嘆了口氣。

“此次宮宴,陛下親口派人傳話,點名要你出席,我知道你不喜歡,可這次怕是不好尋借口了。”

林清歌做出了個活動筋骨的動作,一副放寬心的姿態。

“沒事,天子腳下至少安全,沒人敢再推我下水。”她笑著調侃,“皇宮我還沒去過,就當長長見識。”

陳昀見她如此鎮定,心下稍安,但眉頭依舊微蹙:“話雖如此,但聖上此番特意點名,用意恐怕不止嘉獎這般簡單”

兩人走到暖閣坐下,屏退了左右。

林清歌給陳昀斟了杯熱茶,接口道:“陛下滿意冬衣的事情,讓李公公來賞賜,又點名要我赴宴,怕是做給滿朝文武看,意在鼓勵吧。”

陳昀點頭表示讚同:“陛下需要樹立典範,我夫婦二人恰逢其會。”

他望著她:“此次宮宴,你如常便是,不用拘謹。”

陳昀看著她,神色溫和:“就按李公公說的,當透透氣吧。”

林清歌很喜歡他這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陳昀看她一邊大大的點頭後,一邊像小孩子一樣,清脆的回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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